遥远时空3

作者：KOEI

始之卷 最初的逆鳞

始之卷 最初的逆鳞 一卷全

    第一章时间的激流

    “下面，请大家翻到『源平合战』的部分。源氏与平氏……”

    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仿佛那不是发生在几百年前古人身上的事情，而是报导昨天刚刚发生的新闻似的。唔，真是搞不懂，那些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日本史课了。“啊……”一不小心，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急忙掩住了嘴，还好，没被老师听到。

    “1168年，高仓天皇即位……”听不了几个字，老师的声音又变得虚无缥缈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大雨了。嗯，还好，体育课之前就已经上了，否则还真是麻烦呢。下雨，下雨，下雨多没意思啊，要是下雪就好了。说起来，今天已经是十二月十日了吧？很快就是圣诞节了，嘻嘻，要是圣诞节那天能下雪就好了，还是要白色圣诞节比较有气氛呢。对了，圣诞节我一定要诈将臣他们兄弟一顿，嗯……吃点什么好呢？啊，有了，站前那家店的巧克力蛋糕据说特别好吃，就是那儿了！嘿嘿……

    “叮……”

    不知哪里来的铃声，吓了我一跳。从神游万里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我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奇怪，大家都泰然自若地听着课，好像什么也没听到。是我幻听？可是，刚才的声音明明很清晰的，轻轻的，然而清脆的铃声……真奇怪，哪儿来的铃声呢？

    没等我把这个问题想通，真正的下课铃声就响了。嗯，也许只是我听错了吧，我决定把这奇怪的铃声丢到一旁。日本史结束之后，就该放学了，我出了一口长气，开始收拾书包。

    “喂！刚才你又打瞌睡了吧？”一只手不客气地拍在我肩膀上，会这样和我说话的，只有一个人。我抬起头，一个高个儿男生站在我面前，乱糟糟的头发，咧开的嘴巴，没错，这就是有川将臣，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大的邻居。

    “没办法，一上日本史我就困，屡试不爽。”我也很无奈：“想到考试还要考这些东西我就郁闷，古人古人，不知道古人是不是也要上历史课？”

    “哈哈！”将臣满不在乎地说：“没这么严重吧，临考前KK书不就好了？你不会笨到这样都记不住吧？”

    『呃……』我得承认，和将臣讨论这个话题是一个错误。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从来不见他K书，偏偏成绩总能在前三名晃悠，对了，这家伙尤其擅长的就是……日本史。

    好在将臣也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外面的天，他撇撇嘴：“外面已经下大雨了，你有带伞吧？有的话就一起回家吧！”

    “哦。”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走在走廊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身边的将臣：“说起来，小让呢？要不要去问问他有没有带伞？”

    “用不着。以那家伙的性格，肯定带了。”将臣显得有些不耐烦。

    正说着，迎面走过来几个高一的学弟，而走在最后的一个看到了我们，停了下来。

    “学姐……哥哥。”他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啊，让！”这正是我们刚刚谈论到的人——将臣的弟弟，比我小一岁的学弟有川让。当然，他和将臣一样，也是我从小的好朋友。和将臣比，让显得更斯文白净一些，实际上，他的个性也的确比作为哥哥的将臣稳重得多。他有些近视，因此戴着眼镜，光看外表，真难想象他是获得县内准优胜的弓道高手。

    “是你啊。”将臣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让扶了一下眼镜，也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我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叮……”大雨中，这铃声清晰得有些奇怪，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不过，这次的声音似乎近了很多，我循声转过头去，走廊外面，大雨哗哗地下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独自站在雨中。

    等等，一个孩子？

    “哪儿来的小孩？”将臣显然也注意到了。

    “有点奇怪……”让也一脸疑惑。

    的确，在这样的大雨中，哪儿来的一个孩子？再仔细看看，这孩子一身样式奇特的白衣，长到背部的长发竟然是银白色的，稚气未脱的圆脸上，金色的大眼睛有着奇怪的眼神。金色的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孩子满身透着古怪，我还是有些不忍心看他淋雨。

    “那个……你是迷路了吗？”我走近了些。

    白衣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我的……神子……”他忽然低声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神子？那是什么？

    没等我问出口，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男孩不见了。脚下一软，我惊恐地发现，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滔天的水流，而我已经被卷了进来。怎么会……？无暇思考这些问题了，我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沉底，大声叫喊起来：“将臣！让！”

    “望美！”那……那是将臣的手吗？我尽力去够他的手，然而一个大浪打过来，我呛了好几口水，等我勉强喘息过来，将臣已经不见了。

    “学姐！你……你怎么样……”我勉力转过身，让在另一个方向，正试图向我这边游过来。我吸了口气，想要朝他那边靠近，可几番挣扎过后，我绝望地发现，水流太急了，我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连他在叫什么也听不到了。

    浪头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身体越来越沉重，胸口好痛……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不断地下沉。将臣怎么样了？小让……他没事吧？我们……还能回家吗？

    冰冷黑暗的水中，我眼前忽然出现了奇怪的景象。流动的五彩光芒，几张陌生的脸一闪而逝，然后是几颗光彩流溢的宝珠，飞舞着，盘旋着，忽然，全部钻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这是……要死了吗？

    一片黑暗中，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二章宇治川的怨灵

    作者有话要说：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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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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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蒙蒙的……

    灰蒙蒙的天空……

    在睁开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我的意识才渐渐凝聚。『嗯，我是死了吗？』我试着动了动手脚，似乎没什么异常，于是我坐了起来。

    『刚才，我好像是沉到河里了，然后……』我使劲地想了想，对那之后的事情却完全没有了记忆。我摇摇头，又捏了捏自己的腿，很疼，看来，我没有死呢。

    『那么，我是被水冲上岸了？可是我身上的衣服怎么一点也没湿呢？等等！』我忽然发现，我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了奇怪的、有点像古代人穿的宽袍大袖？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了这里？我站了起来，茫然四顾，这一件接一件的怪事，实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之外。眼前的景色是完全陌生的，灰沉沉的天空下，呜咽的河川从不远处奔过，眼前一片荒凉，尽是乱石，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腐烂？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忽然想到，这……这乱石间形状奇怪的东西，似乎……是人的肢体。

    我的腿忍不住抖了起来，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还没等我作出更激烈的反应，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声。我反射性地回头，十步开外，一个打扮好像古装片里常见的士兵模样的人，正举着一把刀，慢慢逼近一个正坐倒在地的女孩子。

    “住手！”想也没想，我就大叫了一声，然后朝那边狂奔过去。不过马上我就停住了脚，因为那个士兵模样的人似乎听到了我的叫声，回过了头。天哪，那，那是什么？头盔下，是一张没有皮肉的脸，眼睛处只剩两个黑洞般的框框，尖利的牙却格外的刺目，这，这绝对不是人，这是什么？

    “它”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那张脸上就掉落下一些东西来，越发的狰狞可怖。我想逃，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到了我面前，举起了血迹斑斑的长刀，有生以来，死亡的气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逼近了我。

    就在长刀劈下的一瞬间，我眼前一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紧接着“铮！”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过后，我才看清楚，一个孩子正挡在我身前，双手举着一把剑，勉力阻挡着刀锋的下压，从背影来看，正是大雨中我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孩子。可他人小力微，怎能挡得住这非人的怪物？不及说话，他的剑已经被挑飞，人也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怪物似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丢下我，又一步步向那个孩子逼近。

    『不能让它伤害到他！』被这个念头充斥的我忘了害怕，随手捡起刚才被挑飞的那把剑，飞奔过去。“走开！”我大喊一声，举剑向怪物的后脑砍去，也不知是愤怒带来的力气，还是刚好击中了它的弱点，骷髅士兵没有反抗就倒下了。

    终于松了口气，我转身去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此刻，他已经坐起了身，正圆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笑了，伸手扶他起身：“没有就好。你……”

    “小心！”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我反射性地转头一看，果然，那个骷髅样的怪物还在动弹，看来随时可能再站起来。我拉着那孩子后退了一步，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马上逃走，犹豫间，之前那个柔和声音的主人已经挡在了我们身前。这人留着齐耳短发，身着紫色衣裙，竟然就是之前被那怪物威胁的女子。

    她微转过脸，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逃走？不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我大声回答，而女子呆了一呆，转过脸来，清秀的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你……你不怕吗？”

    “当然怕啊！”我拉住了她的袖子：“就是因为怕，所以才更不能让你单独留下来对付它，我们一起逃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怪物已经歪歪扭扭地重新站了起来，挥舞着长刀，发出可怕的嘶吼声。她皱了皱眉头，抽出一把折扇，低声说道：“来不及了。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打倒它吧！”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怪物了，虽然不能正面对抗，却能够一一闪避掉怪物的进攻，有时还能找到间隙用折扇或类似咒符的东西反击。而我就笨拙多了，虽然手里握着长剑，可没上过剑道课的我毫无剑术可言，只能靠着眼疾手快在一边给她掠阵，尽量绕到怪物背后进攻。僵持了一阵，忽然一个火球飞了过来，正正击中怪物的胸口，怪物显然受了伤，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她看准了机会，掏出一张咒符贴在怪物头盔上，怪物惨叫一声，“快！”来不及问她快什么，我已经用力挥出了一剑，怪物的头和身子顿时分了家，几秒钟后，它已经变成了一堆散乱的白骨。

    我这才定下了神，转头去看刚才火球飞来的方向，没有别人，只有那个白衣男孩。

    “是你？”我实在有些诧异，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孩子，怎么会这种……类似魔法或者咒术的东西？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不，可能还没完。”紫衣女子突然说道。我看向她，她正蹙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那堆白骨，轻声说：“这是怨灵……是由悲伤、痛苦、怨恨等等怨念积累而成的，如果没有封印，可能还会复活的。”

    『怨灵？封印？』一个接一个奇怪的词让我应接不暇，而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地上的白骨竟然又有了重新集结起来的趋势。『天！』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怖感由后背一直爬上了后脑，我觉得我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这，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紫衣女子脸上的忧郁之色更浓了，她喃喃自语：“果然不行吗……凭我这没有封印能力的神子……”

    “神子……”白衣男孩忽然这样叫着我，我愣了一下：“什么神子？你叫我吗？”

    他澄澈的金色大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慢慢地说：“神子……你……封印……用你的力量……”

    我简直被这孩子折腾得要抓狂了：“你老是叫我神子神子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神子，而且，什么封印的力量，我也不懂啊！”

    “神子？”紫衣女子抓住了我的衣袖，热切地喊道：“你也是神子？你就是……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这……”我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她，或者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答案。

    她继续摇着我的胳膊：“太好了，既然你是白龙神子，那你就具有封印怨灵的力量，来吧，我也会帮你的！”

    “那……那就试试吧。”实在没有办法，我也只好点头了。也许，这么一试，他们就知道我不是什么白龙神子了吧。我模仿着她的样子，双手在胸前结成祈祷的手印。

    “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她念道。

    我有些不安，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说：“神子……也祈祷……白龙……封印的力量。”

    我咬咬牙，也开始了祈祷：“拜托了，白龙，请给予我封印的力量！”奇怪得很，这句话一念完，我就觉得似乎真的有某种力量涌入了身体，而且滔滔不绝，在我体内急切地打着转，寻觅着出口。此时，紫衣女子大声念道：“应天之声！”鬼使神差般，我竟然也开了口：“从地之鸣！”为什么我会念这个？不容我思考，下一句已经出了口：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体内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眼花，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消失了……”我茫然地站在那里，喃喃自语。难道，刚才的事情，就是所谓的“封印”？那么，我……我为什么会懂这种东西？

    “嗯！”紫衣女子露出了笑容：“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比我稍微高些，身材苗条，眉清目秀，神色可亲。我笑了笑，说道：“没有啦，其实，刚才还是这孩子救了我呢，而且刚才也是多亏你救了我啊。”

    白衣男孩也笑了，慢吞吞地说：“我……要帮助……神子。”我这才注意到，他说话永远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吐出来，似乎……似乎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可是，十岁年纪的孩子，不应该这样啊？还真是个各方面都很古怪的孩子。

    紫衣女子笑着点点头：“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她这么有礼，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回答道：“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小姐。”

    “哈哈哈哈！”她笑得清脆动听：“不用这么拘礼啦，你就叫我朔就可以了啊！可以的话，我也想直接叫你‘望美’，好吗？”

    我的脸微微一热，笑着叫了一声“朔”，然后转向了我身边那个古怪的孩子：“哪，可以告诉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脸茫然：“名字……什么？”朔和我都吃了一惊，他又说了一遍：“名字……是什么东西？”

    朔想了想，微笑着说：“名字，就是别人怎么称呼你啊。或者说，你希望别人怎么叫你，那就是名字了。”

    白衣男孩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有很多种啊……也有人……叫我‘白龙’……”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说到这个，我正好有疑问想问她：“朔，你刚才叫我白龙的神子是吧？那是为什么？”

    “啊，你刚才不是封印了怨灵吗？那就是最好的证明了，那是只有白龙神子才有的力量呢。”

    “可是……我根本都搞不明白啊，为什么我能‘封印’什么的？”我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自从醒来之后，一直遇到的都是一些搞不懂的事情，真是……

    朔解释道：“这个世界上，只有白龙神子才具有封印怨灵的清净之力。虽然镰仓殿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

    “天哪！可是我还是不懂！这里是哪里？我……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大喊起来，朔抓住了我的一只手，柔声说：“望美，等一下，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我正准备继续大喊，名为白龙的男孩的声音却怯生生地响起：“神子……”

    我停了下来看着他，他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担心的表情：“神子……害怕……？”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让一个孩子来担心我……』我叹了口气，向他露出一个笑容：“不，我不怕。那些事情，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朔点了点头：“这里是战场，很可能再出现刚才那样的怨灵，我们还是往南方，去到桥姬神社再说吧。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虽然不知道桥姬神社在哪里，但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应了一声：“好吧。”

    “那个……我可以……一起吗？”白龙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我还能把你这样的孩子留在这里吗？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三章源九郎义经

    朔的话又一次灵验了，没沿着宇治川河岸跑多久，我们就被三个和刚才一样的骷髅士兵包围了。

    “怎么会这么多……”朔轻轻皱起眉头，抽出了作为武器的折扇。

    “真是麻烦，我们背靠背站着，小心些！”虽然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我却不能露出半点怯意，右手举起长剑，左手护住了白龙。

    “神子……我要保护你……”白龙的声音稚嫩，语气却非常坚决。

    和刚才三对一的情况相比，三对三的我们很快就落在了下风。勉强挡了几招，已经是险象环生。白龙虽然可以操纵火球，但显然力量还不够强大，在怨灵的攻击下节节后退。朔独力对付一个怨灵已经颇为吃力，无暇顾及他，眼见白龙就要伤在怨灵刀下，我大喊一声，全力进攻几剑，暂时逼退了眼前的怨灵，然后用尽力量将手中的长剑向白龙那边掷了过去。

    不知是潜力被激发了还是真的龙神显灵，飞出去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怨灵头部，怨灵嘶吼了一声，便倒下不动了。白龙这时才惊魂初定，勉强向我一笑，我也一笑，正要说话，却看到白龙的脸色转为惊恐：“神子！”

    “学姐！”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抱住了我，向前滚去。“嗯……”他同时发出一声痛哼，显然受了伤。我定睛一看，原来刚才被我暂时逼退的怨灵已经扑了上来，如果不是这人舍身相救，我大概已经……

    “小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救了我的人竟然是和我一起被卷入激流的有川让！而此刻，他背后的衣服已经破裂，可怕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涌着鲜血。

    他抬起头来，勉力笑了笑：“学姐……你没事吧？”

    他的伤口触目惊心，我的心忍不住一紧：“我没事，可是你……你也太乱来了！”

    已经站起身的让顿时生气了：“什么乱来！从醒过来我就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却看到你被怪物围攻！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的心脏都快停止了？”连珠炮似的几句话之后，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冷静，放低了声调：“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赶快逃走，我来牵制住他们。”他转过身，挡在我身前，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副弓箭。

    “不行！”我随手拔出长剑，一手把他扯到身后，剑尖对准了正蠢蠢欲动的怨灵：“你受了伤，让我来对付它！”

    让正要说话，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他哼了一声，低下了头，右手捂住了脖子。

    “怎么了？”我急了，难道又有怨灵偷袭？让松开了手，有些迷惑地说：“不……只是觉得脖子好热……这是什么？”我仔细一看，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白色的宝珠，嵌在皮肤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八叶……的证明……你有了……八叶的……力量……和神子……一起作战……”白龙忽然插嘴，我和让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无数疑问。

    “呜吼……”剩下的两个怨灵都举起了刀，朔也退到了我们身边，没时间再多说，我挥起了长剑，让也举起了长弓。

    “哈！”“唔！”“呜……”说也奇怪，让加入后，我的力量似乎比刚才强大了不少，怨灵根本抵挡不住长剑的挥动，而让更是每一箭都准确击中对方的要害，再加上朔和白龙的帮忙，很快，怨灵就被击倒了。

    “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直到看见怨灵完全消失，我才长出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筋疲力尽。

    “这位先生，该怎么称呼呢？”朔向让说道：“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先帮您处理一下刚才的伤口吗？虽然我不是医师……”

    让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做起了介绍：“这位是梶原朔小姐，是我来了这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这位是有川让，是我的学弟，还有这位是……嗯，白龙。朔，让的伤势就拜托你了，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好的。”朔转到了让身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些药物、绢布模样的东西，开始给让处理伤口，看来，她真的是经常在战场出没的人呢。

    “嗯……说起来，刚才是怎么回事呢？好像一下子就把怪物击倒了似的。”让有些迷惑地看着我，右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颗宝珠。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也不比他明白多少：“据说，那些怪物叫做怨灵，是一些负面的感情集结而成的东西，而我……被叫做白龙神子，说是可以封印怨灵。封印……嗯，应该就是类似让怨灵彻底安息那一类的意思。”

    “神子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有川让……你是八叶……宝珠寄宿着……八叶的力量。”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龙忽然出声，说的内容却让我和让更糊涂了。

    “八叶？宝珠？”让摸着脖子上的宝珠：“就是这个东西吗？”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宝珠……是八叶的证明，八叶……是神子的剑……和盾，保护神子……为神子而战。”

    还是没听懂，我伸手小心地触摸了一下让脖子上的宝珠：“这个……会痛吗？”

    “不痛，没有什么感觉。”让摇摇头：“比起这个，还有其他的事情更奇怪的……学姐，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不是应该在学校的吗？”

    “嗯，好像说是叫宇治川的地方。”我不太肯定地回答。

    “京都的宇治川吗？”让睁大了眼睛。

    “京都？这里……不是京都，是‘京’。从时空的狭缝……坠落至此，此地乃‘京’……不管是时空……或场所……都和神子的世界不一样。”白龙也睁大了眼睛，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等……时空？这不是宇治川吗？至少，这是我知道的宇治川没错吧？”让显然正努力想要把眼前的世界和我们原来的世界联系起来。

    “不是……这是京的宇治川……和让你说的不一样……”白龙的话听了只能让人更混乱。

    “哈，哈哈……”让的理性思维正在崩溃的边缘：“这，这是宇治川，但是，又不是宇治川……”

    “好了啦，让！”我不得不打断他：“虽然是不太能理解，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来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回去吧？”

    “啊……学姐，真抱歉！”让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说的也是，既然能来，那么一定能回去的。其实我也注意到了，这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穿着铠甲的怨灵什么的，既没有电线杆也没有汽车的声音，连我们的衣服也都变成了这样的和服。”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长袍，我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好，鞋子和裙子还是原来的制服，不然，我可能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呢。“是啊，制服都不见了，真是伤脑筋。”

    让笑了：“制服倒是小事啦，不过，有弓箭在手倒是帮了我的大忙。”

    正说着，朔转了出来，微笑道：“稍微处理了一下，虽然没伤到骨头，也还是要尽快交给军医看一下比较好。”

    “谢谢。”让和我同时说道，而朔只是温柔地笑着说：“我们快些吧，到了桥姬神社就好办了。”

    ―――――――――――――――――――――――――――――――――――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桥姬神社。这里看起来和我们那个世界的神社倒是大同小异，只是此刻神社里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来来去去。我们这一行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士兵们显然有些惊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惊讶的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啊，这好像大河剧的场景和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嗯，到了源氏的驻扎地了，我们去找一下医师吧。”朔的神情显得放松了许多。

    “源氏……？”让惊讶地问，朔还没回答，已经有人向我们这群“可疑人士”发问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看起来是个将领模样的人。他一边厉声质问着，一边疾步走近，高高扎起的发束格外醒目。

    他走到了我们面前，仔细看他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清秀的脸上有着不相称的严厉神情：“为何不回答？”

    一道白光过后，他神色忽然变了变，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左臂。白光？我立刻想到了刚才发生在让身上的事情，莫非这个人也是……八叶？

    “那个……九郎大人……”朔出声了，看来她认识这个人。

    被称为“九郎”的人愣了愣，目光转向朔：“原来是景时的妹妹啊。那这些人是……”

    “我是春日望美。”

    “我是有川让。”

    “……白龙……”

    九郎的眼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身上来，显然对我这个奇装异服的女人很在意：“你是……木曾的女兵？算了。”他已经转向了朔，皱着眉头说：“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真是……非常抱歉。”朔咬住嘴唇，低下了头，我却看不下去了：什么人嘛，什么状况都不问一下就长篇大论地教训别人！

    “等等！”我大声说道：“我想，你还是先问一下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比较好吧！她可是被怨灵缠上了呢？”

    九郎愣了一下，随即问朔：“你遇到怨灵了？那你封印了怨灵吗？”

    朔摇摇头：“不，不是我。是这孩子的力量。”她看向我，九郎也转向我，满脸都是怀疑：“这家伙……”

    “我说九郎，也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既然她都已经平安回来了，就不要苛责人家了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们转过头，面前多了一位身披黑色披风，手执一柄大薙刀的年轻人，兜帽下，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他笑着向朔说道：“真是抱歉，朔小姐，其实九郎是很担心你的，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们怎么向景时交待呢。啊，这位，这位可爱的小姐，芳名是春日望美是吧？”

    最后这句话是向我说的，我一时没有准备，不由得有些窘迫：“嗯，对……”

    他笑了：“真是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做武藏坊弁庆，能认识你想必也是一种缘分吧？唔……手背好热？”

    一道熟悉的白光过后，他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是一颗金黄色的宝珠。又一个八叶？不过他并没说什么，而是很快又挂上了笑容：“而这位板着脸的呢……”

    “名字的话我自己会说！”被称作九郎的人打断了他的话，大声说道：“我是九郎，源九郎义经！”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四章神子与八叶

    “源……源义经？”我听到后面的让惊呼出声。

    “怎么了？让？”

    让的表情好像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一般：“你还问我怎么了？他……他说他是源义经耶！牛若丸啊！镰仓幕府源赖朝的弟弟啊！”

    “源赖朝？”我努力思索着：“就是那个……”

    “不得无礼！”我被九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他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兄长大人……不得直呼镰仓大人的名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惨了，一时竟然忘了，古代人好像很忌讳这些的。我忙拉开小让，陪着笑脸解释道：“真抱歉，我们只是因为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到这里，还不大习惯而已。”

    “另一个世界？”九郎的怒气稍霁，疑惑却更深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正向朔打眼色求助，弁庆及时插话了：“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

    看着他温和的眼睛，我低声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什么神子……”

    弁庆微微一笑：“说得也是，这样大的事情，还是谨慎些为好。”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我听到身后的让在低声说着：“宇治川之战，源义经与木曾义仲的决战么？”

    “让，你好厉害啊！”我小声对他说，他们兄弟俩对日本史的熟悉程度还真是不相上下啊。

    “没，没有啦。”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和木曾的胜负已经差不多了，可这时候竟然平家又使用了怨灵！”九郎继续说着，表情非常严肃：“总之，这里很危险，你们还是先撤回平等院吧。”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

    九郎眉毛一轩：“当然是去攻打平家了！不过，就让你们这几个人回去也是不安全……”

    “那么，就由我陪同神子一行回去吧。”弁庆笑容可掬地接口，而九郎显然很信任这位同伴，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好，那就麻烦你了。”

    弁庆看向我这边，微笑着说道：“怎么会，有幸保卫两位可爱的神子，是我的荣幸。”

    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些什么别的东西，我的脸有些发热，不知该说什么好，而那个一直板着脸的九郎居然笑了起来：“小心景时会杀了你哦！”

    弁庆笑得更暧昧：“放心，景时多紧张这个妹妹我是知道的。”

    九郎一笑，随即向我们点了点头，正色说：“那么，我去准备了，刚才的事，等战斗结束再说吧。”

    我们都点点头，目送九郎离去了，而弁庆则仍是保持着笑容：“那么，望美小姐……哦不，我是否应该称您为‘神子大人’呢？”

    “神子……大人？”我头皮一阵发麻，神子也就罢了，还从来没有人叫我什么“大人”呢。

    “啊，因为我是八叶之一啊。虽然不认为我有这个荣幸，但是从这颗宝珠来看，您的确是八叶侍奉的神子呢，这样，我是不是应该称您神子大人比较好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忙忙摇手：“您就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啊……这样的话，我明白了。”弁庆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这边走吧，望美小姐，我们该出发去源氏军大本营——平等院了。”

    ――――――――――――――――――――――――――――――――――

    “这里就是平等院了，大家一路辛苦了。”弁庆微笑着说道，当先下了马。我长出了一口气，也跳下马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还好小让提前扶了我一把。

    “学姐，你没事吧？”让低声问道，我则报以苦笑：“没事，只是……脚有点麻，一会儿就好了。”其实何止脚麻，桥姬神社到平等院足有半天路程，第一次骑这么长时间的马，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呜，好想回家哦，至少，那里有电车可以坐……

    “我们休息一会吧！”我衷心地提出这个建议，朔和让自然是赞成，弁庆似乎看穿了我的狼狈样，笑笑没说什么，引着我们进了一间屋子，坐了下来。

    喝了几口水，让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开口问道：“弁庆先生，宇治川之战结束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弁庆微笑着回答：“嗯，应该会上京吧，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那里的。啊对了，京是在北方的一个大城市，只要击败平家，应该就可以去了吧。”说到这里，他转了话题：“说起来，望美小姐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能不能告诉我你们那个世界的事情呢？”

    “啊……怎么说呢……”我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弁庆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比如，你们是从哪儿来的，那里和这里有什么不同，之类的。”

    “唔……实在太不一样了。”我思索着用词：“应该说，这里是比我那个世界要早很多很多年的世界。”

    “八百多年。”让笑着补充，我点了点头：“嗯，差不多。说起来，虽然我很不想相信这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但是怨灵什么的……果然这里还是异世界吧？”

    弁庆摸着下巴，沉吟着：“这样……是很相似，但是又很不一样的世界啊。也许我不能体会你们来到异世界的痛苦，不过我想，如果能齐集八叶的话，应该会对你有些帮助吧？八叶……没记错的话，得到这个宝珠的人应该有八个才对。”

    白龙很认真地点头：“嗯，地之青龙，地之朱雀，天之白虎，还有……五个人。”

    我和让对望了一眼，他们在说什么啊？

    白龙继续慢吞吞地说着：“让……乃‘乾’卦，即天之白虎。弁庆……乃‘坤’卦，即地之朱雀。九郎……乃‘震’卦，即地之青龙。”

    弁庆显然有些吃惊，看了让一眼。大概是看出我们一脸的迷惘，他笑着补充道：“所谓青龙、白虎、朱雀，都是守护京的神灵的名字，再加上玄武，统称四神。”

    白龙嗯了一声：“四神……又分天地……如同万物分为阴阳两极……”

    朔似乎也很熟悉的样子：“是的，四神的力量分别赐予两个人，一共是八人，所以称为‘八叶’。”

    我和让又对望了一眼，他有些困惑地按了按额头：“这……这在这个世界难道是所谓的常识吗？”

    弁庆微笑着说：“并非如此，实际上，只有和龙神直接相关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叫做白龙的孩子，说不定是和龙神有关的家族后代哦。我自己是因为曾经专门调查过龙神的事情，所以才知道这个传说。八叶各有各的特征，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就好了。”

    “神子和八叶……是有羁绊的，他们的命运……相互吸引，因此……一定能找到。”白龙又露出了那种无比坚定的表情，弁庆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说到这里，外面一阵躁动，弁庆起身出去看了一下，回来时满脸笑容：“各位，九郎好像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发去京咯。”

    “啊，好的。”我站起身来。

    『说起来，将臣……他到哪里去了呢？希望他也没事……』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五章京

    作者有话要说：忙碌………………忙碌…………………

    希望大家喜欢……有意见请提没关系……京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唔，当然，以现代人的眼光看来，应该说是城镇才对。街上有很多宏伟的寺庙和神社，来往的人也都穿着类似和服的古代服装，总的说来……就是很像电影城的样子。我和让、白龙都无处可去，承蒙朔的热情招待，住在了她家里。弁庆据说之前曾经做过药师，也多亏了他的帮忙，让的伤势逐渐在好转。

    接下来的几天，九郎和弁庆都忙于军务很少出现，我们只好呆在家里和朔聊天，也渐渐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情况。京从地理位置来说，应该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京都没错，不过朔真正的家（正确地说应该是梶原家）是在镰仓，京的宅子不过是朔的哥哥梶原景时借住的。梶原景时是源氏军的军奉行（听说是很大的官），似乎很忙的样子，我们来了之后还一直没有见到过他。而之前认识的九郎和弁庆，则是源氏军的总大将和军师。我实在很惊讶，九郎那么年轻的人竟然可以担任这样重大的职务，朔微笑着告诉我，九郎可是每战必胜的名将呢。小让似乎对弁庆的身份更加诧异，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弁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之类的话。目前，大致来说源氏和平家是对立的情形，曾经掌权的平家似乎已经没落了，源氏正节节紧逼，也难怪九郎他们那么忙了。

    这天，一群人又坐在家里无处可去，渐渐的，聊到了“回去”的话题。

    事情是从让的一句话开始的：“非常感谢梶原小姐的照顾，我想，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找出怎么回去原世界的办法。”

    朔想了想，微笑着说道：“听说，以前的白龙神子也是从异世界来的呢。如果是熟悉那位神子的人的话，说不定会知道回去的方法。不过这也不好说，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位神子最后回去了没有呢。”

    “嗯……也许她最后也没能找到回去的办法。”让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沈默的白龙忽然说话了：“让……你们……想回去是吗？”

    “啊，是的。”让回答。

    白龙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当然想回去，不过……我们还没找到将臣呢。”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朔有些惊讶：“‘将臣’是……？”

    “唔，是让的哥哥，我的朋友。他和我们一起来到异世界后失散了，我很担心他。”

    让看了我一眼，才说：“哥哥那种个性，不论到哪里都不会有事的。不过，学姐你说的对，还是要先找到他比较好。”

    白龙慢吞吞地说：“是在……时空的狭缝……失散的？”

    “嗯。”我沉吟着：“也许，再去一次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他。”

    “我知道了……神子希望的话……”白龙举起双手，一个光球渐渐在他手心成形，然后变大。

    “这是！”朔惊呼一声，然而马上，光球又消失了，白龙则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对不起……神子……”白龙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自责：“力量不够……时空的狭缝……打不开。”

    他可以打开时空狭缝？没等我说话，让已经抢先问道：“白龙，刚才这是……八叶的力量吗？”

    白龙露出迷惑的表情：“不是……”

    “呵呵，那是神的力量吧？龙神逆鳞的力量。”弁庆含笑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我们好大一跳。

    “弁庆先生？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结巴着问。

    弁庆报以温和的微笑：“呵呵，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有打招呼哦。不过，你们好像没听见的样子。对了朔小姐，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孩子……就是应龙的半身——白龙的龙神呢。”

    神？我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朔和弁庆，又惊又疑。

    “抱歉，望美，因为我还不能确定，所以……”朔抱歉地看着我。

    “这……这个孩子是龙神？可是，龙神不是‘神’吗？”让问出了我心底的疑问。

    “是的，龙神的一般形态是‘龙’，比如选择了我做神子的黑龙，就是有着美丽的黑色鳞片的龙。可是……”她秀丽的脸上多了一丝忧郁：“后来，龙脉被截断，他无法再保持龙的形态，变成了人……”

    白龙很认真地点头：“是的。龙和神子……是互相羁绊的。因为神子是人，所以……我也要模仿人……，神子，我……象人吗？”

    “呃……象。”说出这句话的感觉真是怪异，可眼前的孩子却显得非常开心：“太好了，神子。”

    “白龙，”弁庆开口了：“是你选择了神子和八叶吗？”

    “不……八叶是宝珠选择的，神子则是……时空……和我选择的。”

    “那么说……”弁庆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是你把神子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对吧？”

    “嗯。”白龙坦然地应承，我却几乎被气昏过去，原来，把我和将臣、让他们卷进这个奇怪世界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一脸稚气的孩子，不，所谓的龙神？

    “白龙，你为什么……”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白龙似乎没想到我会生气，怯生生地看着我：“神子……你不愿意吗？”

    “什么愿不愿意啊！”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问也不问我们一声，就把我们弄来这种地方！”

    白龙大概被我吓到了，金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神子……对不起……我只是想……一定要选出神子才行……对不起……”

    朔走上前来，一手摸摸白龙的头顶，一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胳膊，柔声说道：“望美，请不要责怪他，选出神子，这也是龙神的使命。”

    让也出来打圆场：“既然来都来了，就别再计较这些了吧。白龙，既然是你把我们带来的，能不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回去呢？”

    白龙的声音更低了：“没办法……刚才我试过了……但是……我的力量不够……打不开时空的狭缝……我……我没办法……让神子回去……对不起……”

    “回不去……了吗？”让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看看他又看看快哭的白龙，一腔愤怒顿时转成了沮丧：“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嗯……不要这么容易放弃哦。”弁庆笑眯眯地插了进来：“据我所知，龙神的力量就是五行之力吧？因为平家制造了怨灵，所以五行之力才会渐渐丧失，也就是说，只要望美小姐你封印掉那些怨灵，让五行之力得到提高的话，龙神的力量就会恢复，那不就可以回去了吗？”

    又要像在宇治川那样和恶心的怪物战斗吗？我忍不住皱眉：“那……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白龙忽然大声说道：“不！还有办法……可以立刻回去的！”众人的眼光顿时转到他脸上，我更是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

    “用这个……逆鳞……”白龙举起右手，抚摸着咽喉处嵌入的一块白色鳞片，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决意：“白龙的逆鳞……可以跳跃时空……用这个……神子，给你……”

    “住手！”在我们所有人还没弄清楚白龙想干什么时，朔已经猛扑过来，按住了白龙的手，大声叫道：“快住手！望美，快阻止他，逆鳞是龙神力量的源头，取下来的话，龙神就会消失的！”

    取下逆鳞，就会消失？也就是……死？这孩子，只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这么轻易就决定抛弃自己的生命？

    “不可以！”我踏上一步，蹲下身，紧紧地抓住了白龙的手。望着这孩子的眼睛，我颤抖着声音说道：“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就……绝对不可以……”

    白龙眨巴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理解我的行动：“可是……神子……想回去……”

    我的眼眶一热，猛地把白龙抱进怀里：“不……我们不需要用这种方法！”这个孩子，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我，可就在刚才，我还在冲他发脾气，我……真的不能再放任自己的任性了。

    站起身时，我已经有了决意：“我明白了，反正，放着怨灵不管也不行，我们就来试试吧！”

    “学姐，你……你说真的吗？”让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只是冲他一笑：“既然只有这一条路，那么就尽力去做吧！”

    弁庆笑了：“谢谢你，望美小姐。那么，作为八叶之一，我也会为您贡献一份力量的。”

    让叹了口气，看来是接受了现实：“接下来，还要去宇治川？”

    “不，不单是宇治川……”弁庆微微皱眉：“现在，连京里都出现了怨灵，平家还真是……”

    朔惊呼一声：“平家……平家可以制造怨灵吗？”

    弁庆神色凝重：“嗯。在还内府率领下的平家，正不断地制造和驱使怨灵。”

    “还内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弁庆微微一笑：“小松内府重盛大人……平家之主，平清盛的长子。”

    “不可能吧？”让插了进来：“据我所知，平重盛应该早就死去了吧？”

    弁庆含笑回答：“你说的没错，重盛大人早已去世了。而现在统帅平家的重盛大人，据说是从黄泉返回的，年轻时的小松内府重盛大人……所以才称为『还内府』。”

    死人返魂吗？我打了个冷战：“竟然连死人都不得安宁，这……”

    “是的。”弁庆仍然保持着微笑：“连自己一族的武将和小孩都被复活为怨灵，可见，平家是抱着决死一战的决心呢。”

    沉默了片刻，让开了口：“受了你们这么多照顾，本应该尽心尽力，可是，这实在太危险了，学姐，你还是不要去了。”

    虽然明白让的担心，我还是说：“可我们总不能放任怨灵伤人吧？”

    让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苦笑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小让，可以吗？”

    “就算我说不行，你也不会听的吧？”让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那么，让我陪你一起去吧！至少，我不用日夜担心。”

    “呵呵，那么，接下来就要去取得九郎的许可了。”弁庆微笑着接过了话头：“他恐怕不会同意女人加入军队呢。”

    朔同意地点头：“九郎大人是个相当顽固的人呢，弁庆大人，您看……”

    “虽然如此，现在我们的确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庆含笑看向我：“九郎现在应该在法住寺，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能不能说服他？”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六章花断

    作者有话要说：利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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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住寺是京众多的寺庙中的一个，面积很大，里面众多的佛像姿态各异，金壁辉煌。在弁庆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九郎。

    “有什么急事吗？”看到弁庆，九郎有些吃惊，但当他看到弁庆身后的我们时，顿时沉下了脸：“带着女人和小孩……看来没什么急事。那么，什么事？”

    真受不了他那副态度，我低声嘀咕：“用不着用这种审问的态度来对待我们吧……”

    没等弁庆回答，九郎又加了一句：“有事快说，没事就走开吧！”

    “什么嘛！”我忍不住了：“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你以为我愿意……”

    “好了好了！”弁庆截断了我的话头，含笑说道：“二位都冷静一下，好吗？九郎，望美小姐想向你取得和军队一起行动的许可。”

    九郎拧起了眉头，断然说道：“你在说什么！别开玩笑了！”

    弁庆似乎习惯了他的作风，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说：“九郎，不等人把话说完，是很不好的习惯哦。”

    九郎哼了一声，似乎也冷静了些：“……好吧。”

    接着，弁庆就把我们刚才谈的那些内容都告诉了九郎，并且强调了白龙神子具有封印怨灵力量，封印怨灵后，白龙恢复力量，我们才能回去这件事情。

    “所以说，”弁庆总结道：“神子的力量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带上她，应该也可以吧？”

    九郎看了我一眼，板着的脸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神子力量什么的，我不清楚，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绝对不允许不懂战斗的女人和小孩上战场！”

    我简直要被这个大男人主义的家伙气死了，不管不顾地喊道：“你总说我们不懂战斗，那，只要我会战斗了，你就会允许我上战场了，对不对？”

    九郎露出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说：“……没错。你有这个自信？”

    “当然！”我恶狠狠地给他瞪回去。

    他又瞪了我半天，才哼了一声：“……那，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九郎转身就大步离去了，我们互看了一眼，赶紧快步跟上。

    让有些担心，低声说：“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不会出什么事吧？”

    弁庆呵呵地笑了起来：“放心吧，九郎就是嘴巴坏一点，其实他是绝对不会让女性受伤害的啦。”

    ――――――――――――――――――――――――――――――――――――

    跟着九郎，我们来到了樱花盛开的神泉苑。现在正是早春樱花繁盛的时候，神泉苑的樱花更是格外的多，清香沁鼻，绚丽无比。九郎站在一颗樱树下，回过头来，我们都停了下来，有些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勇气可嘉，不过，我还是要看看你的身手才行。决不是炫耀剑技或什么的，这个……应该能做到吧？”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樱花随风而下，慢慢飘落。

    “刷！刷！”两声，九郎以极快的速度抽刀出鞘，又还刀入鞘，如果不是我正一直盯着他看，简直看不到这两下之间他挥刀的动作。

    “好快！”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九郎动刀。樱花终于落地了，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却看到了令我更为惊讶的事情：落在地上的樱花中，有两三片竟然已经裂作了两半，难道……难道是他刚才那一刀？

    九郎的话证实了我的猜疑：“这个叫做‘花断’，我还说不上熟练，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如果这就值得你吃惊的话，还是放弃去战场的念头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喂，我还没说我要放弃呢！”本来有些丧气的我，看见他不屑的表情，也就顾不上自己能不能做到了。

    “等你能做到的时候再说吧！”连那张扑克脸上的表情都不肯变一下，九郎拂袖而去，丢下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呃……确实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让打破了沉默。

    弁庆摸着下巴笑了：“嗯，的确，不小的难题呢。”

    弁庆的话又激起了我的倔脾气，我挺了挺胸，说道：“不管什么难题，只要勤加练习，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吧？”

    让有些惊讶，随即笑了：“学姐，真厉害……”

    “什么厉害啊？”我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这么没自觉的样子，才让人……”让忽然脸红了，我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他这说话说半截藏半截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那个……总之，望美小姐这么努力，真让人高兴啊。”弁庆微笑着看着我，我回以一笑：“那我要开始练习了。”

    “哎？已经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太勉强了吧？”让提醒了我，我看了看天，的确，太阳已经偏西，就算在这里练习，很快也要看不清花瓣了吧？

    “那个……弁庆，我明天再练习吧，不过，到哪里练习比较好呢？”

    弁庆微笑着回答：“就在这里吧，神泉苑的樱花，是整个京最繁盛的了。”

    “嗯，好！”我思忖着，这里离梶原家的京邸也近，的确很方便。

    ――――――――――――――――――――――――――――――――

    第二天的神泉苑，仍然是落英缤纷，美不胜收。我挥动了几下手里的长剑，看看头顶的樱花，虽然狠话已经说下来了，可我实在没什么把握。再加上弁庆、朔、让他们在一边看着，白龙围着我闹个不停，实在是没法静心练习。不得已，我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支开了，独自一人开始练习起来。

    “嘿！”

    “哈！”

    练了一会儿，我渐渐焦躁起来。不论我动作怎么快，总赶不上花瓣，而且剑挥动得越快，带起的风就越大，花随着风飘动着，软绵绵的毫不受力，枉我累得出了一身汗，还是一片花瓣的边也没挨着。

    停下了剑，我自言自语着：“花随风动，光靠速度的话是赶不上的。那么，如果能预测到风的动向……”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不错，你自己就是风。”眼前一花，一个极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竟然是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陌生男人。

    我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剑对准了他胸口，厉声喝道：“什么人？你……你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怨，怨灵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这才看清，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碧蓝的眼睛下，一块布挡住了他的脸。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冷冷的，但是又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我正准备说话，一阵白光掠过，男人皱了皱眉，我则心突地一跳：他，他的右眼下方出现了一颗淡黄的宝珠！

    “你……你也是八叶？”我唐突地问道，黑衣男子却似乎一点也不诧异：“是的，我是八叶。现在，乃至以后，只要你还是白龙神子，我就永远是八叶。”

    我更为吃惊了，结巴着说：“你，你是……”

    男子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利兹-本。”

    『利兹本？这是名字？外……外国人吗？』我这样想着，也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春日望美，那个……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叫做利兹本的男人答道：“我被人称作『鬼』或者『天狗』，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值得惊讶了吧。”

    『妖，妖怪么？』我又是一惊，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八叶？”

    这句话说出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无礼，不过他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走近了一步，眼光转到我握剑的手上：“神子……让我看看你的手。”

    “哦……”我犹犹豫豫地把剑交到左手，张开了右手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退开，语气仍然淡淡的：“发红了，这说明你用力过度，这是不对的。神子，你试试看，能不能抓住空中的花瓣？”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还是照办了，试了几下之后，我发现，只要手一动就会有风，花瓣也就随之飘走了。

    “那么，你再试试张开手，让花瓣自己掉到掌心里。”他说。

    我伸出手不动，果然，两片花瓣慢慢飘落在手心里。我握住了花瓣，有些疑惑：“可是……如果突然起风，不是又被吹走了么？”

    “感受风，心随风而动，便能抓住花瓣。”

    我思索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要怎么做，才能让心跟上风呢？”

    他摇摇头，退后一步抽出了腰间的刀，低声说道：“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风，感受花，感受身边万物，风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他极其轻巧地转了一圈，刀光闪过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风为之停滞！一瞬之后，他还刀入鞘，而他身周，竟落了一圈切碎的樱花。我看得矫舌难下，这，这是比九郎还要高明得多的剑术啊！这人到底是谁？

    “你不要想着去切断‘花。’”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花断，是切断自身之‘梦’的剑术，剑之梦……”

    『这个人……他说的话都好难懂，不过……他……应该可以相信吧？』我咬咬牙，大声说道：“虽然现在还不明白，但是我会好好去思考的，到底我要斩断什么，我，一定会学会花断的！”

    他湛蓝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相信你所相信的，做你想做的，那就是你前进的方式。白色象征‘无垢’，也象征‘无’，你不是任何东西，你是这世界的本身。”

    我怔怔地想了一会，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影子。”他这样回答，而我则被这回答弄得如堕五里雾中：“影子？”

    “不要看你的影子！”他忽然提高了声调：“看着前方，看着你要走的路！用你手中之剑，开辟你的未来！”

    话音未落，他和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只留下我在原地发愣。该不会，该不会根本就是我在做梦吧？练的太久，出现了幻觉？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七章满月夜之梦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的文……（抖）

    看来第一次写第一人称小说，还是很不成熟呢。

    请各位多多指教回到京邸之后，我把刚才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家，让和白龙自然是很吃惊，不过，好像朔也完全没有头绪的样子，倒是弁庆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金发蓝眼吗？”弁庆摸着下巴沉吟着：“那是被称为‘鬼’或者‘天狗’的异族啊，和京的人们是不同的种族，而且，据说具有称为‘鬼之力’的魔性力量……”我有些发怔，金发碧眼，不就是普通的外国人吗？怎么在这里就变成‘鬼’或者‘天狗’这种接近妖怪的东西了呢？看来果然还是不同的世界啊……

    弁庆仍在自言自语：“嗯，不过这中间，懂得使用花断的，应该只有那一位……望美小姐，他有告诉你名字，对吗？”

    “啊，对，他叫做‘利兹本’。您也认识他吗？”

    弁庆呵呵地笑了起来：“果然是他。虽然我无缘见过他，不过，听说他就是教给九郎‘花断’的剑术老师呢，九郎非常尊敬他。”

    “咦？真的吗？”这可真是让我惊喜：“我可以去请他教我花断吗？弁庆先生，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弁庆微笑着回答：“他有‘鞍马山的天狗’的别名，我想，大概在鞍马山可以找到吧。不过……那个人会是八叶？”他流露出一丝迷惑的表情。

    “怎么了吗？”我不明白弁庆的意思。

    “啊，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呵呵。”弁庆马上恢复了笑容：“如果他能加入我们的话，想必会大大增强我们的实力吧。那么，我们明天就去鞍马山，如何？”

    ――――――――――――――――――――――――――――――――――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就去了位于京的最北方的鞍马山。据说，九郎是在鞍马山深处的贵船神社学习剑术的，因此，我们也往那个方向进发了。可惜的是，半路上我们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据弁庆的说法，那个东西叫做“结界”，需要阴阳师之类的人物才能解除，而说到阴阳师，我们所知道的只有那一位——朔的哥哥梶原景时。

    回到京邸时已经是接近傍晚了，可不巧的是，那位从来没见过面的军奉行梶原景时大人，竟然又不在家。朔很抱歉地告诉我，最近京中怨灵增多，她哥哥也因此四处奔波，今天似乎是去西边的长岗天满宫收伏怨灵了。既然如此，那也只好明天再说了，朔去了准备晚饭，其他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休息了，我则拿出长剑去了后院，决心再练习一会花断。

    “二百六十二……二百六十三……”每挥动一次剑，我就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数。

    “还是放弃吧！”九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吓得我不轻：“干嘛啦！”

    九郎叉着腰走到我面前，仍然是一脸看不上的神气：“剑术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会的东西，你办不到的，放弃算了。”

    “什么嘛，随随便便叫人放弃……”我实在有些不高兴：“不懂剑术的话，绝对不行！”

    “为什么？”

    “不懂剑术的话，你让我怎么跟怨灵战斗啊？”我没好气地说：“再说，如果我没有力量的话，别人可能会逞强而受伤的！”

    九郎似乎有些诧异，想了想才说：“你是指……让的事情吗？”

    想起让背上那可怕的伤口，我的心猛的一痛，咬着唇说：“不单是让，还有白龙、朔、弁庆先生他们，说不定也会……我，我不想总是被人保护着，我想用我的剑保护大家！那么……九郎你又是为什么开始学剑呢？”

    九郎一愣，仿佛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似的，隔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也许……也许是为了守护哥哥吧……为了守护哥哥想创造的未来。”说到这里，他严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你……说不定，你真的能学会花断呢。”

    “嗯？”我没看错吧，他笑了？

    “啊，不，不，没什么！”他好像被说中心事的孩子一般，满脸通红地挥着手：“你，你练的差不多就去休息了吧？”

    “哦……我知道了。”我拿着剑，目送着九郎疾步离开的背影。他……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讨厌嘛。

    吃过晚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便各自回房间准备就寝了。来了这边这么久，我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日落而息的生活。窗外，一轮满月高高地挂在夜空中，明亮而柔和的月光洒入在我身上，我不由得出了神：虽然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月亮……应该还是同一个吧？有丝惆怅，有丝无奈，辗转反侧良久，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

    『唔……』

    我慢慢睁开双眼，却忍不住一惊，这，这里不是我的教室吗？站起来环顾四周，没错，这就是我平时上课的教室！我有些糊涂了，这……这是我在做梦吗？还是说，之前那些什么神子八叶的事情，只是我在教室里做的一个梦？

    可是等等！怎么没有人？我奔出教室，跑遍了整个校园。没错，这走廊，这门庭，这讲堂，这里……这里肯定是我的学校没错！可是，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没有半个人影？我在走廊里狂奔着，却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阵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大喊起来：“有没有人在啊？让！让！你在吗？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还是……白龙！朔！”

    任我怎么叫喊，空荡荡的校园里，仍然静寂得可怕。不知不觉间，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这里仍然是空无一人。我有些明白了，我……我并没真正回来，可是……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急忙回头，身后的课桌上，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孩正坐在上面，悠闲地翘着脚，竟然……竟然是将臣！

    “将臣……”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他仍然在那里，这不是幻觉！

    “哈哈，怎么了？不会忘了我的脸了吧？”他还是一脸的满不在乎。

    这……这的确是他，我的眼圈一热，差点哭了出来：“我……我好想见你哦，将臣。”

    他收起了笑容：“嗯，我也是。总觉得，好像和你分开很久了似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用力点着头。

    “以前是每天都在一起的，这么久没见面，还是第一次……”将臣看了我一眼，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哎，你怎么知道？”

    “呵呵……这个嘛，应该说，我还是满了解你的吧。要不要说说看，也许，说出来会感觉好些呢？”

    “将臣你好厉害哦。”我想了想才说：“怎么说呢，就是……有些事情很努力想去做，但是总是作不好，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根本不行啊？”

    将臣耸耸肩，轻松地说道：“没那回事！你呀，就是想太多，你在梦里还会对这件事情这么在意，就说明你肯定在进步啦！”

    “真的吗？”

    “当然啦！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将臣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站起身来：“嗯，让我找找，这里说不定会有……”

    我看着他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东西，然后放在我手里。轻轻一拨，音乐声响起，原来是一块音乐报时的旧式怀表。

    “不错吧？哈哈！”将臣笑得很得意：“我在我家仓库里发现的，很不错吧，很像古董吧？”

    “嗯。”我点点头，虽然旧了些，看得出手工很精致呢。

    “送你啦！”

    “送……送我？”我吃惊不已。

    “好啦，你就不要客气了啦！”将臣又露出了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圣诞节快到了，我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啊！刚好找到了这个，稍微修一修就可以用了，因为怕自己又忘记，所以就拿到学校来了。哪，我可是准备好了的啊，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情，现在应该早就已经送给你啦！”

    “原来是圣诞礼物啊，谢谢你，将臣！”我的鼻子又有点酸了。

    “哎，哎，好了啦……”将臣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耳朵：“这个是不值钱的旧东西啦，你还这么高兴，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坏人似的……”

    我正要说话，耳边忽然传来了鸟儿的叽秋声。将臣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无所谓的表情：“看来，该说再见咯。别想太多，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我睁开了眼。

    这里仍然是我昨晚入睡的房间，窗外的鸟鸣声悦耳动听，我……果然是做梦了呢。我坐起身，一时有些迷惘。

    “望美，起床了？”朔踏进了房间，含笑向我打招呼，我随口应了一声，心思还没能完全从梦中摆脱出来。朔走到床前，仔细看了看我，有些担心地问：“望美，你的眼睛……很红呢，没事吧？”

    “啊！”我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有些肿：“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一边说着，我掀开被子准备起床，手却碰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发出清脆的音乐声。

    怀表？

    我一把抓起怀表，没错，这就是梦中那块怀表！

    “好美的音色……这是你的吗？”朔微笑着问道。

    “嗯……”我含糊地回答，心里仍在想着刚才那个奇怪的梦。真的是梦吗？

    “呵呵。”朔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说：“梦见重要的人了吗？那么，早餐好了我再来叫你。”

    朔离开后，我又发了一会儿呆，决定还是去把这个梦告诉让。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我跑到厨房找到了正在帮忙的让。

    “小让！”

    “啊，学姐，早啊！昨晚睡得好吗？”让站起身，露出了笑容。

    “嗯，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昨晚，我梦见了将臣哦！”我把那块怀表举给他看：“将臣送了这个给我，所以，这个也不完全是梦啦，让，将臣他没事哦！”

    让的脸色变了变：“哦，梦见……哥哥了啊。”

    “嗯！我想你也会担心将臣，所以来告诉你这件事啊，让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让摇摇头，微笑着说：“不是啦，其实我并不担心哥哥，他那种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也不太相信梦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想想也是，理性派的让恐怕难以相信这种事情呢。我笑了：“让，那你有没有梦见过你哥哥啊？”

    “没有……我很少做梦。”让简短的回答。

    “啊，我忘了，让你好像有失眠症对吧？”我不由得有些难过：“睡不好很难受吧？我去找弁庆给你开剂安神的药好不好？”

    “不用了学姐，谢谢你。”让笑着回答：“最近……最近睡得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让在撒谎。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八章梶原景时

    为了找到梶原景时，吃过早饭，我们就一起出发往西方的长岗天满宫去了。半途中，巧遇景时手下的直属部队，弁庆向他们打听景时的去向，没想到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从他们的言谈中，多少能听出来对景时的推崇之意。什么从师安倍家的优秀阴阳师啦，什么擅长策略的出色武士啦，倒惹得我对这位军奉行又多了几分好奇。奇怪的是，身为景时亲妹妹的朔却对这些评论嗤之以鼻，只以一句“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打发了我的疑问，嗯，看来，他在他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可不怎么高大呢，我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再往西边去，就是长岗天满宫了，不过我们又一次失望了，景时也不在这里。正要离开，我忽然感觉到一阵令人厌恶的气息，很像……很像上次遇见的怨灵。

    “神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白龙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是怨灵？嗯，虽然早就知道这边有，可真的感觉到了，我又有些害怕了。我……我能保护大家吗？如果万一……

    “学姐，你脸色不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哦……好吧。”我决定还是慎重些为妙。

    我们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神子……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一惊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那个声音竟然又在背后响起：“哼哼……白龙的神子……”我拔剑在手，再一次回转身，仍然什么也看不到。看不见的敌人吗？我的手心有些出汗了，正要说话，一阵劲风袭面，我本能地一躲，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在我左肩，痛入骨髓。

    “唔！”我忍不住痛哼一声，身后的朔等人这才发现到有异，纷纷取兵器在手，围了上来。让冲到我面前，连问我怎么样，我忍着痛大声喊道：“大家小心！敌人……敌人会隐身！”

    虽然提醒了大家，可是和看不见的敌人作战实在太难，虽然每个人都不停地挥动着兵器，随着一阵阴笑声，我的背上又遭了一下重击，痛得一时几乎长剑脱手。看来，敌人的目标就是我呢……

    “唔！”这是让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恢复意识的我抬起头，才发现让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我背后，而刚才那冲我来的一击，正正击中在他背脊。

    “小让！你干什么？”我又惊又怒，他背上的旧伤还没全好，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叫道：“你快让开！敌人是冲我来的！”

    让不但不听，反而用双臂把我护得更紧：“我不要紧，学姐，你……唔！”他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显然又受了伤。

    『我……我该怎么办？竟然又害让为我受伤了，我……』无力地推着让的胳膊，自责的泪水涌了上来，泪眼朦胧中，人影都已模糊，而看不见的怨灵仍然在身边来去如风，不时发出可怕的笑声。

    “可恶……”让恨恨地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迹：“敌人到底在哪里？什么都看不见，好像只有风在攻击似的。”

    『风在攻击？风……敌人是风？』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

    “感受风，心随风而动，便能抓住花瓣。”

    “要怎么做，才能让心跟上风呢？”

    “不是去想或做，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风，感受花，感受身边万物，风在汝之傍，星在汝之上，地在汝之下，喝！”

    ――――――――――――――――――――――――――――――

    忽有所悟，我按住了让的手：“让，我知道怎么找到它了。”

    “学姐，你……”

    “我明白那些话的意思了。深呼吸，集中精神，风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就像这样！”

    “哈！”如闪电般挥出一剑，风骤然止息。凝目看去，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渐渐显形。“这是樱树精！”白龙叫了出来：“金克木，让可以对付它！”我和让对视一眼，不及多问，拿起武器冲了上去。“地方狭小，朔小姐和白龙请退后，容我来帮忙吧。”弁庆微笑着加入了战斗。

    正如白龙所言，让的攻击对樱树精的伤害极大，再加上之前那一剑已经让它受伤不轻，这次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封印了樱树精，我松了口气，急忙转身去看让的伤势。让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倒是学姐你，你刚才那一招，好像就是‘花断’啊！你学会了？”

    “哎？有吗？”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没什么自信：“可能还是要问一下教我的人才比较有把握吧……”

    朔笑了：“说得也是。反正哥哥也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先回京邸再做打算吧！”

    ―――――――――――――――――――――――――――――――――

    回到京邸，弁庆帮我和让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似乎都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吃完午饭，弁庆就告辞了，其他人则回到房间休息去了。我也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自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不禁心情也好了起来。其他人好像还没起床，我决定走到后院去晒晒太阳。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还没走到院子里，我就听到了哼歌的声音。有人在这里？

    “嗯哼～嗯哼哼哼～～”

    又走了几步，我终于看到了这奇怪的歌声的主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正在后院里一边晾衣服一边哼着：“今天真是洗衣天～嗯哼哼～”

    『这……这是洗衣歌？』实在第一次遇到这么古怪的情形，我又走近了几步。他背对着我，从后面只能看到一头短发，和松叶绿的长袍。他一边哼着奇怪的小调，一边很认真地一件一件晾着衣服，还不忘抻平每一处皱褶，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你在洗衣服？”我不知不觉地问出了口。

    短发男子回过头看见了我，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啊呀，没见过的生面孔呢。是请来帮忙的姑娘吧？”

    请来帮忙的姑娘？也算是啦，不过我还是更好奇他是谁：“请问……”

    “啊，请稍等一下，一下就好！不好意思，马上就晒完了！”他道了声歉，继续晾起了衣服，当然，那个奇怪的洗衣歌也在继续：“嗯哼～嗯哼嗯哼～”

    这情形实在有趣，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还好，他的衣服确实很快就晾好了，满意地拍了拍手，他转过身来向我说道：“你看，天气好的日子，还是得晾衣服才对嘛～衣服晒好了，心情也会变好的嘛～京现在也真是麻烦，到处都是怨灵呢～要是平家不搞出这种东东来就好了，对吧？”

    他深碧色的细长眼睛因笑意而眯起，薄薄的嘴唇形成一个愉快的弧度，被他的情绪感染，我也笑了起来：“嗯，就是。”

    “那就对了嘛……等等，”他忽然露出诧异的表情：“难道……你也被怨灵袭击过？”

    “嗯，是啊。”我如实回答。

    “啊？那你没受伤吧？”他满脸同情：“真是的，我也是个武士，所以，不得已非得去和怨灵战斗呢～真是讨厌～”

    他表情之丰富，变化之快让我实在很难忍住笑：“呵呵，我理解，其实，我也很讨厌战斗呢。”

    “对吧对吧？”他高兴得好像遇到了知音一般：“呀～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位善解人意的温柔女性呀～感动，感动～”

    一阵白光闪过，他胸口出现了一颗深碧色的宝珠，不过，这个男人似乎高兴得并没察觉。嗯……他……他也是八叶？虽然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不过……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八叶的事情，却听到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哥哥！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哥，哥哥……？』

    朔走上前来，皱着眉头说：“你这几天到底跑哪里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你的人啊？”

    第一次听到朔对人说话这么不客气，而对方好像也习以为常的样子，依旧笑得灿烂：“啊？讨厌啦～找我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朔更没好气了：“还说呢！见都见不到，怎么说啊？”

    “呃……”我再也忍不住诧异，插嘴说道：“朔，这位……就是你哥哥，景时先生吗？”

    朔好像有些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是啊……”

    “啊？这位姑娘也在找我啊？哈哈，那我非得赶快自我介绍一下不可了，我呢，叫做梶原景时，朔的哥哥，呵呵。”

    “哥哥！”朔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位是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小姐。”

    “耶！？”景时发出夸张的惊呼：“这位姑娘，你也是龙神神子啊？真是不得了咯～虽然朔是黑龙神子也是了不得～不过说起来，竟然可以认识两位神子，看来我和龙神还真是有缘呢，呼呼～”

    “那个……景时先生你也是八叶啊……”虽然还有那么点不肯定，我还是觉得说出来会比较好。

    “耶！！！？？？”他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不会吧？”

    “呃……”我不得伸出手指了指：“这个……宝珠……”

    “啊，不是吧？”他似乎刚刚发现胸口多了个东西，手忙脚乱地摸了一阵之后，有些沮丧地抬起头：“好像真是耶……要命哦～～”

    “哥哥！能不能请你振作一点啊？成为八叶不是很荣幸的事情吗？再说，我们还指望着你用阴阳师的能力帮帮我们呢！”朔好像气得不轻，我只好补充说明：“是这样，我们想进入鞍马山的后山，但是被结界挡住了，想请你帮忙呢。应该没问题的吧，景时先生？”

    “结界啊？啊哈哈～那种东西，没问题的！”景时好像忽然间恢复了元气：“交给我吧！”

    “真……真的可以吗？”『不是我罗唆，实在是……看起来太不可靠了啦……啊，朔，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着。

    “好歹我也算是八叶嘛，一定会尽力滴～”景时端起洗衣盆，笑嘻嘻地鞠了一躬：“那么，以后还请多指教啦，望美～”

    “啊哈，啊哈哈……”一滴冷汗滑下了我的额头。

    ―――――――――――――――――――――――――――――――――

    当天晚上，朔来到了我的房间，闲聊了几句女孩子的私房话之后，话题转到了她哥哥身上。

    “嗯，终于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这下，鞍马山的结界应该可以解除了吧？”我笑着说。

    “希望是吧……”朔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更有些担心：“他老是这个样子，明明很谨慎的人，老是虚张声势，就算是很为难的事情，也喜欢对人拍胸脯担保，结果就是搞得自己很累，真是的……”

    “想不到，你对你哥哥是这样的评价啊。”我回忆了一下白天见到的景时，笑了起来：“不过，他看起来倒也还不坏啦。”

    “只能说是不坏，不过……”朔的话说到一半，被敲门声打断了。

    “打扰一下可以吗？”居然是景时。

    “啊，请进……”我答道。

    景时推门进来，看到朔，顿时满脸笑容地打起招呼：“晚上好啊～好像很～热闹呢～在说什么啊？”

    “啊——”朔拖长了声调：“望美说，你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啊啊，真的啊？好高兴”景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朔则撇了撇嘴：“那只是望美这么说而已啊，我可没说！”

    景时干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不过，望美夸我来着，对吧？好高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啦！”朔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有什么事找望美，就快点说吧！”

    “啊～不好意思～”景时转向我，笑着说：“我是想来跟你说，那个……白天的事情，可不可以帮我保密啊？”

    『白天的事情？』我回忆了一下，问道：“是指……不想和怨灵战斗的事吗？”

    “啊？不是啦不是啦～”景时双手乱摇：“我是说……洗衣服的事情啦。”

    “呃？这个……这个也要保密啊？”我真没想到他这时候来找我，就为了这么档子事儿。景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嘿嘿地笑着说：“这个么……怎么说我也算是源氏的军奉行啊，假如，嘿嘿，假如有什么谣言说我是个喜欢洗衣服的胆小鬼什么的，那可不大方便了呀～”

    “原来是这样，为了避免谣言啊。”我笑了笑：“好吧，我会替您保守秘密的，放心吧。”

    “呀～真的太好了～感谢，感谢啊～”景时一下子又欢呼雀跃起来：“您实在太好了～鞍马山的结界，就交给我啦～”

    “唔……好的，那就谢谢了。”我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毕竟，“怎么说他也算是源氏的军奉行啊”。

    “谢谢，望美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打扰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那么，我先走了，明天见咯～”

    景时哼着歌儿走了，我和朔对视一眼，朔长叹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却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九章试剑

    次日一早，按照之前的约定，景时带着我们一起去了北方的鞍马山。沿着之前走过的道路绕到后山，很快，我们到达了结界处。

    结界是一种透明的、类似玻璃的阻隔物，弁庆说……啊，总之，是一些让我搞不懂的神秘力量造成的啦。景时摸了摸结界，表情有些严肃：“唔，很厉害的结界呢。”

    “哥哥，你行吗？”朔心急地追问，景时则嘻嘻一笑：“放心～你就看我的吧！望美，要退后一点哦！”

    我依言退开，景时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枪，神色凝重起来。“无垢无灭，玉垣清净……”他喃喃地念了一段难懂的咒文后，轻轻一声“砰”，什么东西从枪口射了出来，绽放出五彩光华。光彩消失后，景时恢复了笑容：“好了～可以过了哟～”

    “咦？这么快啊？谢谢景时先生了！”看来，我昨天真不该怀疑景时的实力呢。不过我更介意的是他腰间的武器——以我可怜的日本史知识，好像火枪这种东西是很晚才传入日本的呢，他怎么会……？

    景时大概看出我对他的枪很感兴趣，很热心地解释道：“这个叫做‘阴阳术式铳’，可是我自己发明的哦！怎么说我也是武士，总不能整天揣着一堆咒符吧？哈哈～所以我就发明了这个，怎么样，很威风吧？”

    “景时先生还会发明啊？”我对他的崇敬又多了几分：“真厉害！”

    “啊哈哈～望美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啦～”景时居然脸红了，抓了抓脸，他说回了正题：“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找人啦！”

    终于进入了鞍马后山，我们越走越深入，渐渐的，脚下也没了路，可是始终没见到半个人影，更不用说房屋之类的东西了。

    “嗯……看起来好像没有人住的样子呢……”弁庆轻轻点着自己的前额，似乎在思索着可能性。我也有些奇怪，看向景时，他托着下巴做思索状：“嗯，按说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要不，我们叫叫看？”

    让推了推眼镜：“也对，试试看好了。”

    “讨厌啦～我是开玩笑的啦～”景时赶紧阻止了让：“他要是在这里，我们这么一大群人上来，他肯定早就看见了啦～会不会是他根本不想见人呢？”

    我想了想，说：“不一定吧，来都来了，我还是想找找看。”

    朔笑了：“望美还真是努力家呢。那么，我们也一起来帮望美找找看吧。”

    让也笑着说：“没办法，学姐你决定的事情就别想再劝你了呢。那么，我也帮忙找吧。”

    景时摊了摊手：“放心啦～一定能找到的！”

    我点点头：“谢谢大家。我一定要学会花断，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你已经不必学了。”利兹本独特的低沉嗓音响起，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是……”我还是不太懂他的意思。

    他冷漠的声音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你已经学会了花断，只是……还缺少使用它的觉悟而已。”

    『已经学会了？』我若有所悟：“是指……在长岗天满宫的时候吗？”

    “你自己就是花……花断，即是以斩断自身的觉悟来挥剑的技巧，你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只要多加练习就好了。”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我明白了。我好像抓住花断的诀窍了。”

    “别忘记你此刻的心情，小心不要让剑蒙尘。”他说的话实在难懂，我问道：“让剑蒙尘是指……？”

    他的眼神直看进我的心底：“剑能够斩断你自身的困惑，引导你的前进，让剑术成为你的力量，如同八叶是神子的力量。”

    『对了，他……也是八叶之一呢！』我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对方却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一般：“你……是不是有什么愿望？”

    “那个……能否请您助我一臂之力？”我鼓起勇气说道。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八叶就是为了神子而存在的。”他微微鞠躬。

    我有些诧异，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嗯，我应该相信自己才对。是的，这是我的愿望！”

    他面罩下的脸似乎微笑了一下：“我的力量是属于你的，如您所愿，龙神的神子。”

    我舒了口气，笑了：“谢谢你，老师！”

    “老师？”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对答的让显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笑了起来：“这位就是教我花断的人啊，利兹本老师！”

    “原来是这样……”让嘀咕了一句，景时则笑嘻嘻地接口：“原来您就是九郎和望美的剑术老师啊？那么，我～也跟着叫您老师好了～哈哈～”

    “嗯，我也叫您利兹老师好了。”弁庆含笑说道：“能得到利兹老师的帮助真是太好了，对吧，望美小姐？”

    白龙也显得很开心：“景时是地之白虎，兑卦；老师是地之玄武，艮卦；八叶，只差三人了呢……”

    “那么，应该可以去神泉苑找九郎了吧？”我这样问道。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

    我们在神泉苑等了一会儿，弁庆就把九郎找了过来。他显然有些不耐烦，手按着剑柄，大步走了过来，正要说话，却忽然变成了一脸的惊讶：“老师！？”原来他看到了和我们在一起的老师。

    “唔……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老师淡淡地回答。

    “啊，是的，老师您也是。”虽然很尊敬老师，九郎显然忍不住疑惑：“可是您……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呢？”

    “因为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啊。”我笑眯眯地看着九郎，他的脸色又变了，好一会才说：“早就知道你是个不死心的女人了，没想到……。算了，总之，既然已经拜了老师，那你想必会使用花断了吧？”

    “没错！我已经好好练习过了！”

    九郎哼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吧！”

    走出几步，我拔出了剑。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想着那天在长岗天满宫的那一剑，『风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嗯，斩断风，斩断花，斩断自己的觉悟，我……好像渐渐能把握住了呢。

    “嗤”的一声轻响，在我自己还没明白过来之前，周围已经响起了惊叹声。

    “这……这就是鬼传授的剑技吗？”朔忘记了礼节地低呼。景时则夸张得多：“好厉害～好厉害～真让人眼花缭乱呢～”让推着眼镜，微笑着：“学姐真厉害呢，真的学会了。”白龙扑了上来，抱着我的手开心地大叫：“神子好厉害，好厉害哦！”连弁庆也说：“不愧是白龙神子，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呢。”

    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樱花，我收起了剑，转向九郎：“可以同意我上战场了吗？”

    和我想象的不同，九郎很爽快地点头了：“当然！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他清了清嗓子：“还有，之前擅自认定你不能作战，真是抱歉。”

    我有点诧异，还没说话，却看到九郎脸色一变，拔刀在手。身后刷的一响，我回头一看，老师也拔出了弯刀。怎么了吗？

    下一秒，我们都察觉到了，一股恶心的气息正迅速逼近，这里……也有怨灵吗？刚刚抽剑在手，敌人已经出现了，没时间多说，我们加入了战团。

    还好，敌人并不是象樱花精那样强大的怨灵，有了老师和九郎这两个可靠的生力军，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照例封印了怨灵，我努力调匀着气息，看看没事人般的九郎和老师，深切地感觉到了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

    “你用剑已经熟练多了，不过注意力还不集中。不好好锻炼一下，在战场上我可没办法救你。”九郎依旧板着脸，不过他的话倒是对的，刚才我都完全没察觉到怨灵，看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要向老师学习呢。

    “说起来真是了不得呢～连神泉苑这种清净的地方都出现了怨灵说～”作为阴阳师的景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朔也皱起了眉头：“平家到底驱使了多少怨灵啊？”

    “真是可靠的神子呢。”弁庆微笑着说：“关于平家的事情，正是九郎、景时大人，还有我接下来需要操心的事情呢。”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章夜幕下的三草山

    接下来的几天，京各地都传来了怨灵频繁活动的消息，让人担心不已。另外，根据源氏军的报告，平家似乎在调动军队，开往离京不远的三草山，这可疑的举动让景时他们立刻警觉起来，商议的结果，是在平家进兵之前，我们先行迎击。

    二月五日傍晚，九郎率领部分源氏军队到达了三草山前的马濑。为了等待景时的后续部队，我们暂时在马濑扎营，而根据探子的回报，三草山的平家军队也已经驻扎完毕，随时可能出军。根据计划，景时部队到达之后，全军就将趁夜进攻。不用说，这种突击战的做法是九郎提出来的，不过弁庆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马上要开战了，大家多少都有些紧张。在营地里走着，不时听到士兵在窃窃私语。

    “喂，听说没有，这次的敌人，是还内府！”

    “不，不会吧？我……我还不想死呢！”

    “我也是……”

    “喂，你们两个！临阵退缩，还象个源氏的武士吗？”

    “老大，对手是还内府耶，你不怕吗？”

    “……就算怕，也不能表现出来啊，笨蛋！”

    弁庆若有所思地说：“嗯，果然，还内府之名还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啊……”

    “还内府……那个平重盛真的很可怕吗？”我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想象：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不论是还内府还是平家的人，本身都没什么可怕。”老师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想象：“所谓害怕，是在感受到对方强大力量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感觉。相对的，对平家而言，九郎也一样是非常可怕的人物吧！”

    我点点头，一个士兵却插嘴说：“可是，还内府和九郎大人不一样，是个非常残暴的男人呢！听说他连自己的姓名都不通报，就冲上来杀人，这种做法，简直和野兽没两样嘛！”旁边的其他士兵也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我呆了一下，到现在我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个时代的作战方式，什么战斗之前一定要通报自己的名号，不能搞阴谋诡计什么的，规矩多得记不住。不过说起来，九郎自己不也是一个喜欢搞突击的人么，从这个角度来说，没准平家的人对他的评价也差不多吧？

    正想到九郎，他就出现了。他一出现，立刻所有士兵都肃然而立，不敢再说什么。他随意交代了几句，就打发我们回营地去了。也是，反正也不知道景时什么时候能来，休息一下也好。让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头痛，在我们的建议下，他去了小睡一会，而我则独自回到了营帐中。

    静坐了一会儿，毫无睡意，我眼望着帐外的月光，心里祈祷着这场战斗的顺利。让不要紧吧？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呢。上次的梦之后就没再见过将臣，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正胡思乱想，一缕清幽的笛声钻入我耳中。

    笛声？有谁在吹笛子吗？

    反正也是睡不着，我站起身走了出去。笛声始终若有若无，我使劲侧耳倾听着，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等到我发现笛声再也听不到时，已经离开源氏的营地很远了。

    如梦方醒，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树影幽幽，山风飒飒，这里是哪里？正犹豫要不要找路回去时，不远处的转角忽然传来了马蹄声。是谁？该不会……是平家的军队吧？转念间一队人马已经拐过了拐角，直向我所在的地方而来，来不及躲藏了，我抽出了剑，心里七上八下，直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出来。

    带队人显然也看见了我，勒住了马头，走近几步后，他诧异地问：“啊啦～望美，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我也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原来这队人马是源氏军的服色，而带队人——不用说，自然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梶原景时了。我暗叫侥幸，一边收起剑，一边应道：“景时先生，是你啊。”

    景时下了马，笑着说道：“到处乱走是很危险的哟～望美。不过呢，一路从京赶过来，累得够呛，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要回阵内吗？一起走吧～”

    “啊，好啊！”我当然求之不得，想了想，又问：“不过景时先生，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笛声啊？”

    景时惊讶地扬眉：“没有呀～不可能吧，在这战场上，还有人吹笛？再说，我带的这帮家伙们都是些粗人，哪有人会有这种风雅的兴趣呢？”

    旁边的从人忍不住插嘴：“梶原大人，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而景时则哈哈大笑起来：“抱歉抱歉～我是开玩笑的啦～”

    弄了半天，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笛声。不管怎么样，遇见景时后，临战的紧张心情放松了不少，我和他们一起回到了阵内，九郎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老远就迎了上来，一见面就单刀直入地问道：“景时，京那边防卫工作做好了吧？”

    景时跳下马，笑嘻嘻地答道：“请放心，已经全部做好了，法住寺也安排了重兵。花了不少的时间，让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九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你帮了我的大忙，这样就不用担心后方了。”

    “啊，各位，我来迟了，真抱歉。”让从营帐走了出来，脸色似乎好了些。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向我一笑。

    “那么，全员到齐，准备出发吧！”九郎下令：“趁夜深，往三草山的山之口进发！”

    ―――――――――――――――――――――――――――――――――――

    这里往三草山的路很狭窄，源氏军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前进着。我们一群人都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路非常安静，月色下，只能听见轻轻的虫鸣声，以及密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好像……有点不对劲。”走在我右边的弁庆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

    “怎么了吗，弁庆先生？”我问道。和我共乘一骑的白龙则睁大了眼睛：“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弁庆，没有不对劲。”

    弁庆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正是如此，才不对劲。你们想一下，现在我们离平家阵营已经很近了，却安静得可以听到虫鸣……”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的确，好像是有点太安静了……”

    弁庆看了看前方的九郎，叹了口气：“总之，望美小姐，接下来必须加倍小心才是。”

    “三草山到了！”九郎拔出了腰间的刀，高呼道：“下面就是平家大营了，全军突击！”

    前锋队齐声高呼，催动脚下的马，居高临下地冲下了山之口，欢呼声中，我们很顺利地冲入了平家阵中。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哦呀？”景时首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九郎的脸上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茫然。

    弁庆叹了口气：“好像……没有半个人哪……”

    的确，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军营，虽然照样立着帐幕，点着灯火，冲近了看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怎，怎么会这样？”让低声说道：“和历史上写的不一样！？”

    我和他对望了一眼，虽然不大清楚历史上是怎么写的，一种模模糊糊的恐惧感也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众人正在原地犹豫不定时，后军一阵骚乱，片刻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到了九郎面前，扑倒在地，颤声叫道：“九，九郎大人！请立刻下令回师！”

    九郎抢前一步，厉声喝问：“发生什么事了？”

    传令兵抬起头来，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恐惧：“后方的三……三草川那里，出现了巨大的怨灵！后军已被截断，损……损失惨重！”

    “什么？这么说，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后军了吗？可恶的平家！”九郎铁青着脸，握着刀的手紧得似乎要将刀柄捏出水来一般。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九郎先生，再不回去的话，后军就危险了！”

    九郎看了我一眼，似乎恢复了镇定：“不错，没时间犹豫了！”

    弁庆眼望远方，低声说道：“还内府的计策么……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陷阱呢……”

    景时催马上前，脸上全无笑意：“怨灵不是一般士兵可以对付的，我们得尽快赶回三草川！”

    既然这三人都已达成一致，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九郎传令下去后，一马当先地杀了回去，我们紧随其后。

    越接近三草川，场面就越混乱，大将九郎的出现虽然稳定了些军心，但不时传来的惨呼声、满眼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尸体仍然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终于，我们赶到了混乱的最中心，满地狼藉中，一个巨大的怨灵正挥舞着巨大的手爪，发出可怕的嘶吼声。

    “九郎大人，救命啊！”一个士兵看见了我们，拼尽全力发出呼救声，而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被怨灵一爪抓在后背，顿时飞了出去，口吐鲜血，看来是活不成了。其他的士兵被吓得脚都软了，一边跌跌撞撞地奔逃着，一边大叫着：“怪物！怪物啊！救命啊！”

    目睹此景，九郎气得满脸通红，抽出刀直向怨灵冲了过去：“可恶的怨灵！让我来对付你！”

    弁庆也抽出了长刀，高声叫道：“大家快撤退！这里交给我们！”他转过头向我一笑：“望美小姐，看来只能我们上了呢。”

    “是！”我用力夹了夹马，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足有两三个人高的怨灵，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紫色，头上长着两个巨大的犄角。被我们围住，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身后的三草川退了一步，血红的眼睛发出可怕的光芒，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神子。”白龙小小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这是叫做‘水虎’的怨灵，土之属性的八叶能够克制它，但是对你的火属性不利。”

    “是吗？那么，就请望美小姐退后，容我多出一分力吧。”弁庆微笑着丢下这么一句，冲了上去，而老师则一言不发地抢在了他前面。『不能光让大家保护着我，我也要尽力！』这么想着，我也抽出了长剑。

    这个叫做水虎的怨灵，明显比之前的樱花精要强得多，虽然动作缓慢，每一下的攻击都凌厉非常。战斗经验不足的我，好几次差点被爪尖扫到，还好，在老师的掩护和让的弓箭干扰下，我都侥幸躲过了。愤怒的九郎刀法如暴风骤雨，老师和弁庆的攻击也着着紧逼，渐渐的，怪物开始抵不住我们的攻势了，身中数刀后，它狂吼了一声，向后跳入了三草川中，转眼间没了踪影。

    “混蛋！就这么逃了吗？追！”九郎怒吼着，看样子很想亲自跳进水里去追，还好老师阻止了他：“九郎！下令追击之前，先看看你的军队！”

    “……我明白了。老师，谢谢您的提醒！”短短一愣之后，九郎恢复了大将的冷静。

    景时低声念叨着：“好险～要是搞不好，说不定已经全军覆没了呢～”

    弁庆则沉着得多：“还好，平家似乎没有追击的打算，好像也已经撤兵了。应该也是还内府的安排吧？”

    朔轻声问道：“那么，这一战算是结束了吗？”

    弁庆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地说：“这一战，完全被还内府控制住了呢……”

    “我军损伤过大，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先撤军吧。”九郎沉声说道：“传我的命令，全军由丹波道撤退回京！”

    大家沉默地踏上了归途，路边倒卧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大量的伤兵，月色下，鲜血也变成了冷冷的暗红色，一阵风吹过来，带来浓浓的血腥味，让我打了个哆嗦。我看了小让一眼，他也正看着我，在他眼里，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感情：恐惧。九郎他们或许早已见惯了这样的阵仗，然而我却是第一次亲历战场，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鲜血与杀戮。虽然我们击退了水虎，可是那些失去的生命是再也回不来了，那么在之前决定夜袭三草山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料到这个结果呢？九郎、景时他们，不知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是见到我脸色有异，朔关心地问道：“望美，你不要紧吧？如果不舒服的话，走慢一点没关系的。”

    白龙担心地扯住了我的衣袖，让也说道：“学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请一定告诉我。”

    我感激地一笑：“谢谢你们，我没事。我们还是赶快跟上部队吧。”

    很快，我们回到了马濑附近，按照计划，我们将在这里的军营过夜，稍作整顿后，再向丹波道出发。已经隐约能看到马濑营地了，正心神不定间，我忽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声：“唔……”静夜之中，听得格外清晰。

    谁？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一章新的八叶

    作者有话要说：嗯，各位玩过游戏的JM，请为其他JM着想，严禁在留言中剧透……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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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没有人回答。

    身后的让听见了我的声音，赶了上来：“学姐，怎么了？”

    “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问道。

    让有些迷惑地摇摇头：“没有啊……”

    “不可能的，刚才，那绝对是人的声音。”我想了想，下了马，便往路边的树林中走了进去，刚才，似乎是从这个方向……

    摸索了一会儿，我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吓得几乎叫出声来，定了定神，弯下腰拨开了长草。借着月光，我看到草丛中倒卧着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影，再俯下身仔细查看，似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双目紧闭，肩上、四肢布满可怕的刀伤，触目惊心。我刚才听到的呻吟声，就是他吗？他是不是快死了？他的服色似乎不像源氏军，难道……

    没时间多想，我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脸：“那个，你怎么样？”

    他动了一下，仍然没有睁开眼，只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唔……”

    『果然是他！』

    讶异间，一阵白光闪过，我又是大吃一惊。『刚才……那是八叶？这个重伤垂死的少年也是八叶？』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右手动了一下，发出呛啷一响，我凝目看去，只见他纤细的手腕上竟然带着一副镣铐！镣铐上的铁链很粗，好像还通向其他什么地方，我颤抖着手摸索了一下，发现两手之上的铁链都通往他颈部，再摸他颈部，果然，套着一个巨大的项圈！我惊疑不定地缩回了手，这少年是什么人？难道是什么可怕的重犯？

    不管怎样，这样放着他不管，一定会死的！

    “春日学姐！”

    我一惊回头，才发现原来让已经跟了上来。

    “学姐，你……”让显然也看到了我面前的人：“这……这个人是？”

    我站起了身：“小让，我们把这人带回马濑吧。”

    “这？你在想什么啊学姐，就这么把个不明来历的人带回军中？”

    他会有这种反应我也是可以预料的，我咬咬唇：“这个人……是八叶。而且，他受了重伤，我没法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让愣了愣，长叹一声：“我只是在担心你啊，学姐……算了吧，我也知道劝你不听的了。那么，我来想办法吧。”

    ―――――――――――――――――――――――――――――――

    在让的帮助下，我把这个重伤的少年带回了马濑营地。虽然九郎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这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我把他安置在我住的营帐中，愁眉不展地看着他。

    灯火下，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完全没有了意识。现在我才看清，他身着的是贵族才穿的朱红色狩衣，长发也讲究地盘成发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一般人呢……我越来越头大了，这回，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呢？

    少年面目清秀，宛如女子，此刻，他的脸颊正因热度而发红。我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好烫……应该是伤口发炎了吧？如果一直不退烧，该怎么办呢？

    “学姐！”让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过头，他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我跟弁庆要了些伤药，还弄了些干净的布做绷带。”

    “啊，谢谢你，小让！”我松了口气，开始帮忙让处理伤口。

    处置了一下伤口，又给昏迷中的少年灌下了些伤药，我们俩都累得满头是汗了。让擦了擦汗，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我觉得，还是让专家来看一下会比较好。”

    我正要说话，九郎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喂，你有没有空……这家伙是什么人？”

    我吓得噌地站起身来，正不知该怎么回答九郎，让已经接了口：“是我在战场附近发现的，看他受了重伤，所以带回来了。现在正在帮他做应急处置。”

    九郎走近了些，看清楚了昏迷的少年后，脸色更难看了：“我是在问，他是什么人？”

    不愿再让小让背负九郎的指责，我大声说道：“九郎先生，这个人是我带回来的。虽然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他可是八叶呢！”

    “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吧？”让的语气很不客气，而显然，九郎对我们的回答也很不满意：“看他的服饰就知道绝对不是一般平民了，说不定……是平家的将领！把他交给我，我要审问他！”

    “审……审问？”

    “不错！如果他确实是敌将，就要处决！生于武家，不可能连战败的觉悟也没有。”九郎说得理所当然，我却打了个寒战：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已经要面对战败者的命运了吗？

    “既然如此，我拒绝把他交给你！”让踏前一步，挡在九郎和我们之间：“这个人是八叶，八叶是保护春日学姐的力量，我决不会让你处决他！”

    九郎显然被激怒了，按着剑柄的左手开始颤抖：“你！你可是做好了相当的觉悟？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让毫不退让地瞪着九郎：“不论你怎么说，绝不交给你！”

    “你……他很可能是平家的人，你知道吗？”

    眼看两人说僵了就要动手，我正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弁庆温和的声音及时出现了：“哎呀哎呀，好热闹啊。”

    “弁庆……”他的出现似乎让九郎冷静了些。

    “弁庆先生！”我得救似的跑到他面前，使劲打着眼色。也不知道他看懂没有，他向我一笑，随即笑吟吟地说道：“这样吵下去可不是办法，不如还是等他清醒后再说，如何？”

    九郎哼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爱当好人。”

    弁庆的笑容丝毫没变：“请你说这是仁德，好吗？”

    “哼！”九郎狠狠地瞪了让一眼，拂袖而去。他……他好像还在生气呢，虽然现在是走了，可难保明天……

    “弁庆先生，他的情况怎样？”这是让在问弁庆了，对了，弁庆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呢，我赶紧走到弁庆身边，看着他检查红衣少年的伤势。

    过了一会儿，弁庆抬起头：“看样子，今晚就是关键了……不过，九郎他……”

    让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学姐，我先离开一下。”

    “哎？你要去哪儿？”

    “现在还不知道行不行……总之，麻烦学姐你先照看一下他吧。”让行了一礼就离开了，而弁庆也微笑着说道：“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可以的话，容我告退，还有其他伤员需要处理呢。”

    和两人告了别，帐幕中只剩下了我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在塌边坐了下来，我望着夜空发起呆来。

    『满月……又是满月啊……说起来，上次梦到将臣也是满月呢……』

    『嗯，好困……啊，不行啦，我要好好看着他，不能睡，不能睡……』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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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教室。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又是梦吧？

    “又见面了？你这家伙还真喜欢在梦里出现耶！”

    我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将臣，还是老样子，笑嘻嘻地翘着脚，坐在课桌上。

    “你还不也是嘛。”

    将臣扬了扬眉：“你……变了。”

    “变了？”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是那个意思啦！”将臣哈哈大笑：“是说你的表情，表情！和之前相比，现在，充满了自信呢！”

    “你这样认为吗？”我仔细想了想：“我倒好像没什么感觉耶。”

    “没有感觉，正说明你放松了呀。”将臣微微一笑，语气认真起来：“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如果你还一直像之前那样的话，我可会担心的哦。”

    “可是将臣你呢？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将臣又露出了一贯的无所谓的笑容：“危险那种东西，哪里都会有的啦！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说不定，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

    “结束？为什么？”我睁大了眼睛。

    将臣冲我眨了眨眼：“据我的可靠情报，平家现在内部也有主和派哦。听说，打算缔结和约，然后迁移到南方去之类的意思。”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这个嘛……因为我是情报通啊！哈哈！”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将臣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咦，这么快吗？”我不禁叫出声，而将臣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伤感：“嗯……不过，下次再见吧，还有机会的。”

    ―――――――――――――――――――――――――――――――――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仍在马濑的帐幕中，胳膊也被自己的重量压得酸痛不已。唉，不是伤感的时候啊，我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胳膊。

    “唔……”身边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我又惊又喜，弁庆说今晚是关键，那么他现在醒过来了，是不是表示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呢？

    “喂，你……你还好吗？”我轻声呼唤着，而红衣少年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下，双瞳清澈美丽，仿佛没受过任何世间的污染。他的脸本来就秀丽非常，再加上这样的一双眼睛，倘若他生为女子，必定是一位绝代佳人吧？

    少年转了转眼珠，仿佛在确认自己所在的环境，然后他看见了我，似乎一呆，随即紧抿着嘴唇，慢慢地坐了起来。我急忙上前扶着他坐好，他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坐起来之后就一直看着我不说话，不知道神智清醒了没有？我试着问道：“请不用怕，我是帮助你的人。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呢？”

    他清秀的脸上露出骄傲和倔强：“我不会说我的名字的。何须多言，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吧。”

    “不，不，我不是你的敌人！因为，你是八叶啊。”我吓了一跳，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一张嘴就说到“死”？

    少年吃了一惊，随即又紧抿起嘴：“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的。所谓八叶，是侍奉龙神神子之人，拥有神之气的人，我怎么可能……”

    虽然有些奇怪这少年怎么会知道八叶和神子，我还是决定不和他废话。我抓住他的手，翻过来露出手心，一颗淡紫的宝玉正正镶嵌在中央：“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和其他八叶一样，你有龙的宝玉啊！”

    “这，这是……”少年显然也吃惊不小：“你看得到，那么，你就是……神子？”

    我嘻嘻一笑：“看起来不像，是不是？”

    少年定定地望了我一会，低声说道：“不……这么清净的气，你果然就是白龙神子。我明白了，我会为您奉献我的力量。”

    虽然他承认了我是神子，但他还是不肯说出他的姓名，我想，大约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高烧了一夜，他的嘴唇都干裂了，我决定先去给他取些水来喝。

    刚刚回到帐幕门口，九郎就叫住了我：“那家伙，醒了？”

    我回转身，有些不悦地说：“你这算是在关心他吗？只是一个人而已，对战局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吧？”

    九郎哼了一声：“战争就是战争，敌我分明。虽然每个人都会有怜悯之心，但是这样下去，还怎么打仗？军中一直严令禁止救助敌人，如果任你违背军法，何以服众？”

    “就算是这样……”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郎打断：“再者，如果他是来做间谍的怎么办？就为了救他，让所有人都处于危险之中吗？他的处分已经决定了，劝你别再费心了，如果照顾到有感情，最后痛苦的还是你！”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放着他不管啊！”我被他严厉的语气激怒，大声喊道。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

    九郎怒气冲冲地走了，而我则开始后悔起来：如果他一怒之下，马上就执行军令，我该怎么办？在这里，他是大将，我怎么对抗得了军令？一边懊丧自己的冲动，我端着水，走进了帐幕。

    “神子，刚才的声音……”红衣的少年正呆呆地望着我，难道刚才的争执被他听见了？我勉强笑了笑，把水递给他：“没什么，你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因为包庇我，你被责骂了吗？”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我心情好了些，笑着摇头：“不，别在意这些小事。现在，你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二章熊野初诣

    第二天，我们由马濑拔营，经过丹波道回京。虽然这一战源氏是败了，但撤退的过程仍然秩序井然，显然是训练有素。红衣少年也算是俘虏之一，不能乘马必须步行，放心不下他，我也陪着他步行前进，而放心不下我的小让也不得不陪着我们一起慢慢往前走。

    “唔……”他忽然痛哼了一声，我急忙问道：“你怎样？是不是伤口很痛？”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低声回答：“这种伤，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他之前的伤口，足以让一个人死两次了！说起来，这孩子的恢复能力还真强呢，现在居然已经可以步行这么久了……』正想着，他忽然倒了下去。

    “哎？你，你不要紧吧？”我吓了一大跳，正准备扶他，让已经向他伸出了手：“看起来，还是有点勉强呢。我来帮你吧。”

    在让的搀扶下站起，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吗？”

    让淡淡地答道：“我不是源氏的人。既然救你回来，我就有责任。”

    少年显然有些吃惊，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怨灵！怨灵！”的喊声已经传到了我们这里。

    怨灵？我拔出了长剑，快步奔向前军，让扶着红衣少年紧随其后。很快，我们看到了目标，确实是怨灵！虽然不是之前水虎那样的强大的怨灵，三四个普通怨灵也足够造成麻烦的了。

    “可恶！”九郎早已抽刀在手，弁庆则沉吟着：“平家撤走时没有收回的怨灵吗？”

    “来了吗？我得去……我得去和它作战才行。”我这才发现，红衣少年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支禅杖，冲在了所有人前面。

    “不行啊！你的身体！”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我和让冲了上去。

    这种等级的怨灵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让我意外的是，这位身材瘦弱，面目姣好，又浑身是伤的少年，力量竟大得出奇，挥舞禅杖的动作也显然是武家之子。击倒怨灵后，我照例念出了封印的咒语：“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怨灵彻底消失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你……那是封印的力量吗？”红衣少年第一次主动发问，却让我们都是一愣：“白龙神子的封印之力，虽然听过，但是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还真是无法相信呢……神子，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我点点头，他郑重地说道：“请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可以吗？”

    “你是指……一起和怨灵作战吗？”我笑了：“太好了，那么，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同伴？”少年似乎很不适应这个词，有些惶恐地分辨道：“八叶本来就要服从神子的意志的啊……我，我应该没有那个资格被称为同伴什么的……”

    “我说，你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对吧？”看到他点头，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啊！”

    少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神子，我……我能有这个幸运吗？怨灵，本来就是悲伤和痛苦的存在，我只是想……让它们能得到解脱，即使……即使要背叛我族……”

    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的九郎忽然出声问道：“你……要离开平家，加入我军？”

    “嗯。”少年直视着他，神情坚毅。

    “可是……”

    “哎呀哎呀～我说九郎啊～这样不是正好吗？”景时笑嘻嘻地插了进来：“原本属于平氏的人，后来加入源氏的，不是也很多吗？”

    “景时……”九郎还在犹豫，弁庆也微笑着加了一句：“景时大人说得很对呢。再说，他加入我方，对我们也是有利的吧？”

    九郎看了看弁庆和景时，又转向红衣少年：“你确定你要加入源氏军？”

    “是。”少年毫不犹疑，而九郎仿佛也被他的决心打动了：“那么，我就同意你加入源氏军吧。”

    “非常感谢。”少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正准备重新出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春日望美，你呢？”

    少年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片刻后，他低声回答：“名字……对于我这种抛弃了一族的人，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叫平敦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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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顺利地回到了京，照旧借住在梶原家的宅子里。之前的战争引起的风波似乎平静了下去，我们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敦盛的伤已经全好了，也逐渐和我们大家熟了起来，白龙告诉我们，敦盛是水属性的八叶，是代表“坎”卦的天之玄武。九郎、弁庆、景时每日里依然忙碌着练兵，直到春末夏初的一天，来自镰仓的一封信打破了平静。

    信来自九郎的哥哥——源氏的当主——源赖朝，信的大致内容是要求九郎去熊野地方寻求熊野水军的支持，以利今后对平家的战争。弁庆给我们解释了大概的情形：熊野地方有着由熊野别当率领的强大水军，目前暂时是处于中立的状态。对于擅长陆战的源氏而言，要攻下平氏的根据地福原，必须得加强水军的力量才行，而反过来说，倘若熊野水军倒向了平家，这场战争的胜负就很难讲了。而根据某些小道消息，平家已经派出了人去熊野进行秘密访问了，因此，源赖朝要求九郎也立即出发，微服化名进入熊野，设法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

    既然是栋梁的命令，那么我们也只好马上出发了。熊野位于纪伊半岛的最南端，离京有数百里之遥，而且途中多是险峻高山，在这个既没有飞机也没有高速公路的时代，我们只能靠着马匹和步行前进。等到进入熊野境内时，夏天已真正来临了，炎热的天气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还好，我们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不至于第一天到熊野就露宿野外。

    “哇噻噻噻～～～累死我了，脚快断了呀～”景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哥哥！不要这么没出息啦！”朔皱起了眉头：“真是的，连白龙都没说什么，你丢不丢脸啊！”

    “嗯，的确是，白龙今天表现很好哦！”我笑着摸了摸白龙的头，他高兴极了，拉着我的手摇晃着：“神子，白龙今天很听话吧？我有加油哦！”

    老师看着我们几个，含笑说道：“听说，这里有温泉呢。可以好好泡泡，马上就能消除疲劳。”

    “咦？真的啊？”我大喜：“朔，我们去泡温泉好不好？温泉呢！”

    “是啊……”让也微笑着说：“我也好久没泡温泉了。以前，都是要出去旅行什么的才有机会泡温泉，没想到这里也有机会，感觉还挺奢侈的呢。”

    朔笑弯了眼睛：“当然好啊！而且，今天能遇到慷慨的人提供落脚的地方，还真是幸运呢。”

    “是啊是啊～那位老人家真是太亲切了～”景时晃着手附和着。

    “嗯……虽然说，也不是毫无波折啦……”弁庆轻轻点着自己的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和朔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因为我们都很清楚，弁庆说的“波折”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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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们刚踏入熊野的时候，眼看就要天黑了，九郎、老师和弁庆三人不得不到处问人，企图找到个驿站之类可以休息的地方。找来找去，后来，九郎找到了一位看起来颇和善的老人家。

    “老人家！打扰您一下可以吗？”

    老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神情严肃的九郎：“是旅人啊……有什么事吗？”

    弁庆走了上来，含笑说道：“突然叫住您真是抱歉，其实呢，我们是在找今晚落脚的地方啦。”

    老人看了看弁庆，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我们，微笑着说道：“你们好像确实挺累了呢。这附近也没什么住的地方，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住一晚如何？”

    “咦？真的吗？”九郎大喜过望，随即正色向老人行了一礼：“承蒙您的大力相助，在下不胜感激！”

    老人呵呵地笑了：“这是小事，不足言谢。不过，你这位年轻人，倒还挺懂礼数的嘛……可以知道你的大名吗？”

    “不胜荣幸！”九郎想也不想便挺胸回答：“在下乃源……啊！”

    话还没说完，景时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把九郎推了个趔趄，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正在发愁呢，这要是找不到落脚地方，可怎么是好啊～”

    好容易稳住身子的九郎已经气得快发疯，叫道：“景时！”弁庆却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肘锤，然后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九郎莫明其妙地看着弁庆，嘀咕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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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哎呀～所以说啊～”景时摊了摊手：“那时候我真是被吓得不轻呢～我说九郎啊，来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一千遍了嘛～真伤脑筋哦～”

    让推了推眼镜：“是啊，因为平家也有人到这边来活动了，所以我们来这里的消息是要绝对保密的。伤脑筋……”

    弁庆微笑着说：“嗯，让说得很对，倒是九郎你啊，真让人伤脑筋呢……”

    他们三个一搭一档的说个不停，我忍着笑说：“平家的人也来了，那我们是得万分小心才对。”可身为谈话中心的九郎茫然不觉我岔开话题的用意，很认真地点头：“说得也是，是该小心为妙。”

    “我说九郎啊，你才是该小心的人呢。”弁庆微笑着看了九郎一眼，才继续往下说：“平家和熊野关系菲浅，要是知道我们是源氏的人，说不定会有人不高兴呢。”

    “弁庆先生，您好像很熟悉熊野的情况嘛。”我说。

    弁庆向我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也算是熊野出身的人。”

    “咦？不会吧？”让叫得很大声，随即恢复了冷静：“既然如此，弁庆先生你去拜托熊野头领的话，会不会比较有把握？”

    “恐怕不会……”弁庆说道：“现在么……不管我说什么，应该都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说弁庆，你不是和熊野别当很熟吗？”

    弁庆转向说话的九郎：“那是以前的别当……现在，好像已经换人了。”

    “没办法咯～”景时耸耸肩：“那么，只好去见那位新别当了呀～”

    弁庆呵呵地笑了：“这可不是个好差使，历代熊野别当都不是什么老实人物。”

    坐在角落的敦盛忽然啊了一声，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向弁庆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要想想办法了。”

    听到我说的话，弁庆忽然笑得很愉快：“如果是望美小姐你去说的话，说不定能打动头领哦。在熊野，可没有那种不听可爱小姐说话的呆头鹅啊，呵呵。”

    “那是你自己吧？”九郎忽然冒出来一句，而弁庆则毫不生气地继续微笑：“总之，明天去到本宫大社就会知道了。”

    ――――――――――――――――――――――――――――――――

    泡过温泉之后，全身放松，我很快就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可是，这个梦和之前的为什么那么不一样？』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小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三章最后的八叶

    作者有话要说：西诺耶真的是……很让人无语……

    试试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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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熊野的山路绿树成荫，凉爽宜人。我独自走在石板路上，还在怔怔地想着刚才的事情。

    “奇怪的梦……真是的，我在尴尬什么啦……小让他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他怎么了，望美？”

    “嗯，刚才因为做了个梦，结果自言自语的时候……咦！？”

    我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回头，刚才接口的人正站在我面前，一身铠甲，军人装束，身材高大，一头长发没有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人一样盘起，而是乱糟糟地披散着。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长得好像将臣啊……

    “喂！不会不认识我了吧！”男人叉着腰俯视着我，笑得开朗：“是我啊，有川将臣啊！”

    “咦咦咦！！？？不……不会吧？”我张大的嘴半天合不拢：“你……你变了好多哦！”是啊，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我算了算，来时是十二月，现在是六月了：“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

    “三，三年半？”

    “是啊，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将臣轻描淡写地说。

    “嗯，是变得很厉害。不过还好，还能认出是你。”直到现在，惊讶才逐渐为重逢的喜悦所代替，我说道：“不过，能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我一直都担心你呢。”

    “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将臣抓了抓耳朵：“不过，正如你所见，我不是好端端的嘛。”

    “等等，将臣，那是？”我指着他的左耳叫道。

    “啊，这个啊……”将臣摸了摸那里的蓝色宝珠，说：“你也能看到啊，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呢。”

    “哎，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关于你耳朵上的宝珠的事情，还有，介绍你认识一下我的同伴们！”真想快些告诉大家，将臣就是我们在找的八叶之一，而且，让一定也很想念哥哥吧？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

    “哥哥！？”不愧是兄弟，让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不像我那么笨。

    “哎，我来介绍一下吧！”我拉着将臣走到众人面前：“这位是有川将臣，让的哥哥，是和我一样从异世界来的。还有，他也是八叶之一哦！”

    “哥哥也是八叶……真没想到……”让的表情似乎并不高兴，我想大约是因为将臣进门以来还没和他打过招呼的缘故吧。

    “将臣……是天之青龙的八叶哦。”白龙笑得很开心，我摸了摸他的头。

    “我说……”将臣说话了：“什么八叶什么的，能不能说明一下啊？”

    “啊，容我来说明一下好了。”弁庆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八叶，是保护着龙神神子望美小姐的八个人的总称，而龙神神子……”

    “好了好了……”将臣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总之，就是要保护她，就行了吧？”

    弁庆并不在意他的无礼，仍然含笑回答：“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直保护着望美小姐，和怨灵战斗着，能否请您也作为八叶协助我们呢？”

    将臣皱起了眉头：“现在吗？可是我现在要去熊野本宫啊……”

    “哎，刚好，我们也要去本宫呢！”我叫了一声，将臣扬扬眉：“哦？这么巧，那么，到本宫之前，我就当一回八叶好了。”

    “‘到本宫之前’？”让突然说：“那之后，你要去哪里？”

    “啊，没办法，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办啊。”将臣坦然地回答了他，然后转向我：“那，就只能陪你到本宫了，可以吗？”

    我有些难过，低声说道：“好不容易才见面的，真的不能一起走吗？”

    “抱歉啊，真的没办法，有些麻烦必须得去解决才行啊。”将臣道着歉，语气却仍然坚决。

    “算了吧，哥哥他又不是今天起才这个样子的。”让显然也不大高兴：“春日学姐，我看我们还是靠自己好了。”

    “哈哈，不愧是让，真了解我！”将臣大笑着拍拍让的肩膀：“给我介绍一下吧，要简短点儿。”

    “说得也是，在下乃……”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又是九郎，还好弁庆又一次阻止了他：“还是我来吧，将臣说了要简短的介绍呢。”

    于是，弁庆一个人把这里在场的人都给将臣介绍了一遍，果然非常简练，连姓氏也没提，不过好像将臣也不在意这个。

    “那么，这位是敦盛。”弁庆引见到了最后一位。

    坐在角落的敦盛站了起来，神情显得很不自然：“呃……初次见面，我是……敦盛。”

    将臣也愣了愣，抓了抓耳朵，才说：“请多指教。”

    介绍完毕后，敦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请问……八叶，是少了任何一叶都不行吗？”

    我们都有些诧异，弁庆想了想才回答：“应该也不是。不过，帮助望美小姐的力量，应该是越多越好吧？”

    “……是吗？”敦盛看了将臣一眼，欲言又止。

    “哎呀，之前没有我不是也一样吗？”将臣挥挥手：“少我一个也OK的吧？”

    敦盛沉默了。

    “哎，总之，我们快出发吧！路可还远得很哪！”将臣叫了一声，当先走出门去，我们也三三两两的跟着走了出去。临出门，我看了敦盛一眼，他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自此将臣出现后，他好像变得忧心忡忡的了。

    ――――――――――――――――――――――――――――――――

    熊野地处深山之中，因为三大神社和沿途的秀丽风光而著名，山清水秀，虽是夏天，也不觉得闷热。走在这里，看着路边的的民舍和田地，不知为何，心情好了起来。一路走着，我们和将臣闲聊着别来的一些经历。

    “哦？原来神子是这么危险的一个职业啊？”将臣总结道。

    老师嗯了一声：“神子的力量是非常稀有的，因此，讨厌这股力量的人，想要这股力量的人，都可能给神子带来危险。”

    “学姐，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让微笑着说道。我感激地一笑，却看到让忽然变了脸色，抬起头厉声喝道：“什么人？下来！”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刷地一声轻响，一个人忽然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面前。

    这是一个身着一身利落打扮的红发少年，年纪大约和我差不多大，清秀的脸庞含着笑意。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脸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没等被这一大堆话弄得头晕脑胀的我反应过来，他居然牵起了我的一只手，送到唇边飞快地一吻，然后又冲我眨了眨眼睛：“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咦！？咦咦！？』

    脸腾地烧热起来，我努力抽回了手，结巴着问：“呃……那个……请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神子的事啊？”

    他挑了挑眉，随即又露出一副捉弄人的笑容：“我说，像你这样的公主殿下，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吧？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说，准备去本宫大社是吧？这个田边，可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哦，而我呢，身为熊野水军的一员，是特地来迎接您的，神子公主殿下。”

    『神子公主殿下？』我忍不住说道：“请……请不要那么用那么夸张的称呼，我很不习惯啦。叫我望美，望美就可以了。”

    “望美啊……不错的名字呢。”他笑嘻嘻地说：“那我就这么叫你好了。”

    松了口气，我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摸了摸下巴，才说：“我嘛……就叫我做西诺耶好了。”

    『好奇怪的名字……』我正在思考他这个名字的含意，他却又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在以前啊，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就表示……把对方当成可以亲近的人的意思哦！”

    “啊？”我简直要招架不住这个人了，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他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啊呀，脸红了呢……真可爱啊……”

    “我说西诺耶啊……”弁庆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虽然带着笑，语气却不那么客气：“你能不能改改这脾气，一看到女孩子就不管不顾地胡说八道个没完？”

    “啊，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啊～”自称西诺耶的少年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其他人似的，脸上立刻换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不好意思啊，臭男人什么的我一向不大注意。”

    “弁庆先生，你们认识的吗？”我问弁庆，他笑得有点无奈：“也可以算是吧……勉勉强强。”

    “西诺耶，你最近过得好吗？”一向沉默寡言的敦盛忽然说话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也认识这个人！？

    “啊哈哈，这不是敦盛嘛！”比起弁庆，西诺耶显然更愿意见到敦盛。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敦盛的肩，冲他挤了挤眼：“居然认识了公主殿下，敦盛，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你呢！”

    “西诺耶！不，不是那样的！”敦盛一瞬间有些窘迫，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表情：“你这样说，会让神子觉得困扰的。我是神子的八叶啦。”

    似乎对『八叶』这个词很感兴趣，西诺耶摸着下巴开始上下打量敦盛，恰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西诺耶皱了皱眉头，我眼看着一颗红色宝珠出现在他额头正中，鲜艳耀目。

    “西诺耶，你也是八叶哦。”白龙显然很高兴，代我说出了要说的话。

    西诺耶摸着额头的宝珠，表情似乎并不怎么高兴：“我吗？”

    “嗯！”白龙用力地点头：“西诺耶……是拥有火之力量的，『离』卦的八叶，也即是最后的『天之朱雀』。”

    “等等等等……”西诺耶阻止了白龙：“八叶，就是以保护龙神神子为任务的家伙吧？啧啧，不妙哦……”

    “那个……西诺耶，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呢？”我试探着问道。

    他立刻转向我，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你是说，我们俩单独行动吗？”

    我吓得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说：“嗯，是跟我们一起啦。”

    “抱歉，那就没办法了哟。虽然说，拒绝了公主殿下的邀请，我也很不好过啊。”他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对了公主殿下，你还要在熊野呆一阵子对吧？有机会的话，我再来找你，我们也需要点时间来了解一下彼此，对吧望美？那么，可以允许我再来见你吗？”

    还是不习惯他的说话方式，我的脸又热了，小声答道：“嗯……好啦。”

    “那么，再见啦！”他冲我眨眨眼，嗖地一声竟然又跳上了树，转眼间连影子都不见了。

    “不用担心，他在树上可是来去自如。”敦盛大概是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低声对我说道。弁庆则微笑着看着我：“果然不是个容易说服的家伙呢……不过，西诺耶是八叶，这点倒是挺不错……”

    “什么意思？”我问。

    弁庆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没什么，不过，我想我们大概会多了一个熊野的好向导吧。”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四章白龙的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贴图成功，Yeah！离开了田边，我们沿着熊野路向东北方的本宫大社出发了。熊野到处都是高山，这条路虽然是参拜者们最常选择的一条，却也好走不到哪里去。太阳渐渐转向头顶，天气热了起来，一边费力地继续前进，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神子，你怎么样？累不累啊？”白龙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拿这孩子没办法，我微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事，我不累的。”

    让也微笑着说道：“今天，白龙也很努力地在走呢。”

    白龙受到了鼓励，小脸满是笑容：“嗯！”

    景时擦了把汗，夸张地甩了甩手，只差没吐出舌头来了：“好热好热～这山道也太难走了吧？好累好热好饿哦～要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说～”

    正听着朔数落景时，前方走来了一个贵族模样，戴着高帽的男人，满脸傲慢，一开口就不客气地说：“你们是什么人？赶快给我站住！”

    闻言一愕，我们都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对方，是个不认识的人啊。景时摊摊手，向身后的我们说道：“哦呀哦呀～原来，除了我们，也有其他人走这条道的呀～”

    弁庆微笑着答道：“是啊，因为这就是最近本宫大社的道路了，当然有很多行人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完全被无视的男人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的涵养，眉毛立了起来，声音也一下提高了八度：“你们……怎敢在那里自说自画？告诉你们，前面有高贵的大人物在，所以这里，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这下糟了！

    九郎推开景时，走到了最前面：“抱歉，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本宫，能否允许我们通行呢？”

    贵族似乎并没被九郎的礼貌打动，依旧一脸傲慢：“你是什么人？法皇大人在此，怎能让你们这些可疑人士骚扰到他？走吧走吧！”

    九郎的脸色变了变，我偷眼看着他，想必身为源氏大将的他很少受到这样的羞辱吧？可是，他又不能暴露身份……

    “没办法了，我们走吧。”我开口说道。总不能硬闯吧？

    众人正在犹豫之际，敦盛说话了：“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海边啊？”将臣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听起来不错，我们就走南边吧！走咯！”

    大家都跟着将臣转身了，让却冲着将臣的背影喊道：“我说，什么时候轮到哥哥你来发号施令了啊？”

    将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转眼间已经走过了转角。我和让对望了一眼，只有跟了上去。

    ――――――――――――――――――――――――――――――――――

    回到了田边，我们重新向南进发。果然，沿着海岸线有一条路，只是，听敦盛说，这条路可比熊野路远多了，今天恐怕必须得在胜浦过一夜了呢。走过了一段漂亮的海岸线，我们进入了以险峻闻名的日置川峡。沿着崎岖不平的山道前行，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真是既辛苦又危险的路程。

    “啊啦啊啦～还真是让人吃不消的远路啊～”景时哀怨地望着远方看不见尽头的路：“我说～我们不休息一下吗？”

    弁庆微笑着接话：“嗯，确实是很辛苦的路呢。各位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哦！”

    朔则很不客气地叫着景时：“哥哥，你也太丢脸了吧？你看白龙这孩子都还没说话呢。”

    “啊？我有说什么吗？”景时立刻换上一脸灿烂笑容：“我没事，我完全～没事！哈哈～”

    “白龙！”想了想，我把手伸给他：“这条路有点危险哦，拉着手一起走，好不好？”

    白龙高兴得跳了起来，急忙抓住我的手：“嗯！好啊神子！好高兴哦～”

    “不怕了吧，白龙？”一边走着，我侧头看着满脸是笑的白龙：“我们拉着手的话，什么危险也不怕了哦！”

    “嗯！”白龙用力点头：“我一定会保护神子的，所以不用怕！”

    一秒钟后，我忽然反应过来：『呃……刚才的意思是，我才是害怕的那一个吗？』

    正想着该怎么向白龙说明我是大人他才是孩子这件事，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钻入我耳膜：“神子……嘿嘿嘿嘿……”

    “什么人？”我一惊，正要拔剑，一阵骤然的阴风卷着沙石，急急向我和白龙袭来！

    “白龙小心！”我急忙把白龙往景时那边一推，险险避过，自己却被风沙打得睁不开眼。一手遮住眼睛，我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正背对着悬崖，脚下一滑，便径直落了下去。

    “学姐！”“神子！”“望美！”

    众人的惊呼声迅速离我远去，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身体飞速地下坠，我叫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死亡，难道就以这样的方式降临了吗？

    一片温柔的白光包围了我，我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我，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没事的，神子，没事的。我……一定会保护神子的。”

    脚下一沉，仿佛是踏上地面的感觉。

    地面？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前所站的地方是河岸，似乎……似乎是日置川峡的谷底？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抱着我的高大男子：我……没有死？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张陌生的脸，金色的双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开口了：“已经没事了，神子。不用害怕，我们已经到了地面了哦。”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要滴出水来，这，这不是刚才昏迷中听到的声音吗？

    他似乎没察觉我脸色有异，笑着说道：“而且多亏了神子，我成长了呢。”

    我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离开了他的怀抱。这个突然冒出来，而且貌似和我很熟的男人，到底是谁？我期期艾艾地说道：“你……”

    他的笑容看起来对我毫无戒心：“因为你为龙脉注入了五行之力，而这力量具现化之后，我的形体也就长大了，神子，谢谢你！”

    “呃……难道说……”当我看到他咽喉处镶嵌的白色鳞片时，我终于说了出来：“你是……白龙？”

    “是啊，神子，是我啊。”

    “刚才，看见神子你被怨灵袭击，掉下悬崖，我想着，我一定要保护神子！也跟着跳了下来，然后，我就发现我自己长大了，而且，还可以抱着你飞起来了呢！”眼前的男人实在不像白龙，然而这笑容却和白龙一模一样：“神子，照这样下去，我很快就可以恢复穿越时空的能力了呢！”

    看着他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睛，我笑了：“的确……是白龙呢。能够取回力量，真是太好了，你一直都那么努力的呢。”

    “嗯！”虽然身体长成大人了，白龙的小孩子脾气却没变，一夸奖他就高兴得不得了：“我还要更努力，更加油才行！要取回更多更多的力量，这样，我才能够保护这个世界。更重要的……我才能保护我的神子啊。”

    他温柔的笑着，看着我，虽然明知他是白龙，但被一个成年男性（虽然或许只是外表）这样注视着，我还是有些不自在，慢慢低下了头。

    “望美！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原来，同伴们已经陆陆续续下到了谷底，看来是来找我的呢。我向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回答老师：“我没事！你们也没事吧？”

    第二个到达的是九郎，他问候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喂，你还好吧？……那个家伙是谁？”

    “那个家伙”自然是指我身边这位仁兄了，我苦笑着说：“这个……是白龙啦。”

    “咦！？”第三个到达的让被这句话吓到了：“白，白龙不是小孩子么？”

    白龙很认真地回答着：“因为取回了力量，所以身体变大了。”

    “唔……”敦盛不知为什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那么……小白龙哪里去了？难道……就这么失踪了吗？”

    “喂喂敦盛！”将臣拍了拍敦盛的肩膀：“你冷静点吧！”

    在这群被大白龙吓得不轻的人中间，好歹还是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镇定，或者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意外。

    “啊……其实，白龙只是变化了姿态而已吧。”弁庆微笑着说。

    “嗯。”白龙点着头，依然很认真：“人类的姿态本来就是力量的具现化而已，力量增长了，所以姿态也变化了。”

    “那么，是怎么变化成这样的呢？”弁庆好像很感兴趣，追问道。

    “嗯……那时候只是单纯的想救神子，所以跳了下来，然后好像一股热流从心里涌了出来……就这样了。”白龙仍然是那个有问必答的单纯孩子。

    弁庆想了想：“力量全部都回来了么？”

    白龙一直笑盈盈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没有……离龙的状态还……”

    “还很远是吧？”弁庆温言安慰道：“可是，已经比之前强很多了，对吧？”

    “嗯！”白龙似乎又振作了些：“虽然还不足以保护整个世界，我……我会努力保护神子的！永远都会！”他看向我，我向他鼓励地一笑。

    “弁庆先生，你好像知道很多关于龙神的事情呢，好厉害哦！”我赞叹道。弁庆看了我一眼，含笑说道：“神子过奖了。我不过是爱好读书，偶然了解到了一些关于龙神和神子、八叶的事情罢了。作为八叶，我也有义务去了解这些，以便更好的为神子效力啊，不是吗？”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五章熊野川的怪异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本文会分为十个分支OTL……在日置川峡这么一耽误，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胜浦是个很兴旺的城镇，大约是因为有港口带来的渔业和贸易所致吧！走了那么久山林中的参拜路，突然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城镇，我兴奋起来，自告奋勇地拉着朔一起去找住的地方。

    “朔，朔！那是什么？”

    “啊……这个，好像是出海之前祈福用的东西呢……”

    “朔，朔！你看这个簪子，好漂亮哦，可惜你是短发，不然，戴这个一定很漂亮！”

    “呵呵，是很漂亮，不过，对于出家人来说，是不能用这么精美的东西的。望美，你的头发这么长，倒是很适合用簪子盘起呢。改天有时间，我教教你吧。”

    “嘻嘻，就这么说定了哟……”

    正和朔聊得兴起，我忽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又见面了哟，公主殿下～”

    转头一看，西诺耶正笑吟吟地站在我们面前：“两位公主殿下似乎都很愉快的样子，怎么样，胜浦很不错吧？我对这里很熟哦，要不要我带你们去转一转呢？”

    “啊……”虽然他出现得还是有些突然，总比之前从树上跳下来要好多了，我冲他笑了笑：“你还真是神出鬼没呢。”

    “怎么说？”他来了精神。

    “西诺耶……这个奇怪的名字，也不是真名吧？”我对这点仍然有些不满，尤其是在我告诉了他真名，然后还被他取笑了的情况下。

    “呵呵……这个，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嘛～”他老练地扯开话题：“要知道，我为了见到你，可是在这里等了一整天了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抱歉，我们现在有事要忙。”朔扯了扯我的手，我点点头：“西诺耶，下次吧，我们现在要去找住的地方呢。”

    “哦，是在找旅舍是吧？”西诺耶闪身转到了我们面前：“我在这边有个很熟悉的旅舍哦！很干净很不错的，我每次来胜浦都住的。不介意的话，到这边来吧？”

    “啊，太好了！”我转过身，向分散在人群里的伙伴们用力挥手：“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一起去吧！”

    白龙第一个跑出来：“啊，太好了，神子！我们走吧！”

    西诺耶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怎么连这帮拖油瓶也要去啊？”

    “当～然～”弁庆笑嘻嘻地走过来：“西诺耶，你的那点伎俩早就被我们看～穿～了哦～”

    “嘁。”西诺耶撇了撇嘴，开始带路。

    ――――――――――――――――――――――――――――――――――――

    很快我们到达了西诺耶所说的旅舍，果然不错，安顿好之后，弁庆出去打听熊野的情况去了，而我们则坐在房里随意地闲聊着。

    “啊～对了！”西诺耶永远闲不了三分钟：“这里离海边那么近，不如我们去玩玩吧？”

    “……不想去。”敦盛听起来真是很不感兴趣的样子，将臣则更直接：“喂，这么热的天还去海边，你不嫌热啊？”

    西诺耶满脸的笑容顿时转为不屑：“我又没在问你们这帮臭男人……”

    为了消除尴尬，我问白龙：“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很高兴的样子呢，白龙，有什么好事吗？”

    “嗯！八叶现在都齐了，好高兴哦。”白龙是由衷地高兴，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微笑着说道：“嗯，要是大家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嗯……真好……”

    听到敦盛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他好像有点慌乱，秀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没，没什么……我也觉得，大家能一直一起的话，就太好了……”

    “对啊对啊～”景时好像休息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大家在一起才热闹嘛～”

    “哦，是吗？有哥哥你一个人就够热闹的了吧？”朔又不轻不重地损了景时一句，而将臣也跟着点头：“就是～”

    “啊～～讨厌啦～～”景时的脑袋又耷拉下来了：“怎么都这样说我啊～”

    “啊，大家都还在，太好了。”弁庆踏进门来，笑容有些勉强。

    “动作挺快嘛～”西诺耶说：“打听得怎么样？”

    弁庆摇摇头：“不大好的消息：因为熊野川突然水位暴涨，没法通过这边去本宫了。”

    “怎么会！？”九郎冲了上来：“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才到这里的，开什么玩笑？”

    “熊野川水位暴涨？”西诺耶也很疑惑的样子：“这我倒真没听说呢……”

    “啊啦啊啦～不用这么担心啦～”景时拍了拍九郎的肩膀：“涨水这种事情，最多也就两三天嘛～既然都来了，干脆就在这儿住个两三天，等水退了再走，如何？”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西诺耶离开后，我们在胜浦住了下来。奇怪的是，根据街上打听的消息，这违反季节的潮水竟然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三天后，我们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出去再问问情况。

    在街市和港口问了一圈儿，依然是一无所获，胜浦本地人好像也和我们一样，苦恼于熊野川奇怪的泛滥，不但无法出船，连部分地方的农田都受到了波及。懊丧之余，将臣提出了一个建议：到泛滥的现场——熊野川中游去看看。

    “也对啦，不过，我们要怎么去呢？又不能坐船……”我说。

    “沿着熊野滩北上，再转西边，就可以到达熊野川的中游了。”敦盛这样说道。我又惊又喜：“敦盛，你好像真的对熊野很熟悉呢！”

    敦盛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顿了顿才说：“嗯，我小时候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的……”

    “望美，其实熊野和京的关系是很深的哦。”朔含笑接口：“就像我们从京到了熊野一样，也会有很多人从熊野到京去呢。”

    我正要说话，身边一位陌生大婶却接过了话头：“你们是从京那边来的是吧？哎哎，我跟你打听一下，京有一位白龙的神子，你们见过没有？”

    『咦？』万想不到大婶竟然张嘴就打听这个，我心虚地看了朔一眼，她微微一笑，向大婶说道：“白龙的神子啊，大概知道的。她怎么了吗？”

    听她这么说，大婶来了精神：“听说啊，我们熊野的头领对那位白龙神子的公主殿下一见钟情呢！嗯，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呢？想必，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公主吧？”

    我的脸热起来了，其他人都在后面听着呢！可气的是，朔不理会我的眼色，居然笑嘻嘻地追问起来：“真的啊？可以麻烦您说得更详细点儿吗？”

    还好，大婶摊了摊手：“这个我也不知道啦，真遗憾呢。如果打听到什么新消息，我再告诉你们吧！”

    这位大婶走远了，只剩下笑得别有深意的朔、窘得想钻地的我，当然，身后还站了一大群装作没听见的人……

    “真……真是不好意思……”再也受不了朔的眼色，我小声说道。

    “气质优雅的公主……噗哈哈哈！”将臣爆笑出声，想必忍得很辛苦吧：“我说，你成了大明星了啊？”

    “将臣！不好笑啦！”我气得想打他，可接下来弁庆的话更让我无力：“呵呵，我倒是觉得，这个传言很准确呢……”

    “弁庆先生，连你也开我玩笑……”我已经不想辩解了。

    “嗯……既然这样……”九郎喃喃自语，当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他忽然冲我大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

    “决……决定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本宫之后，你一定得装出个优雅公主的样子出来！”九郎的表情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当然，他也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啦……

    “九郎……”我试图叫醒他，他却又开始自言自语：“嗯，希望熊野别当会上当才好……”

    “喂！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我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看看周围，朔、将臣、景时都在使劲忍着笑，弁庆笑得古里古怪的，让的脸色很不好看，老师皱起了眉头，而敦盛和白龙……一脸茫然，似乎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吧。』我决定还是去办正事要紧：“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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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敦盛所指点的路，我们顺利地到达了熊野川中游。一到达这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怪异之处：明明几里开外还是晴朗的天气，一走到河岸附近，马上变成了乌云满天，阴风阵阵。再走近些看，以秀丽明媚著称的熊野川竟然变成浊浪滔天的景象，而且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厌恶的气息。“怨灵。”白龙一语证实我们的猜想，但是他又感觉怨灵并不在这里，而是在上游的地方。上游？那不就是在熊野路快到本宫的地方么？虽然明知道那边有人拦路，我们还是决定重回熊野路。

    这么着，绕着熊野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路：熊野路。不幸，那位拦路的贵族仍然尽忠职守地在那里堵着路，连台词也没变：

    “前面有高贵的法皇大人在，现在这里，禁止通行！”

    “我说……”将臣走了上来：“熊野川暴涨的问题不解决，法皇大人也去不了本宫吧？那要什么时候才能通行啊？”

    贵族的脸色变了：“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据实以告：“我们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贵族看了看我，忽然换上了一脸笑容：“我知道了，你们就是京请来的阴阳师对吧？哎呀，真是快呢，我们的信还刚送过去……”

    “您说得没错。”弁庆笑得那么的真诚：“这边这位，就是安倍家最出色的阴阳师，对吧？”他捅捅景时。

    “啊～正是正是～”景时也非常配合地挺胸上前：“什么怪异，只要交给我就没问题了，哈哈哈哈～”

    “哦！！！”贵族显然被“安倍家最出色的阴阳师”这个头衔镇住了，眉花眼笑地连连点头：“真是可靠啊！各位，刚才失礼了，这边请这边请！”

    就这么着，我们顺利（也许吧？）地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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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去不远，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咆哮的熊野川了，不过在进行调查之前，我们又被拦住了。

    “什么人！此路禁止通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喝道。

    “呃，我们……”正要说明来意，一位僧侣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什么事需要对一位小姑娘这样呼喝？真失礼。”

    “啊……非，非常抱歉，法皇大人！”侍卫急忙转身行礼。

    这位就是后白河法皇？我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他身体微胖，气度雍容，圆脸上笑容和善，一双眼睛却显得精明强干。他挥手命侍卫退下，微笑着问我：“姑娘，你想走过熊野路吗？”

    “嗯，我们有事要去本宫大社。”我答道。

    “呵呵，可是现在过不去哦，我也是被挡在这里了。”法皇说。

    “连后白河院也被阻挡了这么久，看来是真有点古怪啊。”将臣大大咧咧地插话，法皇注意到了他，一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你……”

    “后白河院，我也拜托您了，请一定让我们通过！”九郎礼仪周正地行了一礼，换来的却是法皇更吃惊的脸：“你也……”

    “？”“？”将臣和九郎对望了一眼，九郎问道：“请问，我们怎么了吗？”

    “啊……”法皇恢复了微笑，精明的眼睛却又转向了我：“真是惊人啊……”

    “嗯？”我有点不明他所指。

    “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女杰啊，呵呵。虽然我也有能让源平两家缔约的日本第一大天狗的称号，可是……呵呵，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呢，了不起，了不起！”

    “呃……”莫明其妙地得了法皇这样的称赞，我有点接不上茬。而法皇仍然盯着我的脸，笑容有些耐人寻味：“如果是你的话，大概可以解决这怪异吧？好了，你们过去吧，就当是帮我，镇压熊野川的怪异吧！”

    “啊，我会加油的，法皇大人！”我反射性地回答。

    虽然得以继续前进了，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法皇大人，他到底是对什么事情那么感兴趣啊？”

    白龙微笑着说：“一定是因为他也明白了，我的神子是最优秀的！神子，你的清净之气，让他也认为你可以镇压怪异哦！”

    “呃……是吗？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眼看熊野川就在眼前，我也只能暂时压下疑念。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六章熊野别当

    和中游一样，不，应该说比中游更糟糕。这里的天黑得像要塌下来一般，风又冷又湿，卷夹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掀起骇人的巨浪。越往岸边走，越觉得脚步艰难，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浊流中一般。

    “既然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停下吧？我去找找有没有地方能过去。”将臣当先往岸边走去。

    “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

    将臣和我们惊讶地回头，一位身材娇小，容色悲戚的年轻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背后。看我们停了下来，她似乎松了口气，走近了些：“请各位不要靠近这河川，这里面有可怕的怨灵……我，我的丈夫，侍从，都被怨灵吃了……”

    “哦呀～要是渡河的时候被怨灵袭击可就不好办了啊～”景时看了看大家。

    让点点头：“的确，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将臣则一直盯着那个女子，左手习惯性地挠着耳朵。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说这位夫人，您留在这里是做什么？丈夫和侍从都被怨灵吃了，一般人不是会马上逃走吗？难道说，你只是为了警告后来人不要过河而留在这里？”

    女子有些惊慌，后退了半步：“这个……”

    “喂，将臣！对女性讲话不用这样吧？这种语气对待一位失去家人的弱女子，你不觉得过分吗？”九郎走了出来。女子仿佛得了救星似的，急忙向九郎那边靠去：“您真是温柔的人……我好怕您和那位武士一样，真可怕呢……”

    “将臣，你看！人家都被你吓坏了！”九郎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说你，想做骑士也不看看时候！”将臣也有些不高兴了。

    女子低头拭着泪，细声向九郎说道：“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们，没想到……反而被怀疑了吗？”

    “不不不，请放心，我并没有怀疑你。”九郎急忙安慰着她。

    将臣眼看着这两个人，只是冷笑。我看看将臣又看看九郎，一时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判断？微妙的气氛中，一直沉默的老师忽然开口了。

    “九郎，你看水面。”

    九郎不明所以地低头去看水面，老师继续说道：“……没有她的影子。”

    “啊！？”显然老师说中了，九郎后退了一步，满脸惊讶地看向女子。

    “哼……该死的鬼……竟然破坏老娘的好事！算了，龙神神子，我就在这里吞噬了你吧！”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这个被称为滝夜叉的怨灵相当的棘手，比之前的水虎毫不逊色，不过，我们也比那时候多了好几名同伴，一番恶战后，终于完成了封印。

    “老师，非常感谢您的指点！若不是您，刚才我们就危险了！”九郎收起刀，第一件事就是向老师道谢。老师淡淡地说：“如果是说这个，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应该是那个男人。”

    “呃，我吗？”将臣挠了挠耳朵，而九郎则恍然大悟，大声说道：“没错！第一个发现那女子有问题的就是将臣了，好厉害的观察力啊！”

    “哈哈，只是Lucky而已啦！”将臣一不小心冒了个英文单词出来，随即补充道：“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九郎的扑克脸终于放松了些，微笑着称赞将臣：“别太自谦，你若生在武家之门，必定是出色的武士！”

    将臣无所谓地耸肩：“武家武士啥的就别说了，我可受不了那种东西。”

    九郎有些诧异，接着居然露出了笑容：“奇怪的家伙，不过，算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看来，刚才那个怨灵真的就是怪事的原因呢。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强大的怨灵？”朔蹙着眉头思索着：“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人想对熊野下手才对。”弁庆轻轻敲着自己的额角：“现在不论是平氏源氏还是京的贵族，应该都只想拉拢熊野才对。”

    让忽然说道：“也许可以这么想：‘与其让熊野投靠敌方，倒不如先下手削弱熊野’，或许有人会这么想。”

    弁庆微笑着说：“你的想法很有趣，不过，可能性不大呢。如果这个阴谋被熊野方面发现，可不就是公然与熊野为敌吗？算了，刚才的怨灵可能只是平家滥用怨灵造成的余孽而已，毕竟，如果让气脉继续歪斜下去，会有原来越多的强大怨灵出现的。”

    “……真不是好消息呢。”将臣这么嘀咕了一句。

    不管怎样，既然怪异已经解决，我们还是马上动身去此行的目的地——本宫大社吧。沿着路前行，我们进入了本宫外的森林，穿过这片森林，就是本宫了。正在人人精神振奋的时候，将臣忽然说了一句话：“既然本宫要到了，那我也该走了。”

    我愣了愣，才想起来之前的话：“对哦……将臣也有自己的事要办呢。你去吧。”

    “呵呵，这么爽快真是谢谢啦。”将臣冲我一笑：“那么，我就先走啦，不好意思啊各位。”

    “你什么时候回来？”九郎问道。

    “这个嘛……我也说不准啦。”将臣挠了下耳朵：“这样吧，你们不用等我，办完事就先走吧，我们……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见啦。”

    我有些不舍得，不过还是说：“那么，再见了。”

    将臣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干嘛啦，很快就能再见的！那么，我先走了，下次见面之前，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我点点头：“你也要保重。”

    “再见啦，将臣！”九郎笑着喊道。将臣一边挥手回礼，一边走入了树林。奇怪，自从熊野川边那一战，他们俩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好起来了。

    正要继续前进，队伍后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我回头一看，敦盛不知怎么的，蹲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我急忙跑过去：“敦盛，你怎么样？”

    “唔……”敦盛正抓着不住颤抖的右手，身上的铁链震得哗哗作响：“这里有结界，我……我这不洁的身体不能进去，唔！”

    “那，那怎么办？”

    敦盛抬起头，强颜欢笑地说：“神子，你们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真是的，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啦！”我的声音有点大，敦盛吃了一惊，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啊啦啊啦～”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估计是刚才和怨灵的战斗沾染了秽气吧？先代的地之玄武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记得好像……嗯，对了，是通过神子的接触，把清净之气传给他就可以了。”

    “耶？这，这……这怎么可以……”敦盛看了我一眼，慌得脸都涨红了，连连摇手。就知道他会这样，我干脆不和他分辨，直接握住了他的右手，他的手很凉，而且不住颤抖着。敦盛大惊，脸更红了，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我只做不知。不过景时说的话似乎是对的，过了几秒钟，敦盛的颤抖微弱了很多，他的脸色也好了起来。我笑着说道：“我们走吧！”

    敦盛望了望我，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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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着敦盛的手，我们顺利地通过了结界，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本宫大社。正在犹豫是不是该找个人去通报一下熊野别当，那位被弁庆称为“熊野好向导”的西诺耶又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嗨～公主殿下，在熊野玩得还愉快吗？”他还是老样子，我也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啊，是你啊。”

    他眨眨眼睛，收起了笑意：“你们是来见头领的吧？我给你们带路吧，这边走。”

    踏入本宫大社，跟着西诺耶转了几个圈儿，我们来到了一间议事堂模样的厅里，里面坐着三五名大汉。

    “头领，这里有几个人想见你！”西诺耶当先进去，冲着坐在首座的一个人说道。此人膀大腰圆，皮肤黝黑，铮亮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黑布做成的眼罩罩住了一只眼睛。这就是统领着熊野水军的熊野别当？看起来有点……凶。我捏了把冷汗，挤出笑容走上前去。

    “就是你们想见熊野头领吗？”独眼壮汉开口了，声音洪亮，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我就是！有什么事，说吧！”

    熊野别当好歹算个神职，想象中，我总觉得应该是个官员模样的人物，实在……实在难以和眼前的肌肉男联系起来。过于吃惊，也许还有些害怕，之前打好的腹稿，竟然想不起来了。还好，已经站到别当背后的西诺耶冲我笑了笑：“不用怕，头领他样子凶，其实会很认真地听你说的，请冷静点开始说吧。”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了，我咬咬牙，一口气把来意说了出来，顺便把刚才路上遇到的事情也都说了。别当一直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听着，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我明白了。那么，在我回答你的要求之前，请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场战争……源氏可有必胜的把握？”

    一时间，我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愣了愣才说：“当然，肯定能赢的！”

    可能觉得我这样的说明还不够有力，九郎补充道：“源氏擅长陆战，熊野是水上霸王，两军如果能携手，绝对可以击败平家！”

    别当抬起头，独眼在我和九郎身上扫了扫，声音依然平稳：“可是，根据乌鸦的报告，源氏现在可没什么有利局势。”

    『乌鸦？』可能是看出我脸色有异，弁庆微笑着说明：“乌鸦就是指间谍之类的人物，熊野这边是这么称呼的。”

    别当继续说道：“从乌鸦的报告来看……即使有熊野的帮助，源氏也未必能胜。”

    “什么！？”九郎已经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喝道。还好，弁庆伸臂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无论如何，请您务必保持冷静。”

    别当冷冷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你们刚才说的我也认真听了，但是目前而言，我仍然不认为源氏有把握赢得这一战。熊野水军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不能帮助你们。”

    别说九郎了，我也沮丧万分，难道……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竟然要白跑一趟么？

    “不过，这也不代表我们就会倒向平家哦！”西诺耶微笑着说道。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别当慢慢地点了点头：“我们既不帮源氏，也不帮平家，会……保持中立。”

    『这，这算是什么？』我有点想哭。

    “哎呀，别一脸失望哦公主～”西诺耶转了出来，笑得灿烂：“虽然这件事不能帮你们，不过我们熊野可是很好客的哦！”

    “嗯。”别当冲西诺耶扬扬下巴：“去吧，好好招待客人们休息。”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七章福原事变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几章都有点冷……抖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们也不好再多说，只好跟着西诺耶走了出来。西诺耶果然把我们带到了待客用的厢房，招呼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可是这会儿，还有谁有心情吃东西呢？

    “可恶！”九郎紧锁眉头，脸色难看已极，也不知道是在生别当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九郎，冷静些。”弁庆看了西诺耶一眼，淡淡地说：“熊野以前曾经在平家手里吃过亏，这么谨慎也算是可以理解啦。而且，我们至少得到了他们保持中立的承诺啊，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一个月来的奔波劳碌，竟然这么简单给回绝了，原本还以为会是很简单的事情呢……

    “好像很失望呢，公主殿下？”西诺耶绕到我面前，我勉强一笑：“没有啦。”

    他嘻嘻一笑：“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换下心情？”

    “别太晚回来。”弁庆少见地没有和西诺耶抬杠，我想，大概他也不愿意看到我这张苦瓜脸吧？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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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西诺耶，我走到了本宫外的森林里。眼中看到的是满眼翠绿，耳中听到的是鸟语关关，鼻中呼吸的是山林独有的芬芳，我却始终有些高兴不起来。

    走了一会儿，一直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说笑的西诺耶终于，被我的苦瓜脸搞得失去了耐心：“我说，真的……这么失望吗？”

    “也不完全是啦……”我想了想才说：“那个……源氏现在的情势，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糟吗？”

    西诺耶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老实话说，可能比公主殿下您想象的还要糟呢……望美，我再问你一次，你认为这场战争，源氏能获胜吗？”

    “叽！叽叽！”几声怪异的叫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恶心的气息：怨灵？

    果然，一只天狗从树后跳了出来，作势要扑上来。西诺耶啐了一声，左手掏出武器，右手将我拦在身后：“居然出现在神社的森林，还真是失礼的家伙。结界难道弱化了吗？公主殿下，这里交给我了，你先……等一下啊！”

    在他嘀咕嘀咕的当儿，我早看出这只金属性的天狗绝不是我们俩的对手，没理会他后面说什么，我已经抽出剑，冲了上去。

    一秒钟后，惊愕的西诺耶也加入了战斗。他使用的是近身搏斗的钢爪，招招都是快捷无伦，看得人眼花缭乱。如我所料，借助火属性的克制和西诺耶的帮忙，几分钟后战斗就结束了，不知死活的天狗也被我完全封印了。

    “真是惊人哪～”西诺耶一边擦拭着武器，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笑意：“没想到，花一般娇弱的公主殿下，挥起剑来可一点不手软呢！”

    “我会用剑，值得你这么惊讶吗？”他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九郎。

    “呵呵，是有点意外。”他笑得很开心：“不过，我觉得很棒！而且，这样我就更了解你了不是吗？也许，当个八叶也还不坏……”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他却正色说：“天色不早了，公主殿下也该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回到本宫，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晚饭后的闲聊也显得特别无趣，没过多久，众人就纷纷告辞回房休息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熊野为什么不肯协助我们？源氏现在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吗？凭我可溜的日本史知识，我也知道似乎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源氏失败了，那么，难道在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历史已经悄悄地发生变化了吗？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着，虽然身体已经很疲劳了，紧绷的神经一直无法放松，正在辗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缕笛声。笛声清逸幽远，令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我忽然联想到了三草山之战前我听到的奇怪笛声，依稀记得，那似乎也是这般清雅的笛声。想必是拥有高洁心灵的人才能吹奏出这样的曲子吧？是谁呢？

    笛声渐渐走远，低不可闻，我也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我们向熊野别当告别之后，便准备离开熊野，踏上返京的路途了。想到这一来一回两个多月的辛苦，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神子……”白龙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还是不高兴吗？”

    我笑了笑：“没办法啊，最后还是没能完成任务呢。我想，熊野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算了，至少，我见到了将臣，还认识了西诺耶，这些都是此行难忘的回忆呢。”

    白龙还没说话，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刷地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公主殿下，可以请您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回忆好吗？”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西诺耶！

    他叉着腰看着我，笑得狡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你们一起走了，你这么说好伤人哪！”

    “咦？真的吗？”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但是转念一想，我又有些警觉：“有点怪怪的哦，西诺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打探的事情啊？”

    “嘿嘿。”西诺耶居然没有否认：“您真是冰雪聪明的公主殿下，不过呢，我说要帮助你们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可以的话，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啦。”

    他笑得灿烂，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从这张脸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考虑了片刻，我说：“以后，也请您多关照了。”

    熊野之行就这么结束了，坏的方面是，我们没有能够取得熊野的援助，好的方面是，最后一名八叶——西诺耶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这或许就是弁庆所说的“成功了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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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京之后，传来了令人意外的信息：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源氏和平家将签定和议！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事情似乎是真的，因为镰仓的命令很快就来了，九郎将作为和议使者之一，护送作为镰仓大人的代表的北条政子大人前往和议签订之地——平家根据地福原。不管怎样，能够中止战事（即使只是暂时）也是一件好事，九郎立刻接下了命令，稍作整顿便出发了。

    九月初，我们到达了福原的有马，驻扎下来。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表面上说缔结和议，背后却准备在和议时给人家一刀，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情！”一时忘了身份的差距，我大声对政子喊道。九郎有些惊讶，随即也大声说道：“正是！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叫我了，说是和议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所有人准备集合出发。这是九郎的命令吗？我急忙跑到本营大帐中，暂时只有九郎和老师在，九郎正按着剑柄，平时意志坚定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犹疑。

    “……哥哥，他真的下达了这种背信弃义的命令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低沉的声音镇定若桓：“若你不想遵从的话，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九郎抬起头，却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九郎的脸色阻止了我们本来想问的无数问题，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那，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不单是他，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吧？生田，可是平家正门，兵力最集中的地方，若我们不去救援，景时恐怕……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吗？”

    正在往外走的我似乎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回头，走在我后面的老师神色木然，难道，是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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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南行进到高尾山之际，探子传来了意料中的消息：景时的军队已经在生田的森林中和平知盛率领的平军展开了激战。

    “不行，必须赶快行动才行！”九郎握紧了拳：“从平家的背后……对了，一之谷的背面好像是悬崖是吧？”

    敦盛答道：“是的，是人所无法攀援的悬崖。”

    “好，那么敌人也不可能预料到我们的进攻路线了！”九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这么决定了！由一之谷背后的悬崖往下实施突击！快！”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加快了脚步。我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手心渐渐沁出了汗。

    “神子，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我回头一看，老师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关切，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还是有点紧张……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战场吧。”

    “紧张，或恐惧，这并不可耻。”老师低沉的声音意外地温柔：“只要集中注意力，这才是在战场中存活下去的手段，明白吗？”

    “嗯，谢谢老师。”我笑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嗯……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你已经变得坚强了呢……”不知为何，老师神色一黯：“走吧！”

    “是！”

    我又踢了一下马肚，马儿听话地加快了脚步。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八章一之谷奇袭

    急行军了大约半小时后，我们顺利到达了一之谷。现在已经是入秋时节，悬崖上，秋天的红叶慢慢飘落，有些更被风带下了悬崖，落入谷底平家阵地之中，若不是耳边马匹的喷气声、轻微的金属擦碰声，真难以想象这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下，竟掩藏着无数杀机。

    “下面就是平家阵营了，看起来……一切正常。”弁庆低声说道。

    九郎点点头：“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们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生田那边了吧？好，冲下这个斜坡，让他们腹背受敌，必定可以一举击败他们！”

    弁庆看了看他说的“斜坡”，皱了皱眉头：“这个坡……恐怕没办法全军突击吧？”

    九郎轩了轩眉毛：“精通马术的人就从这里进攻，大部分人还是从西边道路绕下去吧！”

    我伸头看了一眼下面，这个斜坡真是陡得惊人，九郎——源九郎义经，真是胆大包天呢！

    “春日学姐，我们还是别冒险了，走西边绕路吧？”让从后面叫着我。

    我犹豫不决地看着他，是和九郎他们分手，走保险的路呢？还是冒一次险，突入平家阵营呢？

    “奇袭开始！跟在我后面，冲啊！”九郎高呼一声，抽出刀，第一个冲了下去。

    “九郎！”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发出了指令：我伏在马背上，用力鞭打了一下坐骑，它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着谷底狂奔而去。

    呼呼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眼睛几乎难以睁开，我死死抓住缰绳，努力辨明着眼前的景象。我的马术在此刻已经不足以引导马儿，只能期待它自己的表现了，可怕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我几乎不能呼吸，不过百余米的斜坡，竟是无比的漫长。

    “源九郎义经在此！受死吧！”

    九郎的呼声传入耳中，我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平安地到达了谷底。精神一振，我直起腰，拔出长剑，紧跟着大伙儿冲入了敌营。

    奇袭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平家的武士们哭叫着四散奔逃，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我们到达了中军本帐。

    “有点奇怪……”弁庆阻止了九郎的前进：“如果是受到奇袭的话，你不觉得他们撤退得太快了吗？”

    九郎还没回答，两边已经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声，我们冲出营帐，才发现大批的平家部队已经悄没声地出现在两边，现在正高呼着向我们掩杀过来。我们大部分的军队都走西边绕行了，这里不过几百人而已，怎是早有预谋的平军的对手？转眼间，已经有好几人倒下了。

    “看来，我们是中了陷阱呢。”弁庆脸色阴郁。

    “怎么可能？难道……是看破了奇袭吗？”九郎咬咬牙，高声喊道：“大家听着，马上往西边撤退，与本队会合！”

    我们也急忙掉转马头，往西边逃去，可就在此时，之前四散奔逃的平家武士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呐喊着向我们发动了进攻。我挡了两下，无心恋战，一边且战且退，一边心中止不住的惊疑。

    “糟了，这样下去会被完全包围住！”敦盛喊道：“被这帮人拖住，等大军追上来就没法逃脱了！”

    “让我来吧。”老师忽然纵马上前，我惊呆了，叫道：“老师！”他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了身子：“你们快趁隙逃走——然后活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然而没等我回味过来，他已经只身向着追来的大军冲了过去，转眼间淹没在人群中。一时间兵刃交加声大作，不时听到敌人的惨呼声，原本正放开脚步追赶的部队竟然乱了起来，地形狭窄，我们这边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转眼间，已经有几人当先杀出了一条往西的通路。

    “难道……他打算一个人阻止平家全军？”弁庆的话说出了我的猜想，与此同时，我的心一阵绞痛。

    “不行！我不能让老师一个人战斗！”我高喊着，掉转了马头：“老师！你在哪儿？”

    不理会身后众人的叫声，我一股劲儿地向着战斗的中心冲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老师！

    “源氏的神子！”我听到某个声音在惊呼，然而我顾不上了，我……

    什么东西撞在了我的右胸上，眼前一黑，我再也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等我恢复意识时，第一个听到的是让的声音：“春日学姐！请振作一点！”

    我费力地睁开眼，好几张焦虑的脸映入了眼幕：让、朔、白龙，脸上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怎么了？正想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我慢慢转动眼珠，才看到我的胸前衣服已经被剪开，弁庆和西诺耶正在忙碌地围着我做着什么，而剧痛的中心——我的右胸接近咽喉的地方，一个皮开肉绽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我这才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来，难道……我那时，中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一阵昏眩，我又闭上了眼睛。

    弁庆的声音仍然不失镇定：“还好，没有射中要害，如果能好好处理的话……”

    “那就赶快处置啊！”让的声音在发抖。

    “呼……已经稍微处理了一下，最好赶快逃走，再做打算。”这是西诺耶的声音。

    白龙听起来快要哭了：“如果不赶快逃走的话，神子，神子她……”

    “利兹老师已经去拖延敌人了，要走就趁现在！”西诺耶的话音刚落，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响了，随后是让惊讶的声音：“烟雾弹？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嘿嘿，此乃本大爷的秘密道具之一。”西诺耶笑得很得意，随即又转为严肃：“就是现在，快逃！”

    “望美，振作些！我，我一定会救你的！”朔含泪的声音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哎呀，你醒了？”西诺耶跳到我身前，我转了下眼珠，才看明白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一之谷，大概，是已经逃出来了吧？我松了口气，说道：“我……我到底怎么了？”

    西诺耶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惜：“你啊……被箭射中，刚才昏过去了。”

    “春日学姐！”让大概听到了声音，大步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又叫道：“弁庆先生！现在应该可以帮她疗伤了吧？”

    “嗯。”弁庆拿着东西走上前来，冲我歉意地一笑：“望美小姐，可能会有点点痛哦，请务必忍耐一下。”

    “是。”我勉强一笑，想起之前的事情，问道：“老师呢？”

    大家的脸都沉了下来，九郎答道：“有问题等会再问，现在我们还在逃命的途中呢。先去高尾山吧，到那边的话，撤回有马就没问题了，现在请各位先忍耐一下。”

    经过弁庆的处理，血是止住了，虽然伤口的剧痛仍在继续，失血过多也让我全身无力，我还是坚持要自己走回去。经过刚才的混战，大家的马匹都损耗得差不多了，身上也都多多少少挂了彩，马匹还是留给更重的伤员吧。

    到达高尾山，已经是傍晚了，断后的源氏部队的拼死战斗，似乎也让平家吃了不小的亏，现在已经停止了追击。到了山顶，我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了。

    西诺耶照例是最坐不住的一个，他站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往下看了半天，然后跑了回来：“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福原呢！生田那边的军队，好像也被击退了呢。看来，这次源氏是完全失败了。”

    “可恶……”九郎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竟然看穿了我们一之谷的奇袭？”

    弁庆沉吟着：“有些奇怪，竟然安排伏兵在那种地方……简直就像事先就知道我们会从那里进攻一样呢。”

    “敌人也很聪明呢。”我说。

    弁庆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又是还内府吗？三草山也是，这里也是……”

    九郎站直了身子，满脸不忿：“还是我太单纯了，如果是能从更险峻，更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的话……比如，从这个高尾山悬崖下去……”

    “九郎！”弁庆皱着眉头说：“这个悬崖太陡了，根本不可能下去的啦！”

    九郎还是不认输：“可是，就是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奇袭啊？”

    “我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就别再想东想西了吧？”西诺耶说道。

    九郎认真地答道：“战争并没有结束，我们接下来还要对付他们的！”

    西诺耶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我的话，决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的。”

    “可是我是源氏的人，我必须和他们战斗到最后！”九郎终于也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回有马吧。”

    休息结束了，我们继续往有马进发。

    不知是否是走的太快，我觉得伤口越来越痛，终于忍不住哼了出来：“唔……”

    一直跟随在我左右的让急忙扶住了我：“学姐，你怎样？还能走路吗？”

    “啊……我没事，我能走的。”不想让他担心，我努力挤出笑容。

    “如果不能走的话，请告诉我，我来背你，好吗？”

    “不，我真的没事的……”说到这里，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我不由得按住了胸口，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

    “学姐！”让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涩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总是这样……难道说，在你眼中，我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用也没有吗？”

    『当年？』我的心里一动，看了让一眼，他扭开了脸，不愿和我对视。『难道，他说的是那件事吗？』

    ―――――――――――――――――――――――――――――――――――

    那是很久之前，我和让还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我家和有川家一起出去郊游，大人们在一起聊天，我们三个孩子则沿着山道越走越远。将臣拉着我尽往难走的地方钻，比我们还小的让追不上我们，很快就和我们失散了。可能是为了找我们，让独自一人还在摸索着前进，结果迷路了。我和将臣很快发现让走丢了，也吓坏了，赶快回头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我把将臣赶回去叫大人了，自己则继续慢慢地搜索着让。终于，我听到下方什么地方传来了让的哭声：“望美……哥哥……呜呜……你们在哪里啊……呜呜……”

    “小让！”我又惊又喜地往下探头，发现有个小小的人影正猫在一棵树下，双肩抽动着。我喊道：“是小让吗？你在下面？”

    “望美！”小小的人影抬起头，果然是让！

    “你等等哦，我马上下来救你！”我前后转了两圈，急切间找不到下去的路，一咬牙，我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望美！”让惊喜地扑了过来，满脸的泪痕还没干，已经笑了起来。而我迎接他的却是一脸呲牙咧嘴的表情，因为，刚才落地的时候，我的脚扭到了，现在正钻心地疼。

    “怎么办？怎么办？”让又开始哇哇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哎呀哎呀，”我装出一幅大人样，拍着让的肩膀：“没事的啦，这点小伤没事的啦，小让不哭哦……”

    很快父母就在将臣的带领下找来了，我们俩都得救了，我的脚也只是普通的扭伤，可小让一直哭到我被送去医院还不肯走，最后是被他家里人硬拖回去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让满是泪痕的脸，或许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告诉了自己，永远也不要丢下他。

    ―――――――――――――――――――――――――――――――――

    “小让……”一时激动，我又用上了小时候的称呼。

    让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拉过我的手搭在肩上，然后蹲下身直接就把我背了起来。

    “咦！？”我有点不好意思：“我……”

    让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到达有马之前，还是让我背你吧。学姐，请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十九章永远的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JJ正值多事之秋，我帮不上什么忙，唯有坚持更新。有马到了，让放下了我。刚一站直，我就觉得头晕眼花，脚也软了，耳听着让和白龙的惊呼声，就这么倒了下去。

    等我再醒来，我已经躺在营帐里的床上了，白龙守在我的床边，其他人都不在。

    “神子，你醒了！”白龙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好热啊。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我怎么了？”

    “不要动，神子！”白龙有些紧张地阻止我：“你一说话，说不定伤口又会……”

    我大概明白了，之前是伤口迸裂所以昏过去了吧。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我苦笑一声，安慰白龙：“只是说话的话，我还能支撑得住。白龙，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白龙的脸上忽然笼罩了一层阴影：“对不起……如果我的力量足够的话，神子就不会受伤了，八叶们也不会这样了。”

    我勉力一笑：“白龙，这不是你的错哦。”

    “我还以为，我可以守护大家的……”白龙似乎没听见我说什么，低头自语着：“是我错了吗？力量不足的龙，也想要神子，是错误的吗？”

    “白龙……”

    “对不起，神子……”白龙忽然跑了出去，我叫着他的名字，可力气微弱的我实在叫不出声音，就这么看着他跑出了帐幕。

    帘子一掀，朔走了进来，有些惊讶地问我：“白龙……他怎么了？他刚刚跑出去了耶！”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他好像很在意自己现在力量不足的样子……”

    “是吗……”朔也叹了口气：“他刚才一直在照顾你，或许，是觉得你受伤是他的责任吧。”

    “可是，这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啊！”

    朔走到我床前，轻轻摸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望美，你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先把你的伤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这么说，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对了，朔，景时呢？他怎么样？”

    朔露出了一丝笑容：“哥哥他……从生田逃回来了。虽然是吃了败仗，好歹还是活着回来了。”

    “啊……那就好。”我稍微安心了些。

    “哥哥他啊……”朔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下去。

    “对了，老师，老师回来没有？”

    朔难过地摇摇头：“老师他……没有回来。”

    我掀开薄被，坐了起来：“我要去找他！”

    朔急忙按住我：“不行！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乱来呢？哥哥……还有大家都在这附近寻找着呢，就交给大家吧，你必须好好休息！”

    “可是，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休息呢？”忍着痛，我试图掰开朔的手。

    “哎呀，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挺热闹的嘛～”笑嘻嘻的西诺耶走了进来：“既然这么坚持，要不要在营地门口等他回来？”

    “西诺耶大人！”朔有些生气：“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望美她现在……”

    “不能出去是吧？”西诺耶截住了她的话头：“就算你这么说，她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公主啊。”

    “嗯。”我点头：“我哪里睡得着啊。”

    西诺耶摊摊手：“看吧。与其让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不如就让她在营地门口等着吧。”

    朔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明白了。那么，只能在营地门口等哦。”

    “谢谢你，朔，西诺耶……”

    在二人的陪伴下，我来到了营地门口，坐了下来。

    “望美，你是第一次尝到败仗的滋味吧？”西诺耶忽然这样问道，而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他扯了扯嘴角：“算了，我看你也是不等到最后不会放弃的了。”

    “望美，你的身体状态你自己应该最清楚，现在最需要的是卧床休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请务必马上回来休息。”朔温柔的声音中含着担心，我向她点点头，笑了笑。

    朔和西诺耶都走了，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等着老师的身影如平常一样，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秋天的红叶在我眼前片片落下，眼看着太阳由东往西渐渐沉落，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肩头一沉，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肩头。是老师吗？

    我急忙回头，看到的却是敦盛。

    “神子，太阳快下山了呢……”

    “敦盛……”

    “秋天的夜晚很凉的，所以，如果您还要继续等的话，还是加件衣服比较好呢。”敦盛轻轻说道。

    “嗯……”我勉强笑了笑。

    “神子……”敦盛像下了决心似的，咬着嘴唇说道：“抱歉，我也出去找过了，可是没有找到老师。战争如此惨烈，他一个人冲进敌阵之中……神子，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我才不要做什么心理准备！”我神经质地冲敦盛喊了起来，而敦盛只是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对不起……”

    “我，我才不需要呢，什么心理准备。老师，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的话像是说给敦盛听，又像是说给我自己听。

    敦盛默默离开了，夜晚也如期降临。多亏了敦盛的衣服，足以抵达秋夜的寒风，可是，我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心里好冷……

    “春日学姐。”让带着微笑出现在我面前：“这是药汤，喝了不但有助于伤势，也能暖和一下身子。”

    “谢谢你，让。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喝——我吞不下去。”

    让并没坚持，只是说：“现在冷了，回营地里面等好吗？至少，找个温暖的地方继续等啊。”

    “不用，这种程度的冷我还能扛住。”我咧嘴一笑：“我就在这儿等。”

    “怎么可能……”让忽然住了口，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陪你在这儿等吧。希望老师能快些回来。”

    “唔……”或许是因为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开始觉得头晕眼花。

    “学姐，你怎么样？”让惊慌的脸看起来好模糊啊……

    “我……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的脸色好差！”

    “我……”

    意识又一次远离了我。

    ―――――――――――――――――――――――――――――――――

    “老师！”我惊叫着坐起，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帐中。我……这是第几次昏迷了？没时间想自己的事了，我站了起来，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几口，走了出去。我要去找老师！老师不在的话，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要去等老师回来！

    “老师！”明知自己微弱的声音传不了多远，我还是一边走一边叫着，期待着奇迹出现。身边的树忽然刷拉一响，一个人走了出来：“望美，是你啊。”

    “九郎先生……”看清对方的脸，我又一阵失落。

    九郎走上前，一反常态地没有喝骂我赶快回去，而是说道：“你也在等老师回来吗？”

    “你也……你也在等吗？”

    “嗯。”九郎点点头：“其实马上要回京了，我今天应该早点休息才对。不过，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我想到阵外等老师回来。”

    “我，我想去找老师……”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九郎只是凄然一笑：“找？你打算去哪儿找？我们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不止一遍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期待老师他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也许吧……”我低下了头。

    “其实，我应该把你这伤员带回阵内才对。”九郎忽然这样说道，我吓了一跳，说道：“我，我不要……”

    九郎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回去，在那里坐着等吧？可是你现在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你有个什么异常，我一定会马上送你回去的。所以，别离开我身边。”

    “嗯。”

    沉默地等了很久，九郎忽然说道：“假如……”

    “假如？”我反问。

    “假如……万一老师没有回来的话，你就怪我吧！是我打输了战争，害死了老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九郎先生！您认为老师的事是您的责任？不许随便说那种话？不要说得好像老师肯定回不来了一样！”我喊道。

    九郎没在乎我的无礼，只是低声说道：“对不起。”

    “什么嘛，我绝对不承认老师已经死了！”话刚说出口，我就发现，我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觉间相信了，老师已经回不来了这件事。

    “对不起……”九郎低声说道：“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了。”

    “嗯。”我机械地回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漫长的黑夜过去了，黎明回到了这片大地，然而，老师却再也没有回来。和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记载不一样，福原之战以源氏的败北而结束了。

    永远的失去……

    我们带着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回到了京。

    ―――――――――――――――――――――――――――――――――

    京依旧如往日那么平静，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是。我的伤渐渐好了，然而此时，镰仓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由于追究福原之战失败的责任，九郎被解除了源氏总大将的职务，暂时由景时先生来带领着源氏军队。九郎一直闭门思过，也写了好几封信给他哥哥源赖朝——镰仓大人，可是，不但没有获得原谅，连半封回信都没有。

    “这次，镰仓大人好像非常生气啊。”朔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猜测着：“也许是因为，原来以为是必胜的一战吧。”

    西诺耶不屑地哼了一声：“『胜败乃兵家常事』，谁都会有战败的时候，可是赖朝那家伙，不过是输了一仗而已，居然就解除总大将的职务。嘁，不懂战争的家伙，叫人讨厌！”

    “不许这样侮辱兄长大人！”九郎涨红了脸争辩着，看样子是真的很生气：“绝对不允许这样说兄长大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是我的责任导致的失败，兄长大人因此而认为我的能力不足，那也是绝对正确的判断。”

    西诺耶笑了起来，不过我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丝嘲讽的味道：“到现在还一点都不怨恨或怀疑你哥哥吗？嘿嘿。再说，源氏今天还能坐拥京的地盘，不是也由于你的缘故吗？九郎，你真的心甘情愿？”

    “当然不是啦！”九郎激动地叫了起来：“我，我当不当总大将什么的，我无所谓，但是，为什么不允许我再带兵，我……”

    “那个……直接去见赖朝大人如何？”一向话不多的敦盛这时居然开了口。

    “直接去见……兄长大人？”

    “嗯。”敦盛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脸色平静：“如果能够告诉他你真正的想法，也许，他能够理解你吧。”

    “哎呀，真的吗？”景时小声的嘀咕着：“不一定这么容易就能听进去的吧。”

    “送信过去也一直没有回信呢……看来，是有走一趟的必要了。”弁庆看来也赞成敦盛的提议。

    九郎向来对弁庆言听计从，这次也不例外。有了目标，他顿时振作了起来，站起身对景时说道：“那么，为了申辩自己，我就去镰仓一趟吧。景时，这里就交给你了。”

    景时的表情有些古怪：“是没问题啦～不过，你真的要去吗？”

    九郎点了点头：“嗯。现在源氏军队的负责人是你，以后就拜托你了。”

    “九郎先生！”我站起了身：“我也想一起去镰仓！”

    九郎皱了皱眉头：“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不想把其他人也卷进来。”

    “什么卷入不卷入的，我们是同伴对吧？”我大声说道：“我担心你，所以才想一起去的！”

    “神子这么认为的话，那就一定是对的。”白龙温和的声音响起：“九郎，我也想去，可以吗？”

    九郎还没答话，弁庆已经开了口：“九郎，和他们一起可能会更顺利哦。毕竟，有龙神和神子跟你一起的话，能打动镰仓大人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九郎无可奈何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我笑了，转向一边的让：“让，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咦，我吗？”

    “是啊，你不想去我们的家乡——镰仓看一看吗？”

    让推了推眼镜，露出了笑容：“也对，虽然这个世界的镰仓并不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镰仓，但是，多少能找到一些相似之处吧！”

    于是，镰仓之行的队伍就决定了：九郎、我、让、白龙，其他人则留在京驻守着。

    “镰仓，很远呢……那么，家这边就交给我们吧。”敦盛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注意到他的用词，嗯，虽然和他一样，真正的家并不在这里，可不知不觉之间，这里，京的六条梶原邸，已经变成了我们共同的家呢。

    “没问题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了！”我笑着回答他。

    “别忘了要带镰仓的土产回来哦！”西诺耶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九郎就拜托你们了，要随时小心他的脾气招来是非啊。”弁庆的话换来的是九郎的瞪眼。

    “望美，你们……要保重身体啊。”朔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报以一笑：“你们也是，要保重啊。”

    红叶飘飞的九月，我们离开了京，前往西北方的镰仓。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二十章无法传达到镰仓的声

    镰仓比熊野还要远，不过交通比熊野要方便不少，十月上旬，我们到达了镰仓。

    原以为到达了镰仓，一切都可以顺利解决，没想到，一封接一封送往大仓御所的书信都如石沉大海，茫无边际的等着，天气一天天转冷，九郎的一腔热望也逐渐转为自怨自艾的消沉。

    “已经半个月了……”白龙低声说道：“九郎，他今天还是没有回音呢。”

    九郎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准备切腹自杀了：“兄长大人……是因为我辜负了您的期待吗？”

    让说道：“就算再这样等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转机了，我们没时间再等了。”

    “也对……”我思索着：“要不，先回京再做打算？”

    一向固执的九郎居然同意了：“与其每天在这里无所事事，回京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请等一下，九郎先生！”让有些讶异：“与其直接回京，何不尝试一下直接去大仓御所呢？如果能面见镰仓大人的话，或许他会为你的诚心所感动呢？你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吧？”

    “说得也是，反正大仓御所又不远，去试试吧。”我看向九郎。

    九郎显然也没了主意：“那就去试试吧，无论如何，直接拜访总能见到兄长大人了吧。”

    一行人离开了海边的驿站，开始往大仓御所前进。路上，我们经过了七里之滨，这里和我们那个世界的七里之滨非常相似，这让我和让都有些兴奋。故乡，虽然明知这里不是，但是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色，仍然觉得心头暖暖的。紧接着，我们又到了若宫大路，和我们那个世界的若宫大路一样，这里也是非常热闹的商业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等等！”一直观察着四周的九郎忽然变了脸色：“不太对，大家的脚步都太急促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了一下，确实有点奇怪，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慌之色，似乎在奔走相告着什么消息，而且是不好的消息。我提议：“找个人问一下吧！”

    “啊，说得也是。”九郎叫住了一位脚步匆匆的大婶：“请问一下？”

    “干吗干吗？我很忙的耶！”大婶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九郎，忽然又露出了笑容：“原来是位年轻的武士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想问一下，大家看起来好像都很慌张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让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大婶的眼睛瞪得溜圆：“战争开始了！据说，平家已经打到京了！”

    “什么！？”我们几人同时惊呼出声。

    大婶皱起眉头：“看来会是一场大战呢，最近到处都在囤积马匹，粮食什么的，菜价也涨得很厉害，这样下去，真是要命哦……”

    “怎，怎么会这样？”让勉强镇定住情绪，向大婶道了谢。

    “他们都留在京呢，这……”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让也点头：“是啊，再在这里逗留是绝对不行了。”

    “嗯，我一定要见到哥哥！”九郎握紧了拳头：“如果能取得他的原谅，或许，我还能带着援军赶回京！”

    我们继续往大仓御所前进，白龙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大仓御所，是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居所，同时，大部分源氏的要务也在这里决定和下发执行。以平时所见的源氏军的风格来看，这里应该也是秩序井然，军纪严明的地方，可是此刻，我们四个惊讶地看到，大量的源氏武士和被称为“御家人”的源赖朝直属部队，正急速地在大门口奔进奔出，脚步显得有些慌张，嘴里还不时大声呼喝着。

    “快点！这么磨蹭，平家都要打下京了！”

    “你说，京还能不能支持到援军到达的时候？”

    “这只有神明才知道了！现在不正赶过去吗，快快！”

    我们越听越是惊慌，莫非，已经太晚了吗？偏偏大家都在跑来跑去，我们四个大活人在门口张望了半天，也没半个人理会我们。九郎急了，一把抓住了奔过的一个御家人：“请问，京受到攻击了，这是真的吗？”

    御家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九郎，语气并不客气：“这不是九郎大人么？你什么时候回镰仓了啊？”

    “拜托了，请告诉我！”九郎恳求道。

    御家人哼了一声：“这和被解职的您没关系了吧？”

    这话正捅中九郎的心口，他闷哼了一声，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我看不下去了，走上去对那个无礼的御家人说道：“你也用不着说得这么伤人吧？说到底，源氏到现在为止的战绩，多半都是九郎的功劳呢！”

    “哪来的小丫头，竟然在这里撒野！”这人吃了一惊，随即满脸骄横地骂了起来，还伸手就在我肩头大力推了一下，我没防备他动手，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差点摔倒。

    “不许伤害神子！”白龙忽然冲了上来，向他举起了一只手，御家人一脸骄横顿时变成了惊恐：“身，身体不能动了……”

    “白龙，别伤到他。”我急忙上前阻止白龙，在这当口，不能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白龙轻轻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御家人顿时摔了个屁股墩儿，他也顾不上再喝骂，爬起身喊着“妖，妖怪啊！”就一溜烟地跑了。

    眼看忙乱渐渐平息，进出的人也少了下来，正彷徨间，大门内走出了一个武士，他张望了一下，然后冲着我们走了过来。

    “九郎大人，您是来向镰仓大人申辩的吗？”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拜托，请您让我见兄长大人一面。”九郎恳切地答道，我们也充满期望地看着武士。

    武士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让您进去。镰仓大人说了，他现在没有什么要和您说的。”

    “不是的！”九郎还想分辨：“兄长大人误解我了，如果能当面恳谈的话，他一定能够原谅我的。”

    武士平板的脸上没有表情：“这也太难看了吧，九郎大人。您似乎很看重您和镰仓大人的兄弟关系呢，可是，镰仓大人是统率一方的大人物，而您现在不过是个御家人，本来就没有资格和他谈什么的了。”

    九郎有些慌了，大声说道：“拜托，只要一次就可以，请让我回到军队中吧，我一定会击败平家的！”九郎急得满头是汗，我在一边听着，心里却是一片冰冷。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武士，他哪有胆子这样对九郎说话？其实，他说的那些都是源赖朝叫他说的吧，既然如此，九郎再恳求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武士冷冷地说道：“快离开吧！您怎么说也曾经是源氏总大将，搞到今天这幅样子不觉得太丢人了吗？”

    武士转身进了大门，然后把门紧紧的关上了。

    九郎扑到门上，用力捶着大门，哭喊着：“兄长大人！哥哥！为什么您不肯见我呢！？哥哥！”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向骄傲倔强的九郎，竟然这样的大哭起来，可见他对他哥哥的仰赖之情。可是，面对这样的弟弟，源赖朝竟然可以拒之门外，我……我无法理解这样的兄弟。九郎捶门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必也是意识到这扇门已经不会为他而打开了吧？他慢慢止住了哭喊，伏在门上，呆呆地一动也不动。

    “九郎，我们回京吧。”我想不到如何安慰他，只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我们能再赢回一仗，赖朝先生应该就能原谅你了吧？”

    “是……是吗？”九郎心不在焉地答道。

    “你们兄弟和解是另一回事，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吧？”让则说得直接得多：“我们在外这么久了，说不定京已经被袭击了！”

    “没错。”九郎拭了拭泪，挺直了腰板：“虽然没能取得哥哥的谅解，但是现在，我们得赶回京去，这才是当务之急。”

    “嗯。”我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微笑着说道：“九郎先生，不管你哥哥怎么想，我们可永远都当你是同伴。”

    “不错，不管怎样，我们还是神子与八叶不会变的。”让也这么说。

    九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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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上其他了，我们回到住处收拾了东西马上就开始往回赶。此时已是秋冬交际，离开了温暖的镰仓，一路风如刀割，寒气侵骨，我们却个个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京。我不禁又在心中痛骂了这个没有飞机汽车的时代一百遍，也不过徒增烦闷而已。

    沿路赶来，或许是因为我们走得太快，或许是因为镰仓那边的什么原因，我们一直没有见到任何源氏赶赴京的援军，倒是沿路的城镇都开始谣言纷传，人心浮动，有一小半人已经先逃往镰仓那边了。我们不停地打听着京那边的消息，可听到的传闻一个比一个吓人，有的说京已经完全陷落了，平家正向镰仓进军，明天就要打到这里来了；有的说，现在京的军队正和平家展开激烈战斗，胜负未定；更有人说，平家军队根本不是人组成的，全是怪物，吃人不吐骨头，云云。听了这些消息，倒比没听更让人心里没底，我们商量了半天，都觉除了亲眼到京去看一看，没有别的办法。至于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景时他们到底怎样，我们去了还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顾不上的事了。

    催动着胯下的骏马，我暗暗祈祷着：朔，景时，弁庆，敦盛，西诺耶，还有现在不知在哪里的将臣，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已经失去了老师，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想到老师，心头猛的一阵刺痛，泪还没流下脸颊，已经飞散在冷风中。

    当我们一行人到达京时，已是十一月初了。进入京之前，我心里想的，不过是希望我的那几位同伴能够平安无事，然而真正的京，却让我呆在了当地，几乎连前进的力气也没了。

    宏伟壮大的古寺，热闹的集市，繁华的街道，如今，竟已大部分化作断壁残垣，发出可怕的焦臭味。不时还有些零星火星从高处落下，迸开，说明了造成这模样的原因——火。平家的人，竟然放火烧毁了这座古老的都城——京？远处的夜空被火光红彤彤的，想是京地方太大，一时半会儿没能烧完，妖异的红色夜空下，隐隐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叫声。

    战火。

    若说以前的战争，还只是军队之间的屠杀，那么我现在所见的，就是“战火”这个词的最好注明：蔓延、毁灭一切、不论你是有罪，或无辜。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二十一章被火焰吞噬的京

    作者有话要说：又累又困，文又冷……哈哈

    坚持更新。自我感觉，这几章写得好些了，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些写第一人称的感觉了吧？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一时之间只觉身处噩梦之中，恍恍惚惚，直到白龙的声音响起：“京……我守护的京，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龙向来温和，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巨大的悲伤，我转过头去，他正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去，似乎要扑进火中。我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白龙！”

    白龙回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神子，都怪我，我的力量不足，竟然没能保护住京，我果然是没用的龙神……”

    我有心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还有朔和景时他们……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事……这么大的火……”

    “学姐！请冷静一点。”让挡在了我们面前：“你想一下，弁庆先生和景时先生都是军队领头人物，我们再进去一点，一定能打听到他们的下落的！现在，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源氏聚集之处吧。”

    “是，你说的对。”现在确实不是慌的时候，我按住了剑柄：“九郎先生，我们先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人吧。”

    九郎还没回答，我们身后的一堵短墙后忽然转出了一个人来，我们四人都吃了一惊。那人一身黑灰，颤巍巍地连走带爬向我们移来，嘶哑的声音喊着：“你们……你们是源氏的人吗？”

    我们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老人，急忙围上去扶他坐下，又拿了水给他喝。老人喝了口水，才断断续续说出原委，原来他年老体弱没跟着家人出逃，平家放火时他不敢出去，躲在家里墙后，万幸倒没给火烧到。只是他害怕平家，一直不敢出来，直到听到我们说话，才壮胆出来求救。

    “龙神哪，京，京这是要完了吗？平家就算有再深的怨恨，怎能放火烧京呢？这……这是花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心血才建起来的啊！”老人说着说着，呜咽了起来：“街道，御所，寺庙，全都烧了……”

    “老人家，在这里的源氏呢？源氏应该在保护京吧？”九郎忙问。

    老人茫然摇头：“不知道……我没有看到，或许，被平家打散了吧？”

    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和让对视了一眼，他蹲下身，柔声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六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也被烧了吗？”

    老人想了一会儿才答道：“似乎没有听说，应该没有被烧吧？只不过现在……也难说了。”

    听到这话，我们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还不知道现在如何，总是有了希望。“谢谢您。”让冲老人笑了笑，直起了身向九郎说道：“九郎先生，我们去梶原邸吧，或许，还有人留在那里。”

    检查了一下老人的身体，发现除了又饿又累之外倒没受伤，我们把他送出城外，又给他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水，让他投奔附近的村庄去了，我们又急急忙忙地往京内赶。

    走不多远就是六波罗，昔日的繁华场所，现在正被烈火吞噬着，火焰中，还有影子在晃动。仔细一看，竟然是十几名身着源氏军服的武士，他们挥舞着刀剑，正在与敌人打斗，而敌人，竟赫然是三个骷髅武士的怨灵！战线后方，站着一个奇装异服的人，面目看不清楚，只见他不停挥着手臂，口中呼喝着什么，看样子，似乎是在指挥着什么？

    “呜哇！”骷髅武士虽然是低级怨灵，也能让一般的武士难以对付了，这一会的功夫，又有个源氏的武士受伤倒地。怨灵越逼越近，剩下的武士们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怨灵后方的人冷笑道：“源氏的懦夫们，以为你们能逃出怨灵的手掌吗？”

    “竟然……竟然有怨灵使这种东西存在……”九郎咬牙切齿地说着，拔出刀冲了上去。

    『原来那个人叫做怨灵使……』脑子一边转着飞快的念头，我已经抽出了剑跟着冲了上去。愤怒的九郎三刀就解决了一个靠得最近的怨灵，我只赶上封印掉它而已。

    剩下的两个怨灵停下了脚步，怨灵使似乎也愣神了，九郎在前面，让和白龙也赶了上来，他们应该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了。我吁了口气，回头向武士们一笑：“你们没事吧？”

    武士们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惊喜，纷纷走上前来，叫道：“神子大人！九郎大人！”他们个个脸色憔悴，看来体力已经消耗得厉害，不少人都受了伤，眼下情形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只怕我们迟来片刻，这帮人都要折在怨灵和怨灵使手下了。

    九郎没回头，只大声喊道：“你们都没事吧！？源氏军其他人哪里去了？还有，六条的梶原邸你们知道怎么样了吗？”

    一个武士回答：“大家都被冲散了，我们这队只剩我们这些人而已。梶原大人和弁庆大人都出战了，现在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了……”

    “呵呵……原来是源九郎义经啊！”怨灵使狞笑起来：“这可是一条大鱼啊！怨灵给我上！”

    怨灵应声扑了上来，没时间多说了，九郎喊道：“你们快走！如果见到弁庆，告诉他我们在梶原家会合！”

    武士们应了一声便退下了，怨灵也逼到了九郎面前，我和让、白龙迎了上去。

    两个骷髅武士实在算不上什么强大敌人，战斗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两个怨灵很快化作了白骨，而那个狂妄的怨灵使也受了伤，丢下武器从小路逃跑了。我们也无心穷追，辨明方向后，向着六条方向奔去。

    转过了几条街道，是六波罗附近平民的居所，此刻已大部分着火，烧得噼啪作响。或许是因为平家来得太快，这里竟然还有不少平民，正哭号奔走着，满耳都是“妈妈！”“救命！”“孩子！”的呼叫声，惨不忍闻。

    “人们在奔逃……”白龙喃喃地说着：“从我要保护的京……逃走……”

    他自从镰仓回来就一直不太对劲，可此时我也无话可以开解他，只有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快些跟着我们走。走出几步，我发现墙角里蹲着个小女孩，正瑟瑟发抖，不知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准备问她几句，恰在此时，旁边不远处传来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去灭火！小心别让火势蔓延！”

    “将臣？”我正要转头去看，头上却传来一阵喀喇声，劲风袭体，我反射性地抱住女孩向前打了个滚，只听一声巨响，原来是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了下来，要是我反应慢了半秒，两人势必都要受重伤。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我定了定神，一边随口安慰着哭泣的女孩，一边游目四顾，却哪里有将臣的影子？

    “学姐，你没事吧？”刚才让离我有几步远，来不及叫我，此刻脸都白了。我向他一笑：“我没事。不过让，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将臣的声音？”

    “将臣？在这里？”让茫然四顾，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我也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嗯，可能是听错了吧。”

    “怨灵！怨灵！”“救命啊！”前方的街道传来惊恐的呼救声。想不到平家竟然对无辜的平民动用怨灵，我气得发抖，站起身把还没止住哭泣的女孩交给了白龙和让照看，自己则跟着九郎向哭喊声的来源跑去。果然，下一条街上，一个怨灵使驱使着五六个怨灵正屠杀着手无寸铁的平民，这一转眼的功夫又有一名男子被怨灵所伤，鲜血四溅。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逃着，火光映射下，每张脸全是恐怖之色。

    “可恶……”九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我紧跟其后。怨灵虽然不过是普通的骷髅，数量一多我们俩也有些缚手缚脚，打不了一会不得不背靠背形成防御之势。

    “源义经？”这个怨灵使居然也认出了他：“哼哼，难道是为了当怨灵的食物而特地赶回来的吗？”

    九郎没作声，只是冷不丁地向怨灵使攻出一刀，对方避之不及左臂挂彩，顿时勃然大怒：“就凭你们两个，我倒看你能狠到几时？”

    话音未落，一柄飞刀如闪电般破空而至，准确地射中了怨灵使的咽喉。连一声也没出，怨灵使抽搐了几下就倒了下去。怨灵使一死，怨灵的动作顿时缓慢下来，与此同时，我们的援军也从天而降，好机会！一瞬间攻守易势，几个不成气候的骷髅被我们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

    “神子，你没事吧？”

    我又惊又喜，向着声音的主人——带着羞涩微笑的少年说道：“敦盛！太好了！”

    敦盛还没说话，不甘寂寞的西诺耶已经凑了上来：“公主殿下，还有我哦！刚才那柄关键性的飞刀是我的哦！”

    “嗯，西诺耶，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实在是入京以来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说话间，让和白龙也追了上来，让看到敦盛和西诺耶，愣了一下：“你们……还真会挑时间出现啊。”

    西诺耶假装没听见，笑嘻嘻地道：“一二三，哎呀，保护公主殿下的只有三个人，这怎么行呢？还好我和敦盛也在，对吧，敦盛？”

    敦盛没理会他，正色说道：“神子，还有人没来得及逃出来。朔小姐，她暂时还在京邸，之前梶原大人和弁庆大人都出战了，她就请我们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出来没多久就被怨灵缠上了，然后遇到了你们。”

    “朔，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我顿时急了。

    西诺耶耸耸肩：“虽然有源氏的武士在保护她，不过还能撑多久就真不好说了，我们最好赶快回去。”

    “好！我们赶快回去！”九郎说道。

    远远望见熟悉的五条大桥，我们知道离京邸不远了，都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脚步。走到桥中间时，眼前一花，我急忙停住脚步，却发现眼前多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身着贵族的狩衣，粉红色——源氏的颜色是黑色，平家的颜色则是红色——看来是平家的人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穿这种颜色的外衣。他年约二十五六，相貌俊俏，只是满脸傲慢，此刻，正一边慢条斯理地玩弄着自己的一缕长发，一边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我们。

    一阵风过，传过来一阵浓得令人皱眉的花香，我退后一步，手悄悄地按上了剑柄。他一直不作声，一时倒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惟盛大人？”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敦盛，他的声音掩饰不住的诧异。

    『惟盛？是谁？』我愣了一下，而对方明明听见了敦盛的话，却装模作样地看着九郎开了腔：“你真的来了啊，源九郎义经。看来，源氏那些杂兵们，说的也不全是谎话嘛。”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敦盛，冷笑着说：“呵呵，居然还给我们带来了本门的背叛者呢……”

    “我……”仿佛被一把刀扎进了心口，敦盛的嘴唇颤抖起来，却说不出一句话。九郎踏前一步，大声说道：“请不要用那种无礼的态度对待我的同伴！你……你是谁？”

    叫做惟盛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连自己的姓名也不通报就问对方的名字，这就是所谓的坂东武者吗？哼，不与你这不懂京城风雅的乡下武士一般见识，吾乃平惟盛，是继承了尊贵的清盛公之血的贵人。”他转了转眼珠，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也好，我正嫌这场回归之宴上的鲜血太少呢。就凭什么山法师，阴阳师之流，对吧？”

    我的心咯噔一响，九郎则大声喝问：“你这家伙，你说什么！？”

    平惟盛把手中的长发向后一甩，笑得更是愉快：“源氏大军，在吾等面前犹如婴儿一般，怎么样，想不想知道军奉行梶原景时，还有武藏坊弁庆，都是怎么死的？呵呵呵呵。”

    我耳中“嗡的”一响，几乎晕去，九郎说了些什么我就没听见。让从后面扶住了我，我看了他一眼，稍感安心，强自镇定下心神，只见九郎已经拔出了太刀，当头便向平惟盛劈下。平惟盛不闪不避，只是冷笑。

    眼看刀就要劈中他的头顶，他忽然消失了，这全力一刀便劈了个空。九郎惊愕的表情还没消失，平惟盛又出现在原地，冷笑着说道：“哼，凭区区人类之力就想和我战斗？有趣……”

    “你……你是怨灵！”我举起了剑。

    平惟盛细长的眼睛终于转到了我脸上：“无礼的丫头……等你死了，我也会把你变成怨灵的！”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二十二章白龙的逆鳞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了。刚一接手，我就发现，这个平惟盛样子阴阳怪气，却是我们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之一，身法飘忽，出手如电，令人防不胜防，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花香似乎有些古怪，闻多了令人头晕目眩。众人呼喝声中，平惟盛如穿花蝴蝶般来去自如，不时还笑上两声。

    “着！”我一剑刺去，眼看马上就要把他扎个对穿，他却忽然不见了，我剑尖指向的竟是同样一脸诧异的白龙！我急忙用力撤剑，这一下太过勉强，一口气没接上，正在此时，平惟盛阴森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不好！』我知道中计，却已无可奈何，一股花香直钻入鼻孔，顿时手脚酸软，眼看着平惟盛越逼越近，手中的扇子发出蓝幽幽的光，我却举不起剑来，只能闭目待死。

    “神子！”“公主！”“学姐！”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接着是兵刃之声，我睁开眼睛，原来其他人已经抢了上来，白龙抱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平惟盛哼了一声，随手架开九郎和西诺耶的兵刃，闪开了让的一箭，正要开口说什么，只听一声闷响，平惟盛顿时脸色大变，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对不起了，惟盛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平惟盛背后的少年咬着唇说道，手上的铁链清脆地响着。

    “好啊，敦盛……”平惟盛显然受伤不轻，声音也低了下来：“算了，是我太大意了……”

    好容易有这个机会，九郎和西诺耶的攻势密集起来，平惟盛左支右绌，很快，又中了几刀，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暂时的毒性已经过去，我恢复了力气。重新拿起剑，我走到了还在挣扎的平惟盛面前：“快，快说，景时和弁庆他们怎么样了？敢说假话的话，我就马上封印你！”

    “滋……啪！”一瞬间，我有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握剑的右手顿时酥麻，几乎拿不住剑，我急忙后退几步，难道这个平惟盛还有什么古怪？

    地上的平惟盛挣扎着抬起头，面有喜色：“爷爷！”

    “哼，惟盛，你这样也算是用死反之力复活的我族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随即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黄衣的红发男孩：“别玷污了我族的名声！”

    『小，小孩子？』我们都吃了一惊，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孩是什么人？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但他的眼睛——阴沉、残忍、傲慢、目空一切，那绝对不是孩子的眼神！

    “哼哼……有什么关系呢，父亲大人。”一个身着战甲的男子从火光中走了出来，懒洋洋的声音仿佛刚刚睡醒：“毕竟人家是从镰仓大老远赶来的，不让他们赢一场，也说不过去吧？”

    红发男孩哼了一声，并不说话。『父亲大人？』这个红发男孩是这个男子的父亲？这事情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我又打量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男子，他体格健壮，应该是个武将；有着一头奇特的银色短发，神情冷漠中带着丝不耐烦。他向我们扫了一眼，冷漠的神情忽然变得热切起来，薄唇也向上勾起：“啊，我等你很久了呢，源氏的神子。自从听说了你在三草山的事情，我就一直忘不了你呢！怎么样，要不要也和我玩一下？”

    他的笑容带着某种危险，眯起的眼睛里，闪动着野兽看见猎物般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没答他的话，手心渐渐沁出了冷汗。

    “嗯，看见你是这么可爱的小姐，真是没有枉费我长久以来的期待啊……看来，今天可以好好玩玩了。”慢吞吞的话音未落，他的双刀竟然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万没料到他说打就打，手只来得及摸到剑柄，却已来不及抽出来。

    “当当！”两声大响之后，双刀迅速撤回，原来是九郎挥刀架开了他的攻势，若非如此，我恐怕已经横尸在地了。别看此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刀法之快却是我生平仅见，大惊之下，我退后半步，拔出了长剑对准了他，手却开始微微地颤抖。

    “竟然这样突袭一个女人，这就是平家的战法吗？”九郎喝道。

    银发男子毫不恼怒，眉毛反而渐渐扬起，懒洋洋的声音也染上一缕兴奋：“你也要一起上吗？哼，宴会……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吾乃平知盛，区区不才，讨教高招！”

    “招”字一出口，平知盛的身影便已闪电般欺近，快得匪夷所思，竟完全看不清他刀法来路，无奈之下，我硬着头皮举剑护住胸口要害。只听当当当当四声响，我手臂剧震，几乎抓不住长剑，他竟然已经在这一瞬间向站得较前的我、九郎、敦盛、西诺耶各攻了一刀，还好各人都有所准备，不至于这一刀也挡不住。

    “哼哼，倒也不算是废物……”平知盛冷笑着，仿佛全没把我们几个当成对手。绝不能再给他机会先出招了！我举起长剑，决定和他抢攻，一剑直指他右臂而去。

    “望美！”九郎似乎是被我的行为吓着了，大叫一声。然而胜负在这片刻间便已揭晓，他轻轻巧巧地便避开了我的攻击，双刀一绞，我再也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去，紧接着他飞起一脚，正踹中我胸口，我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望美！”“神子！”“学姐！”众人的惊呼声中，白龙扑了上来抱住了我，而九郎他们则举起武器挡在了我身前。我想叫他们让开，却说不出话，喉头一甜，竟吐了一口血出来。

    “学姐，你……”让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勉力向他一笑，心中却一片冰冷：这个平知盛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如果老师在的话，我们或许还可以勉强一战，而现在……

    “白龙的神子……”红头发的男孩忽然开口，老气横秋的语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亏你还带着龙神，居然搞到这种田地！连八叶都没凑齐，真令我失望……我说知盛，狩猎还没结束，我们去找点更好的猎物来吧？”

    “哼，和我在三草山听到的传闻也差太远了吧，我本来还期待着能尽情享受一次呢……”不知想到了什么，本来已经一脸无聊的平知盛又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的脸说：“还是说……要让你认真起来的话，只做到现在这样还不够？”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眼神令我感到一阵清清楚楚的寒意。

    红发男孩已经带着不知什么时候爬起身的平惟盛离去了，平知盛则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会亲切地告诉你？用你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平知盛也向着红发男孩消失的方向走掉了，在让和白龙的搀扶下，我勉强站起身，思索着他话里的含意。

    “糟了！”敦盛小小惊呼一声，大家的眼神顿时都转向他，他说：“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六条掘川，九郎大人办公的府邸那边，再过去，就是六条的栉笋小路了！”

    “梶原家！？”我和让同时叫了出来。

    难道……？

    再也顾不上如果再遇到平知盛该怎么办这件事，我们追了上去。不知是否因为那些人真的去了六条掘川的缘故，我们居然没有遇到任何平家的人，顺利地到达了梶原家，还好，这里似乎没有被大火波及的样子。

    踏入大门，敦盛有些疑惑地问道：“没有……人吗？”

    “快进去吧，大家应该在里面等着了！”九郎说道。

    “学姐，走吧。”让拉了我一把，我点点头，跟着迈步向里走去。与此同时，我忽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好像……好像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我看一样。我回头一看，敞开的大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是我多心了吗？

    “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啊？”踏进里院，竟然还是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我大声叫了起来。

    敦盛低声说道：“源氏的武士也一个都不见了……”

    “嘁，只剩一个空壳子了吗？”西诺耶啐了一口。

    九郎仍然坚持着：“朔小姐一定在的，我们再找找。”

    “朔！你在不在啊？我是望美啊！”走进后院，我的声音已经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焦急，就在这时，身边的一扇门打开了，朔惊喜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望美，是你！啊，大家都在，实在太好了！”

    九郎走了上来，直截了当地问道：“景时和弁庆呢？”

    朔的脸顿时黯淡下来：“我……我不知道，他们一早就……”

    朔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忽然同时闻到一股气味，这是……这是烟味！？九郎急忙抢到前院去，没多久又被迫退了回来，喊道：“混蛋！有人放火！”

    “开什么玩笑？”西诺耶也变了脸色：“这可耽误不得！”

    “是平家的人吗？我们中了埋伏了！”让环视着四周，一转眼的功夫，房前屋后已全是烈火，看样子是用了什么火药火油之类的东西。

    “可恶的家伙！这是想赶尽杀绝吗？”九郎低吼一声，抽出刀往前院冲了出去。

    “九郎！”我想阻止他，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人家既然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必然在门口设下重兵，冲出去不是送死吗？

    “学姐，这里随时可能烧塌，不能再呆，我出去杀出一条路，你跟着来！”让把我交给白龙，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总不能烧死在这里吧……”西诺耶和敦盛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冲我一笑：“公主，就让我为你开路吧！”

    “敦盛！西诺耶！”我大叫着追了上去，只跑出两步就被白龙死死拉住：“神子！”

    只听一声巨响，一根被烧断的柱子从天而降，恰恰砸在抱着我的白龙和朔之间。“朔！”我惊叫起来，然而没容我再叫几声，接二连三的火头落了下来，我不得不后退了两步，隔着熊熊烈焰，朔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

    “让！九郎！”我又想起了奔出前院的他们，挣脱了白龙想往前院跑去，然而我立刻发现，到前院的门也被烈火吞噬了，我们……我和白龙被困在这间着火的屋子里了。

    屋顶上不停地掉落着东西，火焰灼人的温度炙烤着我的皮肤，耳听着或远或近的房梁倒塌声，我已经六神无主，机械地任白龙拉着我东躲西避。

    “出来吧，白龙的神子！你不想看看你的同伴们是怎么死的吗？”平知盛独特的嗓音在前院方向响起。

    平知盛！？我顿时清醒过来，随即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他守在门口，那九郎他们能逃出去吗？正慌乱间，前院那边忽然又传来一声痛呼，似乎是谁受了伤。

    “小让！是你吗？”心神大乱之下，我竟已完全分不出刚才那声是谁发出的，只有张口大叫：“九郎！西诺耶！敦盛！”

    “神子！不要去那边，危险！”白龙拉住了我，我用力挣扎着：“我要出去！他们……他们有危险！”

    “不可以！太危险了，神子！”白龙前所未有的坚决，用力抓住我的肩头。

    无力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我呜咽着对白龙说道：“可是，房子也快被烧塌了，我们……大家都要死了吗？”

    “神子，如果你现在出去的话，凭我的力量，是无法救回你的。”白龙的语气出奇的镇定：“可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出你的办法。我可以让你回去原来的世界。”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哽咽着说：“以你现在的力量，不是还不够送我回去吗？”

    “不，还有这个……我的这个……”白龙微笑着抚上了自己咽喉上的白色鳞片：“这个逆鳞……白龙的逆鳞，包含着穿越时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这个，你就可以……”

    “白龙！”我打了个寒战，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叫道：“住手！逆鳞是你力量的源泉，拿掉逆鳞，你会……你会……你会死的！绝对不可以！”

    “可是，神子，我不能失去你。”白龙笑得温柔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我没有取回全部的力量，可是，只要有这个……”

    他握住了我的手，向我微微一笑。泪眼朦胧中，我看到那片代表着龙神生命的逆鳞，静静地从他咽喉脱落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飘落在我的手心，如同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

    “神子，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刚才还握着我的温暖的手不见了，白龙的身体迅速地化为氤氲，然后消失，只留下和平时一样温柔的话语，还回响在我耳边。

    白龙……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握着逆鳞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望着手中那片寸许大小的小小鳞片，无可抑制的悔恨随着眼泪迸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到自己喉间迸出撕心裂肺的叫声，然后，逆鳞发出了一阵柔和的白光，随即，我被时间的洪流迅速地吞没。

    始之卷最初的逆鳞第二十三章改写命运

    雨。好大，好冷的雨。

    我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地方：走廊，操场，还有来来去去的学生，这里是……？

    “哎，望美！？”一个女生注意到了我，从走廊那边向我挥着手：“你怎么了？这么大的雨，干嘛站在那里？”

    我认出来了，她是隔壁班的小早川纪子，这么说……我真的回来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回到了……没有京，没有熊野，没有他们的那个世界了……

    见我呆呆地站着，纪子正要说话，却传来了上课的铃声。她对我喊道：“望美，快点哦，要上课了！”说完就跑了，而我，却茫然若失地继续站在雨中。

    『我……我真的穿越时空了……丢下了大家……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你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呢……”朔含笑看着我。

    “我会保护你的，学姐。”让微笑着看着我。

    “下次见面之前，要好好保重自己啊。”将臣拍着我的肩。

    “可以请您把力量借给我们吗？”弁庆温和地笑着。

    “可爱的公主殿下，可以允许我再来见你吗？”西诺耶冲我眨眨眼。

    “所以，别离开我身边。”九郎的眼神带着一丝哀伤。

    “神子……谢谢你。”敦盛清秀的脸难得露出了笑容。

    “讨厌啦～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景时快活地挤眉弄眼。

    “用你手中之剑，开辟你的未来！”老师的眼中，似乎有着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

    “神子，请你一定要……活下去。”白龙温柔的容颜，渐渐消逝在火光中。

    同伴们的脸迅速地在我面前闪过，我再也克制不住，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穿越了时空，逃回来了……”我呜咽着，雨水混着泪水，迅速地滑落脸庞：“大家都还留在那里，生死不明，而我却，我却一个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是，一切都回不去最初了，最初……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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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逆鳞……白龙的逆鳞，包含着穿越时空的力量……神子，只要用这个，你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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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闪电划破长空，一个大胆的念头进入了我的脑海：『逆鳞的力量……我用这个力量穿越了时空而回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逆鳞的力量回到异世界去呢？如果可以再回去的话，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嗯，对，和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不会的我不一样，我现在也有了挥剑战斗的能力，只要能回到那个世界——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可是，要怎么做呢？

    我紧紧握住逆鳞，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白龙的体温。我的心又一阵刺痛，咬咬唇，我闭上眼睛，向逆鳞祈祷：『拜托了，逆鳞！请给予我穿越时空的力量！』

    逆鳞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仿佛也听到了我的声音。我睁开眼，周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难道……难道不行吗？再一次闭上眼，我近乎绝望地喊了起来：“我不会放弃的！逆鳞！我一定要，一定要穿越时空！拜托了，请让我回去吧！”

    共鸣声逐渐增大，逆鳞开始振动了，一阵白光过后，深深的黑暗笼罩了我。熟悉的洪流中，我紧紧抓住逆鳞，失去了意识。

    ――――――――――――――――――――――――――――――――――

    “早啊，学姐，起床了吗？”是谁在叫我？

    我慢慢睁开眼，站在床前的，绿色短发，带着眼镜，笑得有些腼腆的，却不是有川让是谁？

    “让！是你吗？”我一骨碌爬起身，用力抓住了让的胳膊，把他吓了一跳：“学姐，你怎么了？是睡得不好吗？”

    我的心脏狂跳着，仍然死死攥住让不放手，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我该问什么：“让，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讨厌啦学姐，你这是怎么了？”让显然有些想笑不敢笑：“我们还在熊野啊！你忘了，因为熊野川泛滥，我们没法去本宫，暂时只好在胜浦住下啦！”

    “现在是夏天……熊野的那个夏天……”我喃喃自语，泪水不自觉地涌了上来。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学姐？要不要去吃早餐？大家都在等着了。”让微笑着提醒了我。

    “我，我回来了！”我大叫一声，直奔饭厅而去，丢下莫明其妙的让一个人在房间里。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数月不见的弁庆，笑容一点也没变。

    “弁庆先生，大家……”我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太好了，大家都还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神子，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真抱歉。”敦盛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声音中却不小心泄露了关切。

    朔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哎呀哎呀～”景时笑嘻嘻地建议：“难得找到这么好的住处，好好放松一下嘛～”

    一贯紧绷着脸的九郎居然也同意了：“算了，反正现在也去不了本宫，索性放松一下好了。”

    “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将臣摸着肚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他在熊野和我们分手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我在京听到的，真的是他的声音吗？

    “啊，让已经做好早餐了。”白龙温和地笑着说道：“神子，听说是你爱吃的东西呢。”

    让也正好在这时走了进来，听见白龙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因为天气炎热，所以做了些清淡容易入口的东西……”

    大家都在愉快地聊着，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眼前的情景，是梦吗？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神子……你怎么了？”所有人中，只有老师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手心传来指甲入肉的痛感，这不是梦！我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地叫道：“各位！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诉大家！”

    正在收拾桌椅准备吃饭的众人都是一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我。老师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我大声说道：“请听我说，我们一定不能离开京！”

    众人一脸惊讶，白龙代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的问题：“离开京？是指我们现在在熊野的事情吗？”

    『糟了！我真笨！』我的脸一热，随即解释道：“不是说现在啦。我是说，从熊野回京以后，会有离京的时候到来……”

    我似乎解释得并不怎么好，大家脸上的惊讶还没消除，又多了几分迷惑。敦盛开口问道：“神子，难道，见到熊野别当之后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西诺耶毫不在乎地拍拍我的肩：“公主殿下，那么遥远的事情想来干什么，趁着现在，我们在熊野多玩玩吧？”

    “不，不是的！”我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难道我告诉他们，接下来政子会要求他们破坏和议，然后在一之谷和生田惨败，然后在镰仓被源赖朝拒之门外，然后回到京发现京已经陷落于火中？我咬咬牙，喊道：“总之，大家不可以分开！否则的话，我们会……”

    “学姐，你是不是太累了，作了噩梦？”让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的脸色不大好呢。不用太在意哦，我有时也会这样，没事的。”

    我所说的话被大家很快地忘在一边了，早饭已经上桌，大家开始继续聊天了。我看着眼前的情形，手脚却开始禁不住地颤抖：『怎么办？我告诉大家，大家也不会相信的！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又会走到老路上啊！』

    “神子。”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低声说道：“吃完早饭，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你过来一下。”

    老师低沉的声音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我恢复了镇定。我望了望老师深不见底的碧蓝眼睛，点了点头。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眼看着老师走了出去，我也急忙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他沉默地走着，我也沉默地跟着。老师一直背对着我，头也不回，仿佛根本不知道我跟上来这回事，却始终保持着我能跟上的步速。不知不觉间，我们走出了胜浦，来到了熊野川边。

    受到上游涨水的影响，湍急的河水发出轰鸣声，冲击在岸边的石上，水花如鸣珠溅玉，随着河风，轻轻沾湿着我们的衣服。

    老师站在前方的岩石上，默默地望着脚下奔流的熊野川，不发一言。

    “老师，你想和我谈什么呢？”我问道。

    老师反问道：“你……能阻止这条河的流动吗？”

    我一呆，不知老师用意何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河水总是向着低处流去的。”老师念了两句汉诗，我正琢磨着其中的含意，却见水面上闪过一道刀光，随即又随着老师还刀入鞘的动作而消失。

    “『抽刀断水水更流』。水就是这样，你企图截断它，它就会从别的地方绕过，然后继续朝着目标流去。”老师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我的眼睛：“自然的洪流是无法改变的，你知道吗？”

    “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

    “不，我知道得很少。但是现在，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改变时空——那名为『命运』的河流！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老师坚毅的声音忽然转为低语：“你的决心，也是我无法改变的洪流……”

    无心理会他后面那句话的含意，我大声说道：“老师，如果我一定要改变河流流向的话呢？我该怎么做？”

    老师望了我一会儿，目光转向了熊野川上游的方向。我也跟着转头，却什么异常也没看到。

    “宏大的熊野川，其实也是由熊野山中无数的小河流汇聚而成的。”老师低沉的声音中，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并且能够承受河流改道的后果——如果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那么，就从上游的源头起，一个一个的去改变。”

    『从上游的源头起，一个个改变……也就是说，把之前的命运一点点地改变的话，再大的洪流总有一天也会改变……』

    “我知道了！老师，虽然我现在还没法全部理解，但是，我要去试着改变命运，就像您说的一样——”我抬起头，却发现老师已经不见了。

    『我要穿越时空，回到更早以前的时间！我要让命运从源头，从最初的时空开始改写！』我拿出了放在口袋中的逆鳞，开始祈祷。

    逆鳞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熟悉的白光包围了我，我知道，下一秒钟，我又将回到那个幽深黑暗的地方——时空激流中的狭缝。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害怕了，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去的时空，就是那里……

震之卷 地之青龙 源九郎义经篇

震之卷 地之青龙 源九郎义经篇 一卷全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条河水在不远处呜咽而过。河岸边的乱石杂草间，倒卧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全是腐烂的气息。而眼前，一位短发紫衣女子正护着她身后的我和一个十岁左右的银发男孩，免受一个骷髅士兵的攻击。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间，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心中不免一阵激动。『朔，白龙……从这里开始，应该来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过头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我向她也报以一笑：“我们一起来打倒它吧！”

    朔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握紧手中长剑，向嘶吼的骷髅士兵冲了过去。

    “哎！嗯，没办法了……”朔拿出折扇跟了上来，白龙也勇敢地加入了战斗。虽然对于朔她们来说，或许是第一次，但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战斗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一个区区的骷髅士兵早已不在话下，几招过后，它就被我们三人的攻击打散了架，恢复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转向我，正想问什么，我做个手势阻止了她：“还没结束，我们得赶快把怨灵封印才行！”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现在朔还不认识我这件事呢。没时间解释了，我含糊地说道：“我们一起来吧，肯定可以的。”转向白龙，我说道：“白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们一眼，咬咬唇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低下头也开始祈祷：“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

    “应天之声！”我念道。

    “从地之鸣！”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念出：“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熟悉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转眼，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我这没有封印力量的黑龙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嗯，是啊，我就是白龙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运不同，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认了。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

    “神子……”身边的白龙一脸惊喜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接受了白龙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朔笑着对我说：“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我含笑回答，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太好了，虽然镰仓大人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朔低下头，问着白龙。看白龙一脸茫然，我急忙接口说：“他叫白龙。对吧，白龙？”后半句是对白龙说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龙。”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呵呵……”我只有打混过去了，现在可没时间解释白龙的事了，我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会合吧，可能还有其他的怨灵呢。”

    “啊，说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们往南方的桥姬神社去吧，平家军队在那边，应该就安全了。”

    向南走出不远，和之前一样，我们遇到了让，然后有惊无险地封印了几个低级的骷髅怨灵后，到达了桥姬神社。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一进军营，就有人向我们高声喝问了。不用说，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他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引人注目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和朔打了招呼，我们也通报了姓名之后，九郎惯例开始皱着眉头数落朔：“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离部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这次我没有冲他喊叫，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朔她被宇治川的怨灵包围了，所以才耽误了，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九郎一怔，脸色明显放缓：“平家放出了怨灵么？……朔小姐，说到怨灵，莫非，你封印了怨灵吗？”

    就在朔给九郎解释的当口，弁庆微笑着出现了。说起来，总是板着脸的九郎，和总是微笑的弁庆，还真是一对奇妙的好搭档呢。脑子里这么想着，话题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份上来。

    “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弁庆含笑问道。

    “是的，我就是白龙的神子。”

    弁庆笑笑不语，白龙则显得非常开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这样！”

    “学姐，你……”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一定以为我疯了吧？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自命什么白龙神子了？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九郎，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什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而让则说道：“学姐，请不要乱来好吗？这可是战争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却被他大声吼了回来：“什么『我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反对，太危险了！”

    早就预料到让会这样说了，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闹着玩。你看，这是我的剑，我有好好练习剑术，所以，我可以参加战斗的。”

    “学姐……”

    “让，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的，没问题的。”我笑着说道。

    让沉默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不能放心。”

    “嗯，我们一起去。”

    “我说，你们别自说自话好吗？敌人可不是一般的杂鱼，我到时候可没精力来保护你们！”九郎终于发话了，看样子显然不相信我们这群“女人小孩”能参与战斗：“就算你是什么白龙的神子……”

    “九郎啊，说起来，好像平家使用了怨灵是吧？这样的话，如果拥有镇魂之力的黑龙的神子，还有拥有封印之力的白龙的神子能参加战斗，对胜利会很有帮助吧？”弁庆微笑着插嘴。

    “可是……”

    “九郎，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军队造成负担的。”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

    “唔……没办法了。”九郎缓缓点头：“就让你们来吧。不过，战争中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们……别离开我太远。”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九郎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呢。

    “好了！全军出发！目标，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顿后，九郎发出了号令。跟随着源氏的军队，我们缓缓前行着。第一次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选对了吗？命运……它会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动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进口袋，轻轻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逆鳞。

    逆鳞坚硬而冰冷，它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与将臣路线同名章节重复，请注意

    向东渡过了宇治川，不远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快到平家阵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传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动静。”

    正说着，九郎的脸色就变了：“有人出来了？埋伏吗？”

    旁边的一条小路转出来一人单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纵马奔了过来，马上人一脸惊讶地喊道：“九郎！？是你？”

    九郎脸上的惊讶也丝毫不逊于他：“景时？”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景时的名字来，心里的震惊只有比九郎他们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来打平家，竟然会提前遇到景时？原以为，会要回到京后的某一天，才能在后院的晾衣绳附近看到他呢。

    “哥哥……”朔皱着眉，叫得似乎颇为勉强。

    景时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了笑容：“朔～弁庆～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说～”

    弁庆微笑着说：“我们是来攻打平家阵地的。你会在这里，莫非……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景时笑嘻嘻地摇摇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现了意料以外的麻烦敌人，听到说又有人来我就跑来看看，太好了，是你们～”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吗？”让忽然发问，景时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时也是个阴阳师，我叫做梶原景时。”

    让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说道：“我叫做有川让，而这位是……春日望美，这个孩子叫做白龙。”

    “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景时先生。”我说。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绍，这感觉还真是……

    “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龙加护的神子哦。”弁庆含笑说明，而这显然让景时吃惊不小。

    “白龙……龙神的神子？”他大叫出声，想想又释然：“哎呀~说起来，我妹妹也是黑龙的神子呢。”

    想起上次与景时初见时，他也是一样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则没好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嘛。”

    “啊啦啊啦~”景时完全没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起来，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错呢，太好了太好了~”

    “喂，景时，你刚才说的麻烦敌人，是指什么？”九郎打断了我们的闲话，景时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啊啊~是清盛的嫡孙——平惟盛。已经确认过了，是个很麻烦的怨灵呢，很强啊~”

    “难道……你也觉得拿他不下吗？”九郎严肃起来，而景时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个人，倒还可以对付，但是四周的杂鱼太多，碍手碍脚。”

    “周围还有其他的怨灵吗？”我走上前去：“让我来封印他们吧。”

    “白龙神子的力量……吗？”九郎似乎有些吃惊，沉吟着没有说下去。景时则高兴起来：“白龙神子的封印怨灵的能力~我还只是听说过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我向景时微微一笑：“嗯。先要将怨灵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后就可以封印了。”

    “唉！？这么简单？”景时张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望美，我也来帮忙吧。我可以使用镇魂的力量来削弱怨灵。”朔微笑着向我说道，我还没说话，景时已经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吗？那可是平家的军队呢……”

    朔立刻板起了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啊啊……”景时还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没有，嘟哝着不敢再说。

    “我说，我们该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时看了朔一眼，无奈地摊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谁在这里等着，那么，望美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嗯！那么，就请您多关照了！”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景时却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神子大人比较好啊？”

    “耶！？”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我是八叶之一，对吧？”景时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宝玉，很没自信地嘀咕着：“自从看到这个宝玉，我就在想，不会是真的吧……”

    “啊……景时先生你的确是八叶没错。”我暗暗擦了把汗，他还真是老样子呢：“不过，你不用那么多礼，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真的吗？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望美小姐~”景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哥哥……是八叶！？”朔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对景时没信心的人，还不止他自己一个呢。

    “啊~哈~哈~”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还真是都跟龙神有缘哪……”

    “望美……这个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当八叶吗？”朔托着脸，看来真的在为此而苦恼着，我只好笑着回答：“当然啦！景时先生可是很厉害的阴阳师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又耽误了这么会儿，九郎等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一行人急忙快步赶上，地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

    神社就在不远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不见半个平家的人影，我们走到了门前，也没有任何应有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平惟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九郎忽然问道，弁庆沉吟片刻后，答道：“听说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士，不过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敞开大门，有些奇怪……”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这个惟盛……应该是反魂之术的结果。”景时补充了一句。

    “怨灵吗？对付这个惟盛一定要小心。”让低声说道，而白龙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寒战：“让，气流不对……啊，近了！”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剑柄。果然，一瞬之后，我们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没错，确实是那个平惟盛！

    他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讲究到近乎艳丽的衣着，浓得熏人的香气，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俊秀不输女子的脸上满是傲慢和不屑。

    “怎么，又有几只虫子跑进来了么？”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居高临下，自我感觉良好。

    “平惟盛？”九郎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迎上他的眼光。

    “哼，对小虫子没必要报上我尊贵的名字！”他哼了一声：“怨灵，吃掉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后转出三个骷髅武士，平惟盛一挥手，它们便扑了上来。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暂时阻止了怨灵的脚步，而紧跟着，朔和景时的符咒已经飞了出来，怨灵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好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龙剑、九郎的太刀和弁庆的大薙刀，分别刺入了三个骷髅武士的胸口，怨灵嘶吼了一声，然后缓缓倒下了。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语，干净利落地封印了三个怨灵。抬起头，平惟盛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明显失去了镇定：“什么！？这个光芒是？”

    “怨灵……消失了？这就是……封印？”第一次见到封印的九郎吃惊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没时间理会九郎了，我大声说道：“平惟盛，赶快退兵吧！否则，我就把你的怨灵全部封印掉！”

    “怎么会……我族驱使的怨灵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语了几句，目光转到我脸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乡下的小姑娘，竟然……”

    “劝你还是退兵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弁庆缓缓说道。

    平惟盛还没说话，九郎站了出来，大声报上了名号：“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义经！请您也报上大名吧！”

    “源九郎义经……”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报名号给你们这种乡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将、平惟盛，源九郎义经，你和你的同伙们……就等着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欺身上前，浓烈的香味中人欲呕。不过，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我，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抢到上风头的位置，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气味有毒！”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已经变强了，我发现，除了毒气，平惟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因为有了防备，大家都尽量不与他身体和武器直接接触，我和九郎、弁庆负责缠住他不让他跳出圈子，而让、景时和朔则站在外围用远程攻击来作为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绌，败下阵来。

    “怎么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平惟盛捂着伤口，叫了起来。他瞪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你们这些田舍之人，怎么配……呀呀呀！！！”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释放出来，我们不提防都吓了一跳，急忙后撤，而他已经趁机跳出了圈子，往东方跑掉了。

    “哪里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庆阻止了他：“九郎，穷寇莫追！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上京，没有必要对他穷追不舍。”

    九郎看了看弁庆，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刀。

    “平惟盛也逃走了，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吧。”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景时摸了摸下巴：“啊啊~应该算是吧~这么一来，上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啊，这次的战斗能够这么顺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帮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了不起呢。”弁庆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说起来……”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确表现得不错，封印的力量，今后会成为了不起的战斗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视了你的能力。”

    九郎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些诧异：“那么，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呢？”

    “那是当然。”九郎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能很多时候都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拜托了。”

    “啊啊……”没想到，之前花了那么大劲才获得九郎的承认，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我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三章鞍马山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I-mback!

    就这样，我跟着九郎他们来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样，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条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时和朔的家里。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弁庆笑着说道：“你们也很久没来京了，看来要找个熟悉京的人带路才行呢。”

    “弁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庆则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边去处理点事情。”

    “西边！？”不知道为什么，景时显得很诧异，反倒白龙慢吞吞地问道：“是去岚山那边吗？”

    “啊啊，比那还要西一点点。”弁庆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不会吧？”九郎叫得很大声：“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弁庆沉下了脸，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呢，如果你也要来的的话，可就变成没意义的行动了。现在这种微妙的时节，九郎或者景时这种手握实权的人一出现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呢。”

    看了九郎一眼，弁庆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请不用担心，现在福原那边警戒不紧。”

    “一个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紧吗？”想到那个地方，我忍不住插话：“弁庆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弁庆有些惊讶，随即正色说道：“谢谢，请放心吧望美小姐，我会很小心的。”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庙待过，在那里我会很安全的，那么，就请各位放心吧。”这么说着，弁庆离开了京邸，准备出发去福原了，而我们则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马找老师。

    “望美，你就住这间房吧。”朔指了一间整洁的客房给我，然后分配着余下的房间：“我住这间，哥哥你带着男孩子去住那边。”

    “是，是~交给我吧。”景时好像很乐意听妹妹的指派：“那么我们就过去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学姐，晚上冷，要注意盖好被子哦。”让居然这样提醒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呵呵。”让没说什么，转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的白龙：“白龙？”

    “什么，让？”白龙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让的意思。让笑了起来：“你也是男孩子哦。”

    白龙瞪着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要离开神子……的意思吗？我不要……”

    我看看白龙，又看看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朔笑着出来打圆场：“没办法了，要不，今晚就让白龙和望美一起睡好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龙的头：“好吧，我想，白龙也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吧。”

    白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抓了抓头，拿这孩子没办法。总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依赖着，很难拒绝他啊。让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学姐你也太好说话了。没办法了，那么，白龙，晚上要乖乖听话哦。”

    朔和让都离开了，安顿好了白龙，一天的疲惫也渐渐袭来，躺在床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九郎果然如约到来，一行六人便向着北方鞍马山方向出发了。行至半途，一座小巧幽雅的神社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望美，下鸭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细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含笑说道。正好也走得有些累了，我望了一下大家，让也点头同意朔的提议，白龙爱玩，自然是高兴的，景时笑嘻嘻地拉了白龙往神社里面走去，九郎虽然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出声反对。

    进了神社，朔挽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给我指点起神社的景物来。原来，这就是京最古老的神社——下鸭神社，虽然规模不算宏大，却有樱树围绕，绿草如茵，别有一股幽雅的意境。

    看着言笑宴宴的朔，我忽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地问道：“朔，你是梶原家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战场上去面对那些怨灵，还有敌人呢？”

    朔愣了愣，微笑答道：“这也是黑龙神子的使命啊。时值乱世，哪还顾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我只希望，我的力量，也能够多多少少帮上哥哥他们一点忙。”

    “可是，战场毕竟是很危险的地方，像在宇治川那次，你……会不会害怕啊？”

    “呵呵……”朔掩着嘴轻笑出声：“一开始的话当然也会啊。不怕告诉你，第一次面对怨灵的时候，我吓得几乎动弹不得呢。不过呢，有你一起的话，就没问题了哦。”

    我想了想说：“说到封印怨灵的话，或许我还能帮上点忙，可是……对着那些拿着武器的敌人呢，这可是要真刀真枪作战的。”

    朔严肃了起来，思考片刻才回答：“当然还是会怕的，但是，面对武器总得反抗啊。”

    “嗯，我记得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刀剑朝我刺来的时候，真的怕得厉害呢！”我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朔，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教你武艺的啊？”

    朔摇了摇头：“没有人教我。不过，所谓的战斗也不过就是避开敌人的攻击，然后看准时机发动进攻罢了。这种节奏，和舞蹈很有共通之处。呵呵，或许世界上只有我是这么想的吧！”

    “和舞蹈的节奏类似么……”我沉吟片刻，望向朔：“能不能请你也教我舞蹈呢？”

    “哎？”朔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嗯，好啊，我很乐意。”

    正好此时神社人少，我和朔走到了后院的树下。伴着阵阵轻风，片片樱雪，朔舞了起来，身形曼妙，舞姿轻盈，我一边暗自喝彩，一边认真地学了起来——

    “呼呼，还真是……比我想像的还要难呢。”我擦着汗叹道。

    朔含笑说道：“累了吧？不过，望美你真的很有舞蹈天赋呢，动作的要领都掌握了，接下来只要好好的练习，一定能跳得很棒的！”

    我傻笑了两声还没说话，朔又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对了，这个我不该再拿着了，送给你吧！”

    我接过一看，原来就是刚才学舞时使用的朱红色舞扇。朔解释道：“舞扇是练习舞蹈必须的道具，可千万不要拿这个当武器来打敌人哦，会坏的！”说着先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可是，这是朔你喜欢的舞扇吧，一直带在身边的……”

    朔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现在是出家人了，再拿这么华丽的舞扇实在不合适。倒是望美你呀，拿着它显得非常的相称呢。”

    “那就谢谢你了，朔，我会好好珍惜它的。”珍而重之地把扇子放入扇套，我将它系在了腰间——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那么，各位下午就在这边休息一下吧。”九郎说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儿？”

    “哦，我要去后白河院举办的祈雨仪式。”九郎答道：“需要作为兄长大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对于源氏一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作为源氏的代表参加么？”我冲他点了点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请加油哦。”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说：“是啊，可不能再让那些京的贵族说我们源氏是不懂礼仪的乡下武士了，我会努力的。那么各位，我告辞了，为了避免被怨灵所伤，最好不要出门比较好。”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四章神泉苑祈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的支持，我会加油……

    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转眼已到傍晚，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外，其余五人都出发往岚山而去。岚山在京之西北，中途需要经过仍在举办祈雨仪式的神泉苑。从来没见过祈雨的我，忽然产生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心，虽然说仪式期间不能随意出入，但既然有源氏代表的九郎在，应该把我们这几个人带进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一进神泉苑，里面居然已人山人海。伴水的回廊间固然坐满了贵族和武士，更有许多京的平民也来观看仪式。听说，祈雨是通过舞蹈向上天祈求降雨的重大仪式，而现在显然仪式还没开始，整个神泉苑尽是嗡嗡的议论声，人头攒动，几乎找不着九郎在哪儿，还好，景时很快就拉着九郎出现在我们面前。

    “找我有什么急事吗？”九郎照例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问道。

    “啊啦，只是来看看这边的情形啦~”景时笑嘻嘻地答道：“看样子，就快开始了吧？”

    九郎点点头：“嗯，白拍子准备好的话就要开始了。”

    “是跳舞对吧？”我更感兴趣了，对九郎说道：“很有意思的仪式，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

    九郎虽然仍板着脸，却没有拒绝：“多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请好好呆在源氏的席位上，不要乱动。”

    跟着九郎，我们来到了源氏的坐席——靠近舞台的数株樱花树下。这里离舞台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半搭建在水面的舞台，以及环绕舞台的神泉苑全景。神泉苑是依湖而建，湖中有岛，亭台楼阁沿岸而立，更外是无数樱树如雪，芳草如茵。此刻初春时节，樱花正盛，春风拂面，点点落樱飘落平静的湖面，不愧是举办仪式的地方，确有一种纯净之美。

    一边欣赏着神泉苑的景色，我低声和朔谈论着即将看到的舞蹈。忽见最近舞台的坐席上，一名身着红色僧衣的僧人站起身来，紧跟着又站起一名贵族，一个头戴高帽，身着男装的窈窕女子，想必就是“白拍子”了。这个僧人，自然是后白河法皇了，只是在这个时空，我应该还没见过他才对。我又看了看法皇背后的白拍子，不由一惊，虽然隔了十几步远，也能看出她表情古怪，双手更似乎是在发抖。她怎么了？

    法皇并未发现白拍子的异常，向身后的贵族说了一句什么，贵族行礼之后，尖声向众人宣布：“法皇大人谕示：祈雨仪式开始！”

    丝竹应声响起，悠扬音乐中，白拍子迈上了舞台，开始了舞蹈。只看得一会儿，我就和朔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叹了口气：这位白拍子看来是深知责任重大，紧张坏了，动作僵硬变形，毫无美感不说，甚至连鼓点也踏错几次。虽然从来不信舞蹈真能祈雨，我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晴空依旧，连半丝云也没有，更不要说下雨了。

    好容易一曲舞毕，眼看神泉苑水面依然平静无波，四周的人群渐渐议论起来。法皇倒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尴尬的白拍子下台，然后跟身边的贵族议论着什么。

    “啊啦~那位姑娘的舞蹈好不好且不说，这天好像还是好得不得了的晴天哪~”景时摊手耸肩，有些无奈。

    让推推眼镜，一脸认真地说：“跳舞就能降雨的事情，本来就太不可思议了吧。”

    正说间，后白河法皇那边忽然叫了九郎过去。九郎起身过去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法皇来到了我们的坐席前。

    众人不知何事，都站了起来。法皇上上下下把朔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说道：“嗯，走近了看，更是可爱的小姐啊。如此人物，想必能歌善舞吧？”

    我还没明白他的用意，朔已经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已经是出家人，于礼法而言，不能再在人前舞蹈。”

    “朔小姐，请等后白河院说完。”九郎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朔的接话。后白河法皇倒是呵呵一笑：“九郎，不用这样苛责她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光忽然转到了我脸上来：“那么，这位小姐，应该会跳舞吧？”

    “耶？我吗？”我吃了一惊，反射性地答道：“嗯，只是刚刚跟朔学了一点点而已……”

    法皇似乎很满意，眯起了眼睛笑道：“小姐太谦了。我的舞姬无能，未能向龙神求得降雨，能否请您为京的众生一展舞姿？”

    “让，让我去跳舞？”我这回真的是呆掉了，一时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行，我才刚刚学了一次而已，何况，何况舞蹈祈雨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呢？我求助地望向后白河身后的九郎。

    “后白河院大人，请稍等一下——”九郎了出来，想说什么却被一直跟着法皇的贵族尖声打断了：“九郎大人，难道您想违逆法皇大人的意愿么？身为源氏代表，如此言行，您就不怕源氏被法皇大人视为朝敌么？”

    “你……”九郎被气得不轻，双手握拳就要发作，最后终于还是忍了下来，望向我的眼中，竟似乎带着一丝歉意：“……望美，既然这是法皇大人的意愿，就请你为我们大家舞上一曲吧。”

    望望笑眯眯似乎和蔼可亲的法皇，又望望九郎，我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碰上这样的大人物，也不由我们拒绝吧。我会跳的。”

    九郎似乎松了口气，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也低声说道：“你帮了我的大忙，谢谢了。”

    “那么，就尽快上台舞蹈吧。”法皇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去了，我向众人环视了一眼，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往舞台走去。

    悄悄抽出挂在腰间的舞扇，我慢慢踏上了舞台。深吸一口气，我转向湖水的方向，举起了舞扇，虽然已经看不到人们的指指点点，还是能听到阵阵议论声，不由得脸一阵阵的发热。片刻，丝竹声响了起来，我再也没空多想，一边回忆着那天朔教我的动作，一边凝神分辨着乐声的节奏，舞了起来。举手，抬足，转身，扬臂，渐渐地，杂念消失无踪，眼中所见，只有舞扇翩翩，落樱扑面；耳中所闻，只有乐声悠扬，动人心魄，一举一动，已经全是自然而然，只觉心中一片喜悦，唯有舞蹈才能表达出来。

    『只是这样跳舞，真的能够降雨吗……』心念刚动，一个声音便钻入了我的脑海：『神子……』

    什么？刚才好像是白龙的声音？我一个转身，往源氏的方向看去，依稀见到白龙正端坐在那里。

    『神子……』

    这回确定无疑了，的确是白龙的声音，可是我们相隔这么远，又不见他张嘴，怎么会听到他说话的？又转了一个身，白龙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神子，降雨……是你的愿望，对吗？』

    『降雨……愿望吗？』只愣得片刻，我已经在心中回答：『嗯，是啊。』

    白龙仿佛听得见我内心的声音，欢然说道：『嗯，好啊……神子的愿望的话……我可以的……』

    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雷声。

    雷声？

    我停止了跳舞，所有人也都惊讶地抬起了头，只见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息间竟已乌云密布，紧跟着，风也大了起来，雷声更是一阵紧似一阵。只过得片刻，黄豆大的雨点已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打得我脸上身上好不疼痛。

    “笨蛋，还不下来！”茫然间，一个人跳上台来，伸手把我扯到舞台边的回廊中，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九郎。

    “啊……谢谢。”意识到他还握着我的手，我的脸忽然一热，抽回了手，低声说道。九郎也愣了愣，转开了脸什么也没说。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我们身后的白拍子和所有人一样，惊得呆了，只懂得张大了嘴，仰望着风云变色的天空。我自己也对这场雨的来历糊里糊涂地，不由得回头望了法皇一眼，却见这位地位尊崇的僧人正凝视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微微一惊，转回了头。不知为何，这眼光让我有些不快——

    这场雨虽大，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云散雨收，天空和湖面重又恢复了澄净，只有满地落樱和湿润的泥土，证明刚才这场雨确实来过。

    “法皇大人，祈雨仪式感动了龙神，因此赐下了大雨！”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贵族，抢着给法皇道喜。

    法皇微微一笑，转向了仍和九郎站在廊下的我：“漂亮，真是漂亮！唯有这样的舞蹈，方能感动龙神吧！源氏竟然拥有这样出色的舞姬，真是了不起啊。”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盛赞，我红了脸不知说什么好，九郎的表情却有些怪异：“法皇大人，您的意思是……”

    后白河法皇含笑说道：“如此舞姬，可遇不可求，九郎，可否请您将她让给我呢？”

    让，让给他？

    我顿时一阵晕眩，万料不到，法皇竟会当众提出这种要求！可是，源氏如果公然回绝，又会得罪这位法皇，怎么办？我看了看九郎，他也脸色发白，显然为难之极。

    法皇似乎根本没注意我的脸色，笑容依旧慈和，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他的要求再自然不过了：“我正想要找一位出色的白拍子，用舞蹈与神佛交流，以求大道。源氏该不会舍不得区区一个舞姬吧？”

    “请等一下，后白河院大人！”九郎忽然大声喊了起来，紧跟着，他伸左手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向法皇高声说道：“请恕我不能从命，因为……因为这位小姐，是已经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约，要共度一生的人！虽然是后白河院大人的意愿，我也无法舍弃她！请您恕罪！”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五章婚约的誓言

    法皇显然吃了一惊，而我只有比他更吃惊：婚姻之约？共度一生？谁，谁跟他说过这些话啊？我试图挣扎，九郎却把我抱得死紧，转过脸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笨蛋！是骗人的！不这么说的话你就糟了！”

    “……这位小姐，你是九郎的未婚妻吗？”法皇探询的目光转到我脸上，虽然脸已经热得不能再热了，我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是……是的。”一句话出口，已经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什么跟什么嘛！

    “……哦？不会是骗人的吧？”法皇精明的眼光下，我心虚得只想逃走，无奈九郎的手紧得和铁箍一般，我只有鼓足勇气答道：“呃，不是骗人的，是……真的。”

    “法皇大人，她只是不好意思罢了，绝不敢欺骗您。”九郎倒是镇定自若，声音大得周围人都能听到。我定了定神，也低声补充道：“是的……和九郎订婚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公开，所以……”

    “哈哈哈哈！”法皇大笑起来，看样子似乎相信了我们的话：“原来真的是九郎的未婚妻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可惜啊，这样一来，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如此美妙的舞姿了……”

    好容易摆脱了法皇，九郎拉着我回到了源氏的坐席，众人都围了上来。

    “哈哈，总算是混过去了！”九郎心情不错，冲着景时挥了挥手。景时还没说话，让已经冲了上来，厉声问道：“订婚什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我吃了一惊，脸又烫了起来：“你们……你们听到了啊？”

    九郎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说道：“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应付法皇而已。如果不这么说，那老狐狸恐怕不会放过她的。”

    让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是啊，是假的。”

    好像生怕让不相信似的，九郎叉着腰，大声说道：“再说了，就算我要订婚，怎么会是和这种家伙呢？”

    “‘这种家伙’是什么意思？”想不到九郎竟会这么说，对他的一点点感激顿时变成满心羞辱：“什么嘛！我也很不情愿耶！”

    九郎瞪圆了眼：“你那么大声算什么态度啊？”

    “啊，好啦好啦~”景时插了进来，阻止了我们继续吵下去：“没事回来就好了，对不对？不过说起来，刚才你们二位感情倒是真的很好的样子，恐怕不全是演技好的缘故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我和九郎异口同声地冲着景时喊道，景时反而笑得更欢：“哎呀，还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呢~”

    “景时！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九郎望了我一眼，不知为何突然脸红了。挥了挥手，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会依旧笑得诡秘的景时，向余人说道：“接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你们先回去吧！”——

    离开了神泉苑，我们继续往岚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仪式已经全部结束了。

    “那之后，没什么事情吧？”问出这句话，我又自觉有些没头没脑，忙补充道：“……那个，祈雨仪式结束以后……你好像生气了？”

    他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啊，在担心这种事情啊……没什么，我哪会为那种事情生气，反正是玩笑而已……”

    “什么？”

    “没什么啦！”九郎忽然又脸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

    不知怎的我也有些耳热，清清嗓子，顺便换了话题：“那么，后来在神泉苑有见到老师吗？”

    “倒是没有。”九郎答道：“明天再去看看吧。”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依旧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虽然如此，击败了水虎之后，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坚持己见？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六章大将的义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想要去取些冷水给敦盛。走到帐口，却差点与正走进来的九郎撞个正着。见我端着水盆，他生硬地抛出一句：“那家伙，醒了吗？”

    想到他刚才那冷酷无情的态度我就生气，也冷冰冰地说道：“你这么关心他，只不过急着把他押到京去吧？”

    他似乎没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只是认真地问道：“还需要很长时间吗？”

    我暗叹了口气，说：“他已经承认了我是神子，如果好好劝导他，他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伙伴也不一定。”

    九郎点点头：“确实，源氏这边也不是没有接受敌方力量的先例。梶原氏，北条氏，都曾经是平氏的手下，现在却都是源氏一族得力的大将了。”

    “那么……”

    “但是，从他的角度想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武士来说，一族是最重要的。为了刚刚认识的你，而背叛一族是不可能的。”

    我有些不服气：“那种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不是吗？”

    “你啊！总是那么顽固，就不能好好看清楚眼前的现实吗！？”九郎涨红了脸，显得有些生气。我愣了一下，正不知该怎么答他，他已经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说道：“总之，他的处分已经决定了，劝你别再费心照顾他。”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放着他不管啊！”我大声喊道。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说完就转身大踏步离去了。

    『哎？走了……』夜风一吹，我的头脑也冷静了些，忽然想到，刚才，我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九郎以一军之首的身份，为了一个俘虏的事，和我解释了这么多，我……却一味地固执，顶撞他，且不说这样对敦盛有没有什么帮助，我的口气也实在是太差了。

    『去找找九郎，向他道个歉吧，再和他好好的商量一下敦盛的事。』这么想着，我往九郎的营帐走去。

    意外的是，九郎不在他的营帐里。走出营帐，正好遇见景时经过，我急忙叫住了他：“景时先生，请问您知道九郎先生到哪里去了吗？”

    “九郎？现在不是在忙着……”景时惊讶地叫了起来，然后又点点头：“嗯，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哦。”

    想了想，我还是说道：“虽然打扰他可能有点不好，可是……能请您带我去找他吗？我有话想跟他说。”

    “啊啦~当然可以啊~”景时爽快地答应了，然后笑嘻嘻地转身带路。

    景时带着我转到军营后侧，果然，九郎正在这里指挥着来来去去的士兵们，搬动着什么。正不知该怎么开口招呼，景时偏在这时候又跑得没影子了，我只好暂时不出声，站在九郎身后，看他在做什么。

    右手叉腰，九郎正给一个士兵下达着命令：“为了明日撤退顺利，你，去把这些不必要的辎重丢掉。”

    “明白了，大将。”士兵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九郎却摇摇头：“不要叫我大将，我只是代行兄长大人的职责罢了。叫我九郎就好了。——等等，那边！”他忽然又转向了另一边，高声叫道：“能不要马背的东西都卸下来，把马匹留给受了伤的人坐！”

    “是！遵命！”正整理马匹的武士躬身领命而去。

    看着九郎忙了一会儿，我渐渐明白，他是正在做明天撤退的准备工作呢。撇开他那硬梆梆的脾气不谈，他倒确实是一位能干的将领，绝不单单是作战勇猛而已，治军也很有条理，怪不得士兵们都服他管。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微笑，却不提防九郎转过身来，看到了我，脸有惊讶之色：“……望美？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男孩子不是受了重伤吗，不在那里照看他的话，不要紧吗？”

    “嗯，那个……九郎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说道。

    “还有什么话吗？”他想了想，说道：“嗯，其实，我刚才不该责备你的。救助受伤的人，你做得并没有错。”

    “我做得并没有错？”我呆了呆，笑着说道：“你说反了吧？是我该跟你道歉才对。”

    九郎闻言瞪大了眼：“你说真的吗？刚才，你不是还那么顽固地……哦，不不，没什么！”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突然红了脸，窘迫得连连挥手，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忙转开头去，免得他尴尬。

    沉默片刻，他清清嗓子，正色说道：“我是源氏的将领，既然有军令在身，不得不一切以保护我的士兵们为第一考量。”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双目直视着我的眼睛：“虽然说，为胜利而死，是每个武士的信念，但是，我也想避免无价值的死亡。尽全力，让尽可能多的士兵从战争中活下来，这是为将者的义务，因此，不必要的危险是要绝对避免的。有时，我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常情的事情，只为了守护我的士兵们……真遗憾，我和你的立场不一样。”

    我点点头，柔声说道：“我明白的，九郎先生。”

    他凝视我半晌，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原本不打算有人能够理解的。……总之，谢谢了，和你聊了这么一会儿，觉得心情也愉快了很多呢。”

    望着九郎的笑脸，之前的郁闷似乎已经一扫而空，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算是小输了一仗的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温泉，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闲聊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对了，公主殿下，你来到熊野，是要去哪个神社参拜啊？”

    我如实答道：“我们打算去本宫大社。”

    吹了声口哨，西诺耶露出笑容：“去本宫，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呢？”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笑着回答。

    “唔，如果是这样，不知道公主殿下您有没有准备什么宝物，供奉给熊野的神社呢？听说，宝物越珍贵，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哦！”

    “哎？”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些为难地回答：“我好像没有什么称得上宝物的东西……”

    “宝物的话，这个笛子可以吗？”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的九郎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巧的笛子，递在我们面前：“希望熊野的神可以接受这样的宝物。”

    我仔细一看，这支笛子竟然是用一块白玉雕成的，玉色温润，光彩莹然，尾端还用金丝镌出两个小字，虽然我不懂乐器，也看得出这绝对是珍贵之极的宝物。西诺耶更是两眼放光，连吹了好几下口哨：“哇，这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一直站在后面的敦盛大约是听到“笛子”二字，忍不住也凑上前来观看，九郎把笛子递给他，他细细把玩了一会，点点头：“的的确确是名品……”

    九郎问道：“敦盛，你很会吹笛子是吗？”

    敦盛摇摇头，把笛子交回九郎手中：“不，我只是……这支笛子，是足以作为供奉给熊野神灵的宝物了。不过说起来，九郎大人，您是怎么得到这支笛子的呢？”

    九郎坦然回答：“这是后白河法皇大人的恩赐。只是我并不擅长笛子吹奏，如此宝物也只是蒙尘而已，倒不如供奉给神明也罢。”

    “居然是后白河法皇的赐物啊……”西诺耶啧啧连声，表情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拿出来了吗？嘿嘿，有问题哦。”

    察觉到他的眼光转向了我，我顿时有些慌神：“什，什么啦，西诺耶！”

    “就因为你要供奉神明，九郎就这么爽快地把珍贵的宝物掏出来了……”西诺耶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让人眼热哦～难道说，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弁庆笑眯眯地插嘴：“那是当然，他们俩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哦。”

    “弁庆先生！”我又羞又窘，连连跺脚：“别乱说那种话啦！”

    西诺耶扬扬眉看着我，弁庆则煞有介事地回答：“怎么是乱说，在后白河法皇面前宣布的婚约誓言，我们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哦。”

    “真是的，明明说了那是骗人的……”我真被弁庆弄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这时九郎走了过来，皱着眉说道：“差不多了，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弁庆。那只是应急的戏言，怎么能拿来说呢。”

    『他……居然这么镇定，我还真是个好捉弄的笨蛋呢。』我抿着嘴没出声，九郎看了我一眼，继续向弁庆说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会让人很为难呢。”

    弁庆看看他又看看我，微微一笑：“是的是的，看来，以后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为好咯。”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七章强渡熊野川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可是，我有必须要过去的理由。”知道了前面有怨灵盘踞，这次我可不打算让步。贵族仿佛没想到我这么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胆敢抗命，尖声叫道：“你这下贱女子，怎敢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

    下贱女子？我还没说话，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师大步走上前来，挡在我和贵族之间，默不作声地抽出了刀。“你……你是什么人？”贵族大概是被老师的气势压倒，声音抖了起来，等他看清老师的脸时，更惊恐得大叫起来：“什么？鬼啊！啊啊啊啊！！！！”

    “混蛋！太失礼了！”九郎气得握紧拳头冲了上去，不过没等他动手，贵族早溜出老远了。看来，这个世界对金发碧眼的“鬼”还真是害怕得厉害呢。九郎还在气得呼哧呼哧，老师已经收起了刀，镇定自若地对我说：“好了，已经可以通行了，神子。”

    “嗯，老师。”我笑着叫九郎：“九郎先生，别再生气啦，我们走吧。”

    再往前行，我们见到了在此受阻的后白河法皇。

    “好久不见了，法皇大人。”我上前行礼，法皇眼光在我脸上一扫，微笑道：“这不是龙神的舞姬吗，神泉苑一别，真想不到能在此再会啊。你来这里做什么来了？”

    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将臣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多礼，我其实也不能确认，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而已。不过，还真是Lucky啊，哈哈！”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话吗？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实就是幸运的意思啦。将臣你也真是的。”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说得也是。”我也点点头：“早点忘了怨灵的事情，赶快去本宫吧！”

    “啊对了，”将臣又一幅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问我：“我说你啊，本宫的事情忙完了，准备走哪边回去？归途上又遇见怨灵的话，可有点麻烦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话，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啊，真的可以吗？”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说道：“如果将臣能和我们一起回京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了。”

    将臣咧嘴笑了笑：“我准备走吉野那边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指引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见吧？”

    “哦……”我笑着说道：“好啊，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顺利到达了本宫大社，我们见到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水军头领——熊野别当。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虽然对方很客气地为我们安排了洁净的住房，留我们住一晚再走，可所有人却都高兴不起来。夜逐渐深了，大家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白龙这孩子照例跟着我睡，或许看我脸色不豫，他拉着我的手，甜甜地笑着说：“神子……累了吗？我们一起睡个好觉吧。”

    “嗯！”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晚安咯，白龙。”

    这一晚我翻覆了半夜，很久才睡着，结果就是直到太阳照进房间，照到了我眼皮上，我才醒了过来。勉强坐起身，揉揉眼睛，还迷糊着呢，一个温柔的男人声音竟然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响起：“早安，神子。起床了吗？”

    “啊！”我的第一反应是一声尖叫，拼命把被子往身上拉。大概一秒钟之后，我才认出眼前这一身白色的银发男人是谁：“白、白龙，你的样子……”

    天哪，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这一次因为没有走日置川峡的缘故，白龙一直没有长大，谁想得到，他竟然会在这当口忽然长大？而且，居然还是在我的床上……真是想起来就羞死人了，还好没人看见，还是想想等会怎么给他们解释，我房里忽然多出一个大男人这件事吧。

    “早安~各位~”

    天哪！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无巧不巧的，景时竟然在这个时候踏进了房门。果然，下一秒钟，他已经惊叫起来：“啊！？”

    这还不够，紧跟着，让也走了进来：“早上好啊，春日学姐……你是什么人！？”

    “哎，等，等等~”景时拉住已经想冲上来动手的让，努力想要理解眼前的情景：“请问，这位是……？”

    “白龙啦。”我无奈地出声。

    “白龙……吗？”让的表情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还好，朔也走了进来，看到白龙的样子，她虽然也惊讶，却远不如景时和让那么激动：“啊！白龙，真的长大了呢。”

    让抓了抓后脑勺：“真的……是白龙吗？”

    朔笑着点点头：“嗯。真的……很像黑龙呢，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始终一脸无辜的白龙依然甜笑着：“嗯，因为神子取回了五行之力，我的形态就变大了。”

    “还真是惊人……”让嘀咕了一句。

    景时摸着下巴，干咳了两声：“啊~不过呢，既然长大了的话，就不能再和女孩子住一起了哦。”

    “呃！？”白龙眨了眨眼睛，显然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让连连点头，显然强力赞成景时的意见：“就是就是。那么，你就搬到八叶这边来住吧。这边走，白龙。”

    不由分说，景时和让一边一个挽着白龙的胳膊就往外走，白龙大惊失色，回头向我呼救：“神子~”

    我只有苦笑，朔则笑出了声，随即柔声对白龙说：“要走了哟，白龙。”

    白龙扁了扁嘴，显然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眼看那两人把白龙半拉半架地弄了出去，我有些担心白龙：“朔，白龙看起来很不高兴呢。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朔微微一笑：“没办法呢，毕竟是大人了啊。”

    吃过早饭，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按照之前和将臣的约定，我们往吉野方向出发了——

    在西诺耶的向导之下，我们由熊野小边路来到了高野山。

    “呼呼……还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弯腰扶着膝盖，一边大口喘着气，西诺耶听到了我的话，迅速地转了过来：“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朔也走了上来，看样子也累得不轻：“连翻了三座山，真是……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西诺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奥丘道翻过大峰山，也能到吉野，不过，那可是以险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不会吧？比今天的路还要难走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连连摇手，西诺耶则笑眯眯地说道：“呵呵，不用担心，我很愿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岭……”

    “西诺耶！”我羞红了脸，西诺耶却得意地冲我眨着眼，还好，弁庆及时替我解围：“还真是遗憾哪西诺耶，接下来可都是一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经到了高野山，接下来就只要沿着纪之川河岸前进就可以了。”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诺耶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那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将臣了，对吧？”

    安静的敦盛忽然低声说道：“吉野这么大……真的……能遇到吗？”

    让哼了一声：“连会合的地点和时间都不说一下就跑了，还真是哥哥一贯的作风。”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白龙已经一脸兴奋地跑了上来：“神子和八叶是由命运联系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命运……？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难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师则沉声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相信神子与八叶之间的羁绊。”

    九郎还将信将疑的样子，我笑着对他说：“你忘了吗，就在分手之前，将臣还说过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这次我们也相信运气吧！”

    “不会吧，学姐说话怎么开始像哥哥了……”让小声念叨着。

    朔笑着说道：“总之，我们现在往吉野之里去就行了吧。”

    弁庆看了看四周，含笑说道：“这个时候，正是吉野的红叶最盛的时候呢。各位，别错过这美景哦。”

    的确，弁庆说得没错，正值入秋时节，这里漫山遍野尽是红叶。从高野山往下望，满眼是深浅不同的黄红色调，轻风吹来，飘飞的红叶如同红色的波涛，又如跳动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满眼清凉翠绿，这里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气极好，是典型的所谓“秋高气爽”的天气，天空好像特别的高，空气也少了一分闷热，多了一分凉爽。这么宜人的天气，这么美丽的景色，确实让我们一行人都振作了起来，忘记了之前一路的劳累。

    高野山下来不远，就是纪之川了，然后沿着纪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达吉野之里。就在我们到达纪之川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边看到了一个晃晃荡荡的身影。

    “哈哈，果然在这里……”我加快了脚步向那个红色盔甲的人影飞奔过去，而对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说着：“真慢啊……我在这里等好久了。”

    紧随我而来的让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这里等我们！？我……我还一直以为你早就一个人跑了呢。”

    将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个形象？”

    让凝视了将臣一会儿，认真地说道：“不……哥哥，你变了呢……”

    “啊，将臣果然在呢。”九郎他们也赶了上来：“有你一起的话，我们又更胆壮了呢，对了，你要和我们一起走的吧？”

    “那是当然。”将臣淡淡一笑：“我就是为此才这儿等着的啊。”

    “对了，你去本宫的要事，办完了吗？”弁庆含着笑容叫住了准备动身的将臣：“那时走得那么急，没来得及问你。”

    将臣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嗯，将臣，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我拉了拉将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难得能一起欣赏吉野的红叶，走吧！”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八章袖振山比剑

    作者有话要说：注1：袖振山上让所吟的和歌，实际上是历史上源义经的爱妾静御前在与义经分开后所唱的和歌，我严重怀疑小让是故意提及这首和歌的，原因嘛……嘿嘿，嘿嘿

    注2：敦盛说的“吉野山不准女人入内”其实也和静御前有关……当初源义经和静御前一起逃走，逃到吉野山时候，就是因为吉野山不准女人入内，所以两人不得不分别，从此天人永隔。

    再结合前面跳舞祈雨的情节（也是静御前身上的），光荣的暗示简直已经到了赤裸裸明晃晃的地步……

    “呼……还真是险峻的道路呢。”沿着河道走了没多久，我们又转上了山路，好容易到了这座名为“袖振山”的山顶，一向不抱怨的让也忍不住这样说道。

    “是啊……”我累得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了，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朔和景时，只见朔皱着眉擦着汗，景时弯着腰捶着腿，两人都只有喘气的份儿了。喘了好半晌，景时有气无力的开口：“累死啦累死啦~各位，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九郎回过头说：“也行，正好这里有间神社，可以修整一下。”

    “得令~哈哈~”景时顿时眉开眼笑，朔则拖长声调说道：“兄长大人，您还真~是喜欢休息啊。”

    景时干笑两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哈哈，没有人会讨厌休息的啦~朔，你也不讨厌休息的，对吧？”

    “也是该休息了。”朔答道，而九郎则招呼着后队的人：“老师，你们也来这边休息一下吧！”

    走进这间小小神社，大家都各自找地方休息了，九郎则道了一声告退就转到神社后面去了。他干什么去了？一时好奇，我悄悄地跟了过去。

    转过神社后面的山道，我很快看到了九郎的背影。

    “喝！”“哈！”“着！”伴着口中呼喝，他手中的剑急速挥动着，原来，他在练习剑术呢。一样是老师的弟子，我的努力可不能输给九郎了！好强心起，我也拔出剑来准备练习一下花断的技术。可能是听到剑出鞘的声音，九郎回过头来看到了我，居然并不惊讶：“望美，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一样，练习剑术啊。”我笑着回答。

    他点点头：“正好，那我们就来喂喂招吧。”

    没等我回答，九郎的刀已经当头劈下，我急忙举剑架住。九郎微微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来吧！”

    “好！”我应了一声，抖擞精神，挥剑进击。

    两人一来一往地也不知练了多久，虽然都是练习招式并没用上多少力量，还是累得我汗流浃背。回剑入鞘，我一边擦汗一边说：“就到这里吧，满头是汗，不擦不行了！”

    九郎笑了笑，柔声说道：“也好，你休息一下吧，我再练习一会儿。”

    走开坐在一株树下，我仰着头看着九郎继续练习。连挥数刀，他忽然说道：“望美，你的剑法很有意思。”我不解其意，只见他又转了几下，比了几下，面有喜色：“舞蹈一般的动作……音乐一样的节奏……看起来柔弱的剑法，却有奇妙的韧性在里面……嗯，这和我的剑法比照一下的话，很有启发！”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有些惊讶于九郎在剑术方面的悟性，只是短短的练习，他已经领会了新的东西呢。

    “谢谢了！”九郎一边喊着，一边又认真练习起来。

    看着九郎的身影，我不禁沉思起来：九郎的毅力，真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多呢。

    “一直都是超乎寻常的努力，大概……是因为身为大将的责任感吧？”

    “嗯？你刚刚说什么？”九郎收起了太刀，望向我。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我刚才不知不觉间，竟然把心里想到的说出口了！一下脸就热了起来，我结结巴巴地答道：“那个……我是在想，九郎先生你一直那么努力的理由……”

    “责任感？不，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九郎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梦想’吧！”

    “梦想？”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点点头：“和镰仓的兄长大人一起，取回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稳，这……就是我的梦想。一直在和平家打仗的源氏的将领，也会祈求和平，很不可理解是吧？”

    “嗯……战争也是不得已的事啊。和喜欢讨厌都没关系，还是会有不得不打的时候，我不也是吗？”

    他一震，低声说道：“把你也卷了进来，我也非常地抱歉。可是……”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转为坚毅：“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想要建立兄长大人治理的新世界，就不能回避和平家的战斗。作为源氏的一员，若能助兄长一臂之力，就是我引以为傲的梦想了。我想，唯有随时随地磨练自己，才能更接近于兄长大人他的信念吧！”

    他的眼神诚挚而坚定，俊秀的脸庞一时间仿佛也因胸中的信念而发出光芒。我被这样的九郎震慑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发现到我呆呆地望着他，微微一笑：“对了，你的梦想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我的……梦想吗？”

    “嗯。我想听听，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应该，是个很不一样的国家吧。”九郎说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兴致盎然的样子。

    难得九郎想知道我的事情，我便开始给他介绍自己的世界的事情。和现在的世界比，那是个和平的世界，有很多很方便的发明，比如让人们可以在广阔的区域驱驰的交通工具，还有让远隔千里的人们能听到彼此声音的电话。在那里，没有武士或者贵族的身份区别了，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决定自己的未来，如此等等。当然，九郎几乎对每件事都感到无比惊讶，不停地问：是真的吗？不会是骗我的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喂，听起来，你的世界还真是挺不错的样子呢，真想能亲眼看看啊。”九郎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向往，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这里有这样的传说，皇子在山上弹琴，引来了天女，天女跳着舞降落在他面前……”他忽然冲我嘿嘿一笑：“你也许就是从天上之国降落的天女吧！等到战事终结，一定就能获得回去的力量的。”

    如果是西诺耶说这话，我大概会羞得厉害吧！可是不知为什么，从九郎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诚挚自然。我心中感动，又不知说什么好，良久，只“嗯”了一声。九郎却浑不在意，站起身说道：“好啦，该走啦！”——

    回到神社，众人都等急了。老师第一个迎了上来：“太迟了。”

    “真抱歉，老师，因为在练习剑术，来晚了。”我低头向大家道歉。弁庆微笑道：“还好有人陪你，要是神子一个人不见了，我们可要担心了。”

    敦盛低声说道：“……吉野山向例不准女人入内，所以万一迷路可能会很麻烦。”

    “说起吉野山，就想起很多关于这里的诗歌来了。”让随口就吟了两句出来：“好比‘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就是一个女子思念分离的情人时的诗歌。”

    “吉野高峰雪皑皑？”我努力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句话在哪里听过了。九郎却已经笑着接口：“不错吗，让。你除了擅长弓箭以外，和歌也不错呢。我也很喜欢和歌，以后有空的话教我一下好吗？”

    “啊？这个？”让有些发窘：“这个不是我作的和歌啦。”

    “是吗？对于京的贵族来说，和歌是必须的教养。”九郎兴致不减：“如果你读过很多和歌集的话，那也不错啊。”

    让愣了一下，笑了：“说的也是。那么，以后我会尽我所知的告诉你的。”

    “谢谢啦！”九郎笑得很开心，我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经过了袖振山之后，我们踏入了吉野之里。

    想像中，作为红叶之国的吉野之里，应该是和平、宁静、洒满红叶的村落吧？可是，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吉野之里，却安静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气息。田间杳无人迹，家家房门紧闭，不但见不到半个人影，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越往里走，越觉得古怪，不少家门口还丢着农家用具，仿佛一瞬间，这村里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喂！有人吗！？别躲了，出来说个话吧！”将臣忽然高声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将臣！你这样不会引起村民的警戒吗？”

    将臣耸耸肩：“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话而已。”

    不知道是否将臣的话起了作用，片刻后，真的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从一栋房子背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中露出些许惧意：“那个……各位大人……来这个村子做什么呢？”

    将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来：“哈哈，太好了，终于有人出来了！我啊，是路过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们？”

    说话间，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来。这位的态度镇定得多，看了看将臣又看了看我们，说道：“原来是旅人啊……”

    “大、大叔！”中年农民满脸惊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不是说了，叫您藏在家里不要出来吗？”

    藏在家里？

    我和大家对望了一眼，看来，这里的村民的警戒心还真是强呢。这么一来，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话，要及早准备了，现在开始吗？”老师问道。

    将臣看来也明白了现状，抓了抓头，向老人说：“不好意思，麻烦二位了，请放心，我们马上就离开。”

    “离……开……”中年男子满面惊疑不定，似乎在怀疑将臣说话的真假：“你们……难道不是流浪武士吗？”

    “这，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啊？”我满头都是问号，弁庆反而笑嘻嘻地说道：“也不奇怪啊，我们一大群人，都拿着武器，会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强盗之类的，也很自然吧？”

    “不会吧，难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脸不高兴，我则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吗？”

    将臣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个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知道害怕吗？”

    正打算离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头冲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哎？太……太失礼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连声呵斥，看来，是他女儿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一边的将臣则干脆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有小孩缘哪！”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开口说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吗？”

    中年男人红了脸，连扯老人的袖子：“当然啦，大叔！”他又转向我们，低头道歉：“各位，刚才怀疑你们，真是对不起了，不介意的话，请在村里过一晚吧！”

    当晚，我们就在村里安顿了下来。之前藏起来的村民们也都出现了，得知我们只是旅人，表现得非常热情，晚上还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招待我们。虽然都是一些农家饭菜，我们都吃的非常开心。闲聊之间，我们大概了解了这个村子的情况。吉野之里一直是非常安宁的村子，大家种着自己的地，养着家畜，过着虽不富裕，倒也自给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来，这个安静的村子也逐渐为战火波及，不时有战场上逃出来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战争赶过来的强盗，跑到村里里来抢掠食物，有时还焚烧农田，村民们害怕不已，只有一听到动静就全部躲起来，祈祷能逃过这一次的劫掠。听到这样的事情，九郎和将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不过，村民们倒是颇为乐观，都说只要还有田地和双手在，就不会饿死，吉野之里也永远不会消亡。和他们一起喝着自酿的米酒，唱着歌儿，不知不觉间，战争的话题好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

    “唔……”我从梦中醒来，随即被一阵烟味熏得猛烈地咳嗽起来。朔也醒了，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这个是……不好！”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我和朔心知不妙，还好本来也是和衣而卧，跳下床，抓起武器就冲出了房间。果然，男孩子们都已经起来了，而外面冲天的火光，和哔哔波波的声音，也说明了我们被浓烟呛醒的原因——失火了。

    是哪里不小心失火了吗？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将臣低声说道：“果然……来了吗？”

    “赶快交出来！食物！衣服！还有女人和小孩！”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别想着把好东西藏起来，一把火就全部烧光啦！哇哈哈哈！”

    不同男人的呼喝声不断传来，我听得脊背一凉：原来……真的有强盗来了。我们几个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这个村子，还有手无寸铁的村民们，怎么办？

    我们就住在之前问路的老人家里，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农民正死命抱着他可爱的女儿，生怕下一秒就给人夺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仿佛还不懂得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可怕，正好奇地伸头向外头张望着，小声问道：“爹爹，为什么田都烧起来了啊？”

    做父亲的苦笑着说：“他们在比赛呢，比谁烧得比较快，比较好……而我们呢，现在在和他们玩躲猫猫，不能让他们找到哦。”

    女孩信以为真，天真地笑着：“嗯！不过，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看着这祖孙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紧了起来。现在我们住的房子还没被火势波及，但是看样子也是迟早的事了。该怎么办？

    正犹豫间，忽然又听到外面的一个男人喊道：“那边！那边还有所房子！”说话间，声音已近了不少，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接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好！所有人，往这边！”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九章福原奇袭战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四章没人留言，更新越来越没有动力了……

    没时间犹豫了，正准备冲出去，将臣已经大声说道：“让！你保护这家人，还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来！”

    我和让同时愣了一下，其他人则应声取出兵刃，跟着将臣冲出去了。我急忙对让说道：“小让，这家人就交给你了！敌人数量不少，我要去帮将臣他们！”

    也不管让在背后喊什么了，我冲出了大门，将臣他们正迎上七八个强盗，后面还有几个正陆续赶来。紧握长剑，我赶上已经举起了大太刀的将臣，喊道：“将臣！我也来帮忙了！”

    我方八人，敌方则是十五人，平时遇到的多是三五个怨灵，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还是第一次，不一会儿，八人便被分散为三处，分别对付着五六个敌人。敌人可都是活人，法术之类的东西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虽然一时半会不至于落败，但要取胜也是……

    “擒贼先擒王！”将臣低声喝道，我立刻会意，跟着他转向这群盗贼中首领模样的男人，加紧手中长剑，着着进逼，对方一时被我们逼得左支右绌。群盗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领被夹攻，有两三个便上来，转眼间刀锋已逼到我腰眼。

    “铛！”“铛！”“铛！”几声大响，我微微侧头，原来是老师已经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我们身后，连出几刀把群盗的攻击尽数封在外围。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和将臣振作精神，刀锋剑气犹如狂风骤雨，盗贼首领顿时胆怯了，虚挡几下就想觑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绽，一声轻叱后，他左臂已被长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一惊之下，将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钟后，他喉间喷出一股鲜血，人也软软地倒下了。

    眼见我们这里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涨，片刻间，又有几名强盗受了伤。群盗无首，本来就已经有了惧意，眼见形势渐渐不利，顿时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们也不敢深追，转眼间，已走了个干干净净。

    战斗结束了，没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农夫慢慢地从家中走了出来。对于强盗的逃走，他似乎并不兴奋，缓缓走到烧得已经只剩余烬的田边，哑声说道：“农田……都烧完了……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白龙凝望着散遍整个吉野之里的火光，喃喃自语：“全部都烧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可恶！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九郎紧握着拳头，浅棕色的双眼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结果，我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吗？

    “——这种东西都！”几个字从将臣的牙缝中挤出，我一呆：“什么？”

    “连帮助了我的村庄，都守护不了……”将臣转过了身，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请让我一个人，稍微冷静一下。”

    不平静的夜晚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在村庄的废墟中与将臣道别。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京了吗？”九郎最后一次问道。

    “是啊，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吗。在熊野，过得很开心，不过——差点忘了呢，我还有我的职责在身呢。”将臣冲我微微一笑：“那么再见了，望美。”——

    告别了吉野之里，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起身去找九郎。

    我在附近的山路上找到了独自徘徊的九郎。他见到了我，并不惊讶，只是低声叫着我的名字：“望美……”

    他素来明朗的脸上笼罩着阴云，我忽然有些心疼，柔声说道：“我来了。是不是觉得难以决定？”

    “对于讨伐平家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有异议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可是，即使是兄长大人的命令，这样的事情也……”

    “那么，你不打算从命了吗？”我问道。

    他的眉头纠结得更紧：“……不，兄长大人的命令，那个命令……”

    不及多谈，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九郎和我一起回到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九郎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把一直低头沉思的我吓了一大跳。

    “呃……要说想什么的话……”一咬牙，我决定试试看：“关于进攻……能不能考虑一下奇袭？”

    “你……”九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关于从一之谷的背面陡坡奇袭的想法，我还从来没和任何人谈论过。”

    “一之谷那里不行的！”我叫道。

    “说得也是，”弁庆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凑到我们身边：“其实，从这高尾山也有路可以通往敌阵的，从这里发动奇袭，也是可行的。只是，这里的悬崖比一之谷更陡，要冲下去，非常危险。”

    九郎思考片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有趣的说法，值得去看看。”

    弁庆带着我们二人走到了高处，往下望去，狭长的峡谷中，打着平家旗号的军队正向着一之谷的方向缓缓移动。再往前方看，隐约可见军营驻扎。

    “嗯……从这里下去，就能堵住敌阵通往山道的出口……”九郎沉吟着。

    我们身后，一个好奇的士兵探头往下一望，吓得声音也抖了：“哇啊啊啊……这样，这样的悬崖，不可能下得去的吧……”

    “唔……的确，马也好人也好，想要从这里进军，是太勉强了。”弁庆叹了口气。

    『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我望望周围面有惧色的士兵们，再望望九郎，大声说道：“我相信！奇袭一定会胜利！”

    九郎一愣，随即面露微笑：“但愿如你所言，那么，就让我赌一把好了。”

    他提高了嗓门，下达了正式命令：“一半人，继续前进，绕到山谷正面进攻！其他人，跟着我，对马术没有自信的人，就弃马步行，但是要把马作为战斗的伙伴一起带下悬崖！”

    “这样的悬崖，一个不小心，不就没命了……”有士兵这么说着，而有的武士也嘀咕起来：“比起战死，从山崖上掉下来摔死也太有损荣誉了吧……”

    九郎大怒，厉声喝道：“谁也不许再废话！现在开始，照我的样子去做！”

    “九郎先生！我也跟你一起去！”我喊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胆气过人！好！就要让敌人知道，坂东武者和白龙神子的勇气！”

    牵过他惯骑的白马，九郎先把我扶上了马，然后纵身也上了马，稳稳地坐在我身后，伸手抓紧了缰绳。低下头，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把你的命放心交给我吧！”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我用力点头：“是！”

    “冲啊！！！”高呼一声，九郎和我一骑双人，当先冲了下去：“关东的好骑手，跟着我冲啊！”

    身后武士们受到了鼓舞，轰然应诺，随即更多的马蹄声响起，迅速汇成一股洪流，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往崖下冲去。这个山坡比一之谷的更陡峭，惊人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我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紧紧地抱着马脖子，紧抓鬃毛防止自己掉下马背。尖利如哨的风声，密如雨点的马蹄声，各种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而一片混乱中，九郎坚定的声音格外清晰：“一鼓作气！现在开始正式登场！”

    “什、什么人！？”

    “山崖上！源氏从山崖上攻下来了！”

    平家武士惊恐之极的呼声响起，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平安落地了。

    耳听得呛啷一声，身后的九郎已经拔刀出鞘，纵声大呼：“吾乃镰仓大人名代、源九郎义经是也！来者通名！”紧跟着身后的大队人马也已平安到达，个个士气正盛，如狼似虎般杀入平家阵中。平家显然毫无准备，一阵大乱之后，溃不成军，纷纷向南逃去。

    “嗯，看来，守在这里作为生田呼应的平军应该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弁庆微笑着说道。西诺耶也显得很是兴奋，叫道：“还真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哪！”

    九郎微微一笑，正色说道：“那么，下一步就是往生田方向去援护景时了，而且，务必要找到安德天皇和三神器才行。”

    弁庆和西诺耶应了一声，各自调转马头往东而去了。我正准备下马换乘，九郎忽然叫住了我。

    “多亏了你的话，才有了这场胜利。”他的笑容如秋日晴空一般灿烂：“你大概就是传说中司掌武运的比売女神吧！”

    忽然听到自己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我没来由地双颊火热起来。再也不敢看九郎的脸，我拧头上了另一匹马，追着弁庆和西诺耶的背影而去。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章再战平知盛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既然平家已经撤退，源氏也开始整顿军队，准备班师了。

    “那个，有空吗？”我回头，居然是九郎在叫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嗯，好啊。”答应着，我跟着九郎来到现在已经空荡荡的海边。

    “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想到从高尾山那里发动奇袭的？”九郎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想，总不能告诉他，是上个失败的命运里，听他本人说的吧？我只有微笑着回答：“这个嘛……是秘密。”

    “不想说？嗯，算了。”九郎转过脸，神情严肃地看着我：“奇袭成功时，我曾经说过你是比売神的话，现在前言收回。”

    “前言收回？”我想起那时的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就不是什么神嘛……”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自己也不觉得吗……嗯，确实不能这样断言呢。”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停了停，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很厉害的。不但有军法的思想，也有将其实施的才能，我很倚赖你的才能呢。不过，我也得要不断磨砺自己的军略才行。”

    看了看天色，九郎含笑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就这样，与之前不同的福原之战结束了。对平家取得了胜利的源氏军，也陆续回到了京。京的贵族和平民为凯旋的源氏军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福原之战胜利了，那么局势应该对源氏有利了，大家似乎都是这么想的。九郎先发制人的奇袭方式，虽然遭到不少守旧贵族的非议，却在坊间广为流传，获得很高的赞誉。

    在一片带点微妙的欢乐气氛中，传来了法皇大人要授给九郎官职的消息。这时忽然景时来找我们，说是九郎有重要的话要说。于是众人一起来到九郎工作的地方——六条掘川。显然九郎要授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在官邸的门口，武士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件事，个个面有喜色。

    “景时先生，你怎么了？”我注意到景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景时一惊，随即强作笑容，回避了我的问题：“啊，望美，我们进去吧，不要让九郎久等。”

    踏进馆内，九郎果然已经在大厅内等着了，一见我们，便迎上来招呼道：“来了啊。因为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请你们来一趟。今天早上，后白河院的使者来了，说要给我授官位。”

    “这不是很荣耀的事情吗？法皇承认你的大功了呢！”我笑着说道。

    九郎显然也很高兴，咧开了嘴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后白河院大人的意思，京的人对我们源氏全体都很赏识呢。嗯，明天任官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为源氏庆祝一下吧！”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一章泣血腰越状

    第二天一早，九郎便换上正装，去出席法皇任官的仪式了。除了景时，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官职，不能与会，只有在家里呆呆地等着他回来。西诺耶还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兴奋之中，不停地跟众人连比带说；我微笑着看着他，心里却着实为九郎高兴；白龙自然不知“任官”有什么了不起，看见我和西诺耶高兴，他也跟着高兴；弁庆和让安静地坐着看书，有时也向我们笑笑；一向沉静的敦盛和老师则坐得远远的，不发一言。而景时，则一早就不见了，大约是和九郎一起去了吧？

    正估摸着景时的去向，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个武士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便冲着弁庆大喊道：“不，不好了！九郎大人，九郎大人他……”

    众人见他脸色惊慌，都不由得站了起来。弁庆也有些意外，温言说道：“是有什么情况吗？不要着急，慢慢说。”

    武士点点头，喘息半晌，方才调匀气息，大声说道：“九，九郎大人，被赖朝大人的御家人抓走了！”

    “被抓走了？怎么可能？”我惊叫起来，弁庆看了我一眼，蹙起眉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得亲自去确认一趟。”——

    很快，镰仓那边便宣布了九郎的“罪状”。源氏一族的赏罚，全都出自于源赖朝一人，而这次，据说是因为九郎未经赖朝大人的允许，便接受了法皇授予的官职。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含有轻视身为源氏之主的赖朝大人的意思——而且，还进一步认为，九郎有谋反的嫌疑。

    没过两天，又传来了解除九郎大将职务，并投入大牢的消息。而且，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去探望九郎，即使是弁庆和景时也是。不过，我的探望请求竟意外地得到了许可，而这特许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婚约——那个神泉苑许下的，骗人的婚约——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九郎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瞪圆了眼睛。

    这间小小的单人牢房，阴暗潮湿，霉味刺鼻。九郎，你可是源氏的第一功臣，怎么会……鼻子一酸，我忙挤出笑容，迎上前去答道：“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所以才获得特别许可的啊。”

    他似乎完全没看出我脸色有异，立时便哈哈地笑了起来：“啊啊，的确，这个假身份有时候还真是意外的方便哪。”

    “………………”

    “………………”

    生硬的寒暄一完，两人便各自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我低声问道：“谋反的嫌疑是怎么回事？应该很快就能洗清了吧？”

    这话仿佛正问到九郎心口，他一窒，良久，才涩声说道：“不知道……”

    我望着他黯然的脸，不由心头隐隐作痛，既恨赖朝不分好歹，又恨自己无能为力。片刻后，九郎忽然抬起了头，正色说道：“不，我已经请求去镰仓的许可了，只要见到兄长大人，一切误会一定能解开的。”

    “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明白的……”我记起上一次的命运中，我和九郎在镰仓，被源赖朝拒之门外的情形，不由得声音也抖了。若他肯见九郎，不是早就该将他送去镰仓了么？

    九郎不知是否也想到了此点，黯然说道：“倘若不然，我……我就要被源氏抛弃了……我……我对于源氏，对于兄长，是完全没有存在价值的人吗？”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握紧拳头冲我吼道：“我一直都这么相信兄长大人，这么拼命作战，这些难道都没有用吗？”

    “那种事情，问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大声喊道。

    九郎呆了呆，随即缓缓点头：“……总之，留在这里是不行的。如果不能离开这里的话，恐怕是难以得到洗雪了。望美，谢谢你的提醒。”

    “如果，赖朝大人他一直不肯见你，怎么办？”我问道。

    九郎思索片刻，说道：“假如兄长大人确实不肯见我的话，那就只有拜托你了。”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封书纸，就昏暗灯光下写起信来。转眼间，一封数百字的书信已经写完，他起身将之封好，珍而重之地交给了我：“请你去镰仓面见兄长大人，递上书信。见此书信，兄长大人的疑念必定烟消云散。”

    他的两眼炯炯生光，显然对这封信的效果深信不疑。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我有些怀疑，然而此刻，我也只能接过书信，微笑着说：“就交给我吧。”——

    离开大牢，我和众人说明情况后，立刻上马，朝镰仓出发。赶到镰仓后，我立刻求见源赖朝。然而，所有的求见均被拒绝了，纵然心如火焚，也毫无办法。

    三天过去了，众人还在镰仓一筹莫展。我的一颗心，却渐渐冷了，何其相似的命运！我早该想到的，连九郎本人，不也是流连镰仓，半月不能得见吗？然而如此重要的书信，又万万不能由人转交，怎么办？赖朝大人，你到底为何，对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弟弟如此无情？

    正心烦意乱间，外面忽然来了九郎被关押之地——腰越的急报。弁庆出去接了急报，回来时，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位，请冷静一点听我说。”

    听到这不详的开头，我不禁心头一紧，两眼越瞪越大，听得弁庆一字一字说了下去：“九郎……以谋反的罪名，被就地处决了。”

    “怎么……怎么可能……”我眼前一黑，软倒在椅子里。太快了……太快了……三天，三天！源赖朝，你连三天都不愿再等了吗？

    “源赖朝……竟然把衷心敬慕他的亲弟弟杀掉了……”白龙的声音也在颤抖：“为什么，人不能相互理解呢！”

    “叹息也好，愤怒也好，都没有这个时间了。”弁庆紧皱眉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赶快离开这里，迟了就来不及了。我们极有可能会被视为九郎反叛的同伙，你们还可赶快逃走，我……应该是走不掉了。”

    连一向镇定的弁庆都说出这样绝望的话来，我哭着喊道：“不要！我不要逃走，九郎，九郎他——”

    弁庆望向我，勉强一笑：“真是抱歉呢，望美小姐，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只是，当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镰仓大人的决心便已下达了吧？身为军师没能当场阻止他接受官位，这是我的失职。”

    『当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决定了吗？』我茫然回味着这句话，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闯进了我的脑海：『假如……假如我能回到那一刻，阻止九郎的话……是的，我一定要去！阻止九郎，改变这个可怕的命运！』

    我霍地站起身来，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强烈意愿，怀里的逆鳞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望美，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朔正关切地看着我，柔声问道：“怎么忽然就睡着了？”

    “啊啊，只是打了个盹儿，可能昨晚睡得不大好吧。”我随便糊弄了过去，正准备向朔套问日期的时候，景时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哎呀，各位都在啊~”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九郎想请各位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哦。”

    『太好了！正是时候！』我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

    众人跟着景时，很快来到了六条掘川。显得有些兴奋的九郎早就在等着我们了，一见我们，便迎上来招呼道：“来了啊。因为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请你们来一趟。今天早上，后白河院的使者来了，说要给我授官位。”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接受官位！”我大喊一声，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九郎更是吃惊不小：“……为什么？”

    我咬咬牙，干脆直接说了出来：“如果接受了官位，你哥哥……赖朝先生会杀了你的！”

    “兄长大人！？”九郎大概万料不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气得青筋都冒了出来：“你胡说！兄长大人，他怎么会杀我？如果不是你，单单是刚才这些对兄长大人无礼的言语，就足够治罪了！”

    “请等一下，九郎先生。”让忽然走了出来：“我觉得，学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倘若接受了官位，便是授人以入罪的口实。”

    “怎么连你也——”九郎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这时，一直沉吟的弁庆说话了：“不，九郎——我仔细想过了，按照源氏的军律，不经赖朝大人许可而接受任何朝廷褒赏，都是有罪的。”

    九郎犹豫了一下：“我……我接受官位就是有罪？我以为，这会有利于继续保护京、讨伐平家的大业呢。我相信兄长大人会明白的。”

    景时叹了口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我所认识的赖朝大人，可一向是规矩森严的呢~恐怕随随便便放过这件事情是不大可能的呢~”

    “你这家伙！”九郎又激动起来：“你以为，我和兄长大人之间的羁绊就只是这种程度吗？我为了兄长大人能创建一个治世，连性命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兄长大人怎么会不明白我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素来沉默的老师也说话了。弁庆点点头表示认同老师的话：“这古语虽然令人悲伤，却是人情之常。”

    “老师……“九郎望望老师又望望弁庆，明显地动摇了：“可是，我的信念是绝不容曲解的，而且，我和兄长大人曾一起立下誓言：共讨父仇，振兴源氏！这样的誓言，我永远都相信！”

    “哼！”西诺耶冷笑起来：“信也好不信也罢，试试看接受官位后会怎么样，不就知道了？”

    “你不用说了！我绝不会去试探兄长大人的！”九郎握紧了拳，涨红了脸，看来，无论如何他也不肯怀疑他们兄弟之情呢。

    没办法了，我从怀里拿出他曾经拜托我转交源赖朝的书信，递给他：“九郎先生，请你读一下这封信。”

    他不知我搞什么鬼，接过去扫了一眼：“……给兄长大人的信？这个字迹怎么这么像我的？”

    说着，他打开了信，念了起来：

    “左卫门少尉源义经惶恐顿首……”念到这里，他吃了一惊：“什么？这是什么书信？怎么会写了我准备受封的官职？”

    我摇头不答，示意他继续念下去：

    “义经乃奉法皇圣旨，拜为钦使，讨伐逆臣，卒雪会稽之耻，本当论功褒赏，无奈横被谗谤，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谗言之实否不察，镰仓之晋见被拒，披陈肝胆无由。当此时也，吾兄尊颜不得叩见，骨肉同胞情断义绝。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欤，亦或前生之孽根欤，悲哉，亡父尊灵不得重生，何人为我一申悲叹，何人为我一垂哀怜！故特再次上书，略述所怀。

    “义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行年未几，而先君见背，沦为孤儿，从无片刻安宁，虽得苟延岁月，惟京都难以安身，只得远遁边鄙之地。所幸者，突兀之时运转时来，为讨伐平家一族奉旨进京。军兴之际，削除木曾义仲，之后为彻底诛灭平家，时而挥鞭跃马于峨峨高岩之间，置性命于不顾，时而冒风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几葬身于鲸鲵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以枕胄甲，宿露野者，端在雪洗先君会稽之耻，别无他求。

    “谨以诸神社诸寺院之最大护符，书明我之素无野心，敬向全国之大小神佛，表明我之赤胆忠心，惟可仰赖者，吾兄之广大慈悲耳。愿得风便之际，得达兄长玉聪，苟能略加体谅，辨明无辜，恕我无罪。书不尽言，略述一二。”

    书信至此而完结，一时间，满室都是沉默。

    好一会儿，还是九郎出声说道：“接受官位以后，我写给兄长大人的自辨信吗……真是恶劣的玩笑。不过……仔细想想，你怎么会拿这样的东西给我看，你的意思是？”

    “现在，不要急于接受官位吧。”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回答。

    九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我明白了，在没有得到兄长大人许可的情况下，接受后白河院的授官是太轻率了，我这就派使者去向后白河法皇说明情况。”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我点头：“嗯，这样一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就此放过你。”

    九郎皱起眉头，显然我刚才这句话不大中听：“你好像很怀疑兄长大人似的。这次官位的事情我是回绝了，但是，那是因为知道兄长大人治军严格，必须遵照军律办事。”

    “哈哈~不如这样吧，大家一起回镰仓去，向赖朝大人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如何？”景时跳出来打圆场：“后白河法皇赐官的事情也可以顺便向他解释一下。”

    弁庆点点头：“这样不错。本来也要把平家的俘虏押送去镰仓的，还要做好防备敌人突击镰仓的准备。”

    九郎想了想说：“也好，京这边有后白河院的军队，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往镰仓进发。”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二章初会源赖朝

    有怨灵袭击了镰仓——从福原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一路往东，终于进入了镰仓境内。在这个世界里，镰仓是新兴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赖朝居住的地方。

    “怨灵在增加。”踏上镰仓的土地后，白龙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敦盛说道：“这么说，镰仓被袭击的情报是真的了。”

    白龙微微一笑：“是熊野的乌鸦传来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过福原的龙脉探知。”

    西诺耶嘿嘿笑道：“怎么样，人类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白龙连连点头：“嗯，确实很惊人呢！”

    西诺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没心眼的家伙，还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呢。”

    说了一会儿怨灵的事情，话题渐渐转到落脚地上面来。朔的意思是带我们去住梶原家，景时却显得有些为难。

    “这么多人，要住到别人家里，太给对方添麻烦了吧。”敦盛说。

    让应了一声：“要不像熊野那时一样，找找有没有别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时先生，知不知道哪里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哥哥！你搞什么啦！为什么不让大家来我家住啊？”朔恼怒地瞪了景时一眼，景时结结巴巴地说：“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欢迎大家来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在说什么啊景时，你家不是很气派的大府邸吗？”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景时，后者搔搔头，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这个……好吧，既然大家不嫌弃的话……”

    没走出几步，白龙忽然惊呼一声，跑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随后跟去。没过多久，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而河边站着的人影——红衣蓝发，不，不是将臣吗？

    “将臣！？”我大叫一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转过身来的人，正是将臣。他倒是镇定得好像昨天才见过我一般，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还真是巧啊。”

    “神子神子，没错吧？”白龙兴奋地拉着我：“我感觉到的哦，有巽之卦在这边，果然，找到将臣了！太好了，这下，八叶就凑齐了！”

    将臣大笑起来：“不是吧？你还有雷达的功能啊？”

    白龙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达？那是……人类的语言吗？”

    将臣更是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哈哈……”

    说笑间，九郎也走了过来，看见将臣，很是高兴：“将臣，好久不见了啊！”

    将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让皱眉问道，将臣抓抓耳朵：“啊啊，总之，就是又有些麻烦的事情要办咯……来镰仓找人的。说得明白点儿，来抓那个来镰仓驱使怨灵的人，必须得阻止他不可。”

    “你知道是谁放的怨灵吗？”我问道。

    将臣耸耸肩：“现在没见到还不好说。不过遇见你们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叶也好久没齐集了吧，偶然凑齐一次，感觉也还不错，哈哈！”

    “谢谢啦，将臣！”九郎是在场笑得最开心的一个：“有你加入实在太好了。同为受青龙加护的八叶——拜托你了。”

    “哈哈，九郎你还是老样子呢！”将臣哈哈大笑：“听到这一套词儿，总算又找回了点身为八叶的感觉了！”——

    一路无话，很快，我们便到达了梶原家。老远，家里的仆人便认出了久未归家的景时和朔，急忙开门迎接，一边也着人去通禀现在独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约也是太想家了，素来沉静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动，几步便走在了众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来：“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转眼间，里屋便走出来一位年约五十来岁，身材瘦小，举止稳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间依稀与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声“母亲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双手，景时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回来了哟~”

    老夫人满脸笑容，看看景时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泪水的朔，伸手轻轻抚摸着朔的短发，说道：“嗯，景时，朔，欢迎回家。你们在战场上的活跃，我在这边也时有耳闻，总之，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在太好了……嗯，这些朋友是……？”

    “啊啊，对哦~差点忘记介绍了呢~”景时叫了一声：“这些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嗯，初次见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来向老夫人行礼：“来您这里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哪里的话，说起来，景时和朔他们也是承蒙你们的关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请坐。”

    很快众人介绍已毕，闲谈了几句，朔便向老夫人说：“母亲大人，我想让大家暂时住在我家，可以吗？”

    老夫人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家的荣幸。请各位务必在寒舍住下，务请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由衷地说道。让则诚恳地致歉：“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啊啊，对了对了~”景时笑嘻嘻地插嘴：“说到这个，让君在烹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景时！”老夫轻声叱道：“这样对待客人，太失礼了吧？”

    朔笑了起来：“呵呵，母亲大人，不要紧的，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们的朋友呢。”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九郎轻轻吁了口气。他的声音并不大，老夫人却听见了，有些诧异：“怎么，刚刚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吗？”

    我答道：“我们是听到镰仓有怨灵的消息，赶来保护镰仓的。”

    “……怨灵吗……”老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景时问道：“那个，母亲大人，最近镰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事情吗？”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说起来，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传闻。”

    “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问道。

    “是啊。”老夫人慢慢说道：“朝夷奈，隐之里稻荷，还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传闻。”

    “朝夷奈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嗯，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人说，经过那里的时候，会有奇怪的气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那么隐之里稻荷呢？”

    “那个啊，说是每晚会有鬼火出现，走近又消失不见了。”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么传闻呢？”

    “好像是说水面会映出奇怪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啊……真是非常感谢您的说明，我们会去调查一下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兴。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帮上忙就好。”

    “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调查一下？”晚饭后，将臣这样提议。

    九郎摇了摇头：“我想先去大仓御所那边一趟。”

    弁庆笑了笑：“说得也是，该先去和赖朝大人说明一下为好。那么，就这么定了，明天各自活动，后天一早，再去调查那几个地方吧。”

    将臣耸耸肩：“也好，明天我就先自己出去逛逛了。”——

    第二天早上，将臣、弁庆等人便各自出门忙自己的去了。九郎待要出发去大仓御所，忽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望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兄长大人可能也想见见你，不过，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啊……”我有点意外，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想到马上要见到源赖朝了，要面对这个给九郎扣上谋反罪名的哥哥，我有些忐忑。而九郎显然有些误会我的表情了，微笑着说道：“有点紧张吗？没事的，兄长大人虽然威严，其实是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了。”我报以一笑。

    大仓御所离梶原家并不远，很快，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经过通传，我们顺利地进入了御所，见到了源氏真正的当主——源赖朝。

    “兄长大人，久疏问候，今天特来问安。”行礼已毕，九郎开口说道。

    源赖朝大约三四十岁年纪，五官轮廓其实和九郎颇为相似，只是，他的眼神阴沉得多，仿佛藏在深深的黑暗中看人一般，而他眉间的川字纹路，嘴角边的痕迹，都显示出这是一个不常有笑容，而习惯皱眉的人。此刻，他的脸上也半点看不出见到弟弟的高兴，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九郎，你多礼了。”

    九郎似乎习惯了他哥哥的态度，朗声说道：“有关今日之战事，京的动向，请容我向兄长大人一一禀报。”

    接着，九郎便把自春天以来京发生的事情，以及战争的前前后后，陆续向赖朝做了说明。赖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九郎，听说福原之战中，发动了非常漂亮的奇袭？”源赖朝忽然说道：“京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也传到了镰仓这边来。”

    “您过奖了，惶恐之至。”九郎躬身行了一礼。

    源赖朝哼了一声：“在京里，你可得了不少的称赞了。据说，后白河院还打算授给你官位，是吗？”

    九郎正色答道：“这点我务必向您说明。源氏军律明文，所有赏罚均需由兄长大人您来定夺，严禁私受赏罚。我忝任兄长您的代理之职，更需为众人做出榜样，我绝不会做出破坏您所定军律的事情。”

    源赖朝不发一言，眼光缓缓在他脸上扫过，仿佛在探究他的话是真是假。半晌，他才露出一丝笑容：“你做得不错，尤其是为后白河法皇驱除怨灵一事，现在京的贵族都已经向着我们这边了。这么一来，联合京，彻底消灭平家，以报父仇，也就不再是虚言了。”

    说完了，他的目光忽然转到了我身上。他的眼光中有某种奇怪的东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下一瞬间，他已经又皱起了眉头，转向九郎：“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听说，她是你许婚的对象？我还以为，是哪一位京的贵族的小姐呢。”

    没想到九郎的哥哥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我们的面提起许婚二字，毫无准备的我顿时窘迫万分，低下头去，自觉耳根子也烧热了起来。却听得九郎坦然答道：“不，并不是这样的。这位小姐，是能够封印平家驱使的怨灵的人——白龙的神子。那时，后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谎称她与我有婚姻之约。婚约是假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假的……只是为了保护……』

    为什么？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刺耳？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有了一种奇怪的滋味，是酸，还是涩，还是……我猛咬了一下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纠缠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定了定神，听到九郎还在说着我的事情：

    “福原之战的奇袭，其实最先提出的是她。现在在战场上，她已经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帮手了。”

    听了这番话，源赖朝似乎有些兴趣，眼睛在我脸上打了几转：“这个小姑娘——就是白龙的神子？”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眼睛闪了一闪：“那么，有什么证明吗？”

    我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有气：“这种事情，不需要什么证明。”

    “小姑娘！你怎敢在镰仓大人面前口出不逊之言！？”一边的御家人厉声喝道。我扫了他一眼，朗声说道：“我并非服侍赖朝先生的武士，也就没有必须服从您的命令的理由。如果您不能相信九郎先生所说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证明什么了！”

    “喂，你……”九郎显然很是吃惊，张大了嘴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源赖朝忽然笑了起来：“……还真是有意思的女人。既有如此胆识，在战场上来往驱策什么的，倒也不见得是虚言了。白龙的神子，是这么与众不同的人吗？哼，白龙神子的力量，总是会要显示出来的吧？”

    “兄长大……”九郎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为何突然住了口。我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正保持着“大”字的嘴型，人却一动不动，怪异无比。

    “九郎先生？”我叫了他一声，可他不但没有应声，连眼珠子也没转一转，仿佛完全没听到我的声音。

    不对！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就是从刚才的那一瞬间起，不单是九郎，周围的所有人，正确的说，是周围的一切，都忽然陷入了寂静。周围的御家人们固然和九郎一样纹丝不动，就连众人刚才还在摆动的衣角竟然都凝住了，一时间，似乎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九郎，果然忠实地带来了真正的神子呢……”

    听到这声音，我吓得急忙回头，只见源赖朝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什么？你为什么……？”我退了一步，大声叫着九郎的名字：“九郎先生！九郎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没用的！”转眼间源赖朝已经欺到我身前，伸手紧紧扣住我的右臂，阻止了我企图去推九郎的举动：“在这个时空里，除了我和你，谁也不能动！”

    他的手冷如铁硬如石，好像也没怎么用力，我却已动弹不得。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近看更让人害怕，正不自觉地发抖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时空？这么说，是他暂停了时间？这个人，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忘了害怕，我大声问道。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三章奇特的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我会加油的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忽然变了脸色，松开了我，退后几步。正茫然不解时，从后堂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北条政子走了出来。难道，她就是源赖朝忽然放开我的原因？

    “啊，这不是九郎吗，回来了啊？”政子的眼光扫了一扫，随即微笑着埋怨源赖朝：“你呀，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呢。”

    源赖朝微微一笑：“正事还没说完。”

    政子随即转向了我，居然好像已经把之前我顶撞她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娇笑着说：“啊，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啊。你看，我们又见面了呢，怎么样，和九郎的关系还是很好吧？”

    “啊……是。”我反射性地回答。

    “政子大人，”九郎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的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九郎向政子行了一礼，续道：“今天特来向兄长大人禀报军情。”

    北条政子笑眯眯地说道：“哎呀，这么说来，我现在是妨碍了重要的谈话了是吧，九郎？”

    九郎答道：“不，报告也差不多完毕了。那么，我们也该告退了。”

    “失礼了。”我也跟着九郎告辞了，政子也没挽留，只是说道：“作战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在镰仓玩一下吧。”

    跟着九郎离开时，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政子仍含笑目送着我们，而源赖朝脸色古怪，也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当我和他目光一触时，顿觉不寒而栗，急忙转身，快步走出了门口——

    回到梶原家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正在商议明天一起去调查之事，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景时出去问了一下，回来便垂头丧气地告诉大家，明天赖朝大人找他有事，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啊，说起来，我明天也有事情要去办呢。”将臣说道。

    这一下大家都有些失望，弁庆含笑说道：“一下子少了两人，感觉总是不大妥当呢。九郎，不如明天就再休息一天吧。”

    九郎点点头：“也好，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军务要紧。对了，望美，来了镰仓，你还没出去看过对吧？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看一下镰仓的街道是什么样子，以后也方便些。”

    想不到九郎会忽然开口邀约，我很是高兴：“九郎先生要带我看镰仓是吧，太好了！”

    九郎突然红了脸，有些窘迫起来：“那，那个，你也别太过期待就是了。”

    朔笑着说道：“望美，九郎大人是在京出生，在奥州长大的，其实到镰仓也就是几年前来过这里而已。”

    “是啊，所以，可能不算一个很好的向导。”九郎说：“早上你先自己随便走走吧，正午时分在若宫大路那里见面吧。”

    “嗯，好啊。”

    尽管九郎这么说，我还是不自禁地对明天的出游充满了期待。回到房间，我照例要和朔聊几句才上床睡觉，说了一会儿，又说到了明天的话题。

    “对了，朔你也一块儿来吧？”

    朔似乎吃了一惊，随即笑了起来：“我是在镰仓长大的，对这里很熟悉了，不用了。”

    我有些失望：“这样啊……”

    不知为何，朔捂着嘴笑得很开心：“再说了，要是连这种约会都去打扰的话，我可就真是太不识相啦，哈哈~”

    “咦——？”我吓了一跳，急忙挥手：“不，不是啦，不是什么约会啦！”

    朔微笑着看着我：“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连镰仓大人那边都有所耳闻了哦！”

    “哎呀，那个，那个是骗人的，骗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我窘得连连推朔，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第二天，在八幡宫度过了一个心不在焉的上午之后，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若宫大路这边来。这里有个很大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很是热闹。在集市里转了几圈，却没看到九郎的身影，正奇怪的时候，我忽然被人叫住了：“哎哎哎，那位小姐，你是叫做望美是不是啊？”

    我回头看了一下，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姐，手里提着篮子，看样子是个卖水果的小贩，却眼生得很。我答道：“嗯，我是。请问您……”

    她倒是快人快语：“其实啊，是有人叫我帮忙带话给你，是个叫九郎的年轻武士哦。‘请不要等他，如果觉得晚了就先回去吧’，他是这么说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实在是没想到的局面。九郎是不是有什么事，来不了了？

    “我说你啊……”卖水果的大姐忽然用手肘捅捅我，一脸不忍：“要小心，不要被男人玩弄啦~”

    “玩弄……？”我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您是指什么啊？”

    “说实话，要我传那样的话我还真是不愿意哪~可是大姐我啊，真不忍心看着你这么可爱的小姐，为了那种男人而哭泣啊。”大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重：“那个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实是被别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边肯定是所谓的优胜候补啦！从衣着来看，绝对是贵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我被大姐一连串的话给说得有点晕了：“可是，要说玩弄是不是也有点太……”

    “你呀！”大姐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即使那种人在心里把别的女人摆在第一位，你也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在你们关系更深入之前，还是赶紧把那个男人忘了吧！说句失礼的话，那个男人可真让我生气！”

    九郎……和别的女人走了吗……

    虽然绝不相信九郎会是大姐说的“玩弄”女性的人，但是，他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这件事，大姐应该也没有说谎。期待的约会，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为何，心里觉得酸酸的，似乎还有什么地方在刺刺地痛着……

    等一下！我这是，这是在妒忌那个女人吗？

    妒忌……难道说，我对九郎，我对九郎……

    难道说，我，喜欢上九郎了吗？所以才那么介意他失约的事情，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若宫大路的，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海边。听着海浪平缓地涌起又退下，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神泉苑中，众人面前，九郎搂着我，大声宣布：“这位小姐，是已经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约，要共度一生的人！”

    在那之后，他坦然告诉我们：“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应付法皇而已。”

    ——九郎，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切，那些关怀，那些温柔，也都是骗人的吗？

    源赖朝面前，九郎说：“后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谎称她与我有婚姻之约。婚约是假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九郎，婚约只是为了保护我，是假的……

    我的房间里，朔笑得很开心：“要是连这种约会都去打扰的话，我可就真是太不识相啦，哈哈~”

    “不，不是啦，不是什么约会啦！”

    “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连镰仓大人那边都有所耳闻了哦！”

    “哎呀，那个，那个是骗人的，骗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自己也认为，我和九郎就是同伴的关系，不是吗？九郎对我，并没有任何特别，和其他人一样，不是吗？

    ——是啊，我和九郎就是同伴，不是别的。

    ——那么，九郎和谁在一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呀啊啊啊啊！！！”再也忍不住，我对着大海喊了起来：“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烦恼的！我和九郎，就是同伴，朋友，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底涌了出来，沿着面颊滴落，然后，随着海风消失在天际——

    没精打采地回到梶原家，已经是天黑以后了。“我回来了。”一边说着，我踏进门口，却看见九郎、弁庆和景时正站在院子正中，说着什么。看见了我，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九郎走上前来问道：“望美？不是叫你先回来的吗？难道……那个人没帮我把话带到？”

    “不，那位大姐有告诉我的。”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我笑着对后面的两人打招呼：“嗯，先不说这个了，各位在谈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这个……”九郎显得有些为难，景时也张嘴结舌：“这个，这个嘛……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啦~”

    九郎连连摆手，脸居然涨得通红：“那个，反正是和你无关的话啦，完全没有关系的！”

    我转向弁庆，他微微一笑：“嗯，还是不要追问的比较好哦。”

    『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话题吗……难道说，是关于今天九郎见到的那个女子的事情？』再难维持笑容，我胡乱点点头便告辞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各位的谈兴了，我先回房间去了。”

    “喂！”好像听见九郎在叫我，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情面对他了。

    回到房间，我连晚饭也没心思吃，坐在桌前，看着灯光发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说明，我该清醒了呢？可是，我今后该怎么面对九郎呢？真的能若无其事地当成普通朋友吗？

    正胡思乱想间，门口忽然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有人来了吗？侧耳再听，又没了动静。有些奇怪，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什么人也没有，正要回房，却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盘柿子，下面似乎还压着一张纸。蹲下身拿起柿子，下面果然有封信，是谁来了吗？

    关好了门，我回到桌前，把柿子摆好，打开了那封信，就着灯光一看，竟然……是九郎的字迹：

    『今天爽约了，真是非常抱歉。没有吃晚饭吧？如果不吃东西，对身体是不好的。倘若饿了，就吃点柿子吧。』

    九郎，还在关心我的身体吗？这是作为“同伴”的关怀吗？还是……

    望着那鲜红的柿子，还有那寥寥几行字，心中上下翻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总算凑齐了所有人，我们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发了。沿着山道转了几圈，似乎什么怪异也没出现。“总之，还是先看看四周有什么异样吧。”我这么一说，大家都散开来，慢慢搜索起来。

    没过多久，将臣第一个叫了起来：“这里！奇怪，居然这一块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众人急忙围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约三尺见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蓝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这是……龙胆花啊。”九郎皱着眉头说道。我愣了一下，说道：“龙胆，现在不是正当季节的时候吗？这个时候枯萎……”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道：“源氏的家纹就是龙胆花，这里的龙胆花居然枯萎了……”

    正议论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张望了一会儿，好奇地问我：“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啊，我们正在奇怪呢，这里的花儿为什么会枯萎呢？”我答道。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啊，那里啊？那里的花儿，是一夜之间枯萎的呢。真可怜，本来还开放得那么美的……”

    “什么？一夜之间……”九郎大吃一惊，女孩点点头：“是啊，我天天都在这里玩儿的，清楚得很呢。虽说现在周围的树木还好好的，可是会不会也和这些花儿一样，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担心哦……”

    九郎望了众人一眼，缓缓点头：“看来，怪异就在这里了。调查一下看看吧。”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围的植物有没有什么问题吧。”在我的提议下，大家分头在周围的花木从中搜寻了起来。不一会，九郎就在一棵树杈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偶，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

    这是一个紫色的纸张叠成的人偶，不知为何，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啊！这个人偶，我见过的！”女孩大声叫了起来，一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捡到的啊，怎么会忽然跑到那里去呢……”

    “这样啊……”将臣抓抓耳朵说道：“这个人偶有点古怪，给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递给将臣，女孩却叫了起来：“姐姐，姐姐！那个人偶，是我捡到的啦！最近……镰仓好多怨灵，好可怕……我要用那个守护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将臣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妹，这个人偶给我，我再帮你做一个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将臣，将臣笑着点头：“嗯，我帮你做一个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真，真的吗？”

    将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当然，就交给我吧！”

    说干就干，他当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三下两下，就折好了一个人偶，递给小女孩：“——哪，做好啦！”

    小女孩接过了人偶，高兴得跳了起来：“哇！好厉害哦，这么快就做了这么漂亮的人偶！谢谢你，大哥哥！”

    “这也不算什么啦，哈哈。”将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则兴奋地挥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给妈妈看！再见，大哥哥！”

    女孩跑远了，我们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个诡异人偶上面来。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四章镰仓的怨灵

    作者有话要说：ano~没有贴图是因为没有图啊……“

    神子，如果这就是诅咒的物体的话，你试着碰一下看看。”白龙这么说着，我点点头，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气。

    将臣叉着腰笑了：“啊，应该是解决了！虽然还没找到下咒的那个人，总算是清除了一处诅咒了，干得好啊望美！”

    九郎也笑了起来：“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这么容易就去除了诅咒呢，了不起！”

    “啊，没有啦……”我还是不敢看九郎，转开了头对将臣说道：“说起来，将臣，还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对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将臣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自从来了这边，我可是经常要负责哄小孩子的哪。再说，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吗，哄小孩子这种事，我是做惯的啦。”

    让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将臣一眼——

    离开朝夷奈，下一个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隐之里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说法，这里是有鬼火出没，可是我们在这里转了半天，只在池塘边找到一个半藏在草丛间的小小祠堂，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正没头绪间，一个路过的僧人叫了我们一声：“各位施主，你们在此盘桓，是有何事吗？”

    “啊，正好正好，总算有个可以问问的人了！”景时乐得马上跳了出来：“我想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奇怪的火的传闻？”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这附近，每晚都会有狐火出没。”

    “狐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让大概看出我一脸茫然，笑着说道：“传说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时会在屋里出没的，叫做狐火。”

    “那个，是怨灵吗？”我问。

    “关于这个么……”僧侣说道：“我也有幸参与了一些怨灵退治之事，可是，这个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实在古怪得很。”

    景时摸着下巴，叹了口气：“这样啊~一接近就消失，还怎么调查呢？真是难办呀~”

    “但是，看来这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皱眉说道。

    “那个，要不再详细问一下状况吧？”我提议。

    让微笑着说：“也好，也许还有意料之外的情报也不一定。”

    我点点头，转头去问那个僧侣：“请问，狐火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

    僧侣答道：“好像也没有特定的时刻，也有黄昏时候出现的，也有深夜才出现的。”

    “哎呀，还真是麻烦的诅咒呢，不好办不好办啊~”景时的表情很是苦恼，让却不以为然：“是吗？我倒觉得比较接近自然现象多一点。”

    “你说狐火？”景时瞪大了眼，让则坦然回答：“嗯。在我们的世界里，对这个是有科学的解释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会有类似的沼气自燃现象。”

    “从水池中出现火吗？”景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从水中造出火来，嗯，嗯……还真是了不起的法术啊……”

    “哎？”让愣住了：“我可不懂什么阴阳道的知识啊……”

    “不过，你们的世界里是怎么解释狐火的呢？讲讲看，说不定有用呢？”

    让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啦……大致来说，池底有机物腐败，便会产生沼气而自燃。也就是说，可能得要去调查一下池底的污泥里面有什么东西……”

    “啊啊，没问题没问题！翻池底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景时兴奋得摩拳擦掌起来：“让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式神？”我和让同时问道。

    景时嘿嘿笑了两声，取出阴阳铳，嘴里念念有词，只见铳口喷出一阵烟雾，迅速浓缩成一条鱼的形状，噗通一声跃入了池水中。

    “哇啊！这是什么啊？”让吓得叫了起来，景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不算什么啦，只是驱使一些鱼啊鸟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说话间，那条“鱼”已经自水底钻了出来，头上果然顶着什么东西。景时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过那东西一看，赫然是个和之前一样的紫色人偶。

    “奇怪的人偶，不过，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碰一下就会消失了吧？”这么说着，我伸手去捏那个人偶。果然，“啪”的一声轻响，人偶消失了。

    “学姐，你不要紧吧？碰到了诅咒的人偶，身体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让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的脸色，我笑着回答他：“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痛！”

    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景时则显得兴奋得多，笑嘻嘻地说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厉害呢~”

    我笑着说道：“景时先生也很厉害啊，不是驱使了式神才找到诅咒的人偶的嘛。”

    “望美小姐你这么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呀~”景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啊~”

    一边的僧人赞叹道：“不，您实在不必如此谦逊的。真是很厉害的式神呢，看来，我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才行……”

    “哈哈……”让笑了起来：“这位僧人也被景时的法术激励了呢，了不起啊景时！”——

    接连解除了两处诅咒，接下来该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还没走到，老远就看见井边站着好几个源氏的武士，正在议论着什么。

    走近了些，我听到一个武士说道：“可恶，平家的家伙，竟然在这井水里也下了污秽之物……”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这井水怎么了？”我问道。

    武士们回过头来看见了我和九郎他们，纷纷躬身施礼。先一个说话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实，是这井里的水面总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来……”

    “比如什么？”

    “……战场上的冲天火焰啦，举着白旗的大军啦……之类的。”

    “嗯，这个地方好像是有污秽之物。”素来沉静的敦盛忽然说道。

    “唔，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战场的火……火……”

    “火为五行之一，万物皆属五行。”老师低声说道：“这或许是说，那个地方与火有关。”

    我想了想：“并不是说真的有火之类的，对吧？”

    “对。”老师轻轻颌首。

    敦盛嗯了一声：“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红色的意思……对吧？”

    “对。”老师又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感觉好像以前上课时候的情形哦……难道是，利兹老师的五行讲座？』

    “神子，想到了什么吗？”老师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中叫了回来，我吓得急忙解释：“啊，不，不是啦，我还没有想到呢。”

    老师嗯了一声，仿佛是给我一个最后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形状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红色，尖的……是这样的东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在井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个小小的祠立在那里。

    “那个……祠？”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老师，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祠的尖顶，正是火属性的形状。”

    “呀，太好咯！我这就去看看！”

    正准备去看个究竟，一边一直看着我们讲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请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个祠！”

    “啊？为什么？”

    武士答道：“两三天前，有个小和尚，只是想打扫一下那个祠来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就受了重伤！那个祠里面大概藏着怨灵什么的，凡人是不能碰触的！”

    “啊？真的？”这一下为难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试试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敦盛走上前来，对我说道：“神子，让我来吧。”

    我一呆，摇头不许：“不行啦，太危险了。”

    敦盛苦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敦盛已经抢上几步，打开了祠的门。众人惊叫声中，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两下，取出了一样东西来。

    “敦盛，不要紧吧？”我吓得不轻，虽然眼见敦盛已经平安无事地走了回来，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敦盛微微一笑，随之拿起找到的那东西给我们看：“里面有这个。应该……就是诅咒用的东西了。”

    果然，又是一个紫色的人偶。

    照样解除了人偶的诅咒，这样一来，第三个诅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兴奋。

    “很好，顺利地解除了诅咒了。”老师向我微微一笑，随即转向敦盛：“敦盛，多亏你了。”

    “哎？哎？”敦盛好像没想到老师会称赞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利兹老师，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是守护神子的八叶，利兹老师可以引导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看着敦盛越说头越低，我笑着对他说道：“这次能解除诅咒，敦盛和老师都帮了大忙，谢谢你们二位啦！”

    “神子……”敦盛吃了一惊，渐渐地，白净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低声说道：“是这样吗……”

    老师郑重地说道：“嗯，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啊，是，是……”敦盛的脸越发红了。

    既然诅咒已解，我们也就动身准备回去了。一边往外走，我对白龙说道：“啊，总算是解除了全部三个诅咒了！对吧白龙？”

    白龙蹙着眉，表情颇为认真：“小的污秽已除，大的污秽就该显形了。神子，我们得赶快！”

    正说间，一队御家人从我们面前跑过，口中呼喝着什么，看神色发生了什么大事。仔细一听，他们喊着：“快！往鹤岗八幡宫方向！”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现了巨大的彗星！”

    “彗星吗……是凶兆呢。”老师低声说道。

    弁庆沉吟起来：“彗星的出现，莫非和我们解除三个诅咒有关么？”

    西诺耶则说出了大多数人现在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赶快去鹤岗八幡宫看看吧。”——

    鹤岗八幡宫是供奉镰仓守护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镰仓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听说鹤岗八幡宫有事，众人都自发地加快了脚步。

    等我们赶到时，鹤岗八幡宫早已围满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远远便听到打斗厮杀声，很是激烈。

    “有怨灵！”白龙这么说着，我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特有的死亡气息，急忙抽出武器，杀入重围。干掉了几个低级怨灵之后，在九郎的指挥下，现场总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混乱不堪。我们再看怨灵的中央，鹤岗八幡宫的台上，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视着台下的打斗。

    “哼哼哼哼，埋藏在镰仓地下的污秽，都给我出来吧！让这片土地充满怨灵！然后，你们就知道我们一门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他……就是这次怨灵事件的主使人吧？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平惟盛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让慢慢取下背后的弓箭，沉声问道：“你想对源氏的守护神做什么？”

    平惟盛冷笑了一声：“这还不知道吗？夺走八幡神的护佑，然后——把镰仓变成阿鼻地狱！”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那么……我一定要阻止您。”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五章两心的交错

    作者有话要说：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台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也越发凄厉：“父亲，救救我啊……父亲！啊啊啊啊！！！”

    父亲？

    没容我想明白他的父亲是谁，平惟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正在愣神，我听到身后的将臣低声说道：“……结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镰仓的怨灵应该就彻底解决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将臣的样子怪怪的：“将臣，怎么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他抓抓耳朵，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没事。不过……我该走了。”

    “你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听到这句，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啊……”九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没办法了。怎样，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吗？”

    “一定可以的。”将臣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怨灵的事情解决了，回禀源赖朝之后，我们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然而我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果然，深冬季节，传来了平家在屋岛地方集结兵力的消息。在源赖朝的命令一下，源氏军开始向屋岛进军了。

    平家从福原逃到屋岛后，在屋岛建立了临时的行宫和御所，把屋岛当作了他们的新的根据地。源氏的船队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后在屋岛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陆，扎下了阵营。众人都紧张地准备着决战，而我……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军中，九郎做着战前的说明：“夺回三神器，保护安德天皇，讨伐失去了大义所在的平家——这是后白河法皇大人的愿望。”

    景时应了一声：“安德天皇，应该在行宫那里。”

    敦盛也说：“三神器，应该也在同一个地方。”

    “要想攻下行宫，先得攻下必经之地——总门。”弁庆托腮思索着：“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说不定又要给平家带着天皇逃跑了。此战关键，在于尽快到达行宫。”

    “总门守将，是平忠度。”老师说道，而敦盛则补充说明：“忠度大人是正直、坚强的大将，此战恐怕不那么容易。”

    九郎点点头，朗声说道：“不论多强的敌人，我们必须最速取得总门，这样，这一战就结束了。”

    『这一战就结束了？九郎这么期待吗？结束之后，我就该回去我的世界了吧？回去之后，九郎是不是也会想念我呢？』

    站得远远的，望着九郎的脸，我的心思恍惚又回到了若宫大路的那个中午……

    ——“那个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实是被别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边肯定是所谓的优胜候补啦！从衣着来看，绝对是贵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傍晚回家，看到院子里正谈论着什么的九郎和景时……

    ——“那个，反正是和你无关的话啦，完全没有关系的！”

    『从那以后，就没怎么和九郎说过话了吧……』

    正发着呆，九郎的声音忽然在我面前响起：“喂，望美，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最近，你好像老是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

    我吃了一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九郎皱眉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不……我只是……”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马上要上战场了，总之……拜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扬声叫道：“弁庆！过来讨论一下进军的事情！”

    九郎走开了，经过的弁庆看了我一眼，忽然微微一笑：“那么，我去了哦。”

    九郎和弁庆远远的走开了，一路谈论着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话吗？心中一酸，我拧开头，不想再看他们。

    “哎呀~总觉得九郎的脸色挺难看的呢~”景时摸着下巴唠唠叨叨地说着：“总觉得他好像又会有什么怪念头出来了~不好的预感~麻烦麻烦呢~”

    “哥哥！”朔用力捅了他一下：“能不能少说两句？”——

    主力部队离开立石山，开始往总门进军。一路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直到快到总门时，前面先头部队来了报告：“平忠度在总门前死守，我军至今尚未能到达总门！”

    “什么，还没到达总门？”景时吃了一惊，叫出了声：“怎么会这样？”

    士兵答道：“总门安排了大量的弓兵，我军每次进攻都被乱箭射了回来。就算偶有一两个最勇猛的杀到了门前，也被守在门前的怨灵……”

    九郎点点头：“我们现在走的是明路，弓兵确实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那怎么办？有什么对付弓兵的好办法么？”景时问道。

    “不……我不打算对付这边的弓箭手。”九郎刚说完，西诺耶就笑嘻嘻地接了茬：“哎呀，难道说，源氏的大将不善用弓的传说，是真的？”

    “不不不，我们九郎怎么会不善用弓呢……”景时这越描越黑的解释还没说完，已经被九郎的一声暴喝打断了：“景时！”

    “哇啊！”景时被吓得一哆嗦，九郎却正色说道：“不要对同伴隐瞒事实。的确，我是不擅长用弓箭。”

    没想到九郎坦然承认了，西诺耶耸耸肩没再说什么，景时则摸着下巴说道：“最下策的办法，只有用强弓跟对方的弓兵对射了……”

    “那除非九郎这边的人个个都和那须与一的箭术不相上下。”弁庆微笑着摇头：“我反对用弓对射的办法。我们现在必须最快速到达行宫，假若在这里对射，即使能攻下，时间也不允许了。”

    “那么，只能抱着牺牲的觉悟，强行突破了。”九郎点点头，随即对我说道：“望美，你要小心，不要抢在太前面了。敌人知道你是白龙的神子，可能会集中狙击你的。”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他似乎生气了，大声说道：“喂！你到底听到没有？”

    “啊，是……”我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你一直在避开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答不上来。难道我能说，我不想面对九郎你的脸吗？

    沉默间，白龙替我解了围：“神子，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不用怕哦。”

    九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放开了我：“……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决定强攻，众人也就抖擞精神，上马往总门方向而去。越往前走，敌军的抵抗就越顽强，箭矢也逐渐密集起来，强攻到离总门约五百步的地方，已无法再顺利推进，一时双方处于胶着状态。

    “前线太危险了，望美，你留在这里。”九郎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我吃了一惊：“什么？”

    他一边挥刀为我挡去飞来的流箭，一边大声说道：“我带一支小队，绕到敌后方去。弁庆，景时，正面就交给你们了。”

    “喂，你说真的吗？”景时大惊：“九郎，不行啦，太危险了！”

    弁庆只是哼了一声：“现在已经没时间说这些了。九郎，自己小心。”

    九郎不再多说，举刀高呼：“对马术有自信的武士，跟我来！”

    轰然应诺声中，九郎已经往西北角杀去，身后跟随的武士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我一愣神间，他们已杀出几十步外。

    “现在，九郎去为我们创造机会去了。相信他，只要在这里等着那关键的一瞬间就行了。”弁庆微笑着说道。

    让有些怀疑地看着正浴血奋战的小队，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种人数，真的能杀到敌人背后去吗？”

    “神子，你怎么了？”我抬起头，迎上老师关注的眼神。我咬咬牙，说道：“我……我要去帮他！”

    再不犹豫，我拍马便往九郎他们突破的方向追去。“学姐！”我好像听到让在身后喊我，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挥动长剑，一边躲避着如雨的箭矢，一边击退拦路之敌，转眼间，耳中除了喊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总门西北是一座小山，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破到这里，防守的人并不多，跟随着九郎他们的足迹，我顺利地通过了山路，绕到了总门后方——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海滩，海滩上，无数红甲的平家士兵正围着十几个源氏武士混战。一眼看到九郎的白衣，一颗悬着的心登时放下一半，精神一振，我催动胯下马匹，直向九郎他们所在之处杀去。

    战场一片混乱，喊杀声中，我已经看到了九郎挥刀奋战的身影，他则似乎还没发现我已经到了。正要出声招呼，九郎却突然跳下马来俯身在地，周围敌人大声欢呼，我一惊之际，他又已经站起身来，回刀挡开数刀，左手将一张弓挂回马背。我一怔：原来他刚才竟然是俯下身去拣这张弓去了？这张弓又有什么要紧了？但见九郎虽然一时不致落败，却也被缠得无法上马，不及多想，我情急之下，挥剑连伤数人，顿时又与九郎近了几步，但这么一来，我也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哪里来的女武士？竟然单骑突入……”“莫非，就是传说中源氏的神子？”

    转眼间，我已与九郎顺利会合，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他变了脸色：“望美！危险！”

    这当口也不及再问，我使全力伏低了身子，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与我擦背而过，倘若不是九郎提醒，我只怕已经被射了个对穿。定定神，我直起身来向九郎一笑，他却已转为大怒：“笨蛋！你来干什么！？笨蛋！不是交代了叫你不要来吗！？”

    “你才是笨蛋！”我毫不示弱，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回敬：“一个人逞能，冲到敌人的包围圈里来！”

    “我愿意！”九郎哼了一声：“——还有空在这里和我做口舌之争，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刷刷刷三剑，三名敌人应声倒下，我才回道：“同样的话送给你自己吧！”

    说话间，我和九郎已经站成背靠背之势，偶然有一两个敌人冲上来，也给一刀一剑立刻结果了。敌人见我们攻势凌厉，倒也不敢过分紧逼，只是围成一个圈子，不让我们逃走。

    “事先告诉你，这样下去可是会精疲力竭的！”九郎的声音依然没好气，而我的声音也绝谈不上温柔：“战场上哪里那么多废话？”

    “哼，只有嘴巴厉害……”他似乎终于了解了我的决心，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不过，现在确实得想办法脱出重围才行。”

    “你准备怎么办？攻敌首脑？”

    “话是不错，可现在我们都已经被包围了，敌人的将领又怎么会来贸然攻击我们呢？”

    我嘿嘿一笑：“九郎先生，如果他们知道白龙的神子在此，恐怕态度就会不一样了吧。”

    “碰下运气是吗……”九郎轻叹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保留体力，给敌将致命一击！”

    “如果不成功呢？”

    “那种事，到时候再考虑吧！”九郎高举右手太刀，纵声叫道：“源氏军总大将，源九郎义经在此！想要我人头的，就站出来！同时，做好必死的觉悟吧！”

    他的声音清亮高亢，远远送了出去，一时之间，刚刚还喊杀震天的海滩竟变得出奇的安静。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六章未来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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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郎义经！？福原之战，带领奇袭的那个人！？”

    “如果能杀掉他的话……”

    一瞬间的安静，迅速地为嗡嗡的议论声取代，敌军明显地骚动起来了，好几个武士都显得跃跃欲试。

    好！要的就是这个！我高喊道：“封印怨灵的白龙神子在此！”

    “笨蛋！敌人狙击我一个就够了！”九郎又惊又怒，我则笑着回答：“这么多敌人的情况下，一个人是不足以挡住狙击的。这一战，让我们两人一起面对吧！”

    “源氏的神子？”

    “传说中的神子？”

    我的报名显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马蹄声响，一名穿戴华贵的平家武士分开人群，冲了出来：“源氏的总大将吗？哼，待我来取你首级！”

    我和九郎不由得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一句话：“来了！”

    “撕裂天空的迅雷之刃！”

    “冲天雷光！！！”

    蓄势已久的两人，发出了雷霆般的一击，只一招，便将来将斩于马下。

    “哇啊啊啊！！！”周围的平家士兵吓得惨叫起来：“源氏大将……比传说还可怕的怪物……快，快逃命啊！！！”

    眼见已经有士兵开始逃走了，九郎低声说道：“趁着敌人军心浮动，抓紧机会与大部队合流！”

    “是！”飞身跃上马背，我紧跟着九郎往总门杀去，所到之处，当者披靡，平家军队顿时乱成一团。

    动乱迅速地波及到了总门前，逃命的，阻止的，落马的，呼号的，自相践踏，守势瞬时崩溃。外面的景时、弁庆他们大概发现了变化，只听号角声响，源氏军呼声大作，喊杀声震天。转眼间，总门防线已破，如狼似虎的源氏军突入总门，平家已经溃不成军，眼看此战胜负已分了。

    正和九郎相顾而笑，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欢呼声：“捉住平忠度了！捉住平忠度了！”我和九郎又惊又喜，忙策马赶去。

    “神子！”白龙远远的便看见了我，振臂大喊。

    “各位！我回来了！”我也抑制不住激动，高喊着奔上前去。

    “春日学姐！真是让人担心死了。”让言语虽然带着嗔怪，脸上却全是笑意。

    “好厉害啊~你们两个！”景时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居然真的这样从大军中杀出来了！”

    老师望了我们一眼，淡淡地说：“九郎，你的弓怎么了？”

    九郎答道：“挂弓的绳子被砍断，因此提着弓回来了。”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事，问道：“九郎先生，当时乱军之中，你为什么要下马去拣这张弓？”

    “什么？竟然在那么多敌人之中……”朔惊呼起来：“为什么要为了身外之物冒生命危险呢……”

    九郎正色说道：“一张弓不足惜，但如果给平家拾去，就会知道我不能用硬弓这件事。堂堂源氏大将，竟然用这样的弓，平家必然以此嘲弄，有辱武门之名。”

    “你！就为了这个什么名誉，陷学姐于危险之中吗！？”让顿时大怒，我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名誉是武士的性命。”九郎认真地回答，随即向我一笑：“不过，今天是你帮助我守护了武士的名誉呢，望美。”

    “不用客气。”我笑着摆摆手，转向让：“不过，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了，小让。”

    让呆了呆，转开了头：“……不，我只要学姐你没事就好了，没什么的。”

    “我说九郎啊，你刚才说的武门之名什么的，是认真的吧？”西诺耶悠闲地玩弄着手里的小刀，笑嘻嘻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擅用弓这件事情啊？”

    “因为你是同伴，和平家不同，没有必要隐瞒你。”

    “哦哟，还真是单纯的理由哪~不过，你就不担心我把这件事情泄露给平家知道？”西诺耶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郎。

    “我不习惯对同伴也隐瞒事实。”九郎想也不想地回答：“而且，我也相信在这里的大家不会对平家泄露任何事情。”

    西诺耶一呆，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是个呆子吧，弁庆？”

    弁庆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九郎所说的‘同伴’的意思，是指站在源氏这边的人哦，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西诺耶顿时拉下了脸：“那又怎样？”

    正听得糊涂，九郎出来打断了这打哑谜一般的谈话：“哎，你们俩这是在说什么呢，西诺耶，弁庆？”

    弁庆微笑回答：“九郎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哦。”

    说了一阵，九郎也见过了被弁庆他们打败的平忠度。这是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虽然战败被捕，却丝毫不露怯意，确实是武家本色。

    眼见这一战大获全胜，九郎显然心情甚好，不停夸奖着弁庆他们进军及时，我也忍不住微笑：“九郎先生，终于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战胜了强敌，真是太好了。”

    九郎回过头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当然啦！你我二人，都能突破敌人的重围，只要有同伴在，就绝对不会输的！”

    “不会输的……嗯，没错！”我笑着回答：“只要我们的Combination够牢固，就一定能取胜！”

    “康必……那是什么？”

    “哎哎，哎？”我这才发现无意间冒了英文单词出来，不由大窘：“那个……就是类似于大家一条心之类的意思啦！”

    九郎疑惑地看着我，随即笑着摇摇头：“算了，你的话有时候真难懂。不过，你的世界的语言还真是有意思，感觉念起来会咬到舌头！”

    “啊？哈哈哈……”我笑了，九郎也笑了起来。

    “九郎，忠度大人我已经交给下面的人了。”弁庆叫了九郎一声：“让他们送去镰仓那边，我们得赶快进军了。”

    “我明白了。”九郎点点头：“望美，我们赶快去行宫吧！”

    “嗯！”我应了一声，随后大家纷纷上马，直奔西北行宫而去——

    “平家的残党何在！？”九郎大声喝问，而眼前，一名源氏武士由行宫中飞奔而出，向九郎禀报道：“九郎大人，行宫已经撤空了！”

    西诺耶点点头：“看那边的港口，有船正启航呢。”

    众人往西望去，果然，不远的港口处，几艘巨大的船正缓缓离岸，对于没有船只在这里的源氏军来说，显然是追不上了。

    “安德天皇又逃走了吗……”弁庆沉吟着，让则接口说道：“三神器大概也被一起拿走了吧？”

    弁庆缓缓答道：“恐怕是……听那些被捕的士兵说，还内府早就做好了逃亡的一切准备。”

    “总门……还是太慢了吗……”九郎低声说道。

    “九郎！追悔过去是没有用的！”老师喝道，九郎一惊，迅即挺直了身体：“是，老师！”

    转过身面向众军，九郎高声宣布：“夺回三神器，此战将决定源氏的未来！切勿松懈，准备追击！”

    “追击——？”白龙似乎有些吃惊，小声问道：“去哪儿？”

    “坛之浦。”九郎回答。

    弁庆说道：“彦岛那边，平家建立的城。平家应该是逃往那里了。”——

    当晚，众人便安置在行宫中，此战大胜，自然免不了庆功宴席，一时大厅中好不热闹。找了个借口，我溜了出来，想要呼吸一下清冷的新鲜空气。

    站在走廊上，仰头凝望着半空的明月，正发怔时，朔柔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望美，怎么站在这儿呢？大家都在庆祝着今天的胜利呢。”

    我回过身，坦然答道：“嗯，总觉得……没有那份心情。朔呢，你怎么也出来了？”

    “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值得为战争胜利而庆祝的理由。”朔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话想和你说呢。”

    “哎？”

    “今天啊，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开战之前——你，在逃避九郎大人，对吧？我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是我真的有点担心你呢。”

    看着朔温柔的脸，我不禁感动，笑着摇头：“不会啊。不想对朔也隐瞒心情，我……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九郎先生了吧。可是……九郎先生他好像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因此，总觉得无法坦然地面对他……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等等！”朔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说的九郎大人的心上人，是谁啊？”

    我笑得有些尴尬：“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在镰仓的时候，景时被赖朝先生找去那天，不是大家都休息了一天吗。”

    “是九郎大人和你约好一起去游镰仓那天吗？”

    我点点头：“嗯，那天……那天九郎先生在原本约定的地方，遇见了另一个女人。据那个帮九郎先生传话的大姐说，九郎先生和那个女人看起来是恋人的样子。而且，听说，九郎先生的恋人，是一位很美很有身份的大小姐呢！”

    “望美，请冷静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朔的样子认真了起来：“九郎大人在镰仓与恋人相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哎？”我不太明白朔的意思，瞪大了眼望着她。

    朔说道：“九郎大人是源氏的大将，他有恋人什么的，镰仓大人那边绝对不会不知道的。”

    “可是，也许是还没给他哥哥知道的呢……”

    “那也不可能。”朔斩钉截铁地说：“九郎是在京出生，在奥州长大的哦。他在镰仓呆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怎么可能在镰仓有恋人呢。”

    “可是……”

    朔忽然笑了起来：“而且，九郎大人的恋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吃了一惊：“——那个，那个……”

    朔笑着摇摇头：“告诉你吧，那天，九郎遇见的女人，是政子大人哦。”

    “政子大人？那不是赖朝先生的妻子吗？”

    “是啊，是九郎大人的嫂子。那天，她是有镰仓的要事与九郎商谈，所以才把九郎叫走的。唉，九郎大人拜托的那位传话人，也真是会添油加醋呢。九郎大人是和政子大人一起走的，这不会有错，是我亲眼看到的哦。”

    听了朔的一番话，我已经彻底呆掉了：“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啦？太……太丢脸了啦……”

    朔含笑说道：“没关系啦，九郎大人是个直率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是……”

    “也对啦。”朔理解地笑了：“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哦。想去找九郎大人吗？”

    “嗯！”我用力点头：“我一定要去跟九郎先生当面道歉！那么，我去找他了，谢谢你，朔！”

    跑到大厅，庆功的人群早已散了。向人打听了一下之后，我跑出行宫，来到了西面的海滩。果然，九郎正一个人站在海边，遥望着海面。

    “九郎先生！”

    他显然吃惊不小：“哇！你……这么晚了，跑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个……那个……我……”凭着一股勇气跑来了，此时我却有点说不出口了，难道要告诉他，因为以为那位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一直在避开他？

    “冷静下来，慢慢说。”九郎走近了些，笑着说道：“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我可完全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了。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说了，不用着急。”

    “九郎先生，今天……不对，不是今天，其实……总之，一直以来，我误会了九郎先生，真对不起。”结结巴巴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些什么。九郎却毫不在意，说道：“是这个啊，我并没有在意。只要你现在也不在意了，那就好了。”

    “哎？”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追问：“那个，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误解你什么了吗？”

    “不用说也没关系，我没有勉强别人说话的习惯。”他看着我的眼睛，含笑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误会，只要现在已经解开了，那就足够了。老师不是教导过我们吗？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办法，而我要做的就是——看着未来。”

    我也笑了，是啊，这正是九郎的性格呢。停了停，我问道：“九郎先生，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战争结束后的未来？”

    “嗯，这场战争，快结束了呢……”九郎望着海面，良久，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含笑问道：“对了，还记得之前和你的约定吗？”

    “约定……是指之前在镰仓那次吗？”

    “啊，那次……那次真是对不起了。”九郎顿时低下了头，满脸歉意：“因为政子大人说了很多事情，结果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不是啦~”我忍不住微笑：“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那次政子大人没有出现，你想跟我说什么？”

    “啊，我是想跟你约定，等你获得了回去原来世界的力量以后的事情……”九郎走了几步，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我跟了过去，他拍拍石头，示意我也坐下来。我和他肩并肩坐下，听着他继续说：“想跟你约定，等战争结束以后，你也找到了回去的办法时，我想一起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生育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

    “一直以来，我全身心都是为了源氏一族而奋战。战胜平家之后，接着就是保护兄长大人治理的国家，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听你说了你们世界的事情之后，我就很想亲眼去看看，那个生你养你，富饶，和平的国家。真是不可思议呢，一直全心全意地努力，在这个新的国家指日可待的时候，我却在心里不停地想像着你所说的那个国度，想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否则，一切都是空言罢了。”

    望着九郎的侧脸，我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只说：“那么，一起回去吧。”

    他仍旧望着海的那一面，声音中流露出淡淡兴奋：“嗯，就这么说定了。”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七章坛之浦决战

    屋岛之战后，源氏乘胜追击，在濑户内海的满珠岛附近逐渐集结兵力，准备在坛之浦与平家决战。

    “敌人的布阵如何？”战船上，九郎做着进军前的最后准备。

    弁庆答道：“和陆战不一样，现在没法知道敌军的阵势哦。往彦岛的路只有一条，我推测，平家的船团应该集中在赤间关那边。取下那里，应该就能一举击溃平家了。”

    “彦岛也攻下的话，平家就再也没有尺土寸地了。”敦盛说道：“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九郎颌首应道：“嗯，与还内府决一死战，也就在此地了。”

    让也说道：“夺还三神器给法皇，保护安德天皇，战争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源氏的军队一直在增加啊，这样下去不是应该会轻松取胜了吗？”西诺耶的语气有些古怪，弁庆微微点头：“那些都是镰仓大人直属的御家人部队。而且……是政子大人亲自在带队。”

    “那个……”景时的表情也很奇怪：“说起来也算自己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九郎大声说道：“当然，那些都是应兄长大人召集而来的。”

    听九郎这么一说，景时低下了头，喃喃自语：“说的也是……说得也是……可是，九郎——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都可以称为‘源氏军’吗？近日一直在集中的这些部队……好像都是只听命于赖朝大人的哪。”

    “没错。”西诺耶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讽刺：“聚集这些人的，好像既不是你九郎也不是神子啊。”

    “我们被监视了呢……”弁庆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不，确切的说，是九郎才对。小心些啊，九郎。”

    “哎？”我有些糊涂：“九郎先生不是受命于赖朝先生而战的吗？”

    “啊，是的。”景时笑得有些勉强：“不过，还是小心为好，实在很可疑呢。”

    “小心什么！？”九郎已经勃然大怒，冲着景时吼道：“兄长大人怎么可能怀疑我！？”

    弁庆拉住了他，轻声说道：“九郎，请冷静些想想……”

    九郎猛地甩开弁庆的手，怒道：“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竟敢在我面前诽谤兄长大人，该当何罪？”

    “说得……也是……”景时苦笑一声，望望弁庆。弁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那么，作战方针就这么定了。”九郎大声宣布：“各军开始战前准备，解散！”

    九郎，还是那么的信任他的哥哥呢……望着九郎大踏步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的对话，我有些担心起来。

    “身为一军主将，是不能完全说出内心想法的。”老师突然这样说道。我回头望着老师，他冷静的蓝色眼睛也正看着我。

    是啊，虽然嘴里这么说，九郎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呢？不去问问是不知道的吧。

    转到后舷的甲板上，果然，九郎正背着我站在那里，满怀心事地垂着头，与刚才那斩钉截铁的态度判若两人。我走近了些，听到他正低声自语着：“兄长大人，我……源氏的未来……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那个……”我轻声招呼了一下。

    “嗯？啊，是你啊。”九郎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开战在即，快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是啊，休息一下吧。”我顺着他的话说：“现在呢，就让‘神子’这个身份休息一下吧。而九郎先生你呢，也先让‘源氏大将’这个身份休息一下，好吗？不是源氏大将的你，和不是神子的我，应该有些话题可以聊聊的吧？比如……在苦恼些什么啊，之类的。”

    他吃了一惊，跟着忍不住又笑了：“你啊……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啊。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啊，源氏的武士，率军的将领，怎能……不过，现在——对你……对你说说，应该可以吧？”

    “嗯，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呀。”我笑着回答。

    片刻后，九郎开了口：“不管人家怎么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屋岛之战后你已经听我说了吧，关于击败平家，战争结束之后的未来。这是经过认真考虑之后的想法，想要去看看你的世界，这绝不是随口说说的。关于战争后该怎么办，我也在考虑……”

    “考虑的结果呢？”

    “不安……相当不安呢。现在，击倒平家，结束乱世，和平已经指日可待，兄长大人治理的和平的国度……可是，这样的国度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吧？我是背负着源氏一族报仇雪恨的愿望，生于战场的男儿，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在学习武艺，以及行军之法。和兄长大人再会之后，我就一直带兵征战于沙场，从小的时候，看到的学到的全是关于战争的东西。也就是说……我是个除了战争，什么也不懂的人，除了战场，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去处了！”

    “除了战场就无处可去吗？”没想到九郎心中竟有这样的想法，我喃喃自语：“那么倘若不再有敌人了……”

    “如果还有敌人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还可以继续存活下去。可是一旦平家被平定了……”说到这里，九郎的声音竟颤抖起来：“兄长大人，大概会认为我是个碍事的人吧？”

    『说起来，在上一个命运中，赖朝不是就诬陷九郎谋反了么……这么说，九郎现在的怀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了……』

    当此时，我想要宽慰他，却说不出违心的话，眼看着九郎眼中逐渐盈满了泪水，我的心也紧紧地纠结起来。我伸出手想要为他拭去泪珠，他却猛地将我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九郎……』我在心中叹息着，听到他在我耳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很害怕……怕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怕我和兄长终于不能再共存……我……”

    『九郎，是真的很不安呢……』良久，我柔声说道：“虽然不安……也不能逃避哦。”

    九郎一震，片刻后，他放开了我。我微笑着望着他，虽然脸上泪水还没干透，他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说得也是。”他点了点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不安归不安，现在可有问题等着我去解决呢！我啊，可是为了新国度的建立，要投身到对平家的战斗中去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动摇呢？现在，我们只能前进，不管前面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因为害怕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止步不前，这可绝对不行！”

    “九郎先生，你说得太好了！”看到九郎振作起来了，我好像也振奋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能和我谈这些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一个人说不定要钻到什么牛角尖里去了呢。有你真是好，今后——”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啊，不不，不，没，没什么！总之……谢谢你了！”——

    船队开拔往南，不久就到了田浦，西边的赤间关已经在望了。这时候，源氏军的船队中却起了些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九郎叫了一名武士来问话：“是敌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武士有些为难地回答：“不……其实，是军中有些议论。”

    “议论什么？”

    “大家都在说，那些从镰仓的御家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就这么远远地跟在我们船队后面，也不参与战斗，总感觉……”

    九郎一怔，也往后望了望：“镰仓的御家人……？是政子大人他们吗？”

    武士咬咬牙，继续说道：“我们都觉得，他们好像是在监视我们似的。大家都很不安，这样下去，恐怕很难集中精神作战了！”

    沉吟片刻，九郎大声说道：“不用担心！镰仓来的战船，都是来协助我们作战的！”

    “是！”船上的武士们都大声应诺着，看来对九郎的话深信不疑。

    船只一到赤间关，平家的战船便迎了上来，双方短兵相接，战况激烈。

    “是还内府在此吗？”九郎跳上船头，向对方的主船喊话。

    “还内府不在这里啊，真是遗憾哪，源九郎义经……”对方的大将也出现在船头，懒洋洋地答话。不用看到他的样子，只是这语气，已经能知道他是谁了——那个曾多次和我们交手的平知盛。

    “来和我决一死战……”九郎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平知盛打断了：“错了错了，我的对手不是你，而是……神子。”

    “我？”我大为意外：“为什么？”

    平知盛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望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要说理由嘛……你的剑，让我不自主地全身发热呢……非常热……”

    他奇怪的用词让我全身发毛，定了定神，我抽出长剑，喝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亲手击败你吧！”

    “呵呵，枉我一直这么热切地等着你，居然用如此冷淡无情的话打发我呢……”他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嘴角慢慢勾起：“想要打倒我么……看看你的本事了。那么，飨宴的时候到了，一起来作乐吧！”

    他懒洋洋的话音未落，我们已经斗在一起。交手多次，我对他疾如闪电的刀法已经有了相当了解，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几乎连看也看不清。只听当当当当密如连珠般一阵大响，片刻间，我们已经白刃相接了十六刀。

    十六刀过后，他的攻势也不由得缓了下来，我趁机拉远了些距离，而九郎他们也在此时才得以加入战团。抓紧时间调匀了呼吸，我重又挥起了长剑。平知盛的刀法和身法确实太快，只有老师、九郎和我能够跟得上他的节奏，偶尔偷眼看看外面，让和景时一个拿弓箭一个拿铳，却不敢放，白龙和朔等人也是，生怕误伤了我们，不敢出手。

    “只要有同伴在，就绝对不会输的！”想起在总门突破之后，九郎说的这句话，我精神一振：不错，连千军万马我们都来去自如，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平知盛么？右手陡地一长，长剑原本已经力尽处，竟又挽出剑花，疾点向平知盛咽喉。平知盛正待避让，老师的刀却已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下盘，他不得已纵身一跃，同时右手刀往下挡开了我的攻击。恰在此时，九郎的刀已绞住了平知盛左手太刀，只听九郎一声“去！”，太刀远远飞了出去，落入海中。

    趁着他一怔的当儿，我使出了“花断”之技，剑尖点中他右腕，“当啷”一声，平知盛右手刀也落了地。

    胜负已分，我们也就停下了手，平知盛左手握住右手伤口，表情居然一如往常，甚至还带着丝笑意：“啊……总算是结束了呢，源氏的神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呢——最后一战的敌人是你，太好了。”

    “你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问道。

    他冷笑起来：“平家也输了……就在这坛之浦，就是平家灭亡之地吗……宴席终了了，该见的也都见到了。想要对平家给出致命的一击的话，就要抓紧了，还内府大人可还在等着呢……”

    话犹未了，他忽然纵身往海中一跳！

    “平知盛！”万没料到他会如此，我扑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点泡沫，竟然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竟然……就这么跳海了吗？”我有些茫然。九郎走上前来，看着下面的海水，低声说道：“……为战而生，为战而死……战争一旦结束，就索性结束自己的性命……和我很相似的处境呢……”

    “九郎？”我忙叫了他一声，他摇摇头：“不，没什么的。不知道还内府准备搞什么花样，我们得赶快去彦岛！”——

    赤间关一下，平家再无关卡可守，源氏军长驱直入，很快就到达了最南端——屋岛。

    “那是——平家的御座船呢。”

    我顺着九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艘极大的战船在敌后方。

    “这一把，可谓是结束战争的一战呢。”西诺耶的话似乎说中了九郎的心事，他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九郎先生？”

    听到我叫他，他立刻又恢复了平时坚定的模样：“……没问题的。”

    站上船头，九郎拔刀高呼：“全军进攻！那艘船就是还内府的坐船，一鼓作气，活捉还内府！”

    将令既下，各军无不奋勇争先，平家节节败退，不一刻，我们的坐船已经追上平家的御座船。

    两船相接，九郎第一个跳了过去，大声喊道：“吾乃源氏总大将，源九郎义经是也！还内府，不要再逃了！出来决一死战！”

    对方的船舱中走出一人，沉声应道：“不错，是该决一死战的时候了！还内府在此，挡我者死！”——

    久历战阵，不论这个大名鼎鼎的“还内府”长得如何奇形怪状，我自信我也绝不会惊讶，然而——然而眼前的这张脸——这，这不是将臣么？一时间，我呆在当地，只觉天下再无比此更荒谬之事，他真的是将臣么？

    “将臣？你……”九郎显然也吃惊不小：“你，你不是天之青龙，八叶吗？”

    “不错，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将臣，不，应该说是还内府，抓了抓耳朵，表情有些困扰：“说实在的，知道你就是真正的义经，我也吃惊不小呢。”

    “你……”我听到九郎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吗？”

    将臣沉下了脸，缓缓拔出腰间大太刀：“九郎，来决一死战吧！拔刀！”

    我走上前去，望着将臣那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真的……非作战不可吗？”

    “嗯……抱歉，望美。”将臣的声音低了下去，握刀的手却攥得更紧。

    刷地一声，九郎也拔出了太刀：“将臣——不，还内府，让我打倒你，开创源氏的世代吧！”

    “源氏的世代什么的，是另外的事！”将臣哼了一声：“不管如何，我绝不能让平家灭绝在我手里！”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八章今昔梦难期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政子所念的和歌原文为「古のしづのをだまきくり返し昔を今になすよしもがな」（伊勢物語第三二段）.直译过来太……白话了，所以这里意译了一下，有不当之处请指正。

    恶战一场后，将臣终于缓缓倒下。

    “将臣，你是我的同伴，可是，还内府却是源氏的仇敌！”九郎用刀指着将臣，手却颤抖起来。

    将臣苦笑一声，闭目待死：“嗯，是我输了……随你处置吧。”

    “还内府大人！”

    突然间，一个清脆的童音自船舱方向响起，帘子一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奔了出来。完全无视我们这些手执武器的大人，他径直奔向将臣，清秀的小脸急得通红。

    “皇上！？”敦盛认出了这孩子，伸手想拉开他：“请您别靠近，这边危险！”

    他理也不理，用力推开了敦盛的手，自己拦在坐在地上的将臣身前，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冲着我们大声喊道：“走开！离还内府大人远远的！还内府大人，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往西边去的！”

    “你要带着安德天皇往西边去？”九郎吃了一惊，问道。

    将臣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九郎，”弁庆从后边转了出来，向九郎说道：“我去后舱看了一下，这艘船上除了船夫之外，全是女眷和孩子。我问了船夫，说是准备向西往九州然后再南下的样子。”

    望望弁庆，又看看地下受伤的将臣和仍紧紧护着他的年幼天皇，九郎沉默了。

    只是片刻之后，九郎已经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通知我方船只，准备返航！”

    “大、大将？这是为什么？”眼看胜利在望的源氏武士，难以置信这样的军令。西诺耶也说：“我们就在这里停手，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来讨伐源氏的敌人——平家的。”九郎的表情说明他是认真的：“而现在这些平家的人，已经不能再称为源氏的敌人了。这一战胜负已决，多流无辜之人的鲜血，其罪深重！”

    将臣已经勉强站起身来，听到九郎这么说，他低声问道：“还内府的人头……也不需要吗？”

    九郎转过脸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还内府——刚才已经被打败了。在这里的，是我认识的好朋友——有川将臣。将臣……还有事情没做完的吧？”

    将臣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是啊。”——

    没再多说，九郎号令之下，我们回到了源氏的船中，船团给平家的御座船让出了一条向西的路。站在船头看着红色的御座船渐渐远去，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平家的船团……开走了呢。”景时的情绪出奇地低落。

    让望着西方，哼了一声：“哥哥居然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跑掉了呢。不过说起来，我们这边……真的没关系吗？”

    他望向九郎，后者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兄长面前，就由我一人去承担责任吧。”

    九郎……

    我看着九郎坚毅的脸，心底深处，一面为了将臣能逃得性命而庆幸，另一方面却是更深更深的担心。源赖朝……那个可怕的人，他能放过九郎吗？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九郎的眼神转了过来。凝视片刻后，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低沉的声音也终于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望美……我啊，恐怕没法遵守和你的约定了呢，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正要说话，一个娇柔的女声却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道歉的内容好像错了哦，九郎？”

    没等我回头，一阵香风袭体，我只觉喉头一凉，好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抵在了我的咽喉！紧跟着，我的手也被紧紧扣住，顿时动弹不得。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到九郎已经大惊失色：“政子大人？”

    北条政子？是她扣住了我吗？她想干什么？

    “景时，把九郎抓起来。”政子的声音虽然仍然娇柔，却没半分情感。

    “政子大人……”站在九郎身后的景时震了一震，却没动手。

    “景时——？”政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景时迟疑了片刻，居然真的掏出了铳，对准了九郎的后脑：“九郎……抱歉了……”

    回过头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九郎不敢置信地大喊：“景时，你……？”

    “我……我……我不能违逆赖朝大人的命令……”景时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放下。

    “你们……”九郎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弁庆死死抱住：“九郎，现在必须忍耐！你冲动不要紧，望美小姐可身处险地！”

    “弁庆大人真是贤明的军师啊。”政子轻笑一声，抵在我喉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能感觉到，利刃已经割破衣领，接触到了皮肤。眼看九郎脸色变得惶急，她笑得更是欢畅：“这位小姐的性命可是在我手里哦，要是忘了这点，真的会很不好办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低声问道。

    政子哼了一声：“居然敢违逆镰仓大人追讨平家的命令，九郎必须去镰仓接受诠议。”

    九郎喊道：“那样的话，就只要把我抓走不就好了吗？让他们离开！！”

    “那可不行哦~”政子冷笑道：“这一战，这位小姐不是和你一起立下了无数战功嘛？白龙的神子，镰仓大人可是很感兴趣的哦。”

    “兄长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九郎唯有仰天长呼：“兄长大人————！”

    很快，九郎便被捆绑起来，在景时的押送下离开了。直到此时，政子才放开了我，居然对我不加束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刚才，真是承蒙您的大力协助了。”

    一边活动酸痛的手腕，我哼了一声：“……白刃加身，想说不也不行吧。”

    “啊~好可怕的脸啊~”政子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声：“对了对了，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了，这个东西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

    冷不防，政子从我怀中夺走了一样东西——白龙的逆鳞！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惊疑不定间，政子已把逆鳞收入怀中：“马上要去镰仓了，万一用这个逆鳞的力量逃走了，可就不好办了哪~”

    “你……快还给我！”我冲政子吼道，她却笑得眼睛都眯起了，显然非常愉快：“是啊是啊~没了逆鳞可怎么办呢？”——

    离开了坛之浦，我们被押送到了镰仓。我没有和同伴们一起到达，而是和政子一起，提前一步来到了镰仓。听负责押送我的御家人说起，景时在后面负责护送其他人。到了镰仓之后，我被直接送到了大仓御所。

    我也没有被关进牢房，只是软禁在一间客房中，不能随意行动。独坐在房间中，我回思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是迷惑：

    政子是怎么知道白龙逆鳞的事情的？

    为什么要把我也抓来？

    景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最后一战前的他，好像怪怪的，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源赖朝大步踏了进来。我一惊，急忙站起身。

    “好久不见了，白龙的神子。”他的表情依旧阴沉，眼中闪着捉摸不定的光。

    “……为什么做这种事？”我单刀直入地问：“如果只是冲着我的话，没必要把大家都拉上吧？”

    “不得放肆，白龙的神子！”他眉间闪过一丝怒意：“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的力量的确强大，但也还吓不到我！”

    “……力量？”我冷笑起来：“白龙的逆鳞都夺走了。”

    “即使有逆鳞在手，你一个人又能干什么？”源赖朝走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可以饶恕他们。”

    “真的？”我大喜过望：那么九郎……

    “只有九郎除外！”他冷硬似铁的声音瞬间击碎了我的希望：“放走平家的责任是不能饶恕的！”

    『这么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救回九郎了吗……』心如刀割，我跌坐在椅中，再也说不出话来。

    泪眼朦胧中，源赖朝的身影迅速变大，下巴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已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站起身来，面对着他的脸：“你是神子吧，那就为镰仓请求龙神的加护！为我源氏世世代代繁荣昌盛，祈求龙神的加护而起舞吧！”

    用力推开他的手，我愤怒地喊道：“我根本没有那种力量，你明明知道的！”

    “真的吗？”他冷冷地说：“你真的了解你自己的力量吗？跳舞祈雨，京的天空不是下起了雨吗？而且，有没有那种力量根本不重要——在战场上封印无数怨灵的白龙神子，为镰仓而祈祷，只要有这个事实就够了。京的那帮人，自然会认为京已经失去了龙神的加护，那么，他们也就不敢再打有龙神守护的镰仓的主意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一种狂热：“白龙的神子！镰仓，将会成为千年的都城，你的祈祷是必须的！”

    “……我拒绝。”我只回答了三个字。

    失望迅速从他脸上掠过，熟悉的阴沉又回来了，他低声说道：“你知道违逆我的后果吗？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你说放了大家的，可是，九郎你就不能放过吗？”我喊道。

    他转开了头：“诠议之后，他就要死了。忘了这个男人吧。”

    我绝望已极，哭着说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九郎？他……他一直都是为了你在奋不顾身地战斗！九郎他……他为了帮你创建一个治世，一直一直不停地在努力啊！”

    “九郎，他只是为了他相信的东西而作战。”源赖朝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他的愿望就是我的国度的话，他的死就是必须的。他活下去，对源氏没有好处！”

    凝视他半晌，我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是在害怕九郎先生吧？”

    “并不是害怕。”他居然并不生气或惊讶：“但是，我知道他迟早会妨碍我的。”

    “迟早会妨碍？就因为这样，就要杀掉你自己的亲弟弟？”

    面对我的质问，他只是说：“作为一族之长，一国的统治者，不得不……”

    源赖朝的话说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叫门声：“赖朝大人！有十万紧急的要事禀报！”

    赖朝登时住口，往门口走了几步，叫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御家人打扮的人，行礼之后便附在源赖朝耳边说着什么。虽然从源赖朝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他的眼睛却忍不住朝我这边瞄了几次，看来，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呢，莫非……

    “赶快抓紧搜索。”源赖朝简单地说道，御家人领命而去。我紧紧盯着他，他转回身，说道：“九郎一个人逃走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地告诉我，我又惊又喜，大声问道：“真的？九郎先生他……”

    “哼，我就知道，景时永远都是个不中用的男人！”源赖朝显然心情不佳：“白龙的神子！这么一来，无论如何，你都得为我起舞了。”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如果你出现在人前的话，九郎一定会来找你的。与其茫无头绪地寻找，不如引他自己上钩比较好。”

    我惊得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大声驳斥：“想用我来诱捕九郎？绝对不答应！”

    他似乎料到我的反应，只是连连冷笑，招手叫人进来：“随你怎么说，总之，明天你一定得为镰仓起舞，在这之前，不得不把你关在大牢里了。”——

    两个御家人把我押送到了大牢，据他们所说，直到明天龙神祈福仪式之前，都不会放我出来了。没有了逆鳞，武器也被收缴了，看来是没有机会独力逃出去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出席那个什么祈福仪式，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不如节约体力早点休息，好应付明天的源赖朝吧。正准备躺倒睡觉，牢门却缓缓打开了，我坐起身，惊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北条政子！

    “政子……大人，您来做什么？”我问道。

    她答道：“我是来说服你的。”

    我没好气地说道：“又是赖朝先生的命令吗？”

    她微微一笑：“镰仓大人的命令固然也有，但是，我自己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想说服我的话还是省省口水吧，你们想要利用我引九郎出来，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我大声说道。

    “呵呵……不愧是九郎喜欢的女孩儿啊。”她丝毫没有气馁，缓缓在我身边坐下：“我说一句话可以吗？我也是女人，非常理解你现在担心九郎，渴望和他一起离开的心情。”

    “不要说了，别想说动我！”我喊道。

    “不，我是想来给你一点忠告的哦。”她的声音依然非常平静：“的确，如果明天仪式举行的话，九郎很有可能有危险；但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想呢？如果你的舞蹈带来了其他的变数呢？”

    “变数？”

    “如果九郎不那么在乎你的话，即使你出现，他也不会来，也就不会被捕对吧？”政子捏着下巴，神色认真了起来：“但是，九郎他那么喜欢你，即使你不出现，他也一定会为了见你而来。在这个大牢里面的话……恐怕他也逃不出去了。这种危险，只有你明天出现在舞台，才有可能避免。”

    九郎……会为了救我而来大牢吗？这样的话……政子的话好像是真的，如果他来牢里救我的话，恐怕很难再离开这里了。那……我要怎么办？

    “如今，你已经身为囚犯，再也无人能够传递你的言语了。”政子柔声说道：“但是，明天的仪式，将会有很多很多人见到你。舞蹈也好，唱歌也好，你的思念都可以借此传达给大家，也包括……传到九郎的耳朵里。无论如何也想传达给九郎的话语……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也想传达的话语……那不就是“逃走”两个字吗？

    “明天的舞蹈，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了。”政子说道。

    她到底在想什么？提示我趁机逃走吗？望着政子黑幽幽的眼睛，我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政子满意地笑了：“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古诗云：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思念仿佛麻线一般难解，恋人仿佛梦一般不可期待。这是古人思念恋人的和歌呢。这首歌就送给你吧。”

    随着门外御家人的催促，政子起身离去了。我独坐在牢房中，望着门外的昏黄烛光，痴痴地回味着刚才政子所念的那两句和歌：

    “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九章八幡宫之舞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我玩到这里，对北条政子有了些改观……

    另外，本人很不CJ地认为，源赖朝对神子是有执念的……咳咳，大家可无视这位欧吉桑

    “白龙的神子，时间到了。”

    『已经是早上了吗……今天，我要借着舞蹈，传达给九郎的东西……』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我应了一声“是”，跟着御家人走出了大牢。

    龙神祈福的仪式，在供奉镰仓守护神的鹤岗八幡宫举行。我们到达八幡宫的时候，这里显然已经做好了仪式的一切准备，围观如堵，人声鼎沸，而最靠近舞台的——几乎全部都是源赖朝亲信的御家人。这些人——都是来抓九郎的吧？

    被送到源赖朝面前，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哼了一声：“恨我是吧？要恨就恨好了。”

    “傲慢的人！”我忍不住大声说道：“才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呢！”

    “是吗？那你还不是听我的命令来跳舞，乖乖地引九郎出来了？”他居然笑了：“说到这个，你觉得九郎真的会来吗？”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现在到底是期待九郎来还是不来了……』我摇摇头，说道：“我来跳舞了，但绝不是因为你。”

    赖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恰在此时，一名御家人过来报告，舞台和整个宫内的警备都已经做好了，暂时还没有九郎的踪迹。

    “我，为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择手段的。”他冷冷地俯视着我：“也因此，我还没有任何得不到的东西。”

    我抗辩道：“可是，人的心永远是自由的！”

    “哼，心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他不屑地冷笑：“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帮我取得天下吗？”

    『对于这个人来说，我的舞蹈也不过是用来满足他欲望的东西吧？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再多说话，而他显然也不想继续了：“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开始舞蹈吧！”

    走上了舞台，由腰间抽出舞扇，我缓缓扫视了一眼台下。最靠近舞台是全副武装的御家人，外圈是源氏的武士们，他们……都在等着九郎自投罗网吧？

    『我想传达的话语是什么呢？自然是想要再见到九郎，但是……不管是不是见面，一定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梦想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九郎……想要和你一起逃出去，一起回去……』

    沉吟中，音乐声已经响了起来，而一直站在台上不动的我，逐渐引起了台下的骚动。“白龙的神子怎么了？”“呆呆站着不动……”“难道敢冒着让镰仓大人发怒的危险……？”

    决心已定，“啪”地一声打开了舞扇，我踏着音乐舞了起来。几个小节过后，我唱道：“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

    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我反复地舞蹈着，反复地歌唱着，不知不觉，眼中已经蕴满了泪水：龙神，若你真的听到我的声音，请让我们再见上一面——不，请让九郎好好的活下去吧！

    “我要求的是为我镰仓祈求龙神加护的舞蹈，这逆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思念九郎的歌曲！白龙的神子，愚蠢至极！”

    我听出了源赖朝的声音，转过头，我冲着他喊道：“我才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要我歌舞的话我就只会唱这个！”

    “就因为这样，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给我拿下！”源赖朝一挥手，左右的御家人便欲拔刀上前，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这……这不是……

    “兄长大人，我来了！”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鹤岗八幡宫的大门口，顿时引起了巨大的骚动。九郎！果然是九郎！他一个人来了！

    手按刀柄，九郎昂然直入鹤岗八幡宫，完全无视拦路的御家人们，而这些人似乎也被他的胆量所震慑，竟然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您不能伤害她！我是来带走她的，因为她是……”转眼间九郎已经走到了台前，直面着源赖朝，朗声说道：“……我的未婚妻！”

    “九郎……真的来了呢。”源赖朝冷冷地道：“不过，任何扰乱源氏统治的行为都是必须受到严惩的，即使你是源氏的栋梁也不例外！”

    “那么，我就舍弃源氏！”九郎大喊：“统率源氏的只有兄长你一个人，那就够了！但是，我一定要夺回我的未婚妻！”

    没等源赖朝答话，九郎已经跳上了舞台。我迎了上去，一时不知是梦是真：“你真的来了……太危险了……”

    他微微一笑：“难道不想我来吗？”

    不再多说，他拦腰抱起了我，迅速跳下舞台，然后奔出了八幡宫。说也奇怪，周围的御家人和源氏武士个个手执武器，把舞台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是面对九郎，他们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直到我们出了大门，才听到有人大呼小叫地追来。

    “九郎先生，真的要舍弃源氏了吗？”跑出几步，我们转进一个街角，九郎放下了我，我忍不住问道。九郎笑着答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哦，当着那么多人亲口说出来了。不过，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你。”

    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脸迅速地热了，心也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我望着九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嘘……”九郎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说了吗？鹤岗八幡宫预备的弓箭手都被干掉了……”这听起来似乎是某个御家人在说话。

    另一人答道：“大概是敬慕义经的武士们干的吧？负责警卫的人也都不见了……”

    两人议论着远去了，我们对视一眼，这才明白为何逃脱得如此顺利。

    “没时间细说了，我们先离开镰仓再说吧。往北方朝夷奈那边去！”九郎说道——

    往北不久，我们就和白龙、朔、敦盛、让四人会合了，原来他们早就设法逃了出来，在这里接应我们的。也来不及多说，我们抓紧时间继续前进，眼看快到朝夷奈了，忽然前面的树丛一响，钻出一个人来。

    “嗨~”来人笑嘻嘻地，却不是景时是谁？

    “景时先生！”我大惊：“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吗？”

    “哈哈，不是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九郎笑着走上前来，对我解释了一下他们来到镰仓之后的事情。众人被软禁在腰越地方，每日逼着负责看押的景时放他们去救我，性急的九郎甚至打算硬闯出去。景时被逼不过，最后只好答应想个办法。

    “那么，最后景时先生想出了什么好办法？”我大感兴趣，急忙追问，没想到景时苦着一张脸答道：“什么好办法？望美你听到肯定会不信的，他们就直接猛敲我的头，把我敲晕了然后逃走了……还真是方便的办法哪。真的好痛哦……现在还在痛痛痛痛……”

    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望向朔以求证实，却见朔一脸不满意地说道：“哥哥，你可是曾经背叛过我们的人，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肯定是要受的啦！”

    景时苦笑着摊手：“我这不是没说什么嘛……”

    正说间，一阵风过，三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师！”九郎第一个叫出来。

    老师含笑点头：“御家人现在已经被引到往西的方向去追赶了，应该可以为我们赢得一点离开镰仓的时间。”

    “嗨，让各位久等了！”西诺耶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弁庆则微笑着说道：“我是最后一个呢。”

    “西诺耶！弁庆先生！”我高兴得叫了起来。

    弁庆点点头，含笑说道：“逃走之前，还有些精细活得去干呢。”

    西诺耶嘿嘿地笑了起来，显然对这“精细活”很是得意：“我们给镰仓的军马下了点儿好东西。弁庆调合的药物可是很可怕的玩意哦！”

    弁庆笑眯眯地说明：“嗯，今天一天，大概都会有点儿肚子不舒服吧！”

    众人会合之后，快马加鞭地往北而行，顺利地到达了朝夷奈。由朝夷奈再往北，便可离开镰仓，但是作为镰仓重要的关所之一，这里也不可能没有驻兵。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硬着头皮闯了。此时，前方的路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九郎抽出太刀，低声说道：“出击！”

    “喂喂！”来人挥刀架开九郎的攻击，叫道：“搞什么，突然杀气腾腾地冲出来？”

    我定睛一看，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将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九郎也惊呆了。

    将臣耸耸肩：“在等你啊！听说你被赖朝抓起来的事情了，这里可是出镰仓的必经之路，因此我就先来一步把关所那里的人都搞定了，哈哈！”

    “将臣……”九郎又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便爽朗地笑了：“太感谢了！”

    “感恩就不用了吧，我只是把欠你的东西还回来而已。”将臣也笑了：“坛之浦时候欠下的。”

    敦盛问道：“将臣大人，那么说，平家的人，都逃出去了是吧？”

    将臣点点头：“是啊，都顺利的离开了，现在，在南方的岛上开始了新的生活呢。”

    敦盛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十分感谢您。”

    “哎呀不用多礼啦！”将臣笑嘻嘻地转向我：“总之，现在我们一起逃走吧！”

    “将臣，”老师忽然叫住了准备动身的将臣：“特地来这里等我们，恐怕不完全是为了还那时的人情吧？”

    将臣一愕，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利兹老师啊！”

    他转向众人，正色说道：“其实，赖朝真正力量并不是依靠御家人。你们听说过‘荼吉尼天’的名字吗？”

    “荼吉尼天？”九郎想了想答道：“不，没听过的名字……”

    众人都摇了摇头，站在后面的景时却缓缓开口：“……赖朝大人的力量，来自隐之里稻荷供奉的神。”

    “哥哥，你怎么知道？”朔十分惊诧，而神色凝重的景时并没回答她，倒是将臣接口：“吞噬怨灵变为自身力量的异国之神。之前送到镰仓这边的怨灵，都被吸收为这种强大的力量了。”

    “在镰仓……有这种神的存在吗？”九郎说道：“就算你们这么说，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是真的。”景时深深叹息：“石桥山之战……就是借助了荼吉尼天的力量。”

    “石桥山之战？”弁庆插嘴道：“那一战，不是你把陷于穷地的镰仓大人救出来的吗？”

    “我吗？”景时苦笑起来：“不是的，我是……我是被吓坏了！赖朝大人，不，是荼吉尼天的力量太可怕了，因此……我害怕得投降了源氏。”

    什么！？

    早知道景时原本是平家的人，石桥山追击源赖朝后反而投向了源氏这边，却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没等所有人从惊愕中清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啊，各位，都站在这里，聊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眼前一花，北条政子已经笑意盈盈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有什么好事是吧，能不能让我也加入呢？”

    “兄长大人已经料到我会从朝夷奈逃走了么？”九郎皱眉看着她，她掩嘴一笑：“嘻嘻，是啊，可怎么办呢？”

    将臣冷哼一声：“怎么办？妨碍我们的人，就只有死。”

    “哦呀，好可怕呀，真不愧是平家的还内府大人呢~”政子啧啧连声，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可不想跟各位作战呀，我是来给两个人加油的哦！一个是，在强敌环俟的情况，还能坦然唱出思念情人的歌曲的小姐你；一个是，独自一人来迎接你的九郎。你们两个，可真是让人羡煞呢！”

    “政子大人，您是来放我们走的吗？”我问道。

    “我啊，欣赏你们，跟放你们走是两回事哦。”政子沉下了脸：“你，可是违逆了镰仓大人命令的人。”

    “政子大人！”九郎叫道：“难道，您非要和我们战斗不可吗？”

    “你不明白的，那个人的同伴——只有我。”政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忧伤的神情：“和你不一样，当他陷入绝境之时，还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那时候，流放在伊豆的时候，周围全都是敌人，远离故乡，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原本共同作战的父亲，也丢下了他，只因为继承了源氏之血，便被作为逆贼而饱受侮辱！平家也好，源氏也好，都把自己一门寄托在靠不住的命运上，可以说任何真正可倚赖的东西都没有。这种不安的心情，遥远异国的我感受到了……”

    遥远的异国？我微微一惊，刚才好像还听过这个词来着，难道……？

    “那种想要主宰自己命运的强烈的野心……”政子继续说着：“打倒平家，作为源氏栋梁建立属于源氏的国度，为此，不但要舍弃自身，连束缚自己的源氏之血也要抛弃——父亲大人也好，清盛大人也好，都没能做到这一点，因此谁也没能实现这样的野心。”

    政子的一番话，让九郎惊愕不已：“兄长大人和父亲大人……都憎恨源氏之血吗？”

    “并不是憎恨源氏的血统，”政子说道：“但是，憎恨，是让人得以活下去的食粮。然后，就逐渐形成了那样的野心，而现在威胁到这个野心实现的人——就是你们。”

    我大声说道：“我们不会妨碍赖朝先生的！”

    政子微微一笑：“小姐，你心里或许是不想妨碍的。可是，违背镰仓大人命令的九郎，由镰仓逃了出去，这个事实，就是你们威胁到了新的国度的证明。”

    “但是——”九郎说道：“我们，不能为了这个而牺牲！”

    “我啊，凡是妨碍镰仓大人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呢……”政子的声音开始出现奇怪的回响，紧跟着，她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紧张地各自拿起了武器，不一刻，头顶的天空竟似也黯淡下来，诡异的旋风卷起飞沙，把我们和北条政子笼罩在一片可怕的邪气之中。

    “吃掉了这里的怨灵，获得了更多的力量……”眼看着，政子的脸和身体都开始变形，逐渐失去了原来的样貌：“你们，就尽全力来进攻吧！”

    “和荼吉尼天融合了啊……”老师惊叹道。

    “政子大人！我……要为了找到新的道路而战！”面对已经完全魔神化的政子，九郎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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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了……兄长，政子大人，我……要和望美一起走了。”站在被我们击败后，已经回复人形的政子面前，九郎这样说道。

    政子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迷茫，更有些不敢置信：“我输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深切的羁绊啊。”

    忽然，她露出了笑容，看着我说：“小姐，那么，这个还给你，请收下。”

    看着她放在我手里的白龙逆鳞，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待说话，她却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政子夫人！”我连声呼唤，九郎上前查看了一下，轻声说道：“……只是脱力而晕过去了，应该不碍事的。因为，荼吉尼天消失了啊。”

    “这么说，全部都结束了？”我问道。

    九郎摇摇头，正色说道：“不……还没有结束。”

    我有些不解：“难道还有什么战斗吗？”

    九郎笑了，柔声说道：“不用怕，不是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妨碍我们离开镰仓了。”

    “那，还有什么没结束的？”

    九郎忽然红了脸，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意思是……‘结束’的时候还没到啦！那个……那个，去开拓属于我们的未来吧！”

    “九郎先生……”

    “接下来，该去找找能回到你原来世界的办法了吧？我们约好了的，对吧？”——

    真的是好遥远，好遥远的旅程啊……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会有悲伤的事，痛苦的事，

    可是，这还是充满了更多惊喜，以及爱的旅程吧？

    除了我自己，还有着一起欢笑，值得依赖的同伴们。

    ——然后，还有那个人。

    漫长的旅程终于是结束了，我也回到了日常的生活。

    和去到那个异世界之前相比，

    每一天好像完全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的旅程还在继续着，

    因为对于我最重要的人来说，

    现在是正在漫长的旅途之中呢。

    虽然嘴巴很坏，又喜欢和我吵架，可是——

    只有那个人，才是陪我度过旅程的人。

    这一次，我仍然想要成为他的力量——

    自从听到你说起之后，就经常在幻想的那个遥远的世界，现在是尽在眼前了。

    不但有不停的惊喜，有时也会有莫名的怀念感的世界。

    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我一定来过，走过的吧？

    不过，还是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的，对吧？

    以前，我真的想像不到，还会有这样的生活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源氏，为了伟大的兄长在不停的努力，

    直到舍弃了源氏，我才成为了我自己。

    可是——还是偶尔会迷惑，

    不再是源氏的我——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也不是吧？

    所以说，我是被你那温柔的笑容所拯救的，

    你的笑容让我无比满足。

    我相信——

    选择了这个世界，和你在一起，是正确的。

    那个……

    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不分开吗？

    再也没有不安了，想要和你一起，获得永远的幸福。

巽之卷 天之青龙 有川将臣篇

巽之卷 天之青龙 有川将臣篇 一卷全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条河水在不远处呜咽而过。河岸边的乱石杂草间，倒卧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全是腐烂的气息。而眼前，一位短发紫衣女子正护着她身后的我和一个十岁左右的银发男孩，免受一个骷髅士兵的攻击。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间，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心中不免一阵激动。『朔，白龙……从这里开始，应该来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过头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我向她也报以一笑：“我们一起来打倒它吧！”

    朔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握紧手中长剑，向嘶吼的骷髅士兵冲了过去。

    “哎！嗯，没办法了……”朔拿出折扇跟了上来，白龙也勇敢地加入了战斗。虽然对于朔她们来说，或许是第一次，但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战斗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一个区区的骷髅士兵早已不在话下，几招过后，它就被我们三人的攻击打散了架，恢复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转向我，正想问什么，我做个手势阻止了她：“还没结束，我们得赶快把怨灵封印才行！”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现在朔还不认识我这件事呢。没时间解释了，我含糊地说道：“我们一起来吧，肯定可以的。”转向白龙，我说道：“白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们一眼，咬咬唇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低下头也开始祈祷：“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

    “应天之声！”我念道。

    “从地之鸣！”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念出：“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熟悉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转眼，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我这没有封印力量的黑龙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嗯，是啊，我就是白龙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运不同，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认了。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

    “神子……”身边的白龙一脸惊喜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接受了白龙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朔笑着对我说：“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我含笑回答，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太好了，虽然镰仓大人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朔低下头，问着白龙。看白龙一脸茫然，我急忙接口说：“他叫白龙。对吧，白龙？”后半句是对白龙说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龙。”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呵呵……”我只有打混过去了，现在可没时间解释白龙的事了，我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会合吧，可能还有其他的怨灵呢。”

    “啊，说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们往南方的桥姬神社去吧，平家军队在那边，应该就安全了。”

    向南走出不远，和之前一样，我们遇到了让，然后有惊无险地封印了几个低级的骷髅怨灵后，到达了桥姬神社。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一进军营，就有人向我们高声喝问了。不用说，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他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引人注目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和朔打了招呼，我们也通报了姓名之后，九郎惯例开始皱着眉头数落朔：“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这次我没有冲他喊叫，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朔她被宇治川的怨灵包围了，所以才耽误了，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九郎一怔，脸色明显放缓：“平家放出了怨灵么？……朔小姐，说到怨灵，莫非，你封印了怨灵吗？”

    就在朔给九郎解释的当口，弁庆微笑着出现了。说起来，总是板着脸的九郎，和总是微笑的弁庆，还真是一对奇妙的好搭档呢。脑子里这么想着，话题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份上来。

    “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弁庆含笑问道。

    “是的，我就是白龙的神子。”

    弁庆笑笑不语，白龙则显得非常开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这样！”

    “学姐，你……”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一定以为我疯了吧？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自命什么白龙神子了？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九郎，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什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而让则说道：“学姐，请不要乱来好吗？这可是战争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却被他大声吼了回来：“什么『我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反对，太危险了！”

    早就预料到让会这样说了，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闹着玩。你看，这是我的剑，我有好好练习剑术，所以，我可以参加战斗的。”

    “学姐……”

    “让，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的，没问题的。”我笑着说道。

    让沉默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不能放心。”

    “嗯，我们一起去。”

    “我说，你们别自说自话好吗？敌人可不是一般的杂鱼，我到时候可没精力来保护你们！”九郎终于发话了，看样子显然不相信我们这群“女人小孩”能参与战斗：“就算你是什么白龙的神子……”

    “九郎啊，说起来，好像平家使用了怨灵是吧？这样的话，如果拥有镇魂之力的黑龙的神子，还有拥有封印之力的白龙的神子能参加战斗，对胜利会很有帮助吧？”弁庆微笑着插嘴。

    “可是……”

    “九郎，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军队造成负担的。”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

    “唔……没办法了。”九郎缓缓点头：“就让你们来吧。不过，战争中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们……别离开我太远。”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九郎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呢。

    “好了！全军出发！目标，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顿后，九郎发出了号令。跟随着源氏的军队，我们缓缓前行着。第一次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选对了吗？命运……它会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动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进口袋，轻轻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逆鳞。

    逆鳞坚硬而冰冷，它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to勺子：暂时不考虑写十六夜的部分哦……这些已经快够我吐血了……向东渡过了宇治川，不远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快到平家阵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传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动静。”

    正说着，九郎的脸色就变了：“有人出来了？埋伏吗？”

    旁边的一条小路转出来一人单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纵马奔了过来，马上人一脸惊讶地喊道：“九郎！？是你？”

    九郎脸上的惊讶也丝毫不逊于他：“景时？”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景时的名字来，心里的震惊只有比九郎他们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来打平家，竟然会提前遇到景时？原以为，会要回到京后的某一天，才能在后院的晾衣绳附近看到他呢。

    “哥哥……”朔皱着眉，叫得似乎颇为勉强。

    景时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了笑容：“朔～弁庆～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说～”

    弁庆微笑着说：“我们是来攻打平家阵地的。你会在这里，莫非……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景时笑嘻嘻地摇摇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现了意料以外的麻烦敌人，听到说又有人来我就跑来看看，太好了，是你们～”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吗？”让忽然发问，景时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时也是个阴阳师，我叫做梶原景时。”

    让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说道：“我叫做有川让，而这位是……春日望美，这个孩子叫做白龙。”

    “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景时先生。”我说。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绍，这感觉还真是……

    “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龙加护的神子哦。”弁庆含笑说明，而这显然让景时吃惊不小。

    “白龙……龙神的神子？”他大叫出声，想想又释然：“哎呀~说起来，我妹妹也是黑龙的神子呢。”

    想起上次与景时初见时，他也是一样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则没好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嘛。”

    “啊啦啊啦~”景时完全没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起来，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错呢，太好了太好了~”

    “喂，景时，你刚才说的麻烦敌人，是指什么？”九郎打断了我们的闲话，景时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啊啊~是清盛的嫡孙——平惟盛。已经确认过了，是个很麻烦的怨灵呢，很强啊~”

    “难道……你也觉得拿他不下吗？”九郎严肃起来，而景时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个人，倒还可以对付，但是四周的杂鱼太多，碍手碍脚。”

    “周围还有其他的怨灵吗？”我走上前去：“让我来封印他们吧。”

    “白龙神子的力量……吗？”九郎似乎有些吃惊，沉吟着没有说下去。景时则高兴起来：“白龙神子的封印怨灵的能力~我还只是听说过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我向景时微微一笑：“嗯。先要将怨灵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后就可以封印了。”

    “唉！？这么简单？”景时张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望美，我也来帮忙吧。我可以使用镇魂的力量来削弱怨灵。”朔微笑着向我说道，我还没说话，景时已经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吗？那可是平家的军队呢……”

    朔立刻板起了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啊啊……”景时还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没有，嘟哝着不敢再说。

    “我说，我们该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时看了朔一眼，无奈地摊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谁在这里等着，那么，望美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嗯！那么，就请您多关照了！”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景时却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神子大人比较好啊？”

    “耶！？”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我是八叶之一，对吧？”景时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宝玉，很没自信地嘀咕着：“自从看到这个宝玉，我就在想，不会是真的吧……”

    “啊……景时先生你的确是八叶没错。”我暗暗擦了把汗，他还真是老样子呢：“不过，你不用那么多礼，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真的吗？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望美小姐~”景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哥哥……是八叶！？”朔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对景时没信心的人，还不止他自己一个呢。

    “啊~哈~哈~”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还真是都跟龙神有缘哪……”

    “望美……这个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当八叶吗？”朔托着脸，看来真的在为此而苦恼着，我只好笑着回答：“当然啦！景时先生可是很厉害的阴阳师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又耽误了这么会儿，九郎等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一行人急忙快步赶上，地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

    神社就在不远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不见半个平家的人影，我们走到了门前，也没有任何应有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平惟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九郎忽然问道，弁庆沉吟片刻后，答道：“听说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士，不过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敞开大门，有些奇怪……”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这个惟盛……应该是反魂之术的结果。”景时补充了一句。

    “怨灵吗？对付这个惟盛一定要小心。”让低声说道，而白龙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寒战：“让，气流不对……啊，近了！”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剑柄。果然，一瞬之后，我们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没错，确实是那个平惟盛！

    他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讲究到近乎艳丽的衣着，浓得熏人的香气，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俊秀不输女子的脸上满是傲慢和不屑。

    “怎么，又有几只虫子跑进来了么？”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居高临下，自我感觉良好。

    “平惟盛？”九郎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迎上他的眼光。

    “哼，对小虫子没必要报上我尊贵的名字！”他哼了一声：“怨灵，吃掉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后转出三个骷髅武士，平惟盛一挥手，它们便扑了上来。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暂时阻止了怨灵的脚步，而紧跟着，朔和景时的符咒已经飞了出来，怨灵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好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龙剑、九郎的太刀和弁庆的大薙刀，分别刺入了三个骷髅武士的胸口，怨灵嘶吼了一声，然后缓缓倒下了。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语，干净利落地封印了三个怨灵。抬起头，平惟盛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明显失去了镇定：“什么！？这个光芒是？”

    “怨灵……消失了？这就是……封印？”第一次见到封印的九郎吃惊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没时间理会九郎了，我大声说道：“平惟盛，赶快退兵吧！否则，我就把你的怨灵全部封印掉！”

    “怎么会……我族驱使的怨灵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语了几句，目光转到我脸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乡下的小姑娘，竟然……”

    “劝你还是退兵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弁庆缓缓说道。

    平惟盛还没说话，九郎站了出来，大声报上了名号：“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义经！请您也报上大名吧！”

    “源九郎义经……”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报名号给你们这种乡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将、平惟盛，源九郎义经，你和你的同伙们……就等着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欺身上前，浓烈的香味中人欲呕。不过，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我，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抢到上风头的位置，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气味有毒！”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已经变强了，我发现，除了毒气，平惟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因为有了防备，大家都尽量不与他身体和武器直接接触，我和九郎、弁庆负责缠住他不让他跳出圈子，而让、景时和朔则站在外围用远程攻击来作为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绌，败下阵来。

    “怎么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平惟盛捂着伤口，叫了起来。他瞪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你们这些田舍之人，怎么配……呀呀呀！！！”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释放出来，我们不提防都吓了一跳，急忙后撤，而他已经趁机跳出了圈子，往东方跑掉了。

    “哪里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庆阻止了他：“九郎，穷寇莫追！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上京，没有必要对他穷追不舍。”

    九郎看了看弁庆，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刀。

    “平惟盛也逃走了，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吧。”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景时摸了摸下巴：“啊啊~应该算是吧~这么一来，上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啊，这次的战斗能够这么顺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帮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了不起呢。”弁庆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说起来……”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确表现得不错，封印的力量，今后会成为了不起的战斗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视了你的能力。”

    九郎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些诧异：“那么，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呢？”

    “那是当然。”九郎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能很多时候都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拜托了。”

    “啊啊……”没想到，之前花了那么大劲才获得九郎的承认，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我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三章怀念的声音

    就这样，我跟着九郎他们来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样，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条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时和朔的家里。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弁庆笑着说道：“你们也很久没来京了，看来要找个熟悉京的人带路才行呢。”

    “弁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庆则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边去处理点事情。”

    “西边！？”不知道为什么，景时显得很诧异，反倒白龙慢吞吞地问道：“是去岚山那边吗？”

    “啊啊，比那还要西一点点。”弁庆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不会吧？”九郎叫得很大声：“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弁庆沉下了脸，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呢，如果你也要来的的话，可就变成没意义的行动了。现在这种微妙的时节，九郎或者景时这种手握实权的人一出现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呢。”

    看了九郎一眼，弁庆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请不用担心，现在福原那边警戒不紧。”

    “一个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紧吗？”想到那个地方，我忍不住插话：“弁庆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弁庆有些惊讶，随即正色说道：“谢谢，请放心吧望美小姐，我会很小心的。”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庙待过，在那里我会很安全的，那么，就请各位放心吧。”这么说着，弁庆离开了京邸，准备出发去福原了，而我们则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马找老师。

    “望美，你就住这间房吧。”朔指了一间整洁的客房给我，然后分配着余下的房间：“我住这间，哥哥你带着男孩子去住那边。”

    “是，是~交给我吧。”景时好像很乐意听妹妹的指派：“那么我们就过去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学姐，晚上冷，要注意盖好被子哦。”让居然这样提醒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呵呵。”让没说什么，转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的白龙：“白龙？”

    “什么，让？”白龙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让的意思。让笑了起来：“你也是男孩子哦。”

    白龙瞪着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要离开神子……的意思吗？我不要……”

    我看看白龙，又看看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朔笑着出来打圆场：“没办法了，要不，今晚就让白龙和望美一起睡好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龙的头：“好吧，我想，白龙也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吧。”

    白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抓了抓头，拿这孩子没办法。总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依赖着，很难拒绝他啊。让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学姐你也太好说话了。没办法了，那么，白龙，晚上要乖乖听话哦。”

    朔和让都离开了，安顿好了白龙，一天的疲惫也渐渐袭来，躺在床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我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莫非，我是在课堂上睡着了？随即，我明白了过来：和之前一样，在京邸的满月之夜，我又做了一个回到自己世界的梦呢。还记得那时的梦中，还有将臣的出现，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能见到他？

    正想着，将臣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了：“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将臣也来到梦里了。让人怀念的、久违的声音，将臣，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心头微微一酸，我竟然忘了回答将臣的话，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喂？望美，听不到我说话吗？”

    “啊，听到了。”我转过脸，果然，将臣正站在我身后，带着他独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望着我。嗯……等等，这次的梦里，他为什么是在熊野时候见到的武士模样？记得以前的梦里，他都是穿着我们失散那天的学生装束啊？

    “啊哈，看到我的样子有点吃惊吧？毕竟，我已经来到这里好些日子了呢。”将臣看出了我的诧异，这样说道。我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梦里的学校倒是没有变呢。”

    “当然啦，这是我们记忆中的学校嘛。”将臣耸耸肩：“你倒是完全老样子，一点没变，连制服都没换呢。”

    我愣了一下：之前的梦里，我和将臣都是记忆中的样子，而现在的梦里，我还是老样子，将臣却是在异世界里长大了的样子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某种东西？

    “喂喂，别那么严肃好不好？这是梦耶，用不着那么认真的思考问题吧？”将臣哈哈大笑起来。我笑了笑，答道：“梦一醒，我就要回到京的府邸里了，所以……”

    “京……？你现在也在京？”将臣满脸诧异，我也吃了一惊：“也？难道说，将臣你现在也在京吗？”

    将臣点点头：“是啊，我现在在京的法住寺里呢。刚好有些麻烦的事情要办。”

    “那，既然都在京，要不要出来见个面呢？”我提议道。

    将臣想了想：“好啊，要不，就在下鸭神社好了。”

    “嗯，好啊，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我笑了。

    “啊对了，既然是梦里，那个东西应该在的。”将臣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在抽屉里翻了起来。“不会吧，怎么不见了？”

    我已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低头从兜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我的手里握着一块旧式然而仍然精致的怀表，将臣吃了一惊，接过表看了一眼，又咧嘴笑了：“哈哈，原来你已经拿到手了啊！我还打算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你，所以一直藏在抽屉里呢。”

    “将臣，谢谢你啊。我很喜欢这个。”

    “哎呀，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嘛。”将臣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你也真是的，这么容易满足啊，一个旧东西而已哦。”

    将臣拿起怀表，轻轻一拨，便发出清脆动听的音乐声来。我们都没说话，在寂静的教室中，只听到一个个音符从怀表中蹦出，然后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不过……还真是让人怀念的声音呢。”将臣露出了少见的惆怅之色：“上一次听到，已经是三年之前了呢……”

    三年？对了，将臣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呆了三年了呢……

    “都快忘记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但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仿佛回到了家似的……再听一会儿吧。”将臣闭上了眼睛，声音说不出的寂寞。

    “结束了。”我低声说道。发条的力量已经尽了，要再听就只能再上一次弦了。

    “是啊……”将臣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人总不能永远沉浸在回忆里。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我正要说话，窗外却传来了鸟鸣的叽秋声。将臣扬扬眉：“啊，梦醒的时间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在下鸭神社见。”

    “嗯。”我用力点头——

    起床之后，九郎果然如约到来。吃过早饭，我们一行六人便往北方的鞍马出发了。巧的是，下鸭神社就在去鞍马的路上，想起和将臣的约定，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真的……能在这里看到将臣吗？

    “望美，下鸭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细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迟疑，我“呃”一声，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时，将臣的声音已经响起：“哎呀，真的见到你了呢！”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眼看着一个身着红色盔甲的青年笑嘻嘻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居然和梦里面完全一样，看来，那个梦是真的呢。”将臣笑着冲我眨眨眼，让则惊叫起来：“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怎么……”

    “啊，望美，让，你们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毫不在意地拍拍让的肩膀：“来多久了？”

    “来了没多久。”我这样回答，让则说：“失散以后，哥哥一直没有消息，请向我们说明一下吧。”

    将臣挥挥手：“没什么了，只是比你们早来了三年半而已，总的来说，还算是平安无事，这不是见到了么。”

    让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什么嘛，根本就什么也没说嘛。”

    将臣耸耸肩：“难道你想让我把这三年半的事情都说一遍吗？说到天黑也说不完吧。”

    “望美你的朋友吗？”一直看着我们三个说话的九郎发问了，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没向他们介绍呢，急忙应道：“是啊，是和我一样，从异世界来的，让的哥哥。”

    “有川将臣。”将臣补充说明。

    “啊~将臣啊~”景时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我是梶原景时，叫我景时就好了。呐，这位是我的妹妹——朔。”

    朔行了一礼：“请多指教，将臣大人。”

    景时继续介绍着：“还有那位一脸严肃的，是九郎。而这位小朋友，叫做白龙。”

    将臣无可无不可地听着，也不知道记住了这么多名字没有。听到最后，他总算有了兴趣：“白龙？奇怪的名字……”

    白龙一直呆呆地看着他，此时突然说道：“将臣，你的耳朵……”

    白龙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转到将臣的耳朵上，原来他的左耳上竟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珠。将臣摸了摸耳朵，有些无奈：“是啊，我也不知道这颗石头哪里来的。”

    “神子！”白龙看看将臣又看看我，露出了笑容：“寄宿着力量的宝玉……八叶之证……”

    “八叶？那是什么东西啊？”将臣看了看我和让，让答道：“八叶就是要保护春日学姐的八个人。因为学姐她被选中作为龙神的神子了，而神子……”

    “好了好了，不用讲得那么麻烦了！”将臣连连摆手，不让他讲下去了：“反正，就是保护望美就行了，是吧？我无所谓啊。”

    我笑了：“将臣要和我一起走吗？嗯，总之，能再见面，实在是太好了。”

    “我也是。”将臣一笑，随即正色说道：“不过，高兴不高兴是一回事，事先说明，我可没办法一直跟着你，我有我的事情要去做，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熊野时的将臣，那时，他也讲过类似的话。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压下疑惑，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将臣松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到京是有事要办，办完了还得回西边去。不好意思咯，望美。”

    “哥哥！”让有些生气了，大声说：“你真的要丢下春日学姐不管吗？”

    “哎，没关系的！”我急忙出来打圆场：“将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为了我耽误了正事啊。”

    将臣摸了摸我的头：“呵呵，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总之，在事情办完之前，我会好好负担起那个什么八叶的责任的。我们走吧！”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四章意外的离别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

    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将臣说：“会不会人家根本就出门去了？在这儿等也不是个办法啊。”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既然今天不能去找老师，那么，剩下的半天就只好自己打发了。九郎去了神泉苑，说是要作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参加求雨仪式，将臣说是正好可以出去办他的要事，也出去了。让一回家就不见了，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弯着腰，忙着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大家都回去了，让还站在那里沉思着：“我带着的石头……就是宝珠？”

    “怎么了，让？”我问道。

    让看了看我，低下了头：“对不起，学姐……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被卷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来了……”

    哎呀，他怎么也和白龙一样，喜欢自责啊。我急忙说：“不是的让，就算你没有那颗石头，我也还是神子啊，所以，还是会到这个世界来的啊！何况，如果没有那颗石头，不就没有八叶了吗？那我可就烦恼了！所以啊让，我还要谢谢你呢。”

    让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我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也笑了：“谢谢你，学姐。总之，我们试试能不能找到星之一族的消息吧。”

    转眼已到傍晚，我正给白龙讲着童话故事，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望美小姐，我给你弄来了京的土产哦！”景时递给我一样东西，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纸？

    “怎么样？吓一跳吧？啊哈哈！星之一族的下落，我打听到了哦！”景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么快？”朔惊讶地问，景时则更加得意洋洋：“嘿嘿，我是借助了安倍家的力量，占卜出来的哦~怎么说我也跟他们是同门，这点小事，没问题的~让，打开看看吧？”

    “安倍家不愧是著名的阴阳师一门，真厉害呢。”让接过纸：“嗯，让我看看……星之一族起初是居住在四条附近的府邸，后为避战乱，迁至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反正神泉苑现在也去不了，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啊，很热闹嘛。”将臣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人也马上出现在我们面前：“啊，好饿啊。让，今晚我们吃什么？”

    “你……”让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没什么，我去准备晚饭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仍在神泉苑，我们六人都出发往岚山而去。岚山在京的西北方，我们先向西走到西国街道，再折而向北。没想到，就在我们走到西国街道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么？”走在最前面的将臣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迅速转进右边的小道不见了。

    “将臣？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急忙跟了上去。将臣脚步好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出老远。远远看见田间道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将臣直朝着那几个人跑了过去。等我跑到跟前，将臣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大太刀，看来准备动手了。

    “将臣！这是……”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一老一少，老的是位尼姑模样的老太太，年纪似乎已经不小；小的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儿，正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角，看起来是一对祖孙。他们身前则是三个流浪武士模样的人，个个都拿着武器，凶神恶煞，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样子。

    转眼，让他们也赶了上来：“哥哥，你是要保护这两个人吗？”

    将臣哼了一声：“不错，他们就是我一定要保护的人，不好意思啊，要麻烦各位了！”

    没时间再多说了，大家都拿出了武器。没想到，这三个落魄武士看起来凶悍无比，手上却是稀松平常，三五分钟的功夫，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见势不妙，赶紧逃走了。我们也不加追赶，想必他们也不敢再来招惹了吧。

    “唉，就知道欺负老人小孩，还真跟我们那个世界里的小流氓差不多。”将臣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那个，真是非常感谢您，将臣大人。”老太太彬彬有礼地向将臣致谢，将臣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诧异：“将臣……大人？哦，总之，您没事真是万幸。”

    “哇哇！你好厉害啊！”小男孩显然因刚才的打斗而兴奋不已，跳到了将臣面前。将臣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这种小流氓，赶跑他们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老太太微笑着拉住了男孩：“赶快给将臣大人道谢。”

    男孩听话地点头，大声说道：“将臣大人，非常感谢您的拔刀相助！”

    我们都笑了，让问道：“哥哥，这两位是……”

    “啊啊，这两位可以算是我的家人吧。”将臣马马虎虎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向男孩和老太太：“不过，你们怎么会来京这边呢？”

    “哦，您是来见祖父大人的吧，我也好想见祖父大人，就跟着来了啊！”男孩抢着答道，老太太则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已经劝过他多少次了，这边很危险，他就是不听，唉……”

    将臣把他们俩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呐，有句话我要告诉你。”

    “什么？”男孩挺直了腰，将臣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以您的身份，原不该踏足如此危险之地。您现在的力量，尚不足以保护他人，既然如此，怎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置外祖母大人于此等危险境地呢？”

    男孩大概没想到会被将臣说教，低下头一声不吭，将臣见状，笑了起来：“请放心，既然见到了你们，我自然会负起保护的职责来，只是刚才所说的话，还希望您有时能在心里想想。”

    男孩抬起头笑了：“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

    将臣笑了笑，转向我们：“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分手了。这孩子跟着我跑到了这里来，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哥哥，你不会是说真的吧！？”让想想又说：“这次分手，下次见面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

    朔点点头：“是啊。你难道不想和望美他们一起找出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么？”

    “啊，抱歉，没办法了。”将臣耸耸肩，随即正色说道：“尚未报答他们的恩情，我又怎么谈得上回去的事情？”

    “这样啊……”我有些茫然地看看将臣，又看看那一老一少，总觉得有好多话想问将臣，但是又知道他不会说的。

    “哥哥……你是认真的。”让缓缓说道。我咬了咬嘴唇，换上了笑容：“那么，就在这里说再见吧！总之，一定能再见的对吧？”

    “啊，那是当然。”将臣看着我，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真是不好意思，这次我又任性地跑掉了。不过，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再见的，对吧？”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五章重合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to落樱→逝：谢谢你的支持。确实，平行的剧情，是无法使用其他路线的资料呢……我正在尝试着用略写详写的手法，来造成各条路线之间的尽可能多的差异……呵呵。以前和将臣几乎每天都一起上学，而在这个异世界里，却只是相聚了短短的一天，跟着又是不知何时的再会。虽然从小时候起，将臣就是那个会自己一个人跑得不见影子的孩子，可是，这么久不见了，他难道就一点不在乎‘陪着我和让’这件事吗？但我很快又想到，对于不是第一次穿越时空的我，或许是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他了，可是对于比我们早来了三年多的将臣而言，已经足足有三年没有我们的消息了吧？如果说我和让还可以彼此作伴的话，将臣……孤独地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他其实应该比我们更渴望见面的，对吧？虽然还不知道他要去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是，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吧？下一次再见到他，该是在三草川？……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岚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我看了一眼让，他也正凝视着我，我心中忽然一动：将臣……他身上是不是也流着星之一族的血呢？——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想到老师，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老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牺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虽然如此，击败了水虎之后，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等会儿，估计在梦中，又能见到将臣了吧？他是不是还会那么大咧咧地说着：“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在梦里出现呢。”？将臣，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知道吗？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淡淡月光下，眼皮越来越沉重，我闭上了双眼。等我再睁开眼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梦境。

    是的，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夕阳照进这里，不知为何，这里仿佛都一直停滞在了某个时间。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跑到梦里来啊。”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六章不一样的梦

    我回过头，却被将臣的样子吓了一跳：穿着盔甲的他，右手紧捂着左上臂，眉头紧皱，显得从所未有的心事重重。

    “将臣，你……你受伤了？”

    “啊，这个……只是被流矢所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扯了扯嘴角，放下了右手，眉宇之间的忧思却没减淡。

    “你……你被卷进战争里面了？”我试探着问道。

    他笑了起来：“可能算是吧。这个时代的战争，嘛，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你一直都和战争无缘，大概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吧。”

    “不……”我轻轻摇头：“请告诉我一些吧，我想知道将臣怎么看。”

    “说起来可就复杂了。长话短说吧，平家被源氏从京赶出来了，算是输了一仗。但是，平家为了获胜，开始驱使怨灵……”说到这里，将臣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声音也低沉下去：“难道……就打算靠这种东西获胜吗？”

    “你觉得，平家会获胜吗？”

    “那是不可能的。”将臣挺直了背，深蓝色的眼珠直视着我：“怨灵不是无敌的，源氏也有对抗怨灵的手段，这样下去……除非有新兵器出现。”

    说到这里，将臣抓了抓耳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算了，这也就在梦里说说，不可能的吧。”

    我笑了笑，故意说：“居然知道这么多平家的情报，你还真是厉害啊，将臣！”

    他哈哈大笑起来：“不要这么说，我会得意忘形的啦！不过，我就是情报通没错了，哈哈。”

    一道光芒闪过，将臣的身影模糊起来，他愣了愣神，但随即恢复了笑容：“这回就到这里吧，下次见面再聊好了。”

    将臣，下次见面时，你还会不会带着我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有机会的话，你再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好吗？我也有好多我的事情想告诉你呢。

    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一觉醒来，我又回到了马濑的军营之中。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算是小输了一仗的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温泉，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我睁开眼睛，早晨的阳光已经射入了房中，耳中只听到鸟儿的叽秋声。不对，刚才那不是错觉，是有人叫我的名字！而且那声音……莫非是将臣？对了，昨晚是满月，莫非，我真的梦到了将臣？可是，怎么其他的什么我也记不起来了呢？

    “学姐，早啊？你在和谁说话呢？”含笑的让踏进了房间，我吓得一激灵：“我，我有在说话吗？”

    “嗯。”他笑着点点头，我则又一次窘得跑了出去：“我，我出去散散心！”

    跑出好远，我才停下来呼呼喘气：“真是的，又被让听到了，真丢人……”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将臣！”我高兴得只会叫他的名字，他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笑着：“好久不见~对了，你是不是和你的伙伴们一块儿来的啊？”

    “啊，对。大家都在借宿的人家呢，要不带你一起去吧？”

    将臣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这么着，我把他带回了住处。

    “喂，各位，一切还好吧？”一踏进客厅，将臣就精神十足地打起招呼，迎接他的则是一屋子的惊讶。

    “将臣？你怎么会……”九郎的话还没说完，景时已经笑眯眯地插嘴：“哎呀，居然在这里也能遇见老朋友，真是太好了，对吧对吧？”

    白龙跑了上来，轻轻摇晃着我的胳膊：“神子，太好了！找到将臣了，果然，神子与八叶，是有着羁绊的啊！”

    神子与……八叶吗？我看了将臣一眼，他搔了搔头：“我说，上次走得那么急，真是对不起了，不过，我说的没错吧，‘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再见’，是吧？”

    这也算是道歉吗？我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责备你，也没用了吧？”

    “学姐！不要总是这么放任哥哥的任性啦！”让走了出来，板着脸看着他那毫无愧色的哥哥：“总是这样，随便跑掉，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我们！”

    “好啦好啦，让，不要这么严肃啦，会吓着望美的。”将臣依然笑得一脸事不关己，用力拍着让的肩膀：“再说了，望美都不怪我了，对吧？”

    “既然是不是为神子而来的，那么，你来熊野做什么？”一直沉默的老师忽然发话了，将臣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外表有些引人注目的老师，随口说道：“哦，我要去熊野本宫办点事儿。”

    “啊？奇遇啊，我们的目的地也是本宫呢？”九郎惊呼了一声，弁庆不知为何瞪了九郎一眼，才微笑着转向将臣：“既然同路，那么正好一起走吧，毕竟，大家都是八叶嘛。”

    将臣看了他一眼，扬扬眉：“也是去本宫是吧。这位……没见过的面孔呢。”

    弁庆微微一笑：“虽然早就听说了您的事情，见面这确实还是第一次呢，我是……”

    “啊啊，麻烦介绍得简短点。”将臣挠了挠头：“每次新学期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听得要睡觉。”

    怪不得……怪不得将臣总是认不齐班上同学的名字，这家伙……我暗自叹了口气。

    弁庆倒是对将臣的话丝毫不以为意，露出了理解的微笑：“简短点是吧？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简单的。”

    跟着，弁庆把之前没见过将臣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果然非常简练，而且切中要点，连一直以来除了名字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将臣居然也乖乖地听完了，真是……嗯，差不多可以称为奇迹了，我满心钦佩地看着弁庆，心里这么想着。

    闲聊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这条路远比北方的路远得多，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神出鬼没的西诺耶又出现了，然后很贴心地帮我们找到了住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客栈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钱。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庆，带来了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胜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闲来无事，我叫上了将臣兄弟俩一起去参拜。他们自见面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我总觉得他们有点怪怪的，这次拉他们出来玩儿，也有那么点儿想让他们更亲近些的意思。

    参拜了雄伟的那智大社，将臣提议我们去大社后的那智瀑布看看，我大声叫好，让也笑着点点头。

    由有着五座大殿的神社出来，转过一段山路，便能听到轰轰发发的水声了。渐行渐近，水声也越发宏大，简直就像雷声一般滚滚而来，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了不起的大瀑布了。又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那智瀑布整个展现在我面前，一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在比我们高出足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的地方，一挂瀑布倾泻而下，满山翠绿间，雪白的水花跳跃着，奔流着，真如一条玉龙破空而来，配上巨大的水声，气势宏伟已极。这条玉龙掠过我们身边，往下跃入一口深潭之中，在我们的角度，也看不清潭水全貌，只见玉龙入水处水花跳溅，热闹非凡，几米开外的水面上便已看不出什么波动，水色碧绿，仿佛深不见底一般。

    “好……好大的瀑布……”张口结舌了半天，我只蹦出来这么一句很没想象力的话。将臣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可疑的笑容，让则微笑着应道：“是啊，这就是那智大社的御神体呢，据说，是日本第一大的瀑布。”

    将臣眯着眼睛望着瀑布，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让你也差不多一点吧，总是顺着她的意思说话，这样下去会把她惯坏的。”

    “哥哥！这和你没有关系吧？”让不知为何忽然声音大了起来，脸也涨红了：“你这不负责任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我吃了一惊，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将臣竟然也沉下了脸：“你说什么？我说的只是事实，难道这也能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几句话一过，气氛竟然到了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我大吼一声：“你们俩！都给我少说一句！”

    “呃！？”“啊！？”大约是我声音太大，将臣和让都被我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我松了口气，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搞的？这点小事情都要吵，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为难吗？”

    “啊，学姐……真抱歉……”让首先回过神来，将臣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也是……小题大做了呢。”

    “呼，真是的……要道歉应该是跟对方道歉吧。”我心里暗喜，脸上却还板着。

    看了看让，将臣说道：“这个嘛……让，刚才不好意思啊。”让摇摇头：“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了，哥哥。”

    我看着他们俩，笑嘻嘻地说道：“这就对了吗，兄弟俩不是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吗，要坦率的认错才行。”

    “啊，对了！”不到一秒钟，将臣已经转移了话题：“看到瀑布，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旅行的事情了。”

    让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微笑道：“是啊，那时我家和学姐家一起去旅行的呢，也是有瀑布的地方。”

    “呃？有吗？”我看看将臣又看看让，一头雾水。

    “是真的，那时候我还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呢。学姐你可能因为那时候年纪太小，记不清了吧？”

    将臣双手抱胸，大笑起来：“你忘了，我可忘不了！那时候我们三个因为玩水，全身都弄湿了，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挨骂！真不公平！”

    “呃……真的吗？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我使劲揉了揉脑袋，还是一点印象没有。

    “还有啊，后来哥哥把我的便当都抢着吃光了，说是作为一个人挨骂的补偿。”让斜着眼看着将臣，将臣则笑嘻嘻地说：“哦？有这回事？完全想不起来了。”

    让无奈地一笑：“没办法，你做的坏事你都是不记得的。”

    将臣笑得弯下了腰：“哇，好可怕，食物被夺的怨恨！”

    我笑出了声，让也笑了，将臣却忽然转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喂，为了帮助你回忆过去，不如把你丢到水里去吧？”

    咦！？我看着将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脸，还没说话，让已经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哥哥！别说这么愚蠢的话行不行？学姐，哥哥太危险了，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站在这里比较好。”

    我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让”，他已经转身向来路走去了，看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将臣，又看看让的背影，我一时有些犹豫。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七章红叶的吉野

    作者有话要说：

    “喂，将臣，让一个人走了，不去追他好吗？”

    将臣一脸的无所谓：“让他去好了，男人吗，总有想独处的时候。”

    “可是……”我又转头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让，不由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我还是觉得不能……”

    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我尖叫一声，朝着脚下的深潭倒了下去。不会吧，真的给将臣这家伙的乌鸦嘴说中了么……

    “学姐！危险！”听到远处传来让的声音，我只觉身体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睁开眼，将臣的脸近在咫尺，深蓝色眼珠里，惊慌迅速为笑意所代替：“喂，在担心别人之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不然，我的玩笑可要成真了。”

    右手抓着我的手臂，将臣的左手仍然紧紧的抱着我的腰，惊魂初定，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我和将臣第一次如此亲近，近得都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脸刷地热了起来，再也不敢和他对视，我小声答道：“谢……谢谢你，将臣。”

    将臣笑嘻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真的掉进水里，可是会很冷的哦。”

    “嗯……嗯……”或许是太窘了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将臣松开了右手，左手仍轻轻扶住我，柔声说道：“试试看，有没有受伤，能不能站好？”

    他声音中的温柔是我以前没有听到过的，不知道现在，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我没敢抬头，只是胡乱动了几下脚踝：“嗯，好像……没什么异常。”

    “要小心，鞋底沾到水就容易打滑。”将臣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我，不知为何，我心里竟然感觉到一阵失落，仿佛……仿佛很怀念刚才那惊险的一刻似的。

    “啊，真是的，我这个嘴巴还真是乌鸦嘴！”将臣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我也很快镇定了心神，抬起头来向他一笑：“别乱说，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真的掉下去了！谢谢你……将臣。”

    “学姐你没事就太好了。”让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我这才注意到，让已经跑了回来，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想到被让看到了刚才的情形，我的脸又一次热了起来，正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已经点了点头：“那么，我先下山去等你们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啊，让走了……”我有些尴尬地没话找话，将臣却一脸轻松：“你啊，从以前就是这样子，为了帮别人，结果连自己也扯了进来。”

    “帮别人？也包括将臣吗？”我问道。

    将臣显得有些吃惊：“小时候吗？不好意思，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呢，哈哈，我是不习惯让别人帮忙的人。”

    “为了不让我也被卷进来，所以就不让我帮忙吗？”我直视着将臣的眼睛，一语双关地问道，将臣愣了愣，随即笑笑地，却是答非所问地说：“我知道，从小时候起，你就是一直陪着我的。”

    不等我回答，将臣转向瀑布的方向，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说：“老站在这里也会被飞沫沾湿的，我们还是走吧。”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将臣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多礼，我其实也不能确认，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而已。不过，还真是Lucky啊，哈哈！”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话吗？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实就是幸运的意思啦。将臣你也真是的。”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说得也是。”我也点点头：“早点忘了怨灵的事情，赶快去本宫吧！”

    “啊对了，”将臣又一幅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问我：“我说你啊，本宫的事情忙完了，准备走哪边回去？归途上又遇见怨灵的话，可有点麻烦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话，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啊，真的可以吗？”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说道：“如果将臣能和我们一起回京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了。”

    将臣咧嘴笑了笑：“我准备走吉野那边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指引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见吧？”

    “哦……”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臣果然还是不会跟我们一起去熊野的吧？虽然至今没搞明白他到熊野到底是为的什么，我还是打起精神，笑着说道：“好啊，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好不容易到达了本宫大社，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第二天，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按照之前和将臣的约定，我们往吉野方向出发了——

    在西诺耶的向导之下，我们由熊野小边路来到了高野山。

    “呼呼……还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弯腰扶着膝盖，一边大口喘着气，西诺耶听到了我的话，迅速地转了过来：“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朔也走了上来，看样子也累得不轻：“连翻了三座山，真是……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西诺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奥丘道翻过大峰山，也能到吉野，不过，那可是以险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不会吧？比今天的路还要难走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连连摇手，西诺耶则笑眯眯地说道：“呵呵，不用担心，我很愿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岭……”

    “西诺耶！”我羞红了脸，西诺耶却得意地冲我眨着眼，还好，弁庆及时替我解围：“还真是遗憾哪西诺耶，接下来可都是一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经到了高野山，接下来就只要沿着纪之川河岸前进就可以了。”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诺耶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那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将臣了，对吧？”

    安静的敦盛忽然低声说道：“吉野这么大……真的……能遇到吗？”

    让哼了一声：“连会合的地点和时间都不说一下就跑了，还真是哥哥一贯的作风。”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白龙已经一脸兴奋地跑了上来：“神子和八叶是由命运联系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命运……？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难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师则沉声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相信神子与八叶之间的羁绊。”

    九郎还将信将疑的样子，我笑着对他说：“你忘了吗，就在分手之前，将臣还说过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这次我们也相信运气吧！”

    “不会吧，学姐说话怎么开始像哥哥了……”让小声念叨着。

    朔笑着说道：“总之，我们现在往吉野之里去就行了吧。”

    弁庆看了看四周，含笑说道：“这个时候，正是吉野的红叶最盛的时候呢。各位，别错过这美景哦。”

    的确，弁庆说得没错，正值入秋时节，这里漫山遍野尽是红叶。从高野山往下望，满眼是深浅不同的黄红色调，轻风吹来，飘飞的红叶如同红色的波涛，又如跳动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满眼清凉翠绿，这里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气极好，是典型的所谓“秋高气爽”的天气，天空好像特别的高，空气也少了一分闷热，多了一分凉爽。这么宜人的天气，这么美丽的景色，确实让我们一行人都振作了起来，忘记了之前一路的劳累。

    高野山下来不远，就是纪之川了，然后沿着纪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达吉野之里。就在我们到达纪之川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边看到了一个晃晃荡荡的身影。

    “哈哈，果然在这里……”我加快了脚步向那个红色盔甲的人影飞奔过去，而对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说着：“真慢啊……我在这里等好久了。”

    紧随我而来的让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这里等我们！？我……我还一直以为你早就一个人跑了呢。”

    将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个形象？”

    让凝视了将臣一会儿，认真地说道：“不……哥哥，你变了呢……”

    “啊，将臣果然在呢。”九郎他们也赶了上来：“有你一起的话，我们又更胆壮了呢，对了，你要和我们一起走的吧？”

    “那是当然。”将臣淡淡一笑：“我就是为此才这儿等着的啊。”

    “对了，你去本宫的要事，办完了吗？”弁庆含着笑容叫住了准备动身的将臣：“那时走得那么急，没来得及问你。”

    将臣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嗯，将臣，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我拉了拉将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难得能一起欣赏吉野的红叶，走吧！”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八章第三次离别

    作者有话要说：

    沿着纪之川一路向西北前进，倒也平安无事。经过了袖振山之后，我们踏入了吉野之里。

    想像中，作为红叶之国的吉野之里，应该是和平、宁静、洒满红叶的村落吧？可是，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吉野之里，却安静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气息。田间杳无人迹，家家房门紧闭，不但见不到半个人影，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越往里走，越觉得古怪，不少家门口还丢着农家用具，仿佛一瞬间，这村里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喂！有人吗！？别躲了，出来说个话吧！”将臣忽然高声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将臣！你这样不会引起村民的警戒吗？”

    将臣耸耸肩：“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话而已。”

    不知道是否将臣的话起了作用，片刻后，真的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从一栋房子背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中露出些许惧意：“那个……各位大人……来这个村子做什么呢？”

    将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来：“哈哈，太好了，终于有人出来了！我啊，是路过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们？”

    说话间，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来。这位的态度镇定得多，看了看将臣又看了看我们，说道：“原来是旅人啊……”

    “大、大叔！”中年农民满脸惊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不是说了，叫您藏在家里不要出来吗？”

    藏在家里？

    我和大家对望了一眼，看来，这里的村民的警戒心还真是强呢。这么一来，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话，要及早准备了，现在开始吗？”老师问道。

    将臣看来也明白了现状，抓了抓头，向老人说：“不好意思，麻烦二位了，请放心，我们马上就离开。”

    “离……开……”中年男子满面惊疑不定，似乎在怀疑将臣说话的真假：“你们……难道不是流浪武士吗？”

    “这，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啊？”我满头都是问号，弁庆反而笑嘻嘻地说道：“也不奇怪啊，我们一大群人，都拿着武器，会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强盗之类的，也很自然吧？”

    “不会吧，难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脸不高兴，我则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吗？”

    将臣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个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知道害怕吗？”

    正打算离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头冲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哎？太……太失礼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连声呵斥，看来，是他女儿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一边的将臣则干脆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有小孩缘哪！”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开口说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吗？”

    中年男人红了脸，连扯老人的袖子：“当然啦，大叔！”他又转向我们，低头道歉：“各位，刚才怀疑你们，真是对不起了，不介意的话，请在村里过一晚吧！”

    当晚，我们就在村里安顿了下来。之前藏起来的村民们也都出现了，得知我们只是旅人，表现得非常热情，晚上还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招待我们。虽然都是一些农家饭菜，我们都吃的非常开心。闲聊之间，我们大概了解了这个村子的情况。吉野之里一直是非常安宁的村子，大家种着自己的地，养着家畜，过着虽不富裕，倒也自给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来，这个安静的村子也逐渐为战火波及，不时有战场上逃出来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战争赶过来的强盗，跑到村里里来抢掠食物，有时还焚烧农田，村民们害怕不已，只有一听到动静就全部躲起来，祈祷能逃过这一次的劫掠。听到这样的事情，九郎和将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不过，村民们倒是颇为乐观，都说只要还有田地和双手在，就不会饿死，吉野之里也永远不会消亡。和他们一起喝着自酿的米酒，唱着歌儿，不知不觉间，战争的话题好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

    “唔……”我从梦中醒来，随即被一阵烟味熏得猛烈地咳嗽起来。朔也醒了，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这个是……不好！”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我和朔心知不妙，还好本来也是和衣而卧，跳下床，抓起武器就冲出了房间。果然，男孩子们都已经起来了，而外面冲天的火光，和哔哔波波的声音，也说明了我们被浓烟呛醒的原因——失火了。

    是哪里不小心失火了吗？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将臣低声说道：“果然……来了吗？”

    “赶快交出来！食物！衣服！还有女人和小孩！”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别想着把好东西藏起来，一把火就全部烧光啦！哇哈哈哈！”

    不同男人的呼喝声不断传来，我听得脊背一凉：原来……真的有强盗来了。我们几个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这个村子，还有手无寸铁的村民们，怎么办？

    我们就住在之前问路的老人家里，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农民正死命抱着他可爱的女儿，生怕下一秒就给人夺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仿佛还不懂得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可怕，正好奇地伸头向外头张望着，小声问道：“爹爹，为什么田都烧起来了啊？”

    做父亲的苦笑着说：“他们在比赛呢，比谁烧得比较快，比较好……而我们呢，现在在和他们玩躲猫猫，不能让他们找到哦。”

    女孩信以为真，天真地笑着：“嗯！不过，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看着这祖孙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紧了起来。现在我们住的房子还没被火势波及，但是看样子也是迟早的事了。该怎么办？我看了将臣一眼，他正紧握着拳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可怕。

    正犹豫间，忽然又听到外面的一个男人喊道：“那边！那边还有所房子！”说话间，声音已近了不少，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接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好！所有人，往这边！”

    没时间犹豫了，正准备冲出去，将臣已经大声说道：“让！你保护这家人，还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来！”

    我和让同时愣了一下，其他人则应声取出兵刃，跟着将臣冲出去了。我急忙对让说道：“小让，这家人就交给你了！敌人数量不少，我要去帮将臣他们！”

    也不管让在背后喊什么了，我冲出了大门，将臣他们正迎上七八个强盗，后面还有几个正陆续赶来。紧握长剑，我赶上已经举起了大太刀的将臣，喊道：“将臣！我也来帮忙了！”

    他深蓝色的眼珠盯了我一会儿：“那么，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我方八人，敌方则是十五人，平时遇到的多是三五个怨灵，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还是第一次，不一会儿，八人便被分散为三处，分别对付着五六个敌人。敌人可都是活人，法术之类的东西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虽然一时半会不至于落败，但要取胜也是……

    “擒贼先擒王！”将臣低声喝道，我立刻会意，跟着他转向这群盗贼中首领模样的男人，加紧手中长剑，着着进逼，对方一时被我们逼得左支右绌。群盗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领被夹攻，有两三个便上来，转眼间刀锋已逼到我腰眼。

    “铛！”“铛！”“铛！”几声大响，我微微侧头，原来是老师已经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我们身后，连出几刀把群盗的攻击尽数封在外围。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和将臣振作精神，刀锋剑气犹如狂风骤雨，盗贼首领顿时胆怯了，虚挡几下就想觑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绽，一声轻叱后，他左臂已被长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一惊之下，将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钟后，他喉间喷出一股鲜血，人也软软地倒下了。

    眼见我们这里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涨，片刻间，又有几名强盗受了伤。群盗无首，本来就已经有了惧意，眼见形势渐渐不利，顿时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们也不敢深追，转眼间，已走了个干干净净。

    战斗结束了，没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农夫慢慢地从家中走了出来。对于强盗的逃走，他似乎并不兴奋，缓缓走到烧得已经只剩余烬的田边，哑声说道：“农田……都烧完了……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白龙凝望着散遍整个吉野之里的火光，喃喃自语：“全部都烧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可恶！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九郎紧握着拳头，浅棕色的双眼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结果，我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吗？

    “——这种东西都！”几个字从将臣的牙缝中挤出，我一呆：“什么？”

    “连帮助了我的村庄，都守护不了……”将臣转过了身，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请让我一个人，稍微冷静一下。”

    将臣！为什么又一个人走开了呢？难道你不想有一个可以倾听苦闷心声的人吗？

    不想再被动地等待，我默默地，然而坚决地跟了上去。

    将臣一直头也不回地走着，走出村口，已经渐渐感受不到火焰灼人的热量，重又见到了深蓝的夜空。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仍然背对着我。

    “……跟来了吗？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好像在和陌生人说话，我却毫不退缩：“是，我也来了。”

    “……随你喜欢。”

    “是，就是因为，我喜欢这么做。”

    “………………”

    “………………”

    长时间的沉默后，将臣终于转过了身，定定地望着我。好一会儿，他长叹一声，目光转向了我身后几乎被大火烧成废墟的村庄。

    “还真是……烧得干干净净呢。”他轻轻把我拉到身边，低声说着。

    “……嗯。”

    “可是，被烧的村庄，可不止这一个。”

    “……嗯。”

    “……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吗？”

    听出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轻轻说道：“……什么也说不出了。”

    “我啊……”他握着我的手也在轻微的颤抖：“就只能这么看着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太迟了。”

    我转过头，望着将臣的侧脸。曾经是整天带着懒散笑容，永远是满不在乎的那张脸，此刻却眉头深锁，嘴角紧绷。忧郁、痛苦、悔恨、犹豫，这种种曾经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情绪，此时我却一一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战争在继续……这样的事情也许每天都在发生。即使是远离战场的这里……即使是和平家源氏都没有关系的人……要想终止这些事情，除了结束战争，没有别的办法……”

    “结束战争，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我望着将臣：“我也是这么想的。”

    将臣有些惊愕地望了我一眼，习惯性地又抓了抓耳朵：“呵呵，这种幼稚的想法或许很可笑吧。”

    我摇摇头：“我不觉得可笑。谁也不会觉得可笑。”

    凝望了我好一会儿，将臣苦笑了一声：“或许，只有我们是这么认为的吧。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呢。”

    松开了我，将臣重又握住了大太刀的刀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那么，我要走了。你……还有大家，先留在这里。这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战斗。”

    “我知道了。”我轻声回答：“我……也有我要去完成的战斗。那么，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再相见吧。”

    “哈哈，好严肃的脸啊！”将臣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那么，下次再见啦。”

    “嗯。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呢。”

    “是啊，那么，肯定还能再见面的。只要还活着，一定可以的。”

    将臣又一次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他下了什么决定，却能够感觉到他的决意。

    是的，我也下了决心，不能再等待了，我，绝不能让那件事情发生……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九章再战平知盛

    告别了吉野之里，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当然，那只是表面如此。

    “太好了，终于要准备签订停战和议了。”白龙掩饰不住心中的快乐，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和平从来都不是来得这么容易的。

    “嗯，这么一来，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让也显得有些兴奋，而弁庆则托着下巴沉吟着：“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就能签订和议吗……”

    九郎走进帐幕，接过了弁庆的话头：“很难吧。通常来说，勉强签订了这样的和议不久，马上又会兴起新的战争的。”

    “在人的历史上，所谓的和平也不过是战争之间的间隙罢了。”老师冷冷地说道，而景时则笑嘻嘻地表示赞同：“是啊是啊~利兹老师说得再正确也没有了~”

    “战争的间隙？”西诺耶用鼻子冷哼了一声：“能不能维持一眨眼那么长都难说。”

    看到大家都不乐观，白龙明显地沮丧了起来。朔有些不忍心，柔声说道：“至少，这样白龙就可以取回力量了吧？而且，望美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和平的生活了。”

    一直沉默的敦盛也说道：“不管怎样，如果能成事的话，总算还是看到了和平的希望吧。即使只是这样，之前的战斗也都是值得的了……”

    怀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众人在中军帐中静静等待着和议时刻的到来，然而，款款走进帐中的源赖朝的妻子——也是本次合议中源氏的全权代表——北条政子，带来的竟然不是准备出发往和议地点的通知，而是突袭的命令。

    “哎呀，各位，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了。”北条政子微笑着说道：“此刻正是攻下福原的大好机会啊！”

    “您说什么？”单纯的九郎显然还不能相信源氏会做出这样出尔反尔的事情：“可是，最初提出和议的时候……”

    北条政子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啊啦啊啦，九郎你还真是天真呢。听着，和议已经毫无意义了，趁着此刻平家的疏忽，一举拿下福原不是正好么？呵呵……”

    违背政子，或者说源赖朝的命令是没有意义的，拖延也只会让景时陷入困境，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踏上一步，向手按刀柄的九郎说道：“这一战，绝对不能输。”

    “就是，我是绝对不能忍受败仗的人哦。”西诺耶笑嘻嘻地接口，让也点了点头：“输了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绝对不能输。”

    “………………”景时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话忍住了没有说：“赖朝大人的命令，卑职奉行不殆。”

    九郎低下头，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什么也没有说。北条政子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九郎的表情，拍着手低呼起来：“哎呀哎呀~差点就忘记传达镰仓大人重要的命令了！平家那些武将，据说是杀不死的，务必彻底的消灭，一个不留。呵呵，那么，我先走了，各位，期待你们的出色表现啦！”

    北条政子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嘴角泛起笑容，转身走了出去。她一离开，我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这个样貌美艳，声音娇媚的女子，竟然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力，她在场的时候，我几乎都不能好好呼吸。这……是为什么？

    “说杀不死……是什么意思啊？”西诺耶的表情显然很不爽。

    敦盛低下头：“……应该是指用死反之术复活的人吧，比如还内府。还内府大人正在福原，他现在是平家的当家人之一了。”

    “神子？”

    我转过头，白龙正神色凝重地望着我：“人们——不是都期待着合议的吗？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嗯。我……要去。”我回视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惘，不过，他还是顺从了我的意愿：“这样啊……我明白了。”

    “呜呜————”进军的号角吹响了，我们都看着九郎，他挺直了背，声音也坚决了起来：“这是政子大人下达合围的命令了。全军突击生田之森的生田神社，从那里一举突破平家的防备。”

    景时应声答道：“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九郎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随即提高了声音：“出击！”——

    大军由有马南下，很快便到达了生田神社，对平家阵地展开了猛烈的突击。然而，平家明显是有备于此，防守得异常严密，源氏军久攻不下，反而自己折损了不少人马。

    眼看突击战变成了苦战，九郎的眉头越来越紧：“是还内府在指挥吗？”

    “啊！！！”左前方又传来源氏武士临死的惨叫声，闻声望去，只见一员武将身披重铠正在源氏突击队伍中冲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还内府！？”九郎顿时精神一振，打马便向那边奔去，我也紧紧跟了上去。

    “哼，这种杂鱼也想来凑热闹……”武将的声音冷漠而懒散，完全不像传说中作战如野兽般的还内府，而我，也终于认出了他——哪里是什么还内府，这不是那个曾经一招就将我打到吐血的平知盛吗？此刻，他也注意到了我们，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喜色：“啊，终于有个大将模样的人来了……应该能当我的对手吧？”

    “这，这不是……”敦盛显然认出了对方，而平知盛也看到了敦盛，冷笑着说道：“哎呀，敦盛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居然还有源氏的女武者……”

    平知盛的目光转到我手中的长剑，又转到我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就是有封印怨灵之力的……源氏的神子？”

    “不错！”我大声答道：“我就是源氏的……白龙神子，有什么见教吗？平知盛？”

    “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平知盛挑挑眉：“真不错，那么，就省了很多废话了。和这些杂鱼也玩得够了，该好好享用一下了。”

    我没回答，只是默默握紧长剑，等着他的出击。

    “从三草山那时就听说你的名字了，之后就一直日思夜想……终于……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了吗？”平知盛慢吞吞地说着，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我却丝毫不敢松懈，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攻势将如雷霆万钧一般。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也在犹豫什么。

    “知盛大人！”一个身着红铠的平家武士走了上来，大声禀告：“御座船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平知盛点点头，转向我，深红色的眼珠中跳动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火焰：“令人难忘的一战啊……源氏的神子……可惜，涨潮的时候到了……快乐的时间也结束了……下次，但愿……”

    话没说完，他就跳上身后武士牵过来的马，扬鞭向西飞驰离去，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

    “喂喂，这家伙……下次他想对可爱的公主殿下做什么事啊？”西诺耶不满地哼了一声。

    让摸着后颈，若有所思：“看起来是个很危险的人物，要小心……”

    “啊，不管为了什么吧，反正，知盛他已经撤退啦！现在，正是我们一举突破的好时机了。”景时适时地出来缓和了气氛：“不过……听起来平家的那些主事人可能都逃得差不多了……”

    九郎说：“那么，剩下的敌人，就是还内府了吗？”

    弁庆思索着说道：“既然生田这里不是还内府驻守，那么与之对应的地方——西边的一之谷，应该就是还内府真正的所在地了！必须赶快向一之谷追击！”

    “不错！”九郎正色道：“一举击败还内府，结束这场战争！”

    跟着九郎冲入敌阵，果然，守将撤离之后，驻守在生田的平家军队也放弃了抵抗，迅速地在向西南的大轮田泊方向撤离。

    一之谷……

    还内府，击败了你之后，我会好好封印你，把这场可恶的战争结束掉！

    将臣，你现在在哪儿呢？一个念头钻入我的脑海——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已经离港出发，看来就是平知盛所说的“御座船”了。我极目望去，一艘漆成朱红色的大船船头，果然站着平知盛，他正和一个尼姑打扮的老妇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说话，周围还有不少身着红色铠甲的平家武士。

    “已经逃走了吗？乘着巨大的坐船……”让凝望着远去的船只，缓缓说道。

    敦盛嗯了一声：“御座船……皇帝所乘的船只。”

    随口应了一声，拨马继续前进，我的心思却恍惚起来。或许是这神情被看到了，让问道：“怎么了？在平家武士里看到什么认识的人了吗？”

    “啊，并没有……”我摇摇头，继续赶路。

    似乎……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秋日的天空中，乌云正悄没声地散布开来。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章命运的再会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四章没有任何留言了……

    算了，写完这卷，休息一下吧。

    一之谷离生田并不远，我们到达时，源氏的先头部队已经和那里的平家军队激战了好一会儿了，谷中喊杀声震天。

    观察了一会儿战况，景时叹了口气：“真搞不懂，御座船都已经弃他们逃走了，这些人还在这里打些什么？”

    正说间，一个源氏武士奔了过来：“报告！敌人抵抗激烈，我军暂时还未能打开缺口！”

    “难以置信，一之谷的守备队，简直就像一头巨大的野兽一般……”一直望着战场方向的老师语气中带着吃惊。

    九郎应了一声：“这种士气……这种统率力……还内府，还真是不简单的人物。”

    “这种混战，可不是什么好事……”西诺耶嘀咕着。

    让望了我们一眼：“这样杀进去，有些太危险了吧？

    “早些与还内府决一死战吧！击败还内府，战争就结束了！”九郎毫不犹豫地回答。

    “——让我们的军队，故意露出个缝隙。”一直没说话的弁庆忽然这么说，大家一起转向他，他低声说道：“对于现在的平家来说，一定会踏入这个陷阱，而他们追击我们时，就是我们突破的机会。”

    “敌人可是还内府啊，真的这么简单就会上当吗？”景时摸着下巴，表情有些为难。

    “当然会被看破。”弁庆居然笑着这么回答：“不过，平家要想平安无事地撤退，就只有踏入这个陷阱，没有别的办法了。还内府……他也一定这么想。”

    “然后，派个人去突袭还内府，对吧？”西诺耶说道。

    让踏上了一步：“这个任务，就请交给我吧。敌人再强，在弓箭面前都是一样。”

    九郎点点头：“好，那么，就拜托让了。其他人，尽力掩护让的狙击！”

    众人齐声应诺，弁庆则微微一笑：“那么，就开始诱敌吧。”

    “学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好，是不是有点紧张？”正准备出发的让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该怎么说呢？之前那种莫名的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大，而且渐渐变成了不安和……恐惧。不安什么？恐惧什么？打倒还内府，结束战争不正是我的愿望吗？难道说，我是害怕还内府？还是在害怕别的什么？

    强压下种种情绪，我尽量保持平静地回答他：“可能吧。不过，我没问题的。我们出发吧！”

    片刻后，果然如弁庆所安排的，源氏西北角上露出了一个缝隙。如同见到鲜血的狼一般，平家军队立刻调整了兵力，全力由那一点集中突破。源氏也不全力对抗，只是且战且走，转眼前，喊杀声已经近在我们前面几十步的地方。按照计划，源氏此时才开始合拢战线，全力进攻。虽然源氏是乘胜而来，气势大旺，平家的武士们居然也毫无畏惧之色，红旗白旗交替着出现又倒下，双方一时杀了个难解难分。

    “还内府！”“还内府！”源氏武士的喊声从右手边传来，我定睛一看，一员武将正带领着平家武士在包围圈中冲突，所到之处如波分浪涌，竟是抵挡不住，看来，那就是还内府了！我和让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抽出长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我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我至少要缠住还内府几个回合，这样，让才有足够的时间实施狙击。

    四十步。

    “还内府……啊啊啊啊！！！！！！！！”

    三十步。

    “挡我者死！喝啊啊！”

    二十步。

    “还内府在此！谁敢与我决死一战！？”

    十步。

    “源氏的武士，谁敢来取我性命？”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眼中，只有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我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内府，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看剑！

    金铁交鸣之声极其刺耳，果然，对方及时回身，挡住了我的这一击。一边死死抵抗着剑上传来的巨大压力，我抬起眼，望向这久闻其名却素未谋面的敌人，却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深蓝色的眼珠，剑眉，薄唇，这张曾经在梦中数度相会的脸……我这是又做梦了吗？

    “——将臣？”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吗？”

    “望美……？？”将臣的声音如同炸雷，彻底粉碎了我最后的妄想：“怎么会是你？

    我绝望地望着将臣的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嘴唇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将臣，怎么会？你怎么会？我想这么问他。可是，还需要再问吗？他一直穿着属于平家的红色盔甲；他非常熟悉平家的情况；他出现在京的法住寺，法皇的住地；他出现在熊野，准备去熊野本宫；他称为家人的那两个老人和男孩，就是刚才，在大轮田泊的御座船上，和平知盛在一起的二位尼和安德天皇……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到我的身体。

    “还内府……”我低声念出了这三个字。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泪水猛地涌起，将臣的脸变得模糊。

    “源氏的神子，就是你吗……”将臣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将臣……将臣就是还内府……在这修罗场，我正和将臣兵刃相见，要拼个你死我活……骗人的吧……龙神，请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咻！”的一声轻响，将臣身体剧震，往后连退了两步，按住了左肩。一支羽箭正深深扎在他肩头，他眉头紧皱，显然受伤不轻。我这才想起来，是让！让的羽箭！他还不知道还内府就是他哥哥——将臣啊！想告诉让不要再放箭了，又想问将臣伤势如何，可身体却仿佛中了咒术一般动弹不得，更不要说说话了。

    “混蛋！撤退！赶快撤退！”片刻间将臣已经恢复了清醒，高声喊叫着，几步便退入了平家的军队中，自然地，源氏的军队也掩了上来，把我保护在其中。很快，将臣的声音便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呆呆地握着剑站在那里，手上仿佛还能感觉到大太刀的重量，以及——来自将臣的——那一瞬间的杀意——

    这一战以源氏的胜利而告终了，平家的武士向西突出一之谷逃走了。而我……作为击退了还内府的英雄，被满心胜利喜悦的源氏军迎回了本阵。在本阵的大帐之中，我再也忍不住了，向大家说出了这场胜利的真相。

    “哥哥……怎么会是平家的……我……”让望了我一眼，说不下去了。

    “你们是兄弟不是吗？”九郎愤怒地大喊起来：“怎么会什么也不知道呢？”

    “什么都不知道，听起来不可信是吧……”让转开了脸：“可是，哥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做着决定，从来不会跟我商量的。”

    “将臣……就是还内府，而我作为源氏大将，居然一直懵然不知……”想到这点，九郎已经没心情再去责备让了，让却反过来安慰九郎：“九郎先生，也不能这样说。”

    “是啊，九郎。”景时笑得有些无奈：“我们也是一直和将臣同路而行，居然也没有发现呢。”

    “白龙，八叶——也会有敌方的人吗？”敦盛问道。

    “不管怎样，八叶是一定会守护神子的。”白龙显然也处于迷惑之中：“但是，八叶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会听从自己的意志。将臣的愿望——若与天之青龙的意志相违背，八叶便会残缺了一叶。”

    朔看了我一眼，柔声说道：“各位，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好吗？”

    一向最急躁的九郎居然没有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结束……战争吗？我们曾经一起立下这样的誓言的，对吧？

    “打倒平家，击败还内府，终结乱世……”

    独自坐在帐中，我苦笑起来。

    “望美，已经晚了，来打扰你真是抱歉。”

    我抬起头，原来是面带着温和笑容的弁庆。我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招呼。弁庆走上前来，低头看着我的脸，柔声说道：“是不是有些话想找人说一下呢？我很愿意和你聊聊。不过，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想想，或许作为军师的弁庆能给我一些建议，我低声说道：“我在想，能不能劝将臣到源氏这边来？”

    “这个……恐怕难以实现吧。”弁庆露出一丝为难之色，随即正色说道：“还内府可是源氏的大敌，别人或者可以，但还内府……降伏也好，投诚也好，镰仓大人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那么……难道我们和平家的战争就非进行下去不可吗？”

    “俗语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国之中怎能有两个天皇并立？”弁庆摇摇头：“所以，平家和源氏的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一定要分出个结果来为止。想要单方面地停止战争……恐怕很难呢。”

    “这么说，和将臣的战斗，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了……”我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不要！为什么明知对方是将臣，还要进行这样的战争？我受够了！”

    弁庆抱歉地看着我，柔声说道：“望美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非常抱歉，这就是现实。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去面对它，然后继续前进。而你，也绝不会是一个临阵逃避的人，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弁庆走了，我仍然一个人坐着，回思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以及刚才他所说的一番话。

    将臣，应该已经回到平家那边了吧？真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他，我……对了，为什么不可以见他呢？——

    “学姐，请再认真考虑一下好吗？现在还不知道哥哥他在哪里，不是吗？你准备去哪里找他呢？而且，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我望着眼前略显激动的让，苦笑了起来。的确，在回到京的第二天一早，就提出独自去找将臣这样的事情，确实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望美……”朔并没像让那样激烈的反问，但脸上的忧色也是显而易见：“假如你真的找到了将臣大人，你……决定好该怎么做了吗？”

    “不，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我的好友：“不过，只要能见到将臣，我一定要跟他说——”

    “够了！你这家伙！”再也忍不住的九郎大声打断了我：“那可是还内府啊！一直欺骗我们的敌人啊！”

    “将臣他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也激动起来。

    “敌人就是敌人，我们在平家本阵见到的那个，难道不是他吗？”西诺耶看来也和九郎持同样的意见。

    “那个，望美心里的想法我也很明白的啦~”景时含笑看了我一眼，紧跟着也皱起了眉头：“只是……”

    景时的话看来并没起到安抚九郎的作用，他的脸依然涨得通红，冲着我喊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还内府——是我们源氏的大敌！”

    “好了好了，九郎。”弁庆及时出现，拦在我面前：“九郎和景时，都是为源氏而战，因此，深受还内府之苦。但是，并不能因此而认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哪。”

    “神子和源氏，是不一样的。”老师这样说道，而让则皱起了眉头：“虽然我们是这么认为，但是，现在整个平家都认为春日学姐是源氏的神子……这个时候，离开源氏实在太危险了。”

    敦盛也点头说道：“对于驱使怨灵的平家来说，拥有封印之力的神子是一种威胁。之前在福原之战，平家一听到是源氏的神子，立刻提高了警戒。”

    白龙望了望众人，又望了望我，有些迟疑地开口：“可是，将臣是八叶，八叶的使命就是守护神子，不应该被分开。神子想要去见他，这个愿望是自然的正理。”

    听了白龙的话，让不禁苦笑了起来：“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就好了。白龙，你不明白我们现在的立场不同吗！？”

    “让……”白龙默然了，或许，在他而言，“立场”是无法理解的东西吧？

    “立场都已经完全不同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吗？”九郎瞪着我，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看来，我只有一个人上路了。我笑了笑：“那么，我走了。”

    “望美……真的要去吗？”只有朔追出了门口，有些忧伤地看着我。

    “嗯，我，一定得去。”

    “我明白了。”朔露出了一个理解的微笑：“那么，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朔……”我强忍住泪水，低声说道：“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一定会回来的。对不起……”

    “你啊，不要这样说哦。”朔笑着拉起我的手：“不用说抱歉，我相信，大家也都不希望听到你说什么抱歉的。”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道：“朔，那，我走了。”

    “嗯。一路小心哦。”。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一章二人的决意

    就这样，在回到京的第二天，我一个人离开了京，往南方而去。最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了往吉野之里的路。或许是某种预感……在那个被强盗袭击的村庄，我和将臣一起做了终结战争的约定的村庄，或许会有什么吧？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想着。

    说不定——那里会有关于将臣的什么线索。虽然不知道会见到什么，但是还是……抱着期待和不安，我朝着红叶之国的吉野之里进发了。

    终于，我独自踏入了吉野之里。说起来，离开这里，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一切，似乎和我离开时没有两样：依然是农田荒废，遍地残垣，而围绕着村庄的高山上，也依然是满山红叶，鲜艳如火。然而，离开时的我，还不知道将臣就是还内府，这里，也是作为将臣的他，和我最后分别的地方。

    我站在村口发着愣，却没注意到有个小女孩已经跑到了我面前，正圆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呀，是拿剑的姐姐！”

    我微微一惊，随即认出来了，这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一家的女孩子，不禁微笑起来：“是你啊，太好了，你没事呢。”

    “我们都好好的呢！”女孩大声说道：“哥哥把我们送回家了！有那个哥哥在，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哥哥？”我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脸，笑着问道：“哪个哥哥啊？”

    “就是之前和姐姐你一起的，那个拿着大刀的哥哥啊！”

    将……将臣？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姐姐，难道你忘了吗？”女孩这样理解我的沉默：“你们不是关系很好的吗？总是在一起的……”

    “忘记了吗……”我苦笑起来：“不可能忘记的吧。”

    女孩兴奋起来，拉着我的手又叫又跳：“赶快，赶快啊！他现在就在这边呢，我带你去见他，去见他！”

    真的……可以见到他了吗？我忽然害怕起来。

    村中的一棵大树下，身着红色盔甲的男子正仰躺在那里悠闲地睡着午觉。女孩欢呼了一声，向他奔过去，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里！”被惊醒的男子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身来，一边含含糊糊地埋怨着吵醒他美梦的人：“我说……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大哥哥我啊，在这里睡觉呢……”

    “姐姐，快过来！”女孩毫不在乎他的埋怨，兴奋得冲我招手。

    “姐姐？”男子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正缓步走近的我。有那么一瞬间，他呆住了：“是你……”

    “将臣……”我轻轻的叫出了这个沉重的名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也只说出了两个字：“望美……”

    “你们怎么了？”一边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我们：“不高兴吗？”

    “啊，不是，只是有点吃惊罢了。”将臣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现在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

    “嗯，好~”女孩乖乖地点头。

    “如果爸爸问起，就说之前的姐姐来了，知道吗？”将臣笑着补充了一句，女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我说。

    “见到你之后，我就离开了平家。”好一会儿，将臣才缓缓说道：“和你……源氏的神子战斗……之后。”

    “将臣，你……会来源氏这边吗？”我直截了当地问：“辞去还内府的身份，离开平家，和我们——”

    “那种事，根本不可能的吧？就算我打算这么做……”将臣打断了我的话：“可是，赖朝那家伙，绝对不会相信的吧？我会背叛平家什么的……”

    “不可能背叛平家的，是吗？”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问道：“那么，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对吧？”

    将臣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个么，要说的话可能说到太阳下山也说不完呢。”

    “那我就听到天黑，不，听到明天早上也不要紧。”我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将臣你的事情。”

    将臣抓了抓耳朵：“真拿你没办法……那么，我就说了，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全部都告诉你。”

    两人并排在树下坐了下来，将臣随手拿了一根草，一边玩弄着，一边开始讲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事情。

    “最初醒过来的时候，我是在平家的阵内。对于我这么一个忽然出现的可疑人物，自然是引起高度警戒，差点就被当成奸细什么的杀掉了。不过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清盛的人，下令释放了我。据说，我和清盛死去的长子，重盛长得非常相似，这么一来，清盛就把我当成了重盛本人。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段日子，我也慢慢为平家所接纳了，习惯了平重盛的身份。”

    “说起来，我也是偶然的情况下，才加入源氏阵营的。”我回忆着刚刚来到异世界时发生的一切，低声说道：“而将臣会加入平家，其实也是偶然……”

    “嗯。可是后来，清盛因热病而过世了，然后，源氏趁机向我们进军，平家被迫逃往西国地方，我也跟着他们去了西。一路上，我们被各种各样的势力驱赶——身为天皇的安德帝，竟然也被迫流落在外，每天都问着祖母，明天我们又会在哪里？没有一个夜晚能够平静地入睡，不断地有人死去，有人病倒，有人因绝望而自杀……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后来，安德帝的母亲也去世了，临死前，她把年幼的天皇托付给了我……”说到这里，将臣忽然抬起了头，声音也由沉痛变为坚决：“所以……我决定了。我想要守护平家——守护在这世界里帮助我，信任我的平家。即使……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里，最后是平家走向了灭亡。”

    “这么说，将臣你一直在使用着你所知道的历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一之谷的奇袭，是你早就知道的？”

    “啊，是啊。源义经在一之谷的奇袭，是日本史上有名的战役。”将臣沉下了脸：“为了不让平家落败，我只能这么做。”

    “可是……平家赢的话，源氏就要失败了……输也好赢也好，难道除了战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低声说道。

    将臣笑了笑，说：“那个我也有考虑。所以，我通过后白河法皇那边，向源氏提出了和议的意思。最坏的打算，也有逃到源氏势力之外的南方大海的计划……早就在港口那里准备好了船只。可是平家啊，也有人认为只要有怨灵，就能轻易打败源氏，真是愚蠢……”

    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外的世界，就像在无人打扰的梦里一般，我们肩并肩坐着，聊着。秋日渐渐下沉，夜色笼罩了大地，当月亮升上树梢时，将臣终于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哎呀，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呢。”

    “该回屋子里去了，秋夜露重，可是很冷的哦。”他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我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着红甲的平家武士！此刻武士正向将臣毕恭毕敬地行着礼，声音中掩饰不住惊喜：“还内府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你……”将臣的惊讶只维持了片刻，随即恢复了镇定：“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说……此身已经不再属于平家了。”

    我有些讶异地望着将臣，他仍然面对着那个武士，紧绷的嘴角显示了他的决心：“下次再派人来的话……就是来取我这个背叛者的头颅的了！”

    武士闻言跪倒在地，连声喊道：“不敢不敢！我等受还内府大人您的恩惠多时，怎敢来伤您？”

    将臣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看他：“此话如果是真心……你就快走吧。”

    武士站起了身，向将臣的背影又行了一礼，呜咽着说道：“还内府大人的意愿，在下已经明白了……可是，可是……我等如今能够依赖的，只剩还内府大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将臣不由得转回身来。

    武士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赖朝已经由镰仓赶来了，今后，将亲自指挥源氏军队……”

    将臣迅速地扫了我一眼：“赖朝……？”

    武士点点头：“赖朝从镰仓带了大量的御家人过来，看来打算上京。为了做好对抗的准备，现在我军正在屋岛地方加紧怨灵的布置。”

    怨灵？我吃了一惊，将臣也皱起了眉头：“都说了这不是办法……”

    “将臣……”我轻轻叫了他一声，他转头望向我：“嗯？”

    “你打算怎么做？回平家的话，会是很辛苦的战斗……呢。”

    “可是……那些信任我，依赖我的人……约定好了要守护的人……”将臣低下头，喃喃自语着。

    片刻后，他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已有了决定：“我……不能再逃避了。你，也不能舍弃源氏，对吧？”

    他转向那个武士：“我也该走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还内府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武士激动得险些又哭了，将臣则抓着头笑了起来：“不用多礼了，现在啊，我自己还不知道能怎么样呢。”

    武士走远了，将臣回过头来望着我，柔声说道：“望美，又要和你分开了呢……”

    我颤抖了一下，没回答他。他凝望着我的双眼，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然而最后，他只微笑着说：“不，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在那里……”

    将臣！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吧！

    望着将臣渐渐消失的背影，我不自觉地追了上去。然而刚踏出几步，我又霍然惊醒：我在干什么？难道我要跑到平家那边去吗？那源氏这边……不行，不行！我……我该怎么办？

    颓然坐倒在地，我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稚嫩的童音叫醒了我：“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了啊？大哥哥呢？他一个人回去了吗？”

    结果……结果我还是阻止不了将臣……

    “回去了吗？回去哪里了呢？”女孩还在追问着。

    我还要继续这样努力下去吗……

    怎么办？应该更激烈地阻止他吗？

    可是……面对这样痛苦的将臣，我真的能任性地哭着要求他加入源氏吗？

    说不出口呢……

    如果我什么都还不知道的话，至少……

    女孩轻轻摇晃着泪眼模糊的我，清脆的声音钻入我的耳膜：“姐姐，你也要回去了吗？”

    回去？

    回去？？？

    回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情绪，怀中的逆鳞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它，感受到它的温度，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没错啊，我有白龙的逆鳞不是吗？只要使用逆鳞之力，回到福原之战前……

    “姐姐，你在哭吗？”眼前的女孩圆睁着眼睛望着我，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冲她一笑：“嗯，姐姐是哭了，不过，一直哭也是没有用的哦。所以，姐姐不哭了……姐姐我啊，要回去了哦。”

    心意已定，我双手握住了逆鳞，站起身来。片刻后，我已置身熟悉的洪流之中——

    慢慢睁开双眼，一片火红便迫不及待地跃入眼中。夕阳似火，红叶也似火，红叶掩映之中的村庄，温暖而平静。这里……是吉野之里？那么，时间是？细看几眼，村中房屋都是完好的，农田里也尽是待收的稻米，这么说，这是在强盗洗劫之前的吉野之里了？

    “春日学姐，怎么一个站在这里发呆啊？”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笑着叫我：“村里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让！我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来这个村里，对吧？”

    让显然被我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吓了一跳：“是啊……不过，学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么说，今天是我们刚刚从熊野出来那天没错了，这里还没被那些强盗袭击过……太好了，现在找将臣的话，应该来得及……

    我的脸上估计是露出了笑容，让用一种“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急忙正色说道：“让，麻烦你去帮我把将臣找来可以吗？尽可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让呆了呆，不过没问什么：“……我明白了。我去叫哥哥，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

    过不多会儿，让果然把将臣找来了。将臣显然不知道我找他做什么，一边走过来，一边大大咧咧地喊着：“肚子饿死了，有什么话拜托快点说吧。”

    我看着将臣还没说话，他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好久没干农活儿了，偶尔帮帮忙，感觉也不坏嘛。”

    “好久没干了……？”让疑惑地推了推眼镜：“哥哥，你什么时候干过农活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啊，是来这里之后，还没遇到你们之前的事情。”将臣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和我来这边认识的伙伴们一起做的。其实啊，不管是我还是那些家伙，以前都没接触过泥土的，每次都弄得自己浑身是泥，现在想起来，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我听得呆了，平家……不是富贵一门，权倾天下的望族吗？我有些难以置信：“有这种事……吗？”

    “啊，是啊。很多时候，都会为吃饭而发愁的。”将臣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不过放心吧，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过呢，那帮和我一起熬过这段没饭吃的日子的家伙，可都因为这个，把我当成了重要的同伴呢。”

    重要的同伴……那么……

    “别吃醋，我可是一直没忘记你们啊。”将臣笑嘻嘻地拍了拍我和让的肩膀：“不过呢，现在对我来说，在这边认识的朋友是最重要的东西。当然啦，你和九郎也是，只是那些家伙们，离开我就不行，所以，怎么也没办法丢下呢。”

    让说道：“哥哥，你一直不肯跟我们一起，就是因为这些不能丢下的人，是吧？”

    “是啊，不过说实话，眼前的难关能不能度过我还真没有把握呢。”将臣认真了起来：“所以，不好意思，虽然我很愿意保护你们，但是实在没办法……。”

    忽然间，我恍然大悟：

    将臣，你是不想让我们卷进这场战争，所以一直不告诉我们你的事情的，对吧？

    “哎呀，怎么搞的！”将臣又笑了起来：“说要少说两句的，结果说得滔滔不绝的居然是我？望美，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找将臣……我想说什么呢？

    对于现在的将臣来说，保护平家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能让他抛弃平家吗？

    不……

    就像是那场大雨中，独自捧着逆鳞的我所发下的誓言一样：“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同样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同伴，我和将臣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的，不是吗？

    那时的我，想要救回被我留在异世界的伙伴们……

    这时的他，想要保护已经没落的平家……

    想要保护重要的人的愿望——无法改变的意志——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二章源氏的神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望美！？”将臣惊讶地看着我。

    我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微笑着说：“不……没什么。早点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啊，太好了！”将臣立刻忘了刚才在说什么，捧着肚子大叫起来：“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去！”

    将臣兴冲冲地跑掉了，让则担忧地看着我：“春日学姐，你……真的不要紧吗？”

    不论怎么穿越时空，也无法改变的意志……

    我低头沉思着，难道，就没有改变命运的方法了吗？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能看着学姐你这么悲伤。”让继续说着：“但是……哥哥他的决定，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

    是啊，将臣的意志如此坚决，怎么可能丢下平家……不论怎么穿越时空……

    “嘘！”将臣突然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我和让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满脸警觉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心，有什么可疑的人来了。”

    让顺着将臣的目光张望了一下：“拿着武器的男子？到这个村子里来……”

    “糟了！是强盗！来袭击吉野之里的强盗！”我低呼了一声。

    “我去叫大家。”让转身就要走，却被将臣叫住了：“等等，让！现在叫人帮手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先去看看。”

    “让，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我们快跟上！”我叫了起来，让应了一声，我们急忙追随着将臣的背影而去。

    还好，现在到了村里的似乎还只是强盗的先行部队的样子，我们三人已经足以抵敌。很快，村里的同伴们听到动静，赶了出来，我们占据了上风，没过多久，强盗们支持不住，四散逃走了。原本是为了说服将臣而回来的，没想到，却偶然间改变了其他的命运。吉野之里被烧毁的命运被改写了，然而，将臣和我的命运，却一点也没有改变的迹象。和之前一样，我们在吉野分别了，我知道，将臣将要回到平家，我也将回到京。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在战场上再见——

    再一次，我由京来到了福原的有马。

    中军帐中，北条政子咯咯娇笑着：“那么，各位请务必不要大意，一举把平家消灭吧！”

    “您说什么？”九郎大为吃惊：“难道，最初接受和议，就是假的？”

    将臣拼命想要达成的合议，就这样被践踏了么？不行，一定要让政子改口，否则……我和将臣，一定又是落得同样的命运！

    我向政子走近了一步，朗声说道：“政子大人！我觉得应该和议！”

    政子显然没料到我会跑出来，扬了扬眉：“啊啦，好无礼的口气，真是可怕的孩子呢。小姑娘，源氏和平家之间，本来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停战和议，只有战争才是唯一的结局呢。”

    “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是吗……”我早就料到会如此，长剑刷的一声指在了政子的咽喉，只需轻轻一递便可结果了她的性命：“政子大人，平家是真心想要缔结和约的！和议必须签订！”

    “望美！你！”不单是九郎，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剑尖指向的北条政子。政子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冷静，甚至连脸色都没变：“哎呀，居然被剑这样指着，还真是大胆呢。”

    我只是盯着她，并不说话。政子居然笑了起来：“可惜呀，即使这样威胁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镰仓大人的命令，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不管你做什么，都一样。”

    这个人……被剑指着咽喉，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政子镇定得有些可怕，我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呵呵，还要继续下去吗？”政子的笑让我感到一阵寒意：“要是你一个不小心，手抖那么一下，可就不可挽回了。幸好，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你的同伴们……对吧？”

    她的话提醒了九郎，九郎冲我吼道：“望美！还不赶快把剑收起来！”

    难道……福原之战始终无可避免吗？

    “咯嚓”一声，我慢慢还剑入鞘，闭上了眼睛，耳听得九郎正在向政子不停道歉：“政子大人，真是万分抱歉，是我治军无方，请责罚我吧……”

    政子咯的一声轻笑，竟似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九郎你在说什么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现在，和议应该已经决裂了哦。”

    和议决裂？我睁开了眼睛，九郎也正吃惊地追问：“什么？难道……？”

    政子淡淡地答道：“福原那边，我派了一个人伪装成我去了，现在估计应该穿帮了吧。那种危险的场所，我才不会随便去呢。”

    九郎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这些……都是兄长大人的命令吗？”

    “呵呵，那是当然。”政子轻描淡写地回答。

    说话间，一名御家人疾步入帐，行了一礼：“御台大人（注：指北条政子）、九郎大人！在下有事禀告。刚才收到的消息，梶原大人已经开始向生田之森发动攻击了。”

    景时！？我这才注意到，景时没有集合在帐中，不禁暗悔自己的大意，这样，不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么？

    “明白了，辛苦你了。”政子微笑着打发了御家人，随即转向九郎：“那么，仗已经是不得不打了哦。如果不进攻的话，景时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呢，对吧？呵呵，如果随便舍弃景时的话，镰仓大人可是会勃然大怒的哦。”

    面对皮笑肉不笑的政子，九郎没有动怒，只是长叹了一声：“不能不打了……是吧。”转眼间，他已握紧拳头，大喊道：“全军援护景时！向福原背后——一之谷突击！”——

    “各位请往下看，这是往福原之西——一之谷的部队呢。”行进到高尾山的时候，弁庆忽然手指着山崖下方说道。

    我探头一看，果然，红色的平家军队正往一之谷方向前进着。

    “动作很快呢。一边准备进行和议，一边也丝毫没放松防备呢。”老师的声音始终淡淡的，九郎则补充了老师的言外之意：“还内府……看来是个丝毫不能大意的对手呢。”

    队伍继续前进着，再往南走不远，九郎就该下令由一之谷突击了……不能让他这么做。可是，如果源氏胜利的话……将臣，就危险了。我……该保持沉默吗？

    一直在我左右的老师注意到了我的犹豫，低声问道：“陷入迷惘了吗？”

    “老师！？”被看穿的我有些狼狈，可是，我确实是不知该如何选择啊……如果源氏不输掉此战，将臣就难以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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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们是中了陷阱呢。”弁庆脸色阴郁。

    “怎么可能？难道……是看破了奇袭吗？”九郎咬咬牙，高声喊道：“大家听着，马上往西边撤退，与本队会合！”

    “让我来吧。”老师转过了身，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你们快趁隙逃走——然后活下去。”

    “神子，如果你现在出去的话，凭我的力量，是无法救回你的。”白龙的语气出奇的镇定：“可是，我有一个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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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样犹豫下去，命运又要走到老路上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知道的，大家都会受伤，都会……”低下头，眼泪一滴滴地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哽咽着说道：“那种事情，我绝不能让它发生！我是源氏的一员，故意输掉什么的……绝不允许！”

    抬起头，我抹去了泪水：“让我再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受伤，死去，我做不到！不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直默默听着的老师只说了一句话：“神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了，那么，就沿着它前进吧！”

    “嗯，老师！”我感激地笑了。

    是的，我会按照我选择的路前进，然后和你相遇——将臣！

    对了……让！让在哪儿？

    “学姐，怎么了？忽然这样叫我？”让显然被我吓着了。

    “让，一会的战斗，绝对不可以离开大队知道吗？”我气势汹汹地瞪着让，他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干脆来个蛮不讲理：“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啦！总之，你跟着大队往西，千万不要跟着搞什么突袭知道吗？”

    让沉下了脸：“学姐，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就算你不肯说也好，这么危险的战场，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

    没想到他忽然闹起倔脾气，我正要继续说服他，前面已经传来九郎的喊声：“奇袭开始！”

    什么？奇袭已经开始了？来不及了，我不再向让解释什么，只管拍马冲向九郎，一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不行！绝对不可以奇袭！”

    听到我的话，原本已经走到了崖边的军队顿时犹豫起来。顾不上看九郎的脸色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往西迂回，由一之谷正面进攻！不想吃败仗的人就跟我来！”

    抽出腰间长剑，我当先往西边冲了下去。一片骚动过后，九郎带点无奈和怒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全军！跟着白龙神子前进！”——

    这条大路果然通畅无阻，很快，我们已经绕到了一之谷西边，随着九郎的一声令下，全军正式发起了全面进攻。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将臣，然后……该怎么做呢？

    “学姐！一个人……”让的声音迅速淹没在喊杀声中，我挥剑杀入了平家阵中，随手挡开周围的兵刃，尽可能快地向那座中军帐靠近。将臣，应该在那里吧？

    “还内府……啊啊啊啊！！！！！！！！”

    “挡我者死！喝啊啊！”

    “还内府在此！谁敢与我决死一战！？”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心头一震：将臣果然在这里！我已经明白你的决心了……而我，也下了决心，不会再迷惘了……

    “源氏的武士，谁敢来取我性命？”随手砍倒一名源氏武士，将臣大吼着，而我则应声答道：“这里——源氏的武士在此！”

    将臣的背影停滞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听到他艰涩之极的回答：

    “……曾经是这么想着……这么希望的……祈求老天告诉我，这次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可是……还是不得不清醒了吗……来吧，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是的，我来了。”望着缓缓转过身来的将臣，我镇静得连自己都诧异：“我是白龙的神子……源氏的神子，驱使怨灵的平家的——敌人。”

    将臣定定地望着我，良久，嘴角忽然浮现了一个苦笑：“你……已经做好了选择，找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呢。”

    “嗯，这是我的选择。”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和源氏一起战斗吗？”

    “……是。”

    “那么，我也有一句话要说。”他缓缓举起了刀：“吾乃还内府，平重盛！平家一门的敌人——源氏，杀无赦！”

    大太刀夹着风雷之声袭向我的咽喉要害，我一个侧身，半架半卸地挡开了这一刀。刀剑相交之际，传来的力道令我的手隐隐发麻。他一声不吭地又攻出两刀，我勉力架住，但已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这还是第一次，我和你白刃相见吧。”将臣低声说着，手上的攻势丝毫不缓。

    对于我来说，不是第一次……这大太刀上传来的杀意……

    心中忽然一酸，我的剑法稍乱，已被将臣窥见这缝隙，一丝怒意迅速掠过他的脸庞：“战斗的时候还在分心吗？你……觉悟吧！”

    一声怒吼，将臣刀法加紧，如疾风骤雨般逼得我透不过气：“我是绝对不会舍弃平家，而你——也无法舍弃源氏！”

    我早已没有闲暇说话，只凭着一口气苦苦支撑着。

    当！当！当！刀剑相交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我只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沉重，刀光已经越来越逼近我，极度的压迫感让我的呼吸困难。

    “啊！那个和还内府交手的……不是源氏的神子吗？”乱军中，忽然有人叫了起来：“太惊人了！”

    没容我分辨出这声音来自何方，一个红甲武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高声喊道：“还内府大人！安德帝，二位尼大人都已经安全地出海了！请还内府大人尽快登船……”

    “胡说！此刻是撤退的时候吗！？”将臣怒吼起来，手上也丝毫不缓。

    “还内府大人！这样下去，我军会被完全吞掉的！现在，请务必以保留实力为重！”武士喊道。将臣不答，手上劲力竟又加重了几分，我越感吃力，真没把握我还能支持多久？

    万分危急之际，一队人马于乱军中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声叫道：“春日学姐！”原来是小让！

    “——什么？让怎么也来了……”将臣吃了一惊，刀法慢了下来。而紧跟着让而来的九郎则被还内府的脸惊呆了：“将臣……？为、为什么？你……望美……”

    将臣哼了一声，脸上片刻的犹疑旋即被坚毅取代：“真是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们，我就是还内府！呀啊啊啊！”

    他忽然当头一刀，来势猛恶，我急忙挥剑招架，没想到他这招竟是虚招，引开我的剑之后，他的左掌重重击在我肩头。我只觉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地便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全身酸痛，无法起身。让和九郎都围了上来，扶我起身后，将臣的声音已远在几十步开外：“源氏的神子！这次就算是不分胜负……全军撤退！！”

    呼啸声中，将臣已经率领着平家军队撤往大轮田泊的方向了。我已经精疲力竭，再也没法追赶，只能目送着将臣——不，还内府的背影消失在滚滚烟尘中。只过得片刻，最后一点红色也不见了，我只觉眼前一黑，软倒在让的怀中。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三章思君难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困……福原之战终于是以源氏的胜利而告终了。但是，平家军队也大部分得以安全的撤离。逃出福原的平家，聚集在了濑户内海的对面——将四国的屋岛地方作为新的根据地，驻扎了下来。平家已经发誓，总有一天会回到京来，坊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而源氏这方面，将臣其实就是还内府的事实，也让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忙于进攻屋岛的准备，局势似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稳定状态，然而——随着源赖朝带着大批御家人自镰仓上京，这种状态也被打破了。源赖朝一来，便以福原之战追击不力为借口，剥夺了九郎源氏总大将的职责，开始直接指挥源氏军队。

    源氏军加上御家人，也是相当大的兵力了，整顿的准备就花了不少时间，度过了漫长的冬天后，二月十五日，大军抵达了屋岛。源氏这么大张旗鼓地渡海，平家不可能没有察觉，然而始终没有传来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似的。

    ————————————————————————————————

    明天……就是总攻的日子了呢……

    我坐在帐中，仰头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明月。今夜……又是满月呢……会梦见将臣吗？可是，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他，即使再见面，又能说什么？将臣决定了为平家而战，我也决定了为源氏而战，现在的我们……还能平静地在梦中相会吗？

    “望美，怎么了？”朔柔和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我，我向她笑了笑：“没事。朔你拿着什么呢？”

    朔举了举手中的盘子，微笑道：“刚刚煎好的茶，要喝吗？”

    “嗯，谢谢你，朔。”

    朔松了口气，把盘子放在我身边：“失礼了，因为有点睡不着就……没想到望美你也没睡呢。”

    我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清香扑鼻，人也放松了不少。不由得又望向高挂天空的明月，我叹了口气：“总觉得……有点冷静不下来呢。这月亮……”

    “月亮……？”

    “嗯……太美了……有点害怕入睡呢……满月之夜，说不定会梦见……”我犹豫着不敢说出口来。

    “是因为强烈地想着某人的事情……他才会在梦中出现的，你们那个世界，是这么说的，对吧？”

    “强烈的想着某人……”我低下头喃喃自语，朔含笑看着我说道：“如果因为害怕梦到什么东西而不敢睡觉的话，我可要每天都睡不着了。”

    “朔……”

    我和朔一直聊到很晚才睡觉，当晚，我睡得很深，什么也没梦到。

    朔……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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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刚到立石山就要发动攻击了？”一大早，景时就垂头丧气的：“这么一来，可不就要一直战斗到深夜了吗~讨厌~”

    白龙也有些诧异地看着九郎：“今天就要进攻了吗？可是长途跋涉，大家都很累的样子呢。”

    九郎惯例地板着脸：“这是兄长大人的命令。”

    “或许是想趁着平家阵营还不稳固，突击吧。”老师这么说道，西诺耶则嗤之以鼻：“哼，平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迎战了，源赖朝居然急不可耐地出兵，我看，这倒是平家讨回一笔的大好机会。”

    “这样说或许望美会不大好受——”弁庆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为难：“探子回报说，这次平家的总指挥仍然是还内府——也就是将臣。”

    我勉强笑了笑，这该是早已预料的事情吧？

    正说着，一名御家人踏入了帐中：“九郎大人，梶原大人，在下特来传达镰仓大人的命令。”

    景时立刻收起了玩笑神色，九郎说：“请说。”

    “【不必顾虑立石山的本阵，集结全部兵力，一举消灭平家】就是这样，失礼了。”御家人简短地转达了这样的命令便行礼离开了。

    “那么——”九郎环顾了一下四周：“马上出发，先攻下总门！”

    ——————————————————————————————————

    “哎呀，还真敢出现呢，坂东的乡下武者。”迎接我们的，居然是那个我们的手下败将——平惟盛。此刻，他好像完全忘记了曾经的失败，满脸不屑地看着我们，右手依旧玩弄着他的长发：“来得再迟点儿，天可就黑了。哼，在天黑前和我作战，算你们幸运，否则黑夜降临后，你们还能看清我华丽的剑术么？哼哼哼哼……算了，谅你们这些乡下武士也不懂得欣赏。”

    没理会他自命不凡的嘀嘀咕咕，九郎直截了当地说道：“絮叨完了没有，平惟盛？”

    “……真是不愉快，竟然被你这种无位之人直呼我的尊贵的名字。”平惟盛沉下了脸，正要发作，他背后走出来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一脸精悍之色，沉声说道：“惟盛大人，玩笑开到这种程度也就够了。对方乃是源氏的总大将，怎能如此侮辱。”

    对方居然有人帮我们讲话，我们都有些意外，平惟盛则更是不豫：“忠度大人，您何必如此看重这帮人？这种程度的对手，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忠度大人还是去找寻别的猎物吧。您就等着看吧，我会把这帮源氏的乡下武士统统绑回去的。”

    忠度？这位老者就是平忠度？看起来，他和平惟盛之间处得并不怎么愉快呢。

    平忠度犹豫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惟盛大人了，请务必小心。”

    说完了，平忠度果然策马离开了。看着眼前依旧盛气凌人的平惟盛，西诺耶笑嘻嘻地说道：“喂老兄，真的让那位大叔走了啊？这样好吗？小心等会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有了哦！”

    平惟盛大怒，右手把头发往后一甩，厉声喝道：“忠度大人既然退场，那就是我领教各位的时候了！哼，我可是拥有不死之力的血族，怨灵之力——会把你们全部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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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一声哀嚎后，平惟盛再次倒在我的剑下。他倒在地上，怨灵之力正不断地流失，他好像还不能相信自己已经败了，不停地喊着：“怎么可能？怎么会？拥有不死之力的我……”

    “神子，封印。”老师冷静的声音提醒了我，我点点头：“平惟盛，今天，就让我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龙神之力笼罩之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平惟盛，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什么？我不要……我不要消失……啊啊啊啊！！！”

    白光过后，他彻底地消失了。

    “惟盛大人……”敦盛忽然捂住了胸口，虽然惟盛是怨灵，但毕竟是他曾经的亲人吧？

    老师看了一眼敦盛，说道：“现在不是迷惘的时候了。”

    九郎应道：“是，老师。弁庆！攻下总门了吗？”

    弁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微笑着答道：“这里的敌人已经不在话下了，赶快往行宫进发吧！不过，向来善战的忠度大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倒是值得……”

    正说间，总门之北忽然传来巨大的骚动，一名士兵狂奔过来，向九郎禀告道：“紧急情况！前面的牟礼滨，出现了大量的怨灵！”

    大量怨灵？这就是平家的最后手段了吧？

    “怨灵！？——伏兵吗……”九郎显然也和我心思差不多，沉吟间西诺耶插了进来：“现在是去牟礼滨还是直奔行宫？”

    景时嗯了一声：“力分则弱，分兵前进恐怕中了敌人计策。”

    “反正现在总门还没完全攻下，我们先去牟礼滨吧！”九郎迅速做了决定：“然后再和总门的部队回合，进军行宫！”

    军令已下，我们自没什么好说，跟着九郎快马加鞭地往北方的牟礼滨而去。没想到，在牟礼滨的海边等着我们的，不但有大批的怨灵，还有一个很熟悉的人——平知盛。

    好容易解决了一批怨灵，手持双刀的平知盛已经逼近到我身边：“哼，来的真慢，我等很久了呢……”

    他的话还未落地，我们已经交上了手。已经和平知盛交手过两次的我，对他的实力已经心里有数。虽然他不是怨灵，法术对他效果不彰，但是属性相克仍然是起作用的。靠着白龙和西诺耶的帮助，一时间我们竟然斗了个难解难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固然没能伤到平知盛，他也奈何我们不得，在此期间，其他的同伴们把剩下的怨灵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渐渐对平知盛形成合围之势。平知盛一声长笑，跳出圈子，却不逃走，只是看着我们冷笑。一时闹不清他有何图谋，我望着他，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正盯着我，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

    “哼哼……比传说中还要强呢。”他居然笑了起来：“越来越有乐趣了……很可惜，今天不能痛痛快快地和你打一场，还有……”

    “‘今天不能……？’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嘴角边的讥诮之色更浓：“要好好地……活着哦。源氏的神子，你一定要活着……”

    话没说完，他忽然跃上马背，向北疾驰而去，我们措手不及，竟给他冲了出去。

    “站住！”我大喊一声，而平知盛的声音从几十步开外的地方传了过来：“不好意思……就由这个代替我做你的对手吧！”

    一个东西飞了过来，啪地落在地方，顿时释放出一股浓浓的烟雾，过得片刻，烟雾已然成形，竟然是一个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为巨蟒，浑身缠绕着火焰的怨灵——罗刹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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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知盛留下的怨灵果然厉害，等到收拾了它，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封印了罗刹女后，白龙异常地高兴：“神子，好厉害，又封印了怨灵呢！”

    我笑了笑，有些高兴不起来：“可是，平知盛逃走了……”

    敦盛低声应道：“知盛大人的部下，好像都趁乱上船逃走了。”

    弁庆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这么想的话，这帮人好像撤退得也太早了些……”

    “不用想这些了，现在往行宫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了，一鼓作气把行宫也攻下来！”九郎一声令下，全军自然领命，加速往西北的行宫而去。

    平惟盛、平忠度、平知盛……将臣……不，还内府，怎么没出现？难道是留在行宫，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很快，我们到达了行宫。然而，和我们想像中严阵以待的情势不同，行宫周围静悄悄的，安静得似乎有些古怪。

    “呃……难道是听说我们来了，就都从行宫逃走了？”景时有些心虚地猜度着。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静悄悄的三草山……静悄悄的一之谷……静悄悄的行宫……一个念头闪过，我叫出声：“不要进去！这是陷阱！”

    “是啊，我也有同感。”西诺耶说道：“有点奇怪，最好不要进去。”

    “……可是，总是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弁庆走了出来：“这样吧，我会尽量提高警戒，万一平家真有什么计策，也能及时发现。”

    “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进去吧！”九郎哼了一声，当先走入行宫大门。

    “哎！真的要进去？等等！”眼看着大家都跟着九郎进了行宫，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果然，等待着我们的是一座空荡荡的行宫，别说安德帝了，连半个平家的人影也没见到。转了一圈，我们又回到了正殿中。

    “什么都没有……空壳吗？”敦盛自言自语地说着。

    “完全抛弃了行宫……”弁庆正沉吟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让问道。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一名源氏的武士跑了进来，叫道：“不好了！行宫的大门打不开了！”

    “什么！？怎么回事？”九郎又惊又怒，但片刻后便恢复了镇定：“大家小心！敌人的伏兵要攻进来了！”

    武士迟疑了一下，说道：“九郎大人……但是，行宫大门是被一块下了咒语的大石堵死了，就算外面的人想进来，也进不了。”

    “什么？”

    弁庆抬起头，微笑着说道：“看来，平家打算把我们困在这个陷阱里呢。”

    “陷阱……”九郎被这个词打击了：“抱歉，望美，我刚才不应该无视你的警告的……”

    弁庆笑了笑，正色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设法打开封闭的门。”

    片刻后，景时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各位，石头是在门外堵住的，上面有诅咒封印，没法搬开。”

    “哥哥，你不能解除封印吗？”

    景时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可以是可以啦，不过，要解除诅咒，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哦？”朔话里带刺地说：“怎么哥哥总是在关键时候就不灵了呢？”

    景时苦笑一声没说话，让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不管要花多久，总之是花时间就能解开的封印对吧？那么，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弁庆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平家把我们堵在这里，真正的目的——”

    “难道是……立石山的本阵！？”九郎叫了出来：“他们的目标是兄长大人！？”

    “景时，诅咒还有多久才能解开？”九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催促着景时。也难怪，按照赖朝的命令，源氏基本全军出动了，本阵那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防备力量的，如果平家趁机偷袭，那后果……

    “梶原大人！”一个武士匆匆奔了进来：“门已经砸烂了！”

    “呃！？”“啊！？”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景时，他不是在解除诅咒吗？怎么……

    景时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哎呀~我都说了啦~要解开诅咒要花很多时间的~倒不如直接砸开比较快。”

    让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是吧是吧？”景时得了鼓励，越发高兴起来：“等到我解除诅咒，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

    “怨灵！怨灵！”殿外忽然传来士兵的惨呼声，把得意洋洋的景时吓了一跳：“啊~不会吧~又来？”

    众人冲出门口，果然，怨灵使者正驱使着怨灵攻击士兵。看到我们出来，目标顿时转移，“去吧，铁鼠！惟盛大人的仇，就交给你了！”随着怨灵使者的呼叫，一头没见过的怨灵扑了上来。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四章不知身是客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击败了铁鼠，九郎已经急得快发狂：“快！全速赶回立石山！”我们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往最南端的立石山赶去。

    纵然再怎么赶，回到立石山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让我们诧异的是，这里虽然有交战的痕迹，源赖朝本人却毫发未伤。再问其他人时，才知道平家大军确实突袭了本阵，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又大败逃走了，倒给源氏军俘虏了不少人。按说，这里的兵力决不足抵挡平家，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恐怕只有那个源赖朝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屋岛之战算是结束了……

    源氏阵中，到处都是庆祝胜利而欢饮的士兵。一整天的激战，以源氏的胜利而告终了。

    “白龙的神子……”

    我一惊，急忙转向说话的源赖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他……大约三四十岁年纪，眉目依稀和九郎有些相似，但眉头紧蹙，嘴角边陷下去两道深深的纹路，显得比九郎阴沉多了。他见我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次屋岛之战中，怨灵众多，你封印了怨灵，做得很好。”

    总觉得他有些古怪，我咬咬唇，没有回答。一边的九郎轻声提醒我：“怎么了，望美？兄长大人在跟你说话呢。”

    “不用了！”源赖朝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说道：“神子是站在源氏这边的，这就已经够了。”

    源赖朝走了，九郎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阵外发生什么事了吗？”让问道。

    老师低声回答：“平家的俘虏……要送去镰仓吧。”

    “送去镰仓……做什么？”白龙有些迷惘，西诺耶哼了一声：“战败的人……只有一种下场吧。”

    “……是啊。”敦盛低声说道。

    眼看白龙还是一脸不解，西诺耶说道：“嗯，简单的说，就是处刑吧。”

    “处刑……？”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奔了出去。

    帐外，果然正在押送着平家的战俘。所有人都被绑着，拴成一小队一小队，源氏的士兵正呼喝着驱赶他们：“喂！快点走啊！”

    景时走了过来，看样子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望美小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到处乱跑的话，万一有个什么可是很麻烦的哦！”

    我摇摇头：“景时先生，这些平家的人是要……”

    景时笑嘻嘻的脸顿时笼罩了一层阴云：“平家的人啊……？啊，是啊是啊……确实，如你所见的……”

    “望美小姐……”弁庆温和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去，他秀气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擅自违反镰仓大人的命令不是吗？镰仓大人的命令，是必须遵守的。”

    “那么，能不能去和赖朝先生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时的声音打断了：“那种事……是不可能的。赖朝大人，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不会反复的人。不论是谁……”

    沉默间，一个熟悉的背影从我们身边走过。那不是……平忠度吗？他也被俘了吗？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忠度大人……也要被押送镰仓呢。”

    平忠度听到了他的话，高声回答：“败军之将，该如何便如何，同情就免了吧！”他并没回头，一步步早已去得远了。

    忠度也被俘了……那么，将臣呢？

    “还内府呢？还内府也被捕了吗！？”我急忙抓住了旁边正在负责押送的一个武士问道。武士显然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答道：“啊……这，这个，我是没有听说啦……”

    “望美小姐，”景时叫住了我：“并没有抓住还内府，他逃走了。”

    “没有吗……”

    听到还内府——将臣逃走的消息，我顿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平家的战俘们被全部押上船只送走，我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将臣没有被抓住，真是太好了……可是，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站在源氏这边，结束这场战争了吗？这样为敌方大将担心着，真的好吗？景时他们，应该都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了吧？虽然他们不说，可是……

    再也无法面对大家，我悄悄地骑马离开了立石山的本阵。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我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白天到过的牟礼滨的海边。冬天的海风刺骨的冷，可我却宁可一个人在这里吹着海风，也不想回到那个正欢庆胜利的阵中。

    “今晚……是十六夜之月呢……”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个亮的出奇的圆月，我喃喃自语：“满月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日复一日，离满月是越来越远了呢……”

    身后一阵马蹄声响，有人来了？我却不想回头，管他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个声音……我慢慢转过头，眼睛却渐渐被泪水模糊：“将臣，是你……”

    他下了马，沉默地站在我面前。这个时候，或许他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

    良久，将臣忽然眼望着海面，开了口：“嗯，夜晚的海……吗。”

    我也转向了海面，低声说道：“……有点怀念……有点感伤。”

    “啊，你还记得吗？”将臣微笑着说道：“那天，放学特别晚，走到七里之滨等电车。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又是冬天，风一吹，还真冷啊。”

    我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不禁也笑了：“是啊，然后我们就在那里一边等着电车，一边看着月下的海，结果搭上电车的时候，心里想着，不行，还要回去继续看——”

    “结果，半路上猛按紧急停车钮，然后真的跳下车又往回跑了！”将臣笑出了声，我也禁不住微笑：“也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好好欣赏那一晚的海啊。”

    “没错没错！”将臣大笑起来：“我们两个还真是傻得可以了！”

    我有些不服气地撇嘴：“很傻吗？我觉得是很幸运才对。”

    将臣愣了愣，片刻后，一缕温柔的笑容爬上了嘴角：“嗯……说得也是。”

    “那个时候，我们过的好开心……”我回忆着在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轻声说道：“什么也不用担心，每天都有好多笑声，真好……”

    “说起来……在我们的梦里面也是呢……”将臣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就好像回到了那个什么也不用担心的，属于我们的世界。有时候我会想，假如我们永远都在那个梦里面，永远都不用醒，那就好了。”

    我不由得怔住了。那个仿佛永远停留在那个下午，那个教室的梦吗？那个既没有源氏，也没有平家，他不是还内府，我也不是神子的梦吗？

    “可是，梦终究只是梦……”我握住了将臣的一只手：“我们总是要回到现实的，不是吗？”

    “…………”将臣全身一震，露出了如梦方醒的表情。他深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苦涩：“是啊，终究……是怎么也回不到过去的了。”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我们都不由得转头看去。来者竟然是一名平家的武士，看到将臣后，急忙翻身下马向他行礼：“这个时候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内府大人！如果天明前您还不出现的话，军心会动摇的。”

    将臣皱皱眉，随即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我知道了，天亮前，我会回去的。你先回去吧。”

    武士应了一声，眼睛却转向了我这边：“这位女性是……”

    将臣双眉一轩，语气登时变得严厉起来：“啰唆！立刻给我回去！”

    “啊……非常抱歉！”武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急忙行礼后匆匆离开了。

    “没办法，有人打扰呢。”将臣转向我笑了笑：“那么，也差不多该送你回去了。你要是失踪的话，那边也会引起很大骚动的吧。”

    我摇摇头：“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将臣抱着胳膊看着我，笑了起来：“喂，你也太轻松了吧！怎么说，你也是救了源氏的白龙神子大人啊！”

    “……是吗。”我低声说道：“你也是这么看的吗……”

    一瞬间，将臣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抱歉。”

    ——————————————————————————————————

    再也没说话，将臣默默地把我送回到源氏的阵地附近。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我的肩头，将臣的发上，谁也没心思去拂拭。

    “到这里，可以了吗？”将臣下了马，含笑看着我：“到这里，你应该可以一个人回去了吧？”

    “嗯……”我低下头，极力忍住泪珠的滚落。

    “那么，再见了……”将臣正准备上马，又回过了头：“对了，望美，你见过赖朝了吗？”

    不懂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我点点头。

    将臣哼了一声：“你要小心，这家伙，和叫做荼吉尼天的怪物有着某种关系。”

    “荼吉尼天？”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荼吉尼天，是镰仓那边供奉的某种能够吞噬魂魄的神。”将臣的脸显得相当认真，我吃了一惊：“吞噬……魂魄？”

    “是啊……吞噬怨灵的魂魄，来增强自己力量。”将臣说道：“之前平家派去镰仓的怨灵，都被吃掉了……”

    “如果有那种力量的话，为什么不使用呢？”我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何必倚重我这个白龙神子呢？

    “赖朝肯定掌握着这种力量。”将臣笑了笑：“不过，这个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驱使的。从镰仓那边逃回来的人说，荼吉尼天吞噬怨灵的时候，居然把在场的源氏的武士也吞食掉了！也就是说，荼吉尼天是不分敌我，不分人类或怨灵，吞噬掉一切的邪神。”

    “不分敌我么……”我沉吟着，这么说的话……

    “啊，不好意思，又耽误了一会儿。”将臣微笑着拍了拍我放在马鞍上的手：“这回，真的要走了。”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不假思索地，我跳下了马。

    “不要走，将臣！”

    仿佛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木板一般，我死死地抱住了将臣，伏在他胸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将臣，请让我任性这一次吧！再也不要压抑对你的思念，再也不要忍住我的眼泪，再也不要让你从我面前走开！

    良久，我才听到将臣颤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行的……马上，天就要亮了……”

    “不，天还没有亮！”我把他抱得更紧，哭着喊道。

    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震，好一会儿，他的双臂轻轻地圈住了我：“我明白了……现在，还没有天亮之前……”

    “只有现在……请抱着我……请不要离开我……”我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啊……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将臣的声音带着克制，双臂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一次分别之后，下一次——”

    “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说……”他的声音听起来竟似乎带着几分祈求：“望美……”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分开。仰头望着将臣的脸，我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太任性了……”

    “别这么说，其实我也……”将臣忽然住了口，良久，他松开了我，扭开了脸不敢再看我：“差不多……该走了。”

    “嗯。”

    “我也该回去了……”目送将臣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我也上了马，踏着积雪，一步步地回到了源氏阵营。

    “朔？”让我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在阵门口等着我。

    “啊，欢迎回来，望美！”朔迎了上来，满脸笑容：“那个，我又煎了些茶，要一起喝吗？”

    我低下头：“……你不问我吗？问我去哪儿了，做什么了？”

    朔愣了愣，随即正色说道：“你如果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不过……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你的。”

    谢谢你，朔。我抱住了朔，在心里这样对她说道。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五章严岛登陆战

    作者有话要说：将臣篇快完了，OhYeah～在屋岛战败的平家，逃往了坛之浦的彦岛。不容平家稍作喘息，源氏的追兵也赶到了彦岛。按照源赖朝的命令，以及后白河法皇的请求，我们不但要消灭平家，还要夺回传说中的三神器。现在平家的将领已经不多了，大家猜测着，三神器应该和安德天皇在一起，由还内府——将臣保护着，多半……就在彦岛的御座船上。

    乘船一路往南，经过了田浦、赤间关、舟岛，一路上势如破竹，没遇到多少真正的抵抗。是平家的兵力真的已经差不多消耗完了吗？还是又有什么陷阱？小心谨慎地推进着，没多久，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彦岛的御座船。

    “安德天皇和三神器，应该就在这艘御座船上！”九郎第一个踏上了船，高声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几分讽刺的声音：“真遗憾哪，那些都不在这里哦。”

    众人都踏上御座船时，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将臣，不，应该说是还内府——已经从船舱中迈了出来，冷冷地道：“天皇已经安然脱离了，这种战场——可实在不是个适合小孩子呆着的地方。”

    “将臣……”我叫了一声，却见他沉下了脸，拔出了大太刀：“——吾乃还内府！拔出你的剑来！”

    是的，他已经有了觉悟了，我也不应该再犹疑什么了！

    拔出长剑，我回答：“白龙的神子——源氏的神子在此！”

    将臣哼了一声：“不错……我们肩上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谁也不能逃避！”

    “我要战胜你！然后彻底结束战争！”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我自己听，话音未落，长剑已经刺向他的胸口。

    “来了吗？”将臣接过这一剑，随即反身递出一刀：“吾乃还内府——平重盛，受死吧！”

    “我是源氏的神子！”我毫不让步，刷刷刷连出三剑：“绝不会输给你！”

    ——————————————————————————————————

    “胜负……已分。”有了九郎等人的帮助，这一次，我亲手击倒了将臣，此刻，他坐倒在地，虽然右手仍然紧握着大太刀，却已经无力挥动。听到我这么说，他苦笑了一声：“是啊……我输了。是要当场取我性命，还是送去镰仓，就随你们喜欢了。”

    “还内府大人！”一艘小船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船上人跳了上来，喊着：“请速撤退！”

    “什么？经正？”将臣显然和我们一样诧异：“你……你回来这里干什么？”

    被叫做经正的人身着官服，相貌俊秀，看起来像个文官。不过此刻，他手里正握着一杆长刀，拦在将臣和我们之间：“我绝不能抛下还内府大人逃生！”

    将臣勉强站起身，说道：“我已经输了，你又何必回来救我这败军之将……”

    “能够领导剩下的平家人，保护天皇的人，除了您还有谁？”经正厉声喝道：“如果您也落入敌手，平家还有什么希望？”

    他的话令将臣一震，片刻后，将臣低声说道：“经正大人……您的苦心，我会用我这条命来偿还！”

    眼看着将臣跳下了小船，九郎急忙上前欲追，眼前寒光一闪，却是平经正的长刀拦住了他。

    “想要去追还内府大人，得先过我这一关！”平经正此刻脸上的坚毅，竟丝毫不逊于那个以勇猛善战而著名的平忠度，我不由得暗生敬佩之意。

    ————————————————————————————————————

    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平经正毕竟比不上将臣和平知盛的武勇，而且交手不久，我就发现了一件事——他也是怨灵。

    “呵呵，不愧是能击败还内府大人的人呢……”失去力量的平经正居然笑了起来：“能死在你们手下，我也无憾了。生在武家之门，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太好了，还内府大人逃出去了，平家还有希望……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呢。”

    “兄长大人！你……你的身体……”敦盛忽然叫了出来。这个平经正，是敦盛的哥哥？

    平经正淡淡一笑，语气镇定若桓：“这个怨灵的身体，也是该消灭的时候了。真是可悲啊，请解放这执念，消除这污秽的存在吧。”

    平经正转向了我，嘴角边依然带着微笑：“白龙的神子，拜托了，请封印我这污秽的身体吧。”

    “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样做的话，你将永远……”我说不下去了，第一次，面对怨灵，我竟然产生了犹豫。

    “嗯。”他的笑容温和，语气却是坚定的：“神子的封印，净化——这是堕落为怨灵之人，唯一的救赎方式。”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敦盛，此时的脸已经白得毫无血色。身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他艰难地开口：“拜托了，请……请满足他的心愿吧，神子。请……救救兄长大人！”

    “我明白了。”我站直了身体，压下了所有的杂念，开始向龙神祈祷：“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

    于是，坛之浦之战，也以源氏的胜利告终了，仅有少量的兵力，在将臣的带领下逃走了。回到了本阵的港口时，胜利的消息显然已经到达，源氏的士兵们以盛大的规模欢迎着我们的凯旋。

    凯旋……吗？

    和周围欢乐的气氛不相称的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

    “看啊，那不是白龙的神子大人吗！？”

    “啊，正是如此！”

    “听说，您又一次击败了还内府，实在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有神子在，战争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神子大人，万岁！”

    “神子万岁！”

    “神子大人，一起来庆祝胜利怎么样？”

    面对热情的士兵们，我只能笑着，点着头。与此同时，某种东西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心，让我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啊，神子大人？您……是我太无礼了吗？”一名武士惶恐地说道。

    我呆了一呆，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溢出了我的眼眶。我急忙擦去泪水，笑着对他说道：“嗯，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不是因为你……”

    嘴里这样说，我却再也难以控制情绪，低下头只说了一句：“请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就丢下武士们离开了。

    战争，还没有结束……

    将臣，我还要和你战斗吗？

    你的立场，我的立场，永远不会有重合的时候吗？

    龙神……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切断和将臣之间的所有羁绊？

    ——————————————————————————————————

    虽然坛之浦以平家的失败收场了，但是，三神器和安德天皇的下落依然不明，想来，应该是和还内府一起，从坛之浦逃走了吧。很快，源氏这边得到了新情报，说在濑户内海中的严岛地方，出现了怨灵聚集的现象。丝毫也没有打算放过平家，在源赖朝的命令之下，源氏的军队迅速地向严岛集结。

    迎击源氏军的，果然是平家的军队，但是，船只数量相当少，莫非，平家已经弹尽粮绝？

    “一举击破平家，斩草除根，一个也不要放过！”源赖朝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说的那么容易……”我轻轻地嘟哝了一句，没想到赖朝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弁庆走了出来，解释道：“击败平家，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怨灵这种东西，击倒了又会复活，光靠望美小姐的封印，终究是有限度的……”

    源赖朝哼了一声：“怨灵就不用担心了。”

    忽然想起将臣的话，莫非……他要动用荼吉尼天的力量？我沉住气，若无其事地问道：“莫非您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源赖朝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居然露出了笑容：“……这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没过多久，我们的船只已经到达了岸边，开始接近战了。一开始，我们的船直入敌船之中，没受到任何抵抗，眼看海岸就在眼前了，忽然之间，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船身猛烈的震动起来。回头一看，几艘平家的船只不知何时已经对我们这艘船形成了包围圈，其中有一艘更是直接撞了上来。

    陷阱吗？

    “是还内府大人吗……”敦盛说出了大多数人的疑虑。

    “将臣？这么早就出现了吗？”我脱口而出地说道。

    “哎呀，居然这么渴望着还内府大人的出现吗……还真是让人妒忌呢……”一个懒洋洋、慢吞吞的声音从来船上响起，转眼间，声音的主人已经立在了船头，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知盛？”

    “看来，也没有忘记我呢……真让人高兴啊，源氏的神子……”他的声音中带上了淡淡兴奋：“不知道你是不是……比屋岛那时又更强了呢？今天……我不会让那些小玩意儿来打扰我们的。这次……真的是决战了。真是让人兴奋呢，我都热起来了……和我好好来一场吧……”

    刷的一声，九郎拔刀出鞘，喝道：“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拔剑吧！”

    平知盛望着九郎，脸有诧异之色，仿佛现在才注意到他似的：“你也要加入这场盛宴吗？……源九郎义经。好啊……这最后的盛宴，就让我们一起来好好享受吧……”

    “那么……要开始了哟。”平知盛慢慢地拔出双刀，眼光已经转为热切：“来好好认识一下我吧……源氏的神子！”

    ————————————————————————————————

    “你……输了……”击败了平知盛，我自己也累得快倒下了。不过，居然以一人之力对抗了我们这么久，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平忠度、平经正，还有眼前的平知盛……只是，双方立场迥异，败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是啊……”身受重伤之余，平知盛居然还笑得出来。

    “将臣……不，还内府呢？”我问道。

    “还真是热情呢……”他脸色变了变，还是回答了我：“还内府大人，应该在舞台那边吧，这个时候，应该正和父亲大人愉快地交谈吧……”

    “父亲……？难道是，平清盛……？”九郎惊讶地叫了起来。

    平清盛……嗯，对了，之前的命运，我曾经见过的那个红发的男孩……他真的是知盛的父亲？

    平知盛没理会九郎，而是转向了我：“源氏的神子，你……真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呢。最后一战的对手是你，倒也不错……平家灭亡的盛宴，该结束了吧……”

    “明知道要灭亡，还要作战吗？”我问道。

    他懒懒一笑：“今晚，就是决定平家存亡的时候了吧？这最后的……华丽的盛宴，想必会十分的欢乐吧？算了……该见到的，都已经见到了……”

    原本站立都十分困难的他，忽然涌身往船下一跳！

    “平知盛！”万没料到他会如此，我扑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点泡沫，竟然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用找了，望美小姐……”弁庆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他身受重伤，又穿着重铠……”

    “为什么？”我站起身，有些茫然地望着周围。难道，宁愿自杀，也不愿背着战败之辱而苟活吗？

    “……我也不知道。”九郎答道：“但是，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着了。”

    弁庆点点头：“知盛大人已死，现在正是击破平家的好时机。一鼓作气，登录严岛吧！”

    ——————————————————————————————————

    终于成功地登陆了严岛的御笠滨，很快，源氏陷入了对大批怨灵的苦战。不知为什么，这里充斥着阴之气，在这股气的影响之下，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怨灵，不停地从地下涌出来，封印的速度，无论如何赶不上怨灵增加的速度。眼看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决定，先突击出这里，直接赶往知盛所说的舞台——平清盛既然在那里，想必生成怨灵的关键也在那里吧？

    在武士们的舍命护卫下，我们艰难地杀出重围，直奔东方的舞台。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第十六章最后的决战

    舞台，是平清盛在海边建立的一处高台，越近这里，越能感觉到浓重的阴气。看来，怨灵的关键果然在这里。

    当我们登上舞台的最高层，迎接我们的，竟然不是平清盛，而是……还内府。

    “来了吗……”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表情平静得吓人：“来这里想干什么？”

    “怨灵一直在不停的增加……”我迎上他的目光，镇定地回答：“倒下的士兵，也迅速地变成了怨灵。怨灵的关键，就在这里吧？”

    “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我也不想动用怨灵。”他忽然提高了声音：“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使用怨灵，平家就要灭亡了！而灭亡……我绝对不允许！你说我不择手段也好，如今，我们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将臣——你已经有了觉悟了，对吗？

    我一时没有说话，而将臣也转向了九郎：“九郎——义经，平家一旦战败，就必须灭族，对吧？”

    九郎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是的。这是兄长大人的意愿。”

    “就这样等着被灭族吗？”将臣的声音中逐渐带上了愤怒：“为了保护平家剩下的人，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你……”弁庆摇了摇头，叹道：“不是为自己而战呢……是想要让平家延续下去的执念吗……”

    “啊，没错。”将臣挑挑眉：“源氏……不，应该说是赖朝吧，是怎么对付平家的？所有投降的人都被杀了……”

    “呵呵”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娇笑，跟着，娇媚的女声响起：“刚才我都听到了些什么啊，还真是了不得的指控呢……”

    众人惊愕间，前一秒钟还空无一人的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窈窕的人影。此刻，她正浅笑着慢慢向我们走了过来，口中仍在不急不慢地说着：“镰仓大人听到的话，可是会难过的哦。就连我……也打心眼里觉得悲伤呢。”

    “政子大人？”吃惊的朔叫出了来人的名字：“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各位，”北条政子从容不迫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微笑着说道：“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等我们答话，政子已经转向了将臣：“这可是决定平家生死存亡的一战啊……而此时此刻，作为平家总领的还内府大人——您，不在外面战斗，却在这里守着什么呢？”

    将臣镇定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惊慌：“你……你怎么知道……”

    政子忽然拍了一下手，笑得更欢快了：“对了，是逆鳞……也就是怨灵的阴气之源，这个，对吧？”

    看到政子手中握着的一片小小的黑色鳞片，将臣脸色大变：“这……明明是放置在舞台中心的，你怎么会？”

    政子居然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刚才你在和这些孩子们纠缠的时候……利用这个时间来探索一下，再充裕不过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将臣怒喝一声，手已经拔出了大太刀。

    政子似乎丝毫也不害怕，微笑着说道：“这个逆鳞，这样用法，是很浪费的哦！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个东西，应该是这样……”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政子把那片逆鳞放入了口中，吞了下去！

    “黑龙的逆鳞！”朔惊呼一声，抢上数步，却已来不及了。紧接着，政子的身体开始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哈哈哈，不愧是黑龙的逆鳞啊……”政子美丽的脸逐渐扭曲，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这个力量，比那些怨灵，真是强太多了……”

    “神子！小心，她好像要变成什么东西了！”抽出刀的老师已经护在我身前。

    不错，我也感觉到了，随着政子的身体不断地扭曲变形，周围的空气也在迅速的变冷，就好像……就好像热量都被面前的政子吸收了一般。

    “啊啦，各位，怎么露出这种害怕的脸啊？”政子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脸上逐渐爬满了诡异的花纹，下半身的裙摆下也伸出了好几条狐尾：“那么……呵呵，请恕我失礼了。”

    一道黑色与一道黄色的气流由政子身上涌出，迅速包围了她的全身，眨眼间，气流变高变大，如同龙卷风一般纠缠着，高速旋转着，然后——卷向了御笠滨的方向。

    这一下变起仓促，大家都惊得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纠缠的气流到达了御笠滨，然后冲入了正在混战的源平两家军队之中。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气流在战场上驰骋着，所到之处如同风卷残云，竟没留下半点痕迹，一切——怨灵也好，活人也好，平家也好，源氏也好，仿佛都被这道气流整个吞噬掉了！

    这就是……将臣所说的——荼吉尼天？

    白龙望着仍在肆虐的气流，颤声道：“荼吉尼天……把一切都吞噬了……人和怨灵都……”

    “平家……源氏……都……”将臣握刀的手颤抖起来：“我……我奋战至今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绝望与恐惧。

    真的……就要这样被吃掉？

    “不可以！”我大声喊道：“如果在这时候放弃的话，前面的所有的努力，不都是白费了吗？”

    看到众人的眼光转向我，我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为了源氏而战的……”

    将臣缓缓点头：“是啊……我也是为了守护平家而战……而现在……”

    和将臣对望一眼，我拔出了剑，大声说道：“现在，我要去打倒荼吉尼天！”

    “望美！危险啊！”朔叫着我，而将臣则喊道：“那种事，当然知道！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

    不再多言，我和将臣并肩当先冲了出去，而身后，伙伴们的脚步也紧紧跟上来了！

    御笠滨，此时已成人间炼狱，荼吉尼天的士兵们哭喊着，奔逃着，互相践踏

    “各位！不用害怕！我来打倒荼吉尼天！”

    “白，白龙的神子？”

    “赶快把伤者弄走！还能战斗的就跟我上！”

    “还内府大人！？”

    “现在，生存下去才是最大的目标，在荼吉尼天之前，再说源氏和平家已经毫无意义了！”弁庆冲着有些发呆的武士们喊道。

    不错，曾经是最大敌人的还内府和白龙神子，此刻正并肩携手，迎上那可怕气流的中心点——荼吉尼天！

    ————————————————————————————————————

    “将臣！”我喊了一声，将臣点了点头：“好！”

    横过刀，他开始念诵：“守护东之天的圣兽——青龙啊！请听从我的召唤！”

    我也念诵着：“龙神赐力，圣兽听名！”

    “青龙召唤！”齐声念出最后的咒语，我们同时挥动了手中的武器，一股青色的风如神龙一般飞舞而出，击中了还在负隅顽抗的荼吉尼天。

    “啊啊啊啊！！！”随着一声可怕的惨叫，荼吉尼天，这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倒在了我们的刀下。

    “战争……可以结束了吗？”手还握着刀柄，将臣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呢……”我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也有些不敢相信。想笑，又想哭，我愣愣地看着将臣的脸，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还没……结束……”

    谁？

    没来得及回头，我只觉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了我，顿时动弹不得。紧跟着身体一轻，我竟然离开了地面，而身后，荼吉尼天阴恻恻的声音在冷笑着：“白龙的神子……只要把你吃掉……”

    好黑……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被荼吉尼天吃掉了吗？

    意识渐渐模糊了……

    “喂！”

    一个声音穿透了黑暗，及时地叫回了我的神智。紧跟着，右臂一紧，一股大力将我拉出了这片黑暗。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将臣，他正用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右臂，想要把我拉回地面。

    身后荼吉尼天的吸力越来越大，如果将臣还不放手的话，他……也会被荼吉尼天吃掉吧？将臣，快放手啊！我想这样告诉他，可是下一刻，我却看到他——丢下了右手一直紧握的大太刀，两只手都抓住了我，抓得很紧，很紧……

    “将臣……”眼泪忽然涌入了眼眶，我再也说不出话。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他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绝对！”

    丁丁丁丁……丁丁……

    忽然间，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块一直带在身边的怀表的音乐声。是我的幻觉吗？我望向将臣，却见到他的眼中也满是惊讶。

    丁丁丁丁……丁丁……

    不是幻觉……熟悉的，令人怀念的音符，越来越清晰……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消失，只余下这美妙动听的音符环绕着我们……

    慢慢睁开眼，我才发现，我已经置身将臣的怀抱。

    “这……怎么回事？”我有些张口结舌了：“我不是被荼吉尼天……？”

    “是啊……”将臣笑着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荼吉尼天消失了呢，是你的力量吗？咦？？望美，快看，快看上面——”

    我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幅前所未见的奇景：云开雾散的晴空中，盘旋着两条巨龙，一条是白色，一条是黑色。

    “这……就是白龙和黑龙吗？”我喃喃自语着。

    将臣也仰望着天空，说道：“龙神吗……是龙神帮助你了吗？”

    意想不到的是，龙神竟然回答了我们。

    “不是的，我只是回应了神子的心声。”白龙温和的声音回响在天空中。

    “是神子你——解放了我。”这个声音，和白龙有几许相似，应该就是黑龙了吧？

    “神子的祈祷，将臣的愿望，你们二人的心愿产生了共鸣——这共鸣超越了异界之神的力量，回应这个共鸣，我们也因此合二为一，即为应龙。”

    “赐神子以祝福，赐汝等所在之大地以加护，因此，请说出来吧，神子——您的愿望。”

    我的——愿望？

    巽之卷天之青龙有川将臣篇尾声南国的乐园

    作者有话要说：将臣篇整个一个太沉重……翻译得累死人了……休息一段时间再来跑九郎……

    呵呵，谢谢二位的留言。艳阳高照的港口，海风徐徐，波浪不兴，正是出海的好时候。

    “还内府大人，还内府大人，快点嘛！”年幼的安德天皇显得有些兴奋，二位尼含笑纠正着他的说法：“皇帝，怎么还在叫还内府大人啊，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哦，对哦！”安德天皇笑嘻嘻地说道：“对不起啊，将臣大人。”

    将臣走上前来，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这么客气啊。”

    “将臣大人。真的要感谢您呢。若不是您，我们此时都死无葬身之地了。”二位尼固执地道谢，将臣呵呵地笑了：“真的不要多礼了，说起来，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呢。”

    “将臣大人，南国之岛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吧？”

    “哈哈……”将臣只是含笑回答：“这个，我也没去过呢。不过呢，那里没有战争的，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不用打仗吗？太好了！”

    将臣微笑着看着兴奋的安德天皇：“是啊……多亏了九郎向源赖朝说情，我们才能够这样安安心心地去南国之岛呢……”

    ————————————————————————————————————

    “哥哥，你在这里啊。”

    “让啊？哈哈，你来送我啊，真是难得。”

    “哥哥……”让显得有些犹豫：“你真的不回去了吗？我们的世界……”

    “你呀，还真是不死心哪！”将臣笑了起来，随即正色说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我要和那些家伙——平家的人一起走。”

    “哥哥总是这么任性呢……”让低下了头，将臣则满不在乎地拍着他的肩膀：“就是就是，我说你，也早该习惯这点了吧？”

    “早就习惯了……”让别开了头，小声说道。

    “既然习惯了的话，就跟我们一起来吧！那可是乐园哦，南国之岛！”

    “我要回去！”让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你的消息了。”

    “啊啊，让！”景时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可找到你了。准备送他们的话，要集中才行，你没事的话，帮我去找人可以吗？”

    “啊……”让有点吃惊，不过还是点头了：“倒是无所谓……”

    “让——要保重啊。”望着让远去的背影，将臣的笑容消失了。

    ——————————————————————————————————

    “……怨灵都消灭了呢。”望着山壁下涌动的海水，敦盛轻声说道：“我在这里的理由——也没有了。”

    “要离开吗？”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敦盛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利兹老师……不，请别阻止我。”

    老师镇定自若的说：“不会阻止。但是，如果你不去送他们，会后悔的吧。”

    敦盛低下头，秀丽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是……”

    “你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老师眼中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你是和我们并肩战斗的八叶。如果八叶没有到齐的话，神子会不安的。”

    “利兹老师……”

    “去吧。尽八叶最后的职责，再走不迟。”

    “……是。”敦盛笑了。

    “哦呀，敦盛和利兹老师都在这儿啊，找到了找到了~”气喘吁吁的景时出现了。

    “在找我吗？”敦盛似乎吃了一惊，而景时则有点不明所以：“嗯？当然是找你了！送行的队伍在港口集中，早点来哦~对了对了，都是平家的人，你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敦盛垂下了眼帘，低声说：“我……已经是背叛了一族的人了。”

    “哎呀哎呀，现在谁还在乎这个呀~”景时笑嘻嘻的叉着腰说道：“说起来，我也是背叛平家的人啊，对吧？啊，不过，你不愿意的话当然也不用勉强啦，对吧。总之，敦盛如果有任何决定，那一定是有你的想法的。”

    “嗯。现在一族已经有将臣大人守护着了，我想，那就够了。”敦盛想了想，这么答道：“而我要做的，就是去为平家一门剩下的人送行。”

    ————————————————————————————————————

    “哎，这里也没有吗？”弁庆抚着下巴，像是在出神。

    “弁庆先生，你在找人吗？”

    他回过头，笑了起来：“啊，是啊，我在找西诺耶。望美小姐你有看到他吗？”

    “没有耶……西诺耶他不见了吗？”

    “嗯，是啊，真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不见呢。”弁庆笑着说道。

    “弁庆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呢。”

    “你是这样看的吗？呵呵，其实……多少有点吧。”弁庆笑了笑，忽然认真起来：“找西诺耶什么的，不过是借口，其实呢，是想趁这个机会向你表白我的心意呢。”

    “啊？啊啊？弁庆先生？”

    “哈哈……”弁庆大笑起来，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您可真是位可爱的公主呢。这么的纯净，或许就是这样的力量，才能复苏龙神的吧。望美小姐，真的……要非常感谢您呢。”

    “呃？可是，你刚才说的心意是指……？”

    “嗯，就是对你的感谢的心意啊。”弁庆笑得很无辜：“取回了龙神的加护，恢复了这个世界的平和安乐，这都是多亏了您呢。请容我代表这个世界向您说声谢谢吧，谢谢您，白龙的神子。”

    “啊啊……总觉得好像怪怪的呢……”

    “弁庆大人，又在欺负望美了？”朔走了过来：“这个孩子可是个直性子，不要逗她了好吗？”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弁庆笑了笑：“那么，我就不再妨碍二位了，我告退了。”

    “朔，你也在找西诺耶吗？”

    “不是哦，我在找你呢，望美。”

    “我？”

    “是啊，现在都在做出航的准备了呢，马上，就要和你说再见了……”

    “嗯……我也舍不得和朔分开呢。”

    “我啊，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绝对不会。”朔低下头：“可是，想再见到你的话……很难了吧。”

    “一定能再见面的！朔，记得吗，我是穿越了遥远的时空，来到这个世界与你相遇的，天空，海洋，又怎么能阻隔我们呢，对吧？只要相互想念着，就一定能再见的！”

    “咦？哈哈，望美，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趣呢。不过，也对啦，以后，一定可以再见的。南国之岛那么炎热，要小心身体哦。”

    “嗯，朔也有空过来玩吧！”

    “差不多该走了哦！”将臣的声音响起：“该上船了。”

    “将臣大人。”朔认真地对将臣说：“这孩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将臣笑着回答：“是，我知道了。”

    ————————————————————————————————————

    港口，景时正在点着人数：“一二三……不好意思啊各位，还是没凑齐呢，西诺耶不见了，九郎在镰仓还没回来。”

    “哈哈，景时别这么自责啊，高兴一点嘛。”

    景时精神了起来，笑嘻嘻地说：“谢谢谢谢~望美小姐，你真是温柔的人呢。”

    “好了哥哥，”朔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别啰啰嗦嗦地妨碍人家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景时无奈地摊手：“那么，就要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让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将臣。

    “神子，将臣大人。平家的各位，就拜托你们了。”敦盛说道。

    “我知道啦。”将臣笑着答应。

    “南国天气暑热，要多喝水，但是，不要喝生水。”老师的叮嘱让将臣吃惊不小：“哇！老师您还挺有生活智慧的嘛！”

    “望美……祝你好运咯。”朔笑着说道。

    弁庆笑眯眯地说道：“最后，九郎和西诺耶还是没赶上啊……”

    ————————————————————————————————————

    与此同时，港口不远的另一艘船上，西诺耶正号令着水手们：“看到了吧，就是那艘平家的船要出港了！赶过去！”

    “真，真的赶上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真是厉害……”

    “嘿嘿，熊野水军还追不上的话，那可就是耻辱了！”西诺耶洋洋得意地冲对面的船上挥着手。

    “啊？那不是九郎吗？他和西诺耶都在那艘船上呢！将臣！”

    将臣也看到了，走上船头高声喊道：“九郎！从赖朝那里取得了我们离开的许可，真是太感谢了！我会记住你的恩德的！“

    “不用多礼！”九郎也高声喊道：“我也很高兴能保全你们！”

    西诺耶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说：“我说你们二位，感情还真好呢，要不要一直送到南国之岛去啊？”忽然想到什么，他提高了嗓门：“望美！在岛上等着我哦！熊野的水军，没有哪里去不了的！”

    “喂！”九郎捅了捅他：“不行啦，将臣会杀了你的！”

    “这帮家伙……”将臣大笑起来：“还真赶上了呢。”

    “是啊。”

    “那么，我们走吧。一起去我们的乐园！”

    船只缓缓地离开港口，向遥远的南方驶去。

    晴空中，回荡着龙神的祝福

    “白龙的神子，此行遥远，为你送上千幸万惠的祝福。”

    “神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处，一定会永远守护着你的。”

    ————————————————————————————————

    『我曾经以为，要保护什么的话，就必须紧握手中的武器。』

    『不能输给任何人，只要能够击退敌人，那就足以保护一切了。』

    『我还真是笨呢』

    『到了最后，真正保护了重要的人的，并不是锋利的刀，』

    『而是……这双什么也没有的空空的手』

    『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才能抓紧你，拥抱你』

    『而现在，我也用这双手在岛上种下作物，汲取饮水，以及每天生活的所需。』

    『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担忧了……这温暖而安稳的世界，包围着我们，只要伸出手，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的手无论何时都会为你而空着的，因为我随时都想要拥抱着你。』

    『——喜欢你。』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让篇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让篇 一卷全

    第一章家乡的料理

    缓缓地，我睁开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个欢欣雀跃的孩子声音钻入耳膜，我微微侧头，年幼的白龙正趴在我枕边，笑得格外开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来到异世界的那个时空呢。霍地跳下床，也没时间理会被我吓了一跳的白龙，我冲到门口叫道：“朔，朔，你在吗？”

    隔壁的房门应声开了，朔略带惊讶地走了出来：“望美，怎么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后探头探脑的白龙，嗯，他还没长大，应该是去熊野之前的时间了。这么说，这里是京？想了想，我对朔说：“不，只是想问问，我们来京几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么了，不是前天才来的吗？”

    “哦……”我摸着头傻笑：“没事，我大概是还没习惯异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吃早饭吧。”

    嗯，刚刚来京的时候……希望，能来得及吧……命运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样，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说到要通过战斗来收集五行之力，弁庆和景时同时想到了那个顽固的九郎——他可没同意让我们上前线去呢。

    “虽然如此，现在我们的确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庆含笑看向我：“九郎现在应该在法住寺，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能不能说服他？”

    在弁庆的带领下，我们在法住寺找到了九郎。和之前一样，固执的九郎不肯答应，直到我逼得他答应到神泉苑比剑为止。

    一行人急匆匆地又跟着九郎到了神泉苑，站在樱树下，九郎使出了漂亮的花断，将随风飞舞的樱花花瓣斩断了，众人固然是矫舌难下，我也打从心里赞叹这一刀的精妙。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像之前那样认输了，面对九郎的质疑，我笑嘻嘻地回答：“没问题，小菜一碟！”

    九郎显然很是意外，皱起眉头说道：“既然这么说的话，就请你让我们看一下吧。”

    “好啊！”抽剑在手，我闭目聆听着风的声音。

    风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

    “喝！”我轻叱一声，长剑颤动，一瞬间，仿佛风也为之停滞！

    轻轻抖去剑锋上的花瓣，我回剑入鞘，看着九郎。他好像刚刚回过神来，清了一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好吧，我说话算数，今日起，认可你加入军中的事情了。”

    “太好了，这么一来，你就可以继续和我们一起封印怨灵了，”朔很是高兴，含笑看着我说道：“而且，你回去原来世界的事情也有了指望了。”

    弁庆点点头，微笑道：“我也觉得安心了好多呢。”

    “可是，春日学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术啊？”让吃惊得把眼镜扶了又扶：“我也要向你学习才行，要好好锻炼自己呢……”

    “嗯，确实挺惊人的。”九郎说道：“这个剑术，是利兹本老师教你的吧？好像是老师的秘剑‘花断’呢。你……认识老师？”

    “啊？这个……”我有点答不上来了，因为在这个命运里，我可还没见过老师呢。想了想，我含糊地回答：“是来了京以后学到的。”

    让大惊，问道：“学姐，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吗？”

    “这个嘛……是秘密，秘密~嘿嘿。”我实在想不出词儿来解释，干脆耍无赖。让好像看出了我在遮掩什么，嘟哝了几句，没再追问下去。

    “对了，难道说老师他现在在京？不然怎么会教你呢？”九郎忽然想起这个，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找老师，干脆说实话：“嗯，是啊，老师应该在鞍马那边的山里吧。”

    九郎点点头：“好，那么，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到老师了。”——

    看看时间还早，我拉着让想再到周围去转转，不知不觉间，我们又回到了法住寺来。

    “好奇怪哦，我觉得好像以前来过法住寺的。”刚才来去匆匆，没仔细看，现在再回头来，我才觉得有点奇怪。

    让微笑着接口：“有这种印象也不奇怪哦，法住寺这个名字可能不好记，不过，我们修学旅行的时候，到过三十三间堂的，还记得吗？”

    “啊！想起来了！”经让这么一提醒，我也记起来了：“在我们的世界里，有在这儿开过弓道大会的！”

    “这你也知道？”让吃了一惊，我则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知道啦，因为小让你是弓道部的嘛。你看，和我们的世界一样，这里也有好多佛像哦！”

    让环顾四周，微笑道：“是啊。据说，在这里的无数佛像中，一定能找到和自己相似的脸，学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找一下？”

    我摇了摇头：“还是改天再来慢慢找吧，今天在外面走了这么久，我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让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呵呵，学姐你真是的……嗯，我知道了，我们先回京邸去吧，我来准备晚饭。虽然好久没做了，不过我今天打算试着做一下我们世界的料理。”

    “咦？真的可以吗？”这回轮到我吃惊了，瞪大眼睛望着让。

    让只是微笑着回答：“总之，我会想办法的。你想吃什么？”

    “我们世界的料理吗……”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结果想到的还是平常最常吃的东西：“咖喱饭的话……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没问题的，”让笑了笑：“敬请期待。”

    “我们那个世界的料理啊……真的是好久没吃到过了哦……”我越想越是兴奋，忽然说道：“过几天，我也来做点什么好了。”

    “嗯，很期待哦，只要是学姐你做的东西，不论多么不好吃，我都会吃光的。走吧，我该着手准备了。”让笑着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了。

    让，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我有些郁闷地愣了一会儿，还是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我们便回到了京邸。

    “我回来了！”我大喊一声，让急忙拉住我：“不要这么大声，对别人太过意不去了。”

    已经从里面迎出来的朔听到了让的话，抿嘴一笑：“像望美这样就对了，要把这里当成你们自己的家哦。”

    让微微一笑，说道：“一直以来承蒙您关照了，今天，我打算做一顿我们那个世界的料理来招待大家。”

    白龙也从内堂奔了出来，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说道：“神子的世界的料理？是不是，很好吃啊？”

    我笑着回答：“嗯，是我喜欢吃的东西，我也很高兴呢。”

    让笑道：“居然这么受期待啊，那么不好意思，请各位稍等一下，我得赶快去准备了。”

    我想跟着让进厨房，却被他拦住了：“那么，就要开始做准备了，请回去稍微等一下，好了我会叫你的。”

    “不用帮忙吗？”

    “不用了，没问题的。”让笑着把我推出了厨房。

    走到院子里，朔笑着迎了上来：“让大人，正在做饭？”

    “是啊，他叫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想了想，我也笑了：“小让真的很能干，对吧？”

    “是啊，是个手很灵巧的人。”朔笑得有些古怪：“不过，好像也有些方面比较笨拙呢。”

    “嗯？”我有点不明白朔的意思，问道：“是指做饭以外的事情吗？”

    “呵呵，大概吧。”朔没回答我，我正要再问，就听到让的声音：“学姐，可以了哦！”朔笑着拉住我：“让大人在叫我们了，走吧。”

    来到餐厅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好了，我们刚刚坐下，让就端着盘子进来了：“各位久等了，好了哦。”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咖喱饭，白龙第一个叫了起来：“哇啊啊，好好吃的样子！”

    “了不起！”我目不转睛地瞪着咖喱饭，简直不敢相信。

    让笑着向大家介绍：“今天，我挑战的是叫做咖喱饭的料理。”

    “好厉害……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我惊叹道

    让答道：“其实，是用其他类似的材料做的，也不是那么难。小麦和牛奶，是京这边本来就有的东西，相比起来，倒是怎么烧出这种颜色来比较麻烦呢。来试一下，有没有咖喱的味道？”

    我尝了一口，又一次大吃一惊：“哇！这个世界有咖喱粉吗？”

    让点着头笑了：“嗯，不过，好像主要是作为药材来使用的。”

    大家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都对让的手艺赞不绝口，不过，这里面最佩服让的，应该还是我吧？真的没想到他能弄出色香味俱全的咖喱饭，好怀念的味道呢。眼看晚饭吃完了，让开始收拾餐具，我急忙上前帮忙：“小让，你真的好厉害哦，做了这么多的准备！”

    让接过我手里的碗，笑着说道：“这里好多东西都没有，你应该生活得很不习惯吧？”

    “嗯，其实呢，应该说已经习惯了，只是……”

    我突如其来的停顿吓着了让，他停下手里的事情急忙问道：“怎么了？”

    “只是，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大概是我成了白龙神子的缘故吧，把小让你也卷了进来。对不起哦。”

    让松了口气：“为什么要道歉呢？如果让学姐你一个人到这个世界来，我才要担心死呢，一起过来的话，倒还好一点。学姐你总是没什么警戒心，经常丢东西，又经常摔倒……”

    “喂，我没那么不可靠吧！”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太爱担心了吧。”让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其实我也明白，只是……如果让学姐你一个人来到这个战场，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啊！抱歉，我不该尽想些坏的方面，我应该多想想办法，鼓励你才是……”

    “嗯？刚才的料理莫非也是……”

    “哎？”让吃了一惊，脸也涨红了：“不，这个算不了什么的。”

    “小让，你特意做的料理……”我渐渐明白了，不由得感动：“是为了让我恢复精神，对吗？”

    “也，也许吧……”让有些窘迫地转开了脸：“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和怨灵这种可怕的东西战斗，学姐你也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练习着剑术。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是偶尔，也会怀念我们自己的世界吧。”

    “嗯，谢谢你哦，小让。”我笑着说道。

    让垂下眼，低声回答：“能让你高兴，那就太好了。”——

    次日一早，我们就去了鞍马山找寻老师。当然，和之前一样，结界阻挡了我们的去路，不得不回到京邸，寻求景时的帮助——当然，这个时候，我“应该”还不认识景时才对。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听到这熟悉的“洗衣歌”，我忍俊不禁，快步走出中庭，果然，景时正在院子里，心情很愉快的样子在洗衣服呢。和他打了招呼之后，朔也走了出来，自我介绍一番之后，我提及了鞍马山结界的事情，景时依旧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当晚，我又梦见了将臣，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穿的学生装，而是我在熊野遇见他时候的戎装模样。和他聊了一会儿，我意外地得知，他现在竟然也在京！而且就在我们白天去过的法住寺！

    “那么，能在京见面吗？”我问道。

    将臣抓抓耳朵，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不过我明天就得离开京了，得抓住后白河院的狐狸尾巴啊……”

    “后白河院？”

    “是啊，就是现在住在法住寺的法皇啊。”将臣解释道：“我是有要事才来这儿的，没办法了，抱歉啊。”

    我还待说什么，梦就已经结束了。坐起身，我恍惚了好一会儿：这次的梦，和之前不大一样呢，这是不是说明什么？而且，将臣现在也在京啊……嗯，决定了，去和让商量一下吧，也省得他担心哥哥。

    “早上好！”我踏进厨房，果然，让正在这里准备早餐呢。

    “早上好啊，学姐。”让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我答道：“其实啊，我刚才做了一个见到将臣的梦。”

    让沉下脸说道：“……关于哥哥的梦？”

    “嗯，是啊，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梦呢，就好像真的见到了现实中的本人一样。他啊，看起来很精神呢。”我笑着说道：“虽然只是个梦，不过总算可以安心一点了。对了小让，你是不是也在担心将臣啊？这么一来，你也可以稍微安心咯。”

    “我可没有在担心我哥哥，象他那种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事的啦。”让转开了脸，似乎显得有些不高兴，不过只过得片刻，他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哥哥他平安无事。哥哥他，说不定也能看到学姐你的梦呢。”

    “咦？”

    让认真地说道：“在这边的世界里，不是说如果自己在想着对方的事情，就能梦到对方吗？那么如果对方也想着自己的话，也会梦到自己的吧？其实，梦不过是人脑中的自然现象，并没有什么科学的依据。”

    我想了想，问道：“让……那你梦见了什么呢？”

    让微微一笑：“很遗憾，我也想做个好梦，可是，都是一些我宁可没梦见过的事情。”

    “让没有梦到啊……”我有些惆怅：“将臣的事情，你难道不在意吗？真的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哎？那个——其实也不是啦。”让急忙解释道：“在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危险，要说绝对安全，我也没有那个把握。但是，我那个哥哥啊，真的想像不出他陷入危机会是什么样子。与其担心他有事，倒不如担心他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的好，他就是这种人。”

    “啊，这样哦……”我暗暗叹了口气，让和将臣这兄弟俩，怎么就不像其他的兄弟那样要好呢？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二章有川氏血统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既然今天不能去找老师，那么，剩下的半天就只好自己打发了。九郎去了神泉苑，说是要作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参加求雨仪式。让一回家就不见了，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弯着腰，忙着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哦。”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谁来翻译一下好不好，完全听不懂哪。”让看来也是一头雾水。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大家都回去了，让还站在那里沉思着：“我带着的石头……就是宝珠？”

    “怎么了，让？”我问道。

    让看了看我，低下了头：“对不起，学姐……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被卷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来了……”

    哎呀，他怎么也和白龙一样，喜欢自责啊。我急忙说：“不是的让，就算你没有那颗石头，我也还是神子啊，所以，还是会到这个世界来的啊！何况，如果没有那颗石头，不就没有八叶了吗？那我可就烦恼了！所以啊让，我还要谢谢你呢。”

    让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我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也笑了：“谢谢你，学姐。我也去帮忙景时先生，试试能不能找到星之一族的消息吧。我啊，也想知道那颗石头的意义呢”

    转眼已到傍晚，我正给白龙讲着童话故事，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望美小姐，我给你弄来了京的土产哦！”景时递给我一样东西，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纸？

    “怎么样？吓一跳吧？啊哈哈！星之一族的下落，我打听到了哦！”景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么快？”朔惊讶地问，景时则更加得意洋洋：“嘿嘿，我是借助了安倍家的力量，占卜出来的哦~怎么说我也跟他们是同门，这点小事，没问题的~让，打开看看吧？”

    “安倍家不愧是著名的阴阳师一门，真厉害呢。”让接过纸：“嗯，让我看看……星之一族起初是居住在四条附近的府邸，后为避战乱，迁至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反正神泉苑现在也去不了，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次日一早，我们一行六人便出发前往京之西北的岚山地方。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是的，我就是继承了星之一族的血统的人。但是……我实际上又不能称为真正的星之一族。”女孩这样说道。

    “不是真正的星之一族？”朔一怔，女孩续道：“真正的星之一族，是拥有能够看到现在的气，以及感知到未来的力量。然后，使用这个力量来协助龙神的神子大人，这就是我们一族的使命。可是……真正拥有这个力量的人，即使在我们一族中，现在也是非常稀少了。我们的当主，在三年前失踪了……”

    白龙问道：“就是持有宝玉的人吗？”

    女孩点点头：“嗯。带着宝玉的当主失踪之后，现在，星之一族已经没有具有那种力量的人了。我也很希望能为神子大人尽一份力量……可是，我真是不中用呢。真是万分的抱歉，让您来到这样的深山，我们的力量却不足以帮助您……”

    我急忙说道：“别这么说。只希望你们的当主她平安无事才好。”

    女孩向我深深行礼：“十分感谢您，神子大人的温柔，令人不胜感激。”

    “神子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一定是平安无事的。”白龙歪着脑袋笑道。

    女孩微微一笑，随即叹了口气：“要是我们的当主她没有失踪就好了，堇姬她……要是看到这么温柔的神子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堇姬？……难道……”让低呼一声，我想了想，也吃了一惊：“小让，你奶奶她好像……”

    让低下头，嗯了一声：“是的，和祖母她的名字一样……龙的宝玉……一样的名字……真是难以置信，可是……”

    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白龙坦然说道：“让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统的人哦。”

    “您……？”女孩十分惊异，看着让说不出话来。

    让摸着后脖子，神情很是困惑：“我也不能确信……只是这么说来，莫非……堇姬她，其实就是我的祖母。”

    “咦？祖母？”女孩大惊失色，随即摇头不信：“不，堇姬她还年幼，即使失踪了三年，也决不可能是你的祖母的年纪……”

    “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人。”让说道：“堇姬她穿越了时空，到了别的世界里面，也就是所谓的‘异世界’。听起来很难相信吧？”

    女孩答道：“不，倒也不是……‘龙神的神子大人，会从异世界来到这里，拯救京’，我们一族数代以前的先人，曾经留下这样的记录。我想堇姬大人，一定是为了找神子大人，而去到了神子大人的世界里了。”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小时候我就经常见到她了，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让也笑了：“说起来，奶奶她经常会用一些早就没人说的古语，怪不得呢。”

    我笑着说道：“奶奶她一直很疼爱我呢，很关心我的。”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让大人，请继承堇姬的使命，好好的帮助神子大人，拜托了。”

    “是，我已经明白自己星之一族的身份了。”让看了看我，继续向女孩说道：“同时，作为八叶之一，我也一定会好好守护神子——学姐的。”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女孩微笑道：“还有，堇姬托付给您的宝玉，请记得代代相传。”

    让摇头说道：“不，宝玉已经回到这个世界了。我来到这个异世界，星之一族大约还不知道，相信宝玉会回到这个世界的星之一族手中的。”

    之后，我们又和星之一族的女孩谈论了不少前代的龙神神子和八叶的事情，了解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信息。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太阳也偏西了，我们只好起身告辞，女孩送到门外。

    “让大人，神子大人就交给您了，拜托了。”女孩含笑说道。

    “是。”让应了一声，笑道：“我也要谢谢你，听你说了这么多星之一族的事情，我也很高兴呢。”

    女孩还没答话，屋里忽然追出来一个人，叫道：“真是万分抱歉，我来迟了！”

    女孩笑道：“终于还是赶上了。神子大人，你看……”

    她伸手从来人手中接过一样东西，原来是一朵白色的纸花，做工十分精致。

    “好漂亮的花儿啊。”我赞叹道。

    女孩微微一笑，把花儿递给我：“这是星之一族代代相传的‘清净之花’，可以守护神子您不受秽气的影响，希望能帮助您。”

    我伸手接过花，刚要细看，白光一闪，花儿竟然消失不见了！我吃了一惊，女孩却微笑道：“请您不用在意，清净之花一旦使用之后，就会消失的了，这说明它已经在您身上起了作用了。一朵小小的花儿，希望能够多少帮到您一点吧……”

    我深呼吸了几下，果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笑着说道：“嗯，我真的觉得好很多了，谢谢你！各位，我们该回去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三章与一之弓术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想到老师，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老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牺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全军沿着山路缓缓南行，心事重重的我越走越慢，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眼看就到三草川了，我还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心头焦急不由得又加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嗖地射了过来，险险掠过我脸颊，只惊得我全身冰凉，一时动弹不得。还没等我叫出声，让已经迅速挡在我身前，取弓箭在手，喝道：“怨灵吗？”

    其时明月当空，照得四下通明，只过得半秒钟，让已经找到了目标，“着！”一箭过后，怨灵的气息已经迅速消失。

    “射，射中了……”我不能置信地看着极远处树后慢慢倒下的怨灵武士，让轻声说道：“嗯，没问题了。”

    转过头来，他望向我：“学姐，你没有受伤吧？”

    “啊，我没事。”我急忙说道：“可是……小让你好厉害哦，那么远的地方藏着的敌人，都能一箭射中，我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呢。”

    让笑了：“不，其实黑夜之中，我也看不到敌人在哪儿的。”

    “咦？那你怎么会射得中的呢？”

    “‘以心眼看万物，则箭无虚发。’——这是我师父教我的。”让答道。

    我问道：“师父？是你弓道部的师父吗？还是在这个世界认识的？”

    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其实，我现在在跟那须与一学习箭术，那些话就是他告诉我的——他真的很厉害呢。”

    我想了想，惊叹道：“那须与一……不是这个时代最出名的弓箭名手吗？”

    “嗯，是啊。”让微笑道：“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听说了他的名字，也吃了一惊呢。对于我来说，他可以说是半师半友，不过，他才真的是了不起。对了，在我们的世界里，说到那须与一在屋岛之战…………”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忽然住口了。

    让摇摇头，低声说道：“……不，没什么特别的。”

    我有些怀疑地走近看着他的脸：“可是，你的脸色都发青了。”

    让退后了一步，有些不自然地转开了脸：“——不说了，是一些很无聊的事情来的。”

    “你明明有话没说的，爽爽快快说出来嘛！”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僵持半晌，让说道：“……以前，我们谈起过关于梦到的东西的话题的，还记得吗？”

    “嗯，记得的，在京的时候。”那是我梦到将臣之后，和让谈及了这件事情，让好像说他一直没什么好梦来着。

    “现在想起来，应该只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吧。”让微微一笑：“只要好好锻炼自己，自然就不会梦见那些东西了。在原来的世界，我对自己的弓道还是挺有自信的，可是经历了实战，我才发现我还差得远呢。”

    “小让，你觉得自己锻炼得不够，所以就练习弓箭？”

    让笑着点点头：“嗯，一开始是那么想的。我师父告诉我说，他从小时候就开始学习弓马之道了，要说严格的训练，我是迟了太多年了，但是，如果就此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就永远也得不到进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要努力才行！”我笑着说道，让却一惊，急道：“学姐，你已经非常努力了！”

    我笑嘻嘻地说道：“是啊，不过，我还得更强更厉害才行，这是我的老师教我的！”

    让一怔之后，也笑了起来：“说得也是，跟着利兹老师，确实能学到好多东西。嗯，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呢……九郎先生也那么尊敬他，确实是有原因的。”

    “当然啦，他可是我的老师呢！”

    让笑着说道：“嗯，我也得跟我的师父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的腕力才行，可不能输给学姐你了哦。好了，我们耽误了这么久，大家该担心了，我们快赶上去吧！”——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虽然如此，击败了水虎之后，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坚持己见？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算是小输了一仗的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四章熊野温泉行

    正要出发，将臣却喊着要去泡温泉。想想反正我们也还没试过这里的温泉，既然不赶时间，大家也就乐得再休息一天了。当晚泡完温泉，我们慢慢走回去，夜风凉爽，虫声唧唧，大家心情都不错，一路有说有笑。

    “朔，刚才的温泉真的好舒服哦！”我伸了个懒腰，满意地说道。

    朔笑着说：“嗯，听说，龙神温泉可是三大美人温泉之一，对皮肤特别有好处呢。嘻嘻，好高兴哦。”

    白龙也点着头：“嗯，心里很愉快的。”

    将臣走了上来，一边张望着周围，一边说道：“在这种深山里居然有这么好的温泉，还真是有意思。啊！萤火虫！”

    我往将臣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只淡黄的萤火虫在飞舞着，我大感兴趣，急忙走近几步，发现路边的田中，萤火虫更多，如飞絮落樱一般飘飘荡荡，十分好看。

    “啊，学姐！小心看路啊！”让急得在后面大叫，我回过头对他一笑：“没问题没问题的，小让你看，好漂亮哦！”

    让走近一看，也笑了：“说得也是，这么多的萤火虫，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看了一会儿，让抬起头，随即低声惊呼道：“天上……居然有这么多的星星……”闻言众人都望向头顶，果然，深蓝夜空中，有着我们从没见过的满天繁星，清晰可见的银河贯穿天际，无数的星星在其中明明灭灭。

    “让，你知道星星的名字吗？”将臣忽然说道：“星座什么的，有认识的吗？”

    让答道：“不巧，我知道的也不多呢。如果用线把天上的星星连起来的话，夏天的夜空，倒是有着很多美丽的星座呢。不过，春日学姐你知道吗？”

    “夏天的星座啊……”想了想，我说道：“夏天的……大三角？”

    “什么来的？”将臣搔着头，看来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让扶了扶眼镜说道：“嗯，是天琴座α、天鹰座α、天鹅座α组成的三角形。”

    “虾米？”将臣瞪着让瞪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啊，对了！就是织女星和牵牛星——对吧？”

    “哦？将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问道。

    将臣笑道：“哈哈，其实是来这边之后才听说的啦。有着关于星星的传说，听起来满有趣的，虽然是异世界，这一点上却和我们原来的世界意外的类似呢。”

    “是关于一对恋人跨越银河相会的故事……”让接着说道：“这么说来，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有类似星座的东西才对。说起来，景时先生还说过星占之类的事情吧，真可惜，我们不懂呢。”

    朔说道：“这个嘛……制作历的时候，要进行占卜，观星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哦。”

    “观星……知道未来？”白龙瞪大了眼睛问道，让怔了怔，说道：“说到这个嘛……说不定‘星之一族’有这个能力呢。”

    “真的？”我吃了一惊，让含笑答道：“是啊，还记得我们在京的时候，去星之一族那里的事情吧？星之一族拥有特殊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想，说不定就是使用的占星术。”

    “真有这种事？”将臣怀疑地看着让，让笑笑说道：“不，其实我也不能想像这种事。”

    “对了，有川家是星之一族哦，小让，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占卜的方法？”我兴致勃勃地问着，让却遗憾地摇头：“不，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那个石头就是宝玉的事情……说实话，祖母她什么也没对我说呢。不过，我们现在会这样在这里——我想或许还有这个世界的某人，是来自我们的世界的也说不定。”

    白龙歪着脑袋看着我们，认真地说道：“星之一族的力量，来自神子的力量。让，如果神子的力量变强了，你就能看见气的流向。”

    让微微一笑：“假如……我真的是星之一族的话。”

    “现在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朔忽然这样问，让微微一怔才说道：“朔小姐为什么这么问呢？很遗憾，我想我没有这种力量。”

    “原来是这样……”我噘着嘴慢慢走开，却听到将臣在背后说话：“占卜这种事情也能当真啊？”

    让只是叹了口气：“我继承了星之一族的血脉，这是确认的事情。只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话，现在还看不出来，真遗憾……”

    我转过头来，却看到让已经换上了笑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还是不要在这里感叹这些事情了，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嘻嘻，我也得继续努力！”我叫了一声，让报以一笑：“学姐你一直都很努力了，我……我真的比不上你呢。”

    “哎？哪，哪有啊……”我有些窘，连连摇手，让看着我笑道：“就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努力，这点我始终学不到呢。我的弓箭，也得好好锻炼才行。九郎先生、景时先生他们，都有社会地位，而我只有靠我这双手的力量，如果能再强一点的话，也许……嗯，我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点点，也能够以八叶的身份，帮助到学姐——神子完成你的使命。”

    说着说着，我们也到了住的地方，时间不早，也该各自去休息了。

    “那么，早点休息吧，学姐。”让含笑说道。

    “该睡咯，望美。”将臣大大咧咧地挥挥手。

    “嗯，晚安。”我也笑了——

    “早上好啊，学姐，该起床了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或许是昨晚温泉泡得太放松，总觉得全身还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我翻了个身，咕哝着：“嗯……就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昨晚回房间以后，没马上睡觉吧？”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是啊，不过……唔，唔……”我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含糊地应着。

    “嗯哼，今天早上的早餐好像是蛋包饭来着……起床晚了的话可能就吃不到了哦。”

    “什么！？”登时睡意全消，我腾地坐起身，瞪着眼前正笑眯眯看着我的让：“真的？等一下我，我马上就起床！”

    “真是……拿你没办法，谁让你是神子呢？假如真的有服侍你的星之一族的话……”让不知为何笑得很是开心：“假如，假如不是我的话，可就头痛咯。”——

    早饭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这条路远比北方的路远得多，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神出鬼没的西诺耶又出现了，然后很贴心地帮我们找到了住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客栈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钱。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庆，带来了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胜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闲来无事，我叫上了将臣兄弟俩一起去参拜。他们自见面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我总觉得他们有点怪怪的，这次拉他们出来玩儿，也有那么点儿想让他们更亲近些的意思。

    参拜了雄伟的那智大社，将臣提议我们去大社后的那智瀑布看看，我大声叫好，让也笑着点点头。

    由有着五座大殿的神社出来，转过一段山路，便能听到轰轰发发的水声了。渐行渐近，水声也越发宏大，简直就像雷声一般滚滚而来，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了不起的大瀑布了。又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那智瀑布整个展现在我面前，一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在比我们高出足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的地方，一挂瀑布倾泻而下，满山翠绿间，雪白的水花跳跃着，奔流着，真如一条玉龙破空而来，配上巨大的水声，气势宏伟已极。这条玉龙掠过我们身边，往下跃入一口深潭之中，在我们的角度，也看不清潭水全貌，只见玉龙入水处水花跳溅，热闹非凡，几米开外的水面上便已看不出什么波动，水色碧绿，仿佛深不见底一般。

    “好……好大的瀑布……”张口结舌了半天，我只蹦出来这么一句很没想象力的话。将臣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可疑的笑容，让则微笑着应道：“是啊，这就是那智大社的御神体呢，据说，是日本第一大的瀑布。”

    将臣眯着眼睛望着瀑布，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让你也差不多一点吧，总是顺着她的意思说话，这样下去会把她惯坏的。”

    “哥哥！这和你没有关系吧？”让不知为何忽然声音大了起来，脸也涨红了：“你这不负责任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我吃了一惊，而一向大大咧咧的将臣竟然也沉下了脸：“你说什么？我说的只是事实，难道这也能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几句话一过，气氛竟然到了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我大吼一声：“你们俩！都给我少说一句！”

    “呃！？”“啊！？”大约是我声音太大，将臣和让都被我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我松了口气，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搞的？这点小事情都要吵，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为难吗？”

    “啊，学姐……真抱歉……”让首先回过神来，将臣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也是……小题大做了呢。”

    “呼，真是的……要道歉应该是跟对方道歉吧。”我心里暗喜，脸上却还板着。

    看了看让，将臣说道：“这个嘛……让，刚才不好意思啊。”让摇摇头：“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了，哥哥。”

    我看着他们俩，笑嘻嘻地说道：“这就对了吗，兄弟俩不是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吗，要坦率的认错才行。”

    “啊，对了！”不到一秒钟，将臣已经转移了话题：“看到瀑布，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旅行的事情了。”

    让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微笑道：“是啊，那时我家和学姐家一起去旅行的呢，也是有瀑布的地方。”

    “呃？有吗？”我看看将臣又看看让，一头雾水。

    “是真的，那时候我还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呢。学姐你可能因为那时候年纪太小，记不清了吧？”

    将臣双手抱胸，大笑起来：“你忘了，我可忘不了！那时候我们三个因为玩水，全身都弄湿了，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挨骂！真不公平！”

    “呃……真的吗？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我使劲揉了揉脑袋，还是一点印象没有。

    “还有啊，后来哥哥把我的便当都抢着吃光了，说是作为一个人挨骂的补偿。”让斜着眼看着将臣，将臣则笑嘻嘻地说：“哦？有这回事？完全想不起来了。”

    让无奈地一笑：“没办法，你做的坏事你都是不记得的。”

    将臣笑得弯下了腰：“哇，好可怕，食物被夺的怨恨！”

    我笑出了声，让也笑了，将臣却忽然转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喂，为了帮助你回忆过去，不如把你丢到水里去吧？”

    咦！？我看着将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脸，还没说话，让已经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哥哥！别说这么愚蠢的话行不行？学姐，哥哥太危险了，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站在这里比较好。”

    我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让”，他已经转身向来路走去了，看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将臣，又看看让的背影，我一时有些犹豫。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五章有川家兄弟

    “小让！等一下我！”我叫着让的名字追了上去，可他走得飞快，直到转过了山崖我才追上，气喘吁吁地说道：“等一下嘛……”

    被我抓住衣袖的让回过头来，脸有诧异之色：“学姐！？你怎么来了？哥哥呢？”

    又喘了好一会儿气，我才能回答他的话：“小让，你，走得太快了啦……将臣，应该，还在，瀑布那边吧。”

    “这样吗？”让脸上的惊讶还没消除，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啊？我追上来是想问你，为什么就这样一个人跑掉了！”

    他的脸忽然红了，有些慌乱地扶着本来就戴得稳稳的眼镜：“不……我只是没想到，学姐你会过来……”

    “嗯？为什么？”我不解地望着他，他却摇摇头，放下了手笑道：“不，没什么。抱歉，把你丢下了。”

    正说着，将臣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喔，想不到瀑布下方这里，倒有这么凉爽的风哪。”

    我转头看看身边，葱绿山石间，溪水正潺潺流动，在这炎炎夏日，青山绿水显得特别凉爽。童心忽起，我提议：“你们看这水这么漂亮，要不要下去玩玩？”

    “下水？”让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用力点头：“嗯！把鞋子脱了，下去玩玩嘛，好不好？”

    不再理会这兄弟俩的反应，我先脱下了鞋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提着裙子就下了水。

    “啊，好冷！”溪水从足趾中流过，一阵凉意袭来，我笑着叫了起来。

    “学姐……”转过头，让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小心脚下很滑。”

    “放心放心啦！小让你也来嘛，真的好凉快哦！”我用力挥手招呼着兄弟俩，将臣挠挠头，笑道：“又来？我说你啊，还真不怕旧事重演？”

    “可是，真的很凉快嘛！”眼看这两人还没有动窝的意思，我干脆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向小让。他本能地躲了一下，可还是有几滴落在脸上，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我看在眼里，笑得更欢：“很凉吧？有没有觉得心情一下也舒畅多了？”

    让笑了笑，也开始弯腰脱鞋：“说得也是，今天这么热，凉快一下也好呢。哇！喂，喂！学姐！……等一下啊，学姐！”

    “哗！”“哗！”“哗！”

    趁着让还没在水里站稳，我向他连泼几下水，弄得他手忙脚乱，不一会就由头到脚都弄湿了，我才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很凉快吧？”

    “凉快是凉快啦，不过……”让有些狼狈地擦着脸上的水，一边伸手摘下了眼镜：“说了等一下好吗，眼镜上也沾到水了……”

    让的眼珠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浅绿色的，在夏日的阳光下折射着美丽的光泽，看着这张清秀的脸，我不由一怔，这才意识到，好久没有看到过小让摘下眼镜的样子了：“对了，小让，你平时什么时候才会取下眼镜啊？”

    “嗯，一般除了睡觉和洗澡的时候，都会戴着的。”让擦着眼镜答道：“其实我的视力也不是很差，只是，如果不能看得特别清楚的话，总是觉得不安心似的。”

    “哈哈，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也下了水的将臣大笑起来：“好像就只有我不一样了呢。”

    戴上眼镜，让沉下了脸：“别说得那么轻松，我们虽然只来了半年，也是一直一直在努力才能活下来的。”

    “嗯……如果说什么地方不一样的话，大概是我变成了神子，然后得封印怨灵了吧？”我说道：“这在我们原来的世界可是绝对没法想像的事情。”

    “说得没错。”让认真地点头：“我也得好好努力，让我以前学到的弓术也能在这里起到实际作用才行。”

    我叹了口气，说道：“居然会有怨灵存在，这真是个了不得的世界呢。”

    “哈哈，要是个更轻松点的地方就好了。”将臣笑着说道。

    “如果真的能这样，说不定能轻松点儿。”这么说着，让的脸上却没有笑容：“星之一族的人，应该能够出更多的力——看见气的力量，看见未来的力量，这些好像是为了给神子解梦和占卜之类的，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说不定真的继承了星之一族的血。”

    “你是说真的？”将臣有些怀疑地看着让，后者缓缓说道：“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你还记得祖母的那个白色的石头吗？那个石头……原本是星之一族持有的宝物，这么一来，就很难让人不这么想了。哥哥，说起来……你有没有见过气的流向之类的？”

    “气？那是什么玩意儿？”将臣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难道看得到？”

    让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看不到，所以想问一下哥哥你。”

    “这个东西不可能看得见的吧。”将臣耸耸肩，看来并不在意。

    “这样啊……”沉思半晌，让又问道：“这么说来……哥哥，你做过什么梦吗？比如……恶梦之类的……”

    将臣瞟了我一眼，笑了起来：“做梦当然是会做啦，什么样的梦都有。不过恶梦嘛，我一向是起床就忘光光的了。”

    “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有些担心地看着让，他微微一笑：“不是啦，我只是在想，我们怎么还没发现有星之一族的力量，就这样而已。嗯……”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怔怔的，似乎神思不属，我叫了一声：“小让？”他一惊，随即又换上了笑脸：“啊，不，没什么的。玩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总觉得让在隐瞒着什么，可是，眼下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怏怏地跟着回到胜浦去了——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哦，这样吗……”我应了一声：“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呢……”

    朔点点头：“是啊，这种能够操纵河川的怨灵，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或者说，背后是谁在操纵它呢？”

    弁庆沉吟道：“据我所知，并没有能够从损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势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贵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为己用呢。”

    “与其让敌人获得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让忽然说话了：“也许是有哪个势力是这么考虑的，也说不定呢。”

    “让的想法很有趣，”弁庆微笑道：“不过，这也真是很难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现在还不明了，对于熊野来说，或许会全部都认为是敌人呢。”

    白龙似乎没在听我们说话，只是低声念叨着：“龙脉被玷污了，还好神子的力量让它恢复了，可是，土地上的怨灵……气脉被污秽之物扭曲，便会生成更大的污秽。我，我所守护的这个世界……”

    弁庆应道：“刚才的怨灵，还有平家驱使的怨灵，都会让污秽的影响扩大，如果真的气脉也扭曲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还会频繁地产生的。”

    “说的是啊……”将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敦盛说道：“熊野本宫的道路已经打开了，现在先赶去那边要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好不容易到达了本宫大社，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第二天，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告别熊野，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找让商量商量。

    来到了让的帐幕，意外的是竟空无一人。没办法，我只有绕着军营一边走一边找了。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不知不觉间，我越走越远，终于走到一片开阔的田野间。嗯，这儿好像也没有小让的样子。等等……这是哪儿？我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呆立了半天，我有些丧气地发现，我好像迷路了。

    “嗯……怎么办好呢？”正在伤脑筋时，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小让！”我如遇救星，急忙跑向缓步走来的让：“那个，我是来找你的啦，可是好像不小心迷路了……记得在三草山之战的时候，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有点担心你。”

    让微微一笑：“今天我没事哦。嗯，不过说起来，福原之战好像始终是无法避免啊……福原，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属于神户地方的……这是平家的根据地，一旦在这里开启了战端，那就意味着大规模的战斗将接踵而至了。学姐，请不要太过勉强比较好哦。”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六章福原攻略战

    不及多谈，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让和我一起赶回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报告！”一名负责传令的武士飞马赶来，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马，说道：“生田森林那边，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领的部队已经交手了！现在，战况极为激烈！”

    “不能对景时见死不救！”九郎说道：“如果能绕到敌人背后，打破平家的守备的话……对了，一之谷背后，是不是有个山崖？”

    敦盛说道：“嗯，那是个只有野兽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么，敌人肯定也料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突袭吧。”九郎似乎已有了决定：“那么，我们就从一之谷背后的山崖冲下去！”

    “不行，不可以从一之谷奇袭！”我叫出了声，九郎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平家早已对奇袭有所防备呢？”

    “那个，应该不会吧……”敦盛低声说道：“从那样的悬崖上发动突袭，任谁也预想不到的吧？”

    让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山崖上冲下来太危险了，我反对。”

    九郎有些不耐，说道：“谁也不会想到的吧，这样的奇袭。”

    “可是，如果奇袭真的失败，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西诺耶笑着说道：“是啊，一旦被识破，可就完全无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说道：“……我知道有危险。但是，奇袭总是要冒着危险的啊。”

    “不要那么随便地说出冒险的话好不好！”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没再说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或许是察觉我的情绪异常，九郎瞪着我，也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忽然开口：“先去打探一下虚实如何？”

    “老师！？”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接下来的那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来，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当然，除我之外。

    “报告！我在一之谷那边的悬崖上看到，偶然有一只鹿从崖上奔了下去，马上就被平家阵中隐藏起来的弓箭乱箭射死了！很显然，那边是有伏兵的！”

    “真的……奇袭真的被识破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的确，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次惨痛的记忆，恐怕也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识破奇袭的吧？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老师沉声说道。

    九郎垂下头，显然打击不小：“是——老师。”

    “不过，望美，”九郎又转向了我，正色说道：“是我太过无谋了，多亏你制止了我，谢了。”

    “啊，没什么了……”我摇摇头，弁庆却笑着说道：“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这也是一种才能哦，望美小姐。不过……如果不从崖上发动奇袭的话……那就只有从西面的大路迂回，然后正面进攻了。”

    “不错。”九郎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些！”

    更不多说，我们马上上马，由西边的大路全速杀奔一之谷——

    “神子，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敌阵了。”敦盛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紧了腰间的剑。

    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平家阵前，九郎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却发现营帐中空无一人！我们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处一片凌乱，不少辎重都弃置在这里，显然是刚刚撤离的。

    “搞什么鬼？——平家居然放弃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庆，后者沉吟道：“这里是福原的后方，大概本来就没准备足够的部队吧。我们突然出现，既然无法抵敌，倒不如干脆撤退。”

    老师沉声说道：“懂得退兵的时机，敌人倒也有些本事。”

    “无论如何，不用打仗总是件好事。”让松了口气，九郎却皱起了眉头：“还没结束呢！我们得赶快突破这里，去救援景时……”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大声禀报道：“报告！原本驻守这里的还内府似乎往东边去了！”

    “一之谷往东么……”不熟悉这里的我还没想清楚这代表什么，敦盛已经说话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轮田泊。往东，莫非是去生田那边？”

    传令兵道：“据被俘的平家士兵说，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边的样子。”

    “还内府往生田，去保护安德帝了吗……”九郎皱眉说道。

    西诺耶扬扬眉：“这么一来，景时麻烦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击退生田的守兵，这一战，源氏输定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九郎咬牙说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时！”——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七章潘多拉之盒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既然平家的头领们都已经逃走，只剩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们再出手了。九郎他们招呼着军队整顿，正准备班师，弁庆却说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办，那么，恕我失礼了。”

    嗯？他怎么了？我愣了一下，弁庆却已经走得影子不见，我也就没再理会——

    “嘻嘻，各位，欢迎回来哦。”回到有马，迎接我们的是北条政子：“九郎，这回办的不错呢。镰仓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北条政子似乎并不在意，嬉笑着说道：“呵呵，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镰仓大人说啊？”

    沉默半晌，九郎颓然摇头：“不……我没有什么……要和兄长大人说的。”

    “那个，政子大人……”景时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刚刚打完仗回来，想必也有些累了。赖朝大人的激励，我们都铭记在心了。”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这一战辛苦了，我会好好地吧这一战从头到尾报告给镰仓大人的。那么，在下一仗开始之前，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发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九郎先生？”

    “我……”九郎喃喃地说着，忽然，他叫了出来：“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这种令人恶心的胜利，我根本不想要！”

    “喂，九郎，太大声了啦！”景时急忙过来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这么大声好吗~”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九郎，不管是怎么得来的，胜利就是胜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太好咯~”景时也跟着打圆场，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庆，终于点了点头：“你们……倒是会找些好话来说呢。算了，我想冷静一下头脑，我出去一下。”

    我们也跟着走出中军帐幕，夜色下，隐隐听到别处传来庆祝的歌声。

    “哼，那是在庆祝胜利吗？”西诺耶忽然冷笑一声：“还有这闲心哪？”

    “怎么了西诺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道。

    西诺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熊野的乌鸦，传来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敦盛问道：“是不是平家内部有什么动静？”

    “平家内部有些极端派，主张说既然正面不能取胜的，干脆用些其他手段。”

    听到西诺耶这么说，敦盛面色发白，咬着唇说道：“……难道，打算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灵吗？”

    “说对了！”西诺耶打了个响指，说道：“听说，是打算对源氏控制下的城镇实施无差别的攻击呢。”

    “无差别？”我打了个寒战：“绝对不允许！”

    “最可能受到袭击的，一是镰仓，一是京。”老师忽然说话了，而西诺耶则说道：“利兹老师，还有别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灵攻击对象之列的。”

    老师不知为何露出痛苦之色，低声说道：“……俱利迦罗吗？”

    “咦，答对了耶？”西诺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师：“难道说鬼族真的有传说中的千里眼？嗯，总之，输了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动作了。”

    “这就是平家的计划么……熊野的情报网，还真是厉害呢。”我说道。

    “啊，这不算什么啦。”西诺耶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过……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九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弁庆答道：“嗯，熊野的情报网，应该是可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自想想吧，等会再一起商量。”

    说着，大家便动身回营了，正要动身，我注意到让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小让，你怎么了？气色不大好呢。”

    让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说道：“大家在等着呢，我们走吧。”——

    “神子，快点哦。”白龙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决定呢。”

    “哎？”我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为什么是我决定啊？”

    “和怨灵的战斗，以及封印，都要依赖你的力量……”朔走了过来，这么说着，而白龙也很是兴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以后怎么做，都看神子你怎么想了！”

    “这……”我有些为难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说道：“是守护京，或者是守护镰仓，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罗阻止增加怨灵的行动。”

    “一次没办法全部都去啊，那么到底是去哪儿好呢……”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让，你是怎么想的？”

    转过头，却看到让在呆呆地想着什么，显然神思不属，我又叫了一声：“小让？”

    “哎？啊，真是抱歉！”他一怔之下才回过神，答道：“我啊，有点担心镰仓那边。这个异世界里叫做镰仓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故乡呢。”

    “这样啊。”我点点头，向白龙说道：“决定了，先去镰仓，保护源氏的根据地要紧。”

    “啊，你也这么想啊。”九郎很是高兴，景时也笑着说道：“谢谢你哦，望美小姐。”

    让微笑着说道：“……也对，我想，守护这个世界里的镰仓也是很重要的。”

    “那么，就决定了，去镰仓！”白龙兴奋地下了结论。

    既然决定了去向，大家也就安下心，各自回帐去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了。我收拾了一会儿，想到刚才让的神情，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便又走出帐来。

    来到让所住的帐幕外，我轻声叫道：“小让，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半晌，却听不到回答，我掀开门帷，发现里面黑洞洞，空荡荡，让——他不在这里。他到哪儿去了呢？

    夜已深了，我没再去打扰其他人，自己绕着有马军营慢慢搜索着让的踪迹。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在一个远离军营的角落找到了他。站在树下的他，显然没听到我的脚步，一只手扶着树干，正不知想着什么，眉头深锁，显得心事重重。

    “让？”我轻轻叫了一声，他恍如不觉，眼睛仍怔怔地望着地下。我越发担心了，伸手轻轻抓住他衣袖，问道：“让，你怎么了？”

    半晌，他才低声说道：“我师父……那须与一，他在今天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虽然已经尽可能地做了处理，还是要做好万一的心理准备——他们是这么说的。”

    “这样……”我呆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让放下了手，缓缓说道：“人，其实真的很容易就会死去呢。战争时期，尤其是如此。”忽然转过脸来，他看着我说道：“学姐，你知道‘潘多拉之盒’的神话吗？”

    我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答道：“嗯，听过一点的。”

    让垂下眼皮，低声说道：“在故事里，潘多拉打开了不能打开的盒子，从盒子中飞出了无数的疾病、灾祸，而最后关在盒子里的，只有希望——其实，就是所谓的预知未来的力量。”

    “预知未来的力量？”

    “如果有了预知未来的力量，就能看见这世间所有可怕的灾祸，所以，只有这个，是绝不可以为人世间所有的东西。”让的表情十分凝重，我怔怔望着他的脸，轻声说道：“嗯……我想我能明白，那种等待着自己早已知道的未来的感觉……很可怕吧。”

    “嗯。假如，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改变未来的话，那还可以忍耐。”让闭上了眼睛，声音中终于流露出痛苦：“可是……当你发现，不管尝试了多少种方法，不管怎么努力——可怕的未来却一点也没有改变的时候，就只剩下——绝望。”

    让人压抑的沉默中，让终于开口说道：“我……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就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关于自己的死的梦。”

    “什么！？”我只觉呼吸一滞，再也说不出话，只有看着他继续说下去：“这个梦越来越频繁，细节也越来越清楚，我甚至开始害怕睡觉——这，大概就是星之一族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吧？这个梦……说不定会变成真的。”

    “让的恶梦，会变成现实？”我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道：“原来……你一直都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让转过脸来，向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就知道学姐你会这么说的，你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人。可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同情我，所以一直在回避这件事。其实，我并不是在害怕死。当然，如果说一点也不怕，那是假的。”说到这里，让渐渐激动起来，高声说道：“可是，如果我现在死去的话，就得把学姐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不能死！战场上……人随时都会失去性命，可是，我想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对不起，让，对不起……

    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心事……

    让你一个人承受着这样的恶梦，还要在我面前装出没事的样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大声说道：“我，也希望小让你好好地活着，所以——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我们彼此约好，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一个人死掉什么的，绝对不允许！”

    “学姐……”让凝视着我的眼睛，半晌，终于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不到最后我也不会放弃的。为了保护学姐你，我……一定得活下去，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一定会继续去寻找的，就这么约定吧！”

    “嗯！”看到让恢复了精神，我高兴得只知道笑。让只是微微一笑，抬头望了望月色，柔声说道：“已经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晚上露重，小心别着凉哦。”——

    有怨灵袭击了镰仓——从福原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一路往东，终于进入了镰仓境内。在这个世界里，镰仓是新兴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赖朝居住的地方。

    “怨灵在增加。”踏上镰仓的土地后，白龙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敦盛说道：“这么说，镰仓被袭击的情报是真的了。”

    白龙微微一笑：“是熊野的乌鸦传来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过福原的龙脉探知。”

    西诺耶嘿嘿笑道：“怎么样，人类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白龙连连点头：“嗯，确实很惊人呢！”

    西诺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没心眼的家伙，还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呢。”

    说了一会儿怨灵的事情，话题渐渐转到落脚地上面来。朔的意思是带我们去住梶原家，景时却显得有些为难。

    “这么多人，要住到别人家里，太给对方添麻烦了吧。”敦盛说。

    让应了一声：“要不像熊野那时一样，找找有没有别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时先生，知不知道哪里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哥哥！你搞什么啦！为什么不让大家来我家住啊？”朔恼怒地瞪了景时一眼，景时结结巴巴地说：“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欢迎大家来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在说什么啊景时，你家不是很气派的大府邸吗？”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景时，后者搔搔头，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这个……好吧，既然大家不嫌弃的话……”

    没走出几步，白龙忽然惊呼一声，跑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随后跟去。没过多久，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而河边站着的人影——红衣蓝发，不，不是将臣吗？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八章镰仓与故乡

    “将臣！？”我大叫一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转过身来的人，正是将臣。他倒是镇定得很，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还真是巧啊。”

    “神子神子，没错吧？”白龙兴奋地拉着我：“我感觉到的哦，有巽之卦在这边，果然，找到将臣了！太好了，这下，八叶就凑齐了！”

    将臣大笑起来：“不是吧？你还有雷达的功能啊？”

    白龙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达？那是……人类的语言吗？”

    将臣更是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哈哈……”

    说笑间，九郎也走了过来，看见将臣，很是高兴：“将臣，好久不见了啊！”

    将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让皱眉问道，将臣抓抓耳朵：“啊啊，总之，就是又有些麻烦的事情要办咯……来镰仓找人的。说得明白点儿，来抓那个来镰仓驱使怨灵的人，必须得阻止他不可。”

    “你知道是谁放的怨灵吗？”我问道。

    将臣耸耸肩：“现在没见到还不好说。不过遇见你们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叶也好久没齐集了吧，偶然凑齐一次，感觉也还不错，哈哈！”

    “谢谢啦，将臣！”九郎是在场笑得最开心的一个：“有你加入实在太好了。同为受青龙加护的八叶——拜托你了。”

    “哈哈，九郎你还是老样子呢！”将臣哈哈大笑：“听到这一套词儿，总算又找回了点身为八叶的感觉了！”——

    会齐将臣之后，一行人往东而行，没多久，就到了叫做七里之滨的地方。这里的海水，还有海上可以看到的小岛，都是那么的熟悉，我忍不住说道：“不管是不是异世界，镰仓还是那个镰仓哦，这里的景色，和学校周围的景色，好像哦！”

    “学姐怎么了，看到什么了？”让从后面赶了上来，含笑问道。来得正好，我马上拉住他指给他看：“你看这边的景色，觉不觉得很像我们那个世界？嗯，应该是江之岛一带。”

    让看了看四周，笑道：“嗯，真的呢，我们在原来的世界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些的呢。”

    “嘻嘻，每天都看到，早就习惯了，都没当成是风景。”仿佛回到故乡的感觉，我不禁有些兴奋：“哪，你觉得呢？”

    让淡淡一笑：“这个嘛……也许只有在失去以后，才能体会到它的价值吧。”

    我闻言一愣，兴奋之情也淡了许多：“听你这么说，忽然觉得好感伤哦。”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出了会儿神，让忽然转过脸来，又恢复了平时的笑脸：“差不多该走了哦，学姐。”

    “现在就走？我们两个在这再走一会儿好吗？”我有些不舍，让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其实偶尔散散步也不错啊。”

    和让两个人沿着海岸走了一会儿，他始终一言不发，我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道：“小让，你最近一直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让人担心呢。”

    让一怔站住：“莫非，你叫我陪你走走，是想帮我转换一下心情？”

    我也愣了一下，答道：“也不是啦，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欣赏一下这里的景色。”

    让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片刻后，他笑了起来：“学姐，你还是那么温柔呢。”

    “有吗？”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只是笑着说道：“嗯，就是因为你自己根本没注意到，所以才要命呢。”

    又走了一会儿，让忽然发出感慨：“说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学姐你一边走路，一边聊天了呢。”

    我点头称是：“嗯，说的也是，总觉得好怀念哦。”

    “在原来的世界里，我们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每天早上要到学校上课，参加社团——休息日，一起到藤泽去坐大船——那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说着说着，让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到镰仓去……”

    “我们世界的镰仓吗？”我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回去啦，我们要一起回去的。”

    让一愣，脸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低声说道：“学姐你……好厉害哦。”

    “嗯？”我不解其意，他笑着说道：“学姐你不管说什么，我都是相信的。”

    “嗯！一定要回去！”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样的景色，我们一定还可以欣赏到的，在我们回去以后。你想想，我们放学以后，从学校那边走出来……”

    说着，我沿着海岸小跑起来，措手不及的让叫道：“哎，等一下啊学姐！”

    我回过头正要叫他，忽觉背心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上。这气息……是怨灵！？

    “危险！”刷刷两支羽箭从我头顶掠过，随即背后传来嘶嘎的惨叫声。我回头一看，果然是怨灵偷袭，只不过已被让这两箭射得魂飞魄散了。

    下一秒钟，让已经赶了过来，抱起我连声问道：“春日学姐，你怎么样？没事吗？不要紧吧？没受伤吧？”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深呼吸了几下，似乎没什么不妥，抬头向他一笑：“嗯，我没事。”

    “嗯，学姐你没事就好。”他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我慢慢站起。

    “可是，真的好吓人哦，怎么会突然有怨灵袭击的？”我有些不解地说道。让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这里和我们那个世界的镰仓那么相似，搞得我都差点忘了……这里，是个会出现怨灵的异世界，那些怨灵随时都可能会突袭学姐你，所以，以后绝对不允许你再单独行动了，不管去哪里都要说一声，知道吗？”

    “哦，知道了啦……”虽然有些不情愿，我还是撅着嘴答应了。看到我的样子，让再也绷不住脸，笑了起来：“好了，我们该归队了，不然赶不上大家了。”——

    一行人沿着熟悉的风景一路东行，没过多久，便到了在这里称作若宫大路的地方。

    “在我们的世界里，这边好像是叫做镰仓站的地方吧。”我说道。

    让笑道：“在以前，这里可是镰仓的市中心地带呢。”

    “嗯，在我们的世界的镰仓是这样……”说到这个，我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等我们回去原来的世界以后，岂不是都变成日本史的高手了？”

    让一怔，忍不住笑了：“那可不一定哦。我所知道的历史，就和这里的历史不大一样。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同就是了。”

    “是这样吗？”我的日本史可是一塌糊涂。

    “嗯，比如最开始的那场宇治川之战——”让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宇治川之战可跟平家没什么关系，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却是和平家战斗的不是吗？”

    “哦，好像是哦……”

    让继续说道：“还有，源氏在三草山的败退，我实在无法理解。”

    “说不定，是我来到这里，造成了什么影响呢。”

    “有这种可能性……”让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众人的背影，低声说道：“其实，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暗自庆幸，以为已经知道了历史，多少能避免一些危险。可是现在，我却完全无法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将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一直在想着这些，所以，梦到了那种事以后……”

    “让，又想起了梦的事情吗？”我轻声问道。

    “嗯，在战争中，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让沉默了起来，为了调节一下气氛，我试着转移话题：“嗯，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啊？”

    “好消息？”让愣了一下，想了想，微笑道：“嗯，说起来确实有一个。学姐，之前我跟你说过吧，我师父，他在福原的时候受了重伤。那个时候，真的情况非常危急，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须与一先生他没事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我笑着说道：“让，太好了，他没事就太好了！”

    说到这个，让显然也很是开心：“嗯，让学姐您担心，真是抱歉。这次多亏了弁庆先生，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才行。不过，他现在暂时还不能走动，所以也还没法开弓射箭。”

    “没事的，他肯定会很快恢复的。”我笑道。

    让微微一笑：“……谢谢你，学姐。现在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真的吗？”目的终于达到，我很是兴奋。

    “嗯，真的……”一边加快了脚步，让轻声答道——

    很快，我们便到达了梶原家。老远，家里的仆人便认出了久未归家的景时和朔，急忙开门迎接，一边也着人去通禀现在独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约也是太想家了，素来沉静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动，几步便走在了众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来：“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转眼间，里屋便走出来一位年约五十来岁，身材瘦小，举止稳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间依稀与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声“母亲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双手，景时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回来了哟~”

    老夫人满脸笑容，看看景时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泪水的朔，伸手轻轻抚摸着朔的短发，说道：“嗯，景时，朔，欢迎回家。你们在战场上的活跃，我在这边也时有耳闻，总之，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在太好了……嗯，这些朋友是……？”

    “啊啊，对哦~差点忘记介绍了呢~”景时叫了一声：“这些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嗯，初次见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来向老夫人行礼：“来您这里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哪里的话，说起来，景时和朔他们也是承蒙你们的关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请坐。”

    很快众人介绍已毕，闲谈了几句，朔便向老夫人说：“母亲大人，我想让大家暂时住在我家，可以吗？”

    老夫人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家的荣幸。请各位务必在寒舍住下，务请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由衷地说道。让则诚恳地致歉：“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啊啊，对了对了~”景时笑嘻嘻地插嘴：“说到这个，让君在烹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景时！”老夫人轻声叱道：“这样对待客人，太失礼了吧？”

    朔笑了起来：“呵呵，母亲大人，不要紧的，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们的朋友呢。”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九郎轻轻吁了口气。他的声音并不大，老夫人却听见了，有些诧异：“怎么，刚刚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吗？”

    我答道：“我们是听到镰仓有怨灵的消息，赶来保护镰仓的。”

    “……怨灵吗……”老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景时问道：“那个，母亲大人，最近镰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事情吗？”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说起来，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传闻。”

    “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问道。

    “是啊。”老夫人慢慢说道：“朝夷奈，隐之里稻荷，还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传闻。”

    “朝夷奈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嗯，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人说，经过那里的时候，会有奇怪的气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那么隐之里稻荷呢？”

    “那个啊，说是每晚会有鬼火出现，走近又消失不见了。”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么传闻呢？”

    “好像是说水面会映出奇怪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啊……真是非常感谢您的说明，我们会去调查一下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兴。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帮上忙就好。”

    “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调查一下？”晚饭后，将臣这样提议。

    九郎摇了摇头：“我得先去大仓御所那边一趟。”

    弁庆笑了笑：“说得也是，该先去一下为好。那么，就这么定了，明天各自活动，后天一早，再去调查那几个地方吧。”

    将臣耸耸肩：“也好，明天我就先自己出去逛逛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九章独占的告白

    第二天的上午，九郎和景时、弁庆都去了大仓御所，将臣也一早出门不知去了哪里。吃完午饭，小息了片刻后，西诺耶便提议去附近转转，打发一下时间。

    “去哪里呢？”我问道。

    “很多地方可以去啊，镰仓可是个好地方呢。”西诺耶显然是那种坐不住的人，说到出门就兴奋得眉飞色舞：“公主殿下，去鹤岗八幡宫参拜一下如何？”

    “鹤岗八幡宫啊……”我看了一下朔，朔笑着说道：“你们去吧，我家里还有事情要忙。”

    说到鹤岗八幡宫，我们家和小让家以前新年参拜都去过的，再熟悉不过了，想到这里，我转过头想问问让要不要去，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不禁一怔：这些天，他好像精神越来越差，想必还在梦到那个恶梦吧？嗯，记得以前，让的祖母曾经给他求过护身符来着。如果有那个的话，也许能让他安心一点吧。

    “好啊，我想去求个护身符。”我笑着对西诺耶说。

    “就我们两个吗？”西诺耶冲我眨眨眼：“放心吧公主殿下，我一定能保护您的安全的，如果有怨灵出现，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绝不让它伤到您一根头发！”

    “好了啦，西诺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走吧！”——

    说是去鹤岗八幡宫参拜，可是和那个花样百出的西诺耶在一起，又怎么可能只是去拜拜就完事了呢？他拉着我东奔西跑，几乎把八幡宫附近所有的地方都玩了一遍，直到天已全黑了，才回到梶原家来。

    “公主殿下，今天真是愉快，希望下次还能和您这样两个人单独约会~”玩了一天的西诺耶好像丝毫不见疲累，依旧兴致勃勃。

    “约会？”我哭笑不得，也懒得和他分辨，只说道：“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西诺耶。”

    西诺耶打了个响指，一溜烟地跑回前院他住的地方去了。我定了定神，慢慢走进了后院。这么折腾了大半天，还真有些累了，摸着怀里的护身符，我有些犹豫，是该现在就去交给小让，还是明天再给他呢？

    正踌躇间，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看来，今天玩得很尽兴呢。”

    我转过身，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子里，树叶模糊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脸，显得表情有些古怪。

    “啊，小让……”我走上两步正要取出护身符，却听到他说道：“居然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我一怔，这才注意到他语气有异。对了，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小让不在，他……是生气了吗？

    “那个……对不起，没跟你说就出去了。不过，我已经尽快回来了……”我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

    “请不要再找借口了！”让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月光下，他清秀的脸有着我没见过的表情：“你总是这样，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还是说，你想到了，却还是要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我吓得呆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我，对小让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被你这样忽略，你以为我会什么感觉也没有吗？”让大声说道。

    第一次见到这样咄咄逼人的让，我只有不停地后退，直到我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让也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我，半晌，他叹了口气，垂下头低声说道：“你……一点也不明白呢。你是白龙的神子，八叶为了守护你而存在，总是被人思慕着，爱恋着，所以你没办法知道——不，我还是想知道！”

    抬起头来，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请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怎么看待你？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的眼神不容我逃避，我只有以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答案回答：“对我来说，小让……是很重要的人。”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没想到，我的回答却让他爆发了，走近一步，他抓住我的双肩，砰地把我按到墙上，大声说道：“既然把我当作重要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对其他人微笑？我对你一直是什么样的心情，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要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让……”被他的话震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喜欢着你，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我的眼睛总是追寻着你的身影！虽然你总是和哥哥在一起，即使是这样，只要能呆在你身边，我以为我都可以不在乎的，可是……”他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眼眶中闪动着晶莹的光芒：“我太过分了，我不想让你知道这样的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虽然讨厌……可还是禁不住……我只想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我害怕破坏我们现在的关系，可是，这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我还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

    放开了我的双肩，他低下了头，颤声说道：“来到这个世界也好，知道自己会死也好，这些都没有什么可怕，可是，只要一想到你会属于别人，我就无法抑制的恐惧起来！如果我不在了的话，你的微笑会属于谁呢？……很可笑对吧，想笑的话就笑吧！”

    “让……”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镇定了一下心情，我微笑着说道：“我也喜欢你，所以，小让，不要再难过了，好吗？”

    他别开了头，低声说道：“学姐……你真的很温柔，可正就是这样的温柔，让我受尽了折磨。我真的很笨，这样会让我抱着不可能的希望的……我不该这样妄想，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放弃你的话，也许我就会得到幸福了吧？即使如此——我也宁愿一直想着你，走向不幸的未来。”

    “你……”我望着让，却想不到可以抚慰他的话。

    他向我微微一笑，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真是抱歉，学姐，让你心烦了。今晚的事情，请你忘了吧，就当……是做了个梦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我想要追，却迈不开步，只有握着那个还没送出去的护身符，怔怔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第二天，总算凑齐了所有人，我们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发了。沿着山道转了几圈，似乎什么怪异也没出现。“总之，还是先看看四周有什么异样吧。”我这么一说，大家都散开来，慢慢搜索起来。

    没过多久，将臣第一个叫了起来：“这里！奇怪，居然这一块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众人急忙围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约三尺见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蓝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这是……龙胆花啊。”九郎皱着眉头说道。我愣了一下，说道：“龙胆，现在不是正当季节的时候吗？这个时候枯萎……”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道：“源氏的家纹就是龙胆花，这里的龙胆花居然枯萎了……”

    正议论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张望了一会儿，好奇地问我：“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啊，我们正在奇怪呢，这里的花儿为什么会枯萎呢？”我答道。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啊，那里啊？那里的花儿，是一夜之间枯萎的呢。真可怜，本来还开放得那么美的……”

    “什么？一夜之间……”九郎大吃一惊，女孩点点头：“是啊，我天天都在这里玩儿的，清楚得很呢。虽说现在周围的树木还好好的，可是会不会也和这些花儿一样，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担心哦……”

    九郎望了众人一眼，缓缓点头：“看来，怪异就在这里了。调查一下看看吧。”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围的植物有没有什么问题吧。”在我的提议下，大家分头在周围的花木从中搜寻了起来。不一会，九郎就在一棵树杈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偶，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

    这是一个紫色的纸张叠成的人偶，不知为何，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啊！这个人偶，我见过的！”女孩大声叫了起来，一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捡到的啊，怎么会忽然跑到那里去呢……”

    “这样啊……”将臣抓抓耳朵说道：“这个人偶有点古怪，给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递给将臣，女孩却叫了起来：“姐姐，姐姐！那个人偶，是我捡到的啦！最近……镰仓好多怨灵，好可怕……我要用那个守护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将臣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妹，这个人偶给我，我再帮你做一个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将臣，将臣笑着点头：“嗯，我帮你做一个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真，真的吗？”

    将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当然，就交给我吧！”

    说干就干，他当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三下两下，就折好了一个人偶，递给小女孩：“——哪，做好啦！”

    小女孩接过了人偶，高兴得跳了起来：“哇！好厉害哦，这么快就做了这么漂亮的人偶！谢谢你，大哥哥！”

    “这也不算什么啦，哈哈。”将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则兴奋地挥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给妈妈看！再见，大哥哥！”

    女孩跑远了，我们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个诡异人偶上面来。

    “神子，如果这就是诅咒的物体的话，你试着碰一下看看。”白龙这么说着，我点点头，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气。

    将臣叉着腰笑了：“啊，应该是解决了！虽然还没找到下咒的那个人，总算是清除了一处诅咒了，干得好啊望美！”

    九郎也笑了起来：“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这么容易就去除了诅咒呢，了不起！”

    “啊，没有啦……”我对将臣说道：“说起来，将臣，还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对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将臣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自从来了这边，我可是经常要负责哄小孩子的哪。再说，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吗，哄小孩子这种事，我是做惯的啦。”

    让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将臣一眼——

    离开朝夷奈，下一个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隐之里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说法，这里是有鬼火出没，可是我们在这里转了半天，只在池塘边找到一个半藏在草丛间的小小祠堂，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正没头绪间，一个路过的僧人叫了我们一声：“各位施主，你们在此盘桓，是有何事吗？”

    “啊，正好正好，总算有个可以问问的人了！”景时乐得马上跳了出来：“我想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奇怪的火的传闻？”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这附近，每晚都会有狐火出没。”

    “狐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让大概看出我一脸茫然，笑着说道：“传说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时会在屋里出没的，叫做狐火。”

    “那个，是怨灵吗？”我问。

    “关于这个么……”僧侣说道：“我也有幸参与了一些怨灵退治之事，可是，这个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实在古怪得很。”

    景时摸着下巴，叹了口气：“这样啊~一接近就消失，还怎么调查呢？真是难办呀~”

    “但是，看来这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皱眉说道。

    “那个，要不再详细问一下状况吧？”我提议。

    让一愣，随即微笑着说：“也好，也许还有意料之外的情报也不一定。”

    我点点头，转头去问那个僧侣：“请问，狐火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

    僧侣答道：“好像也没有特定的时刻，也有黄昏时候出现的，也有深夜才出现的。”

    “哎呀，还真是麻烦的诅咒呢，不好办不好办啊~”景时的表情很是苦恼，让却不以为然：“是吗？我倒觉得比较接近自然现象多一点。”

    “你说狐火？”景时瞪大了眼，让则坦然回答：“嗯。在我们的世界里，对这个是有科学的解释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会有类似的沼气自燃现象。”

    “从水池中出现火吗？”景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从水中造出火来，嗯，嗯……还真是了不起的法术啊……”

    “哎？”让愣住了：“我可不懂什么阴阳道的知识啊……”

    “不过，你们的世界里是怎么解释狐火的呢？讲讲看，说不定有用呢？”

    让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啦……大致来说，池底有机物腐败，便会产生沼气而自燃。也就是说，可能得要去调查一下池底的污泥里面有什么东西……”

    “啊啊，没问题没问题！翻池底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景时兴奋得摩拳擦掌起来：“让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式神？”我和让同时问道。

    景时嘿嘿笑了两声，取出阴阳铳，嘴里念念有词，只见铳口喷出一阵烟雾，迅速浓缩成一条鱼的形状，噗通一声跃入了池水中。

    “哇啊！这是什么啊？”让吓得叫了起来，景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不算什么啦，只是驱使一些鱼啊鸟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说话间，那条“鱼”已经自水底钻了出来，头上果然顶着什么东西。景时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过那东西一看，赫然是个和之前一样的紫色人偶。

    “奇怪的人偶，不过，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碰一下就会消失了吧？”这么说着，我伸手去捏那个人偶。果然，“啪”的一声轻响，人偶消失了。

    “学姐，你不要紧吧？碰到了诅咒的人偶，身体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让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的脸色，我笑着回答他：“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痛！”

    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景时则显得兴奋得多，笑嘻嘻地说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厉害呢~”

    我笑着说道：“景时先生也很厉害啊，不是驱使了式神才找到诅咒的人偶的嘛。”

    “望美小姐你这么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呀~”景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啊~”

    一边的僧人赞叹道：“不，您实在不必如此谦逊的。真是很厉害的式神呢，看来，我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才行……”

    “哈哈……”让笑了起来：“这位僧人也被景时的法术激励了呢，了不起啊景时！”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章镰仓的怨灵

    接连解除了两处诅咒，接下来该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还没走到，老远就看见井边站着好几个源氏的武士，正在议论着什么。

    走近了些，我听到一个武士说道：“可恶，平家的家伙，竟然在这井水里也下了污秽之物……”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这井水怎么了？”我问道。

    武士们回过头来看见了我和九郎他们，纷纷躬身施礼。先一个说话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实，是这井里的水面总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来……”

    “比如什么？”

    “……战场上的冲天火焰啦，举着白旗的大军啦……之类的。”

    “嗯，这个地方好像是有污秽之物。”素来沉静的敦盛忽然说道。

    “唔，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战场的火……火……”

    “火为五行之一，万物皆属五行。”老师低声说道：“这或许是说，那个地方与火有关。”

    我想了想：“并不是说真的有火之类的，对吧？”

    “对。”老师轻轻颌首。

    敦盛嗯了一声：“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红色的意思……对吧？”

    “对。”老师又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感觉好像以前上课时候的情形哦……难道是，利兹老师的五行讲座？』

    “神子，想到了什么吗？”老师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中叫了回来，我吓得急忙解释：“啊，不，不是啦，我还没有想到呢。”

    老师嗯了一声，仿佛是给我一个最后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形状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红色，尖的……是这样的东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在井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个小小的祠立在那里。

    “那个……祠？”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老师，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祠的尖顶，正是火属性的形状。”

    “呀，太好咯！我这就去看看！”

    正准备去看个究竟，一边一直看着我们讲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请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个祠！”

    “啊？为什么？”

    武士答道：“两三天前，有个小和尚，只是想打扫一下那个祠来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就受了重伤！那个祠里面大概藏着怨灵什么的，凡人是不能碰触的！”

    “啊？真的？”这一下为难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试试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敦盛走上前来，对我说道：“神子，让我来吧。”

    我一呆，摇头不许：“不行啦，太危险了。”

    敦盛苦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敦盛已经抢上几步，打开了祠的门。众人惊叫声中，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两下，取出了一样东西来。

    “敦盛，不要紧吧？”我吓得不轻，虽然眼见敦盛已经平安无事地走了回来，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敦盛微微一笑，随之拿起找到的那东西给我们看：“里面有这个。应该……就是诅咒用的东西了。”

    果然，又是一个紫色的人偶。

    照样解除了人偶的诅咒，这样一来，第三个诅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兴奋。

    “很好，顺利地解除了诅咒了。”老师向我微微一笑，随即转向敦盛：“敦盛，多亏你了。”

    “哎？哎？”敦盛好像没想到老师会称赞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利兹老师，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是守护神子的八叶，利兹老师可以引导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看着敦盛越说头越低，我笑着对他说道：“这次能解除诅咒，敦盛和老师都帮了大忙，谢谢你们二位啦！”

    “神子……”敦盛吃了一惊，渐渐地，白净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低声说道：“是这样吗……”

    老师郑重地说道：“嗯，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啊，是，是……”敦盛的脸越发红了。

    既然诅咒已解，我们也就动身准备回去了。一边往外走，我对白龙说道：“啊，总算是解除了全部三个诅咒了！对吧白龙？”

    白龙蹙着眉，表情颇为认真：“小的污秽已除，大的污秽就该显形了。神子，我们得赶快！”

    正说间，一队御家人从我们面前跑过，口中呼喝着什么，看神色发生了什么大事。仔细一听，他们喊着：“快！往鹤岗八幡宫方向！”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现了巨大的彗星！”

    “彗星吗……是凶兆呢。”老师低声说道。

    弁庆沉吟起来：“彗星的出现，莫非和我们解除三个诅咒有关么？”

    西诺耶则说出了大多数人现在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赶快去鹤岗八幡宫看看吧。”——

    鹤岗八幡宫是供奉镰仓守护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镰仓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听说鹤岗八幡宫有事，众人都自发地加快了脚步。

    等我们赶到时，鹤岗八幡宫早已围满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远远便听到打斗厮杀声，很是激烈。

    “有怨灵！”白龙这么说着，我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特有的死亡气息，急忙抽出武器，杀入重围。干掉了几个低级怨灵之后，在九郎的指挥下，现场总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混乱不堪。我们再看怨灵的中央，鹤岗八幡宫的台上，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视着台下的打斗。

    “哼哼哼哼，埋藏在镰仓地下的污秽，都给我出来吧！让这片土地充满怨灵！然后，你们就知道我们一门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他……就是这次怨灵事件的主使人吧？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平惟盛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让慢慢取下背后的弓箭，沉声问道：“你想对源氏的守护神做什么？”

    平惟盛冷笑了一声：“这还不知道吗？夺走八幡神的护佑，然后——把镰仓变成阿鼻地狱！”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那么……我一定要阻止您。”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台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也越发凄厉：“父亲，救救我啊……父亲！啊啊啊啊！！！”

    父亲？

    没容我想明白他的父亲是谁，平惟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正在愣神，我听到身后的将臣低声说道：“……结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镰仓的怨灵应该就彻底解决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将臣的样子怪怪的：“将臣，怎么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他抓抓耳朵，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没事。不过……我该走了。”

    “你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听到这句，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啊……”九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没办法了。怎样，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吗？”

    “一定可以的。”将臣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怨灵的事情解决了，回禀源赖朝之后，我们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然而我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果然，深冬季节，传来了平家在屋岛地方集结兵力的消息。在源赖朝的命令一下，源氏军开始向屋岛进军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一章恶梦的终结

    “是该我战斗的时候了吗……可以吗……”军营外的山崖上，让背对着我，喃喃地说着什么，显然，他没听到我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让？”我试着叫了一声，他回过头来，说道：“是你啊春日学姐，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在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让打断了：“——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沉默。让也不追问，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屋岛之战了吗……军事会议要开始了吧？我们走吧。”

    “让，等一下！”我这样叫着，让明明听到了却毫不停步，我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中军，果然，众人已经聚集起来，九郎做着战前说明：“这一战，镰仓大人下达了两条命令，一是确保安德天皇的安全，二是夺回三神器。”

    弁庆补充道：“安德天皇和二位尼大人，现在应该就在屋岛的行宫，首先要确保他们二位的安全，然后取得三神器——这样，这场战争就到了结束之时了。”

    让说道：“不过，平家肯定会加强行宫的守备吧，强攻行宫恐怕难以急切间奏效，可能还是得想个计策才行。如果能把那两人引出行宫就好了。”

    “引他们出行宫的办法不是没有。”说话的是老师。

    敦盛点点头，低声说道：“一旦我们攻打过去，眼看屋岛守不住了，肯定会往海上逃跑，那就要用船。”

    西诺耶耸耸肩说道：“说得倒是容易，屋岛这边有还内府，平知盛，平忠度，哪个是好啃的骨头？即使是败退了，也马上就能重整军势吧？”

    让说道：“那么，在平家败退的半路上，设下伏兵如何？”

    “伏兵？”我又惊又喜，问道：“小让，怎么用伏兵？”

    让看了我一眼，只说：“兵分两路的话，肯定会有一边比较薄弱吧？”

    我还没明白过来，景时已经叫了起来：“有了！我们攻打行宫的时候，故意在东边留下比较薄弱的兵力，那么平家一定会从东面逃走，我们就在那里设下埋伏，到时前后夹击，他们就逃不了了！”

    “原来如此，好主意。”九郎点头表示赞许：“那么，这一次的作战就这么定了。”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回去准备了。我有满肚子的话想和让说，他却始终不看我，叫他也假装没听到，径自走掉了。说起来，自从镰仓的那一晚之后，他好像一直在避开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过头去，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勉强一笑，她却说道：“让大人他，好像去海边了。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如果很在意的话，还是好好谈一下会比较好哦。”

    “谢谢你，朔。”面对朔，我也不用掩饰什么了，感激地向她一笑，我急忙往海边走去。

    走出营外，我在海边的山崖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让。

    “小让！”

    听到我的声音，正在沉思的让抬起头来，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怎么了，春日学姐？好像很急的样子。”

    “怎么了？我是来找你的。”我一字一字地说道：“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地跟我说话！”

    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反而转开了脸，低声说道：“我一直这样说话的，为什么非要那样不可？”

    “你骗人！”我怒不可抑，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道。

    让一震，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泛起红晕。片刻后，他低下了头，涩声说道：“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困扰的，我只是不习惯……抱歉，学姐，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自己……”

    “不是的，让，不要说抱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能请你好好地听我说话吗？”我急道。

    “真是对不起……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和学姐你说什么了……现在，就让我一个人，至少……”让始终不肯抬起头来看我，我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有机会交给他的护身符，给他挂在了脖子上。

    “我，是绝对不会让小让你一个人的！”我大声说道。

    “望美……学姐？”让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我不理他惊讶的表情，瞪着他继续说道：“不过，小让你也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因为你现在有这个！”

    让这才懂得低头去看脖子上的东西：“这个……是护身符？”

    “是为了你特意去求的，所以请一定要好好地戴着。”我鼓着嘴看着他，见他呆呆地没反应，干脆自己动手，帮他把护身符塞进衣服里。

    这一下，让的脸顿时红到耳朵根，一边手足无措地任我折腾，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谢，谢谢……可，可是，我……”退后一步，他有些慌乱地扶了扶眼镜，说道：“可是，我没有资格让学姐你对我这么温柔……对不起，大战要开始了，我会好好做的。”

    一转身，他飞也似地跑掉了——

    很快，大军便离开了志度浦，杀奔屋岛要塞——总门而去。

    “平家的防守十分坚固啊！”九郎望着总门方向说道。

    弁庆应道：“是，要到达行宫，必须得突破这道防卫线才行。”

    九郎哼了一声，说道：“那就只有中央突破了！”

    弁庆含笑答应：“我明白了，现在就一鼓作气，拿下总门吧！”

    大军杀入了总门，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双方急切间难分胜负。我随手挥动着长剑，挡去左右的攻击，却始终心神不属。小让他……怎么样了？那个护身符，真的能救他的吧？

    “望美。”朔拍马来到我身前，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现在在战场，必须得集中精神才行啊。”

    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的。走吧！”

    又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混战，平家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们乘隙而入，转眼间，总门的守备已经节节溃退，眼看被完全击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好，总门突破了！下一个目标，行宫！”九郎振臂高呼，第一个向西冲了出去。

    “嗯，打下行宫，战争就结束了。”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边，向我说道：“不过，学姐你绝对不准乱来，流矢……防不胜防，非常危险。”

    不等我接口，让已经拍马跟上了九郎，绝尘而去。

    “让！”我呆立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景时走了上来，叹了口气：“让……真叫人担心哪。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是害怕危险的话，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也不知道。”咬咬唇，我也跟上了大部队的方向——

    一路急行军来到行宫，果然，这里集中了大量的守备力量，源氏的攻势也是一波接一波，交战很快就进入白热化阶段。行宫已经被孤立，没有援军，而源氏的后援部队还在不断到来，照这样下去，行宫被攻下也只是时间问题。平家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很快，有人从行宫里面出来了。

    “神子，有人从行宫出来了。”白龙指给我看，一员将领带着一支精兵，直冲我们这边过来了。景时看了看，说道：“嗯，是平家的武将，叫做……”

    “远处的人听着！近处的人看着！”那员武将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呼啸着已经来到了阵前：“吾乃平忠盛之子，萨摩守平忠度是也！”

    “平家大将，果然有武士之风，自己出来挑战了吗。”九郎在我身边说道：“接受挑战，是武士的礼仪。”

    武士的礼仪吗？虽然我不是武士，却也对这位平忠度暗生敬佩：“我明白了。”

    拍马上前，我大声说道：“平家大将——萨摩守平忠度大人，幸会！我是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我愿和你决一胜负！”

    平忠度是位年约五十的长者，他略带惊讶地打量了我一下，随即捻须微笑道：“如此堂堂正正的态度，果然是不负盛名呢。不敢说是您的对手，但求公平一战，以决胜负！”

    不同于平惟盛的诡异，也不同于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却又不失狠辣，确实是武门之后的风范，和他交手不久，我对他便越感佩服。然而，既已说了要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便不能有所容情，一日的奔波大约也是耗去了他不少体力，缠斗越久，渐渐地我方占了上风。

    “着！”一剑轻颤，点中平忠度的右臂，入肉虽不深，却已足以让他武器脱手落地。平忠度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按住右手伤口，我也就停剑后退。

    “不愧是平家著名的勇将，真是精彩的战斗！”九郎赞叹着，西诺耶却哼了一声：“行宫这里就只有你吗？守备这么薄弱……”

    平忠度虽然败了，却既不惊慌，更不气恼，只是泰然自若地说道：“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胜败已分，这条性命你们便拿去吧。”

    “怎么会？”我吃了一惊，叫道：“我们只是分胜负而已不是吗？”

    “难道说，要我背着这样的耻辱苟活下去吗？”平忠度厉声说道：“出到战场的武士，早就该有了必死的觉悟了！”

    “如果已经有了觉悟，就连死也不会恐惧了吗……？”说话的竟然是让。

    平忠度看了一眼他，答道：“怎么可能。但是，虽然恐惧，却不会因恐惧而逃避，这就是武士生于世间的使命，如果不能做到的，还不能称为真正的武士。”

    “使命……吗？”让低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平忠度微微一笑，说道：“如今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早些给我一个结果吧。”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啊~”景时冲了上来，挡住了九郎：“被俘的大将，都得押送到镰仓去。”

    平忠度闻言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是吗。难道我这个身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景时押着平忠度走远了，让还在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大家，都已经有了觉悟了吗……”

    我正要和他说话，一个武士跑了过来，高声报告：“报告！安德帝和二位尼大人，已经离开了行宫！现在正往屋岛对岸，平家暗藏的船港出发，看样子准备上船逃走！”

    众人都是一惊，弁庆说道：“看来，平忠度大人所说的使命就是这个。那么，现在就是启动伏兵，追击平家的好机会了！”

    九郎正色说道：“保护安德天皇，夺回三神器，我们得赶快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让恢复了精神。说道：“说的也是……走吧，我们去结束这场战争！——我已经有了觉悟了。”——

    大军急起直追，很快，我们已经看到了海岸线。源氏的伏兵如预计地截住了准备逃走的平家众人，正在混战之中。

    “神子，你看到那个船了吗？那是平家的人。”白龙指着海面说道。

    几艘军船正停在海边，大约是为了等待安德天皇等人上船，还没来得及开走。再仔细看岸上，一支平家小队正保护着几个贵族模样的人慢慢向岸边靠近，看那个带队的——似乎是平知盛！

    西诺耶说道：“哎呀，该不会这样都给他们逃掉了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扫除面前的障碍，赶快赶上去。挥动长剑，我跟着一马当先的九郎杀入战场。

    “哇啊啊，源氏大军来啦！”

    “源氏的神子！源氏的神子来了！”

    我们的到来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很快骚动便席卷了整个战场，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又干掉了几个敌人，我停下了脚步，稍微调匀一下气息，准备一鼓作气杀到平知盛那边去。

    “嗖！”羽箭破空之声。

    “学姐！”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挡在我身前。

    噗的一声轻响后，让缓缓倒在地上，一支羽箭正正钉在他心口。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似乎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让！”我跪倒在地，几乎便要哭了出来。便在此时，让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我脸上，有些迷惘地开口：“……我没事。”

    刚才不是明明……我狂喜之余，又有些无法相信，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微微一笑，以手支地坐了起来，伸手拔掉了插在胸口的羽箭：“你看，并没射穿到皮肉。”

    我定睛一看，果然，箭头上没有沾血。“咦，为什么会这样？”

    让揉了揉胸口，微笑道：“嗯，应该是没受伤。”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东西从衣服间掉了出来，我一眼看到，忍不住叫出声：“等一下，护身符！”

    那个小小的护身符，竟然已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让低头看到，也不禁惊呼：“这个是……学姐你给我的护身符？莫非，是它帮我挡住了流箭？”

    “太好了，小让你没事了……”眼眶一热，我握住让的手，笑着说道：“太好了，幸好把这个护身符给了你！”

    “嗯。”让拉着我一起站起身，笑着回答：“说不定，真是多亏了学姐你哦。”

    惊魂初定，我忽然又想起一事：“啊！对了，让，你的梦！——说不定，就是指这个呢！”

    “哎？”让一怔，迟疑道：“是吗？”

    “难道说，你的梦跟这个不一样？”我急切地问道。

    让想了想，缓缓摇头：“不，的确和我的梦一样……不过……我的梦，真的可以……？”

    “是真的，小让！”我欢喜得恨不得能跳起来，拉着让的手，急切地喊道：“小让你的梦，现在已经见到了，不过，它已经结束了！小让你没事了，以后也不会有事的！”

    “是这样吗？”让的脸红了，不过仍然有些迟疑：“我……真的得救了？不会死了？”

    “嗯，肯定是！”我猛力点着头：“梦已经出现了，而且结束了！”

    “说的也是。”让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一定是那样的……我可以和学姐你一起活下去……战争要结束了，然后，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嗯，一定可以回去的！”我笑着答道。

    “嗯，是啊……”不知是否因为挥去了恶梦的阴影，让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异样的温柔：“走吧，学姐，结束这场战争，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大声应道。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二章失去的温柔

    重又加入攻势之中，终于，我们艰难地杀到了平知盛的面前。

    “来了吗？源氏的神子……拔剑吧……”平知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缓缓抽出了双刀：“你，能够阻止我吗……还是说，是我阻止你比较好呢……”

    “知盛……”我认真地说道：“除了战斗，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的吧，愿意谈谈吗？”

    “战斗之外的办法……？”平知盛对我的话报以冷笑：“说的真漂亮啊——你，难道真的不想战斗？”

    这时，平知盛身后一位走出一位年约六十，做尼姑打扮的老夫人，说道：“不，我愿意听你说。和你一样，我也不愿意看到争斗，若我这尼姑还能帮上忙的，我很愿意听听你的想法。”

    这位老夫人，想必就是平清盛之妻，二位尼吧？

    “若要停止战争的话，就不要再驱使怨灵了。”我说道。

    “哼，开玩笑的吧……一点也不有趣……”平知盛不屑地冷笑：“如果不用怨灵，源氏就不会对平家斩尽杀绝了吗？只要平家这边还有天皇和三神器……只要后白河院的院宣还没收回……源氏……永远不会放过平家。这一战，我可没打算随便放弃——好了，不用浪费时间了，来吧，拔剑吧！”

    话音未落，平知盛已扑了过来。我早有准备，拔剑在手，侧身避开，顺手还了一剑。片刻的功夫，老师和西诺耶也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各人都与平知盛交了数招。

    平知盛虽然勇猛，却也渐渐抵敌不住我们的联手攻击，不停地后退着。没过多久，他已几处受伤，虽然刀法不乱，趋近急退不免慢了下来，窥见空子，我叫一声“着！”，长剑应声刺入平知盛右肩。

    “当啷”一声，平知盛右手刀已落地，败局已成，我们也就后退两步，不再进攻。

    左手按住伤口，平知盛向后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嘴角却泛起了笑意：“呵呵……我倒是很高兴呢……被打倒了吗……”

    “知盛大人！”二位尼大惊失色，疾奔过来，平知盛却变了脸色，大吼道：“不要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声音突然在天空中响起：“哼哼……居然给这些小虫子困住了吗……”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正在集聚着滚滚的乌云，瞬时间遮天蔽日，战场上一片黑暗，只有一阵阵闪电撕裂天空，才能勉强看清四周。这是怎么了？

    “皇帝，时子，你们没事吧？我来迎接你们了！”巨大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是个孩童的声音，语气却老气横秋：“知盛，你难道是这么容易倒下的武将吗？源氏不过是一群虫子，根本无法与我较量！”

    “父亲？”我听到平知盛这么叫了一声，不由惊讶万分：平知盛的父亲，那不是平清盛吗？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阵狂风袭来，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狂风消失后，我睁开眼睛，发现刚才的满天乌云都已经消散，然而——二位尼、平知盛、以及刚才还在这里的一帮平氏的人，全都不见了。

    “平家的家伙，好像逃到海上去了啊。”西诺耶说道。

    我极目远望，果然，海面上多了几艘战船，船头站着几个人影，依稀可以辨认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平知盛。

    “哎？平家的船上怎么有个小孩子站在那里？”景时惊讶地叫了起来：“那个小孩是平家的什么人啊？”

    “平清盛大人……”说话的是神情郑重的弁庆：“亲自出马了吗……”

    九郎怒道：“什么平清盛，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病死了吗？”

    “是啊，伯父大人他的确是因热病而……”敦盛也十分诧异：“难道说，伯父大人他……也是怨灵？”

    正在议论间，平家的船上却有了动静。他们在船头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杆子，在杆子头上插着一把打开的纸扇。

    “这是平家的挑衅！”

    “分明是欺我军无人嘛！”

    源氏的武士们气愤地议论着，我们听在耳朵里，就算是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不有所应对。

    “清盛大人的挑战啊~真是麻烦啊，怎么办好呢？”景时摸着下巴犯了难，九郎却胸膛一挺，大声说道：“挑战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应对是绝对不行的！”

    弁庆皱眉道：“可是，要射落那么远的扇子，不是弓箭名手的话，绝对……”

    九郎转过头来问弁庆：“那须与一他怎么样了？”

    “我师父，那须与一他受伤还没恢复。”让走了出来，沉声说道：“我虽然只是个不肖的弟子，也愿意代师父接受使命。”

    景时吃惊地看着让，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那个真的很远哦，可以吗？”

    让正色说道：“嗯，这个距离……虽然不能说绝对，但我想我可以射落它的。”

    既然如此，九郎他们也不再多说，让开了位置。让走到岸边，取出长弓，搭上了羽箭，瞄向了平家战船的方向。众人的眼光不由得都转向平家的船头，又高又细的长杆上，小小的纸扇还在随着船身的摇晃而摆动起伏，这一箭，真的能射中吗？

    一时间，整个战场鸦雀无声，空气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嗖”地一声轻响，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疾若流星。紧接着，那面刚才还在杆头张扬的纸扇掉了下来，如秋日红叶一般缓缓飘落，坠落海面。

    “万岁！！！”一秒钟的死寂之后，源氏军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射中了！真的射中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根被射断的长杆，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转向小让，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大概是听到了，回过头来，向我微微一笑。我也报以一笑，正准备走上前去，却看到他变了脸色，望向海面的方向。

    那边怎么了吗？这样想着，我本能地转头去看海面，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道黑色的气流已经自海面疾如闪电般袭来，目标——是我？“糟了，是陷阱！”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但已来不及了，我只有闭目待死。

    “学姐！！！”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有人抱住了我，与此同时，气流准确地击中了我们，沉闷的撞击声中，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撞得向后飞了出去，在倒地前的最后一个瞬间，我看到的是逆鳞——闪耀着美丽光芒的白龙逆鳞，被冲击力撕裂成了碎片。

    然而，我此刻没有心情去想逆鳞的事——让，让，你怎么样了？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我勉强爬起身，扑向倒卧在血泊中的让。

    “小让，小让！？”跪倒在他身边，我颤声叫道：“振作一点，小让！”

    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了我，他失去血色的嘴唇露出了一丝笑意：“学姐……你没事吧？”

    我用力点着头，他微笑道：“太好了……你没事，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他的笑容令我心碎，我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哭道：“我不要！我不要这样！说好了的，我们一起，一起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说好了的！”

    “不，学姐……我明白的。”他带着歉意望着我，柔声说道：“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今天为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梦里……我早就看到过了……所以，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了……”

    梦！？

    愣了一下神，我才明白过来，让，你骗了我，原来你的梦，是指这个……

    再也忍不住泪水，我伏在他胸口大哭起来：“梦……梦都是骗人的！未来是不可能看得到的！我才不相信呢！我才不要做什么思想准备！”

    耳边，让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微弱：“嗯，不过，和梦中不一样的是——你的手，好温暖……”

    他每个字都如同一根荆棘，狠狠地刺入我的心脏。我直起身，有些狂乱地喊道：“来人哪！快来帮帮我！拜托了——谁来帮帮我……小让的血不止住的话，不止住的话……拜托了，别让他死啊！”

    “学姐……不要哭啊……”我转过头，泪眼朦胧中，让的面容却出奇的清晰：“我不想让你哭啊……我只想守护你……”

    泪水又一次汹涌地涌出眼眶，我抚上让的脸颊，想要感受他的温度，却摸到满手的鲜血。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我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迅速地消失，我拼命摇头想要阻止他继续说话，他却望着我的眼睛，继续说着：“如果能一直守护下去的话，该多好……可是，不行了……我也不想放弃……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停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也慢慢合上了。等了半晌，我才颤抖着叫了他一声：“小……让……？”

    他没有回答。

    那个无论何时都跟在我身边，只要我叫他肯定会带着温柔笑容答应的让，此刻就在我怀里，却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了。

    “小让……骗人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用力摇着他的肩膀，喊道：“你快点起来啊！不准骗我，你起来啊！让！！！”——

    初春的寒风中，漫长的一天也拉下了帷幕。依然抱着让的我，痴痴地望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是骗我的，一定是的，说不定等会他就会睁开眼，微笑着告诉我，一切都是骗人的，他还好好的，我们要一起回家。

    “不行啊，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朔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却进不到我的内心。

    “神子……”奇怪，白龙为什么扯我的衣袖？

    “望美小姐，拜托了，请放开让的遗骸吧。我们必须把他好好葬了，和其他战死者一起举行殡礼。”

    “喂，弁庆，等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吧，这种情况……”这是九郎在说话。

    “太可怜了，就算是我也……”景时的声音也在奇怪地颤抖：“可是，如果不赶快举行殡礼的话——如果他也被平家变成怨灵的话怎么办？”

    “我绝对不会容忍让君他变成被平家操纵的怨灵！”

    弁庆在说什么啊，让他还没有死的，怎么会变成怨灵呢？我抬起头瞪着弁庆，却见他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想把我和让分开：“没办法了，请原谅我的蛮干。”

    “住手，住手啊！”我奋力反抗着，仍然敌不过弁庆的力气，被他架到了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下的士兵把躺在地上的让抬走。

    “请等一下，不要这样好吗？这样硬生生地把他们分开，太残忍了吧！”朔叫道。

    “神子……抱歉。”走到我面前的是敦盛：“可是，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变成怨灵。”

    弁庆说道：“迟则有变，事到如今，你要恨我也随便你吧。可是……我不能不下这个决定。”

    “真的……抱歉……”景时和弁庆都走了，我想要追上去，却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朔有些担心的脸：“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你昨晚好像都没怎么睡着呢。”

    怔怔地望着朔的脸，我说道：“朔……让，他早就知道了。”

    “嗯？”朔显然不解其意。

    “他……早就梦到了。”回味着让死前所说的话，我缓缓说道：“因为星之一族……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早就在梦里见过这一切了。”

    “星之一族的——？”朔明显吃了一惊，随即怅然叹气：“这么说，让大人的死，是早就注定了的吗……”

    “让的命运是早就注定的吗？”

    我还记得，在学校的长廊下，大雨中，我握着逆鳞时所发下的誓言：“我要去救回大家，拜托了，白龙的逆鳞，我要穿越时空，改写命运——”

    “不，让的命运不是注定的，是我把命运改变成这样的！”想起老师说过的话，我开始发抖：“是我选择了这个让害怕的未来，是我改写了命运，改变了历史——是我……是我杀了小让的……”

    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逆鳞，我呆住了。

    是啊，逆鳞碎了……和让的生命一起，碎了……

    没有了逆鳞，我再也没有穿越时空的力量了，也就是说，我再也不能改变命运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三章相逢恐是梦

    “起床了哟，学姐。嗯，已经是早上了呢。真是的……叫人没办法呢。”

    朦胧中的我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醒了吗？”

    “是让吗？”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脸色黯然的朔。我勉强一笑：“啊，朔……嗯，我没事的。早上好啊！”

    坐起身下了床，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说道：“哎呀，真的不早了，我是不是睡过头了呀，不好意思哦。”

    朔扭开了脸，低声说道：“那个，没什么。”

    “哦。”穿好了衣服，我故意大声说道：“哎呀，肚子饿了，我出去走走，说不定就不饿了！”

    不等朔回答，我已经走了出去。

    “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学姐，你喜不喜欢开满了花的庭院？”铺满积雪的院子里，让含笑望着我。

    “让……”话刚一出口，让的身影就消失了，我的胸口为之一窒，喃喃说道：“不行……我……”

    逃也似地跑到了厨房，却又听到了让的声音：“早上好啊，学姐！”

    抬起头，让的微笑一如平时的温和：“稍微等一下哦，早饭马上就好了。”

    “不行，不行啊……我……”我再次选择了逃走。

    可是，不论我逃到哪里，看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让，院子里也是，天空中也是，不管在哪里，我都逃不开让的影子。我逃出了家门，像一个疯子一样，在京的城镇中漫无目的地跑着，虽然明知道大家会担心，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等我恢复神智之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法住寺内。

    “神子，你在这里。”

    我回过头，老师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我不由得低下了头：“对不起……”

    老师远远的望着我，声音十分平静：“不用介意，现在，正是你应该看清自己内心的时候。”

    我没有听懂老师的话，呆了一呆，说道：“以前，我们一起来法住寺的时候，曾经听让说过，这里的无数佛像之中，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和你思念的人相似的面容……可是，现在我不论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同一张脸……”

    老师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老师，是我……是我扭曲了命运……所以让才会死的，对吗？”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前进了吗？”老师低声说道：“这是你的选择。”

    “老师……”

    “河流，不可能简单地用堤坝去堵塞，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一丝痛苦掠过老师的面颊，他说道：“因为改变，所以会发生更多不同的选择，因此也有可能会失去其他的东西。但是不可忘记，这河流也只有你才能改变。”

    背转身，老师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法住寺里，咀嚼着他说的话。

    可是老师，我已经没有了白龙的逆鳞，我能怎么办？

    慢慢走回了京邸，景时迎了上来：“呀，我还在想，你去哪儿了呢。”

    我笑道：“嗯，我没事。”

    景时一愣，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啊，不需要勉强装出高兴的样子的，嗯，看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使用气之类的会比较好。”

    “神子……自从让不在了以后，你的气一直在消沉呢。”白龙担忧地望着我。

    “这样啊……”景时看看白龙又看看我，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能安慰一下你的话就好了，可是……”

    “喂，景时，过来一下好吗？”院子那边，西诺耶探出头来叫道。景时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他们在说什么？我悄悄跟了过去。

    院子里，景时、西诺耶、敦盛三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凑近了些，我听到景时说道：“啊，就是屋岛那时，让去世的时候，一起碎裂的那个是吧？怎么了？”

    西诺耶说道：“那玩意，说不定有可以复原的办法，熊野的乌鸦说的。你怎么看？”

    景时说道：“那个，不可信吧？我好歹也是个阴阳师，可也没听说过有这种办法哦。”

    “嗯。”西诺耶沉吟道：“不过，逆鳞破裂的事情，以前不是也没听说过嘛。要不要试试？”

    敦盛说道：“我想，神子大概会心情好些吧……不过，还是先不要让她知道……”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走出来大声说道：“等一下！白龙的逆鳞，有复原的办法的是吧？”

    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我继续说道：“拜托了，请告诉我方法！”

    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西诺耶开口说道：“可是，消息来源真的很可疑哦。”

    我说道：“不管怎样，就算只是一线希望，我也要去试试！”

    怔了半晌，敦盛叹道：“果然……不应该给你听到呢。”——

    根据熊野的乌鸦传来的消息，在京的郊外有一个山洞，山洞深处存在着可以让逆鳞复原的东西。虽然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传言，我还是不能不去试一试。

    如传言所说的，我们找到了那个山洞，然后举着火把走了进去。山洞十分幽深，走了很久尚不见尽头，正忐忑间，白龙忽然拦住了我：“等一下，神子……有点奇怪，好像有人来了。”

    果然，山洞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懒洋洋地说道：“真是让我好等啊，源氏的神子。听说你闭门不出，以往的气势全无……精神还好吧？”

    “知盛？”我倒吸一口凉气，隐隐觉得不妙。

    知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自从屋岛射扇之事以来……为了给你一个华丽的葬礼，父亲大人特意建造了舞台，要是你没有恢复精神的话，那可糟了啊……”

    “知盛！”我无心理会他的话，只问：“你知道怎么让白龙逆鳞复原吗？”

    “那个啊……”平知盛慢吞吞地说道：“你没必要知道……拔剑吧，源氏的神子。”

    “神子，小心啊！”白龙及时挡住了平知盛的刀，冲我喊道。

    平知盛，我不想和你打，我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修复逆鳞！咬咬唇，我拔出长剑，迎上了平知盛的双刀。

    山洞狭小，施展不开，我只能独力迎战平知盛了。不过，我们彼此都已经很熟悉对方的招数，一盏茶时分下来，也只是打个难解难分。

    突然，平知盛向后跳出了圈子，笑道：“呵呵，真是无法比拟的乐趣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等一下！”朔试图喝止他，平知盛却早已走得影踪不见。

    “当啷”一声，手中的白龙剑落在地下，我喃喃说道：“我明白了……白龙逆鳞复原的方法……根本就是骗人的……是他为了骗我们来这里……逆鳞复原的方法……根本就没有，没有！”

    “神子……”白龙忧伤地望着我，我却难以抑制失望的泪水：“不行了……没有改变命运的办法了，不行了……”

    “神子！”白龙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很认真地说道：“你要逆鳞是吗？我的逆鳞，应该也可以的吧？”

    我一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叫道：“不可以！”

    “可是，我想满足神子的愿望。”白龙执拗地说道。

    “那种事，我绝对不允许！”一时间，当初那个消失在京的火焰中的白龙仿佛又出现在我面前，我抓住白龙的手，哭着喊道：“我再也不要看到任何人的牺牲了！”

    “神子……”

    “我的……我的愿望是……”闭上了眼，让的面容迅速地浮现。认真的他，羞涩的他，痛苦的他，迷惑的他，愤怒的他，吃惊的他，微笑的他……

    “我想……想要见他。”我喃喃自语着，任泪水流下脸颊，一滴滴地滴在手背上：“不是幻影……是真正的让……活生生的让……只要一次就好，我想见他……”

    “叮叮”一阵清幽的铃声响起，我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是一片黑暗。这是怎么回事？

    “嗡——”这不是逆鳞的共鸣声吗？

    突然间，黑暗消失了，我又回到了山洞之中。低下头，依旧挂在我脖子上的逆鳞闪动着温柔的光芒——等等！逆鳞！？

    “逆鳞！”朔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叫出声：“是因为你的泪吗？”

    “我也不知道……逆鳞，复原了……”我捏着还在微微发热的逆鳞，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个逆鳞……是真的？是和我之前的，同一个吗？不明白……不明白，可是——这个逆鳞真的可以穿越时空吗，我该去哪个时空才能救回让呢？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试试了，逆鳞，拜托了！”

    逆鳞发出了熟悉的共鸣声，随即，我被卷入了冰冷的时空之流——

    京的长岗天满宫？

    不，不是这里……

    熊野的胜浦？

    不，也不是这里——我要到的是，让他所在的那个时空……

    屋岛的皑皑白雪？

    不！

    在时空的激流中浮沉着，无数的时空的断片在我眼前闪过。可是，我想见到的是——

    “我一定会守护春日学姐的。”

    我也要守护你——一定要去到你所在的那个时空！

    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啾啾~啾啾！”

    被鸟鸣声惊醒的我一骨碌坐起身，四下张望着：屏风，矮几，这……这是镰仓，景时的家里！

    “让？”我叫着，却没听到回答。

    难道……我失败了？这个时空里也没有让？

    跳下床，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院子里，叫道：“让！”

    秋天的庭院，宁静而整洁，然而——他不在。

    “让！”闯进厨房时，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厨房里的火正噼噼啪啪地响着，灶台上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啊，早上好啊，学姐。”灶台边，一个人回过头来，微笑着冲我打招呼。

    “小让……”我站在门口，不敢移动半步，生怕这幻影破灭。

    “很快就可以吃早饭了哟。”他笑着说道。

    没有消失！这不是幻觉！

    下一秒钟，我已纵身投入他怀里。这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没错，是小让！是真正的小让，活生生的小让！我……我终于找到你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便如决堤的水一般汹涌而出，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他，我放声大哭起来。

    “学姐！？”小让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坏了，轻轻搂着我，他柔声问道：“怎，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依然埋首在他怀里，我呜咽着说道。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依然十分不解：“学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做了可怕的梦吗？你颤抖得这么厉害……”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小让，真的，真的是你吗？”

    他有些困惑地握住我的手腕，柔声说道：“嗯，我在这里，所以，不要哭了哦。”

    “是真的呢……你真的在呢……”我痴痴地看着他的脸，傻傻地笑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没事的，我哪里也不会去的。”这么说着，让重又把我揽入怀中，右手抱着我，左手轻抚着我的头发，没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泪才渐渐止住，激动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下来。或许是感觉到我的变化，让松开了我，看着我的脸，柔声问道：“……好一点了吗？看来，真的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呢。”

    “如果说是梦的话，这个梦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认真地看着让的眼睛，说道：“我，喜欢小让。”

    “哎！？”他显然对这样的告白毫无心理准备，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那个，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他会这样，我一字一字地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不是小时候的玩伴的意思，也不是同伴的意思——是喜欢！”

    “哎……”面红耳赤了半晌，让忽然低下头：“不，不行，你肯定是搞错了。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我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退后了半步，让的脸变得有些发白：“我平时都在想些什么你知道吗？我只想着独占你的全部，希望你心里只想着我的事情，那些敢接近你的男人，我全部都想把他们拖出去埋了……我就是整天在想着这些可怕的事情。所以，请不要再接近我！怎么样，这样的我，你很讨厌吧？”

    “小让，我的心，不是随随便便决定的。”拉住他的手，我微笑着说道：“那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并不讨厌哦。”

    让明显地一怔，随即又脸红起来。“学姐……”他有些慌乱地扶着眼镜，低声说道：“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对我有着同样的心情。从小的时候起，就一直盼望着……本以为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竟然会变成真的……”

    放下了手，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我……还是有些混乱，不过，如果这不是梦的话，我真是太幸运了！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幸运！”

    看到他笑了，我也笑了：“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幸运下去，好吗？”

    让望着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温柔：“嗯，只要你希望的话。”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四章攻击即防御

    晚饭后，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怎么了？说有话想跟我说的……”院子里，让看看我又看看将臣。

    将臣抓了抓耳朵，说道：“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啊，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我想了想说道：“源氏和平家已经开战了，下一战，将会在平家四国的根据地——屋岛展开。”

    “——什么？”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将臣脸色大变。

    我继续说道：“到时候，平家会安排一个‘射扇’的挑战来挑衅源氏，但是，那其实是一个陷阱。射扇，只是为了吸引在场所有武士的目光。”

    让呆了一呆，将臣则闭上眼睛，喃喃说道：“……那种事……为什么？”

    我说道：“其实是为了狙击白龙的神子——也就是我。集中所有人的目光，才能顺利地干掉我。”

    “什么！？”将臣吃了一惊，睁开眼来，让则大怒，叫道：“真的吗，春日学姐？”

    “你相信我吗，让？”我问道。

    让皱眉问道：“到底是谁想出来这样的计划？”

    我答道：“是平清盛。清盛，他作为怨灵复活了。”

    “的确，如果是怨灵的话，关于清盛的一些事情就有解释了……”让沉吟道。

    我转向将臣：“将臣，你相信我说的吗？”

    “射扇……狙击你？望美，你要去屋岛吗？”将臣问道。

    我点点头：“嗯，我想我是一定要去的。”

    “这样啊……”将臣低下了头。

    “突然这样说，我也知道很难让你们相信。”我向兄弟俩说道：“可是，只有这一回，拜托了，请一定要相信我！”

    让微笑道：“我相信你的，学姐。”

    “嗯，谢谢你哦让。”我一笑，随即正色说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清盛狙击我的时候，小让你绝对不准来救我，绝对不准！”

    让一愣，怒道：“为什么！？”

    “因为那样，小让你的生命就会有危险！”我也大声说道。

    “怎么这样！在梦里，如果我不保护你的话——”让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住口：“不，没，没什么！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让你有危险。”

    “没事的，我会特别小心在意的。”我说道：“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不会有危险的。拜托了，就这一次，请一定要听我的话！”

    让瞪着我半天，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哥哥，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这么沉默？”让叫了一声，将臣好像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不，只是在听你们说话而已。还真是新奇的说法呢。”

    让微笑道：“我倒是没有怀疑。”

    “真的？”我笑眯眯地看着让，他却忽然红了脸：“不，也是有过啦……不过，既然学姐你这么说了，我就不会再怀疑了。”

    “这样啊，那就好。”将臣哈哈一笑，随即正色说道：“望美，让，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听过吧，‘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这句话。不管守得有多坚固，总有百密一疏。”

    “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吗？”让沉思片刻，答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哥哥。”

    将臣抓了抓耳朵，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建议，我倒希望用不上呢……”

    次日清早，将臣就说有急事，匆匆离开了梶原家。望着他的背影，我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但又说不出来。说起来，屋岛之战的时候，将臣在哪里？哎，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他一切平安吧——

    秋去冬来，我又一次迎来了屋岛之战。在去屋岛的船上，我把平清盛是怨灵的事情告诉了九郎。

    “你说的是真的？”九郎惊讶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来：“率领平家作战的，真的——是平清盛！？”

    “嗯。清盛他作为怨灵复活了。”我答道。

    九郎说道：“突然听你这么说，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老师突然发话道：“平家有不少将领都是复苏的怨灵，那么平家栋梁是怨灵也就可以解释了。”

    “平家的还内府吗……”九郎沉吟道：“如果说平清盛真的复活了的话……嗯，我明白了。总之，现在先假设平清盛确实复活了，据此准备军事会议吧。”

    登陆屋岛扎营完毕，我们立刻在中军帐中举行了军事会议。

    “如果……平清盛真的复活了，我们该怎么打倒他？”九郎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师说道：“只要打倒了清盛，屋岛之战就能终结了。”

    弁庆沉吟道：“假如能设法令清盛大人现出真身，就好办了……”

    我说道：“一口气打下行宫，他就不得不出现了。平家要保护安德天皇和二位尼逃走呢。”

    敦盛也赞同我的说法：“神子所言甚是。如果行宫有危险，平家的三神器……还有天皇的安全……”

    “说得没错。”景时点头说道：“不过，平家在屋岛对岸确实藏了船只的是吧？一旦危急，很自然的就会往船只的方向逃走。”

    西诺耶笑道：“然后，我们再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来上一刀——清盛要是不想让他们一族都葬身海底，就不得不现身了！”

    让扶了扶眼镜，认真地问道：“可是，被逼到岸边的平家一门，肯定会拼死抵抗的吧……”

    说起这个，我顿时想起一事，对让大声说道：“让！岸边很危险！”

    “学姐——？”被我突然的大吼吓了一跳，让愣了两秒钟才答道：“嗯，到了岸边，我会特别小心的。不过，那边也是平家的决战之地了吧。”

    “决战地就在行宫东边的海岸么……”九郎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攻打行宫就交给别动队了，我们带着本队，往岸边迎击！”

    “是啊，作战总是伴随着危险……”弁庆思考片刻，说道：“如果清盛大人真的出现的话，本队战力将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如果是我的话，宁愿把本队隐藏在行宫对面的海岸那里。”

    九郎看了一眼弁庆，点点头，高声说道：“那么，决定了！全员听令，全力进攻！”

    好像和之前的作战不太一样了呢……是因为我又改变了命运吗？假如……

    我不敢再想下去，默默走出了大帐——

    “怎么了吗，学姐？一脸不安的神色呢。”

    满怀心事的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回过头来，见是小让，我轻轻点头：“嗯，也许是因为战争要开始了吧，所以有点不安。总觉得，好担心大家……”

    “没事的哦，现在不是都还好好的吗。”让走近一步，看着我的眼睛问道：“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抬起头，说道：“那么……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让点点头：“嗯，我记得的，和学姐你约好了的。就是说，清盛狙击你的时候，不可以去救你，对吗？这个约定，我会遵守的，但是，我也一定会守护你的。”

    “让，一定不可以失约哦！”我不放心地叮嘱道。

    让笑了：“放心，我是很守信用的哦。而且，会让你悲伤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嗯，绝对哦！”让的话让我安心了不少，暗暗松了口气，我说道：“让，走吧，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

    让也严肃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是该终结一切的时候了。”——

    大军离开了志度浦港口，全速进军。顺利地突破了总门后，按照弁庆的计划，分出了一支别动队，大张旗鼓地去攻打西北的行宫，而主力部队则跟着我们，由总门北上，一路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到达了牟礼滨北面——平家隐藏的军港后方，静静等待着对岸的消息。

    “来了，神子！”白龙有些紧张地叫我：“西边有好多人……”

    让张望了一眼，说道：“看到了！是由行宫逃出来的平家的人！”

    “嗯，好，那么就在这边准备作战吧。”话刚说完，我却走了神：

    也是在这个海边，让挺身而出：“嗯，这个距离……虽然不能说绝对，但我想我可以射落它的。”

    而结果是——

    垂死的让在我怀里，吐出最后的话语：“我不想死，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虽然已经和让做了约定，可是……

    那个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如果那个命运，再一次——我——我——

    忽然之间，我深深体会到了让的痛苦：知道了未来的可怕命运，怀着恐惧，等待着命运之日的降临——好可怕，好可怕……

    让死去的脸不停地在我面前闪现，我猛力摇头，想要驱赶那画面，却徒劳无功。我绝望地抱住头，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如果时间能停止就好了，我不想前进，我不想看见那可怕的未来，我好怕！

    “学姐？怎么了？”这个声音显得有些遥远，但很快清晰可闻：“春日学姐！？”

    努力睁开双眼，我渐渐恢复了意识——我，似乎是昏过去了一下呢，还好，让抱住了我，叫醒了我。看着他满是关怀的脸，我的泪又涌了上来：“小让……”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柔声说道：“还有一小会，战争就可以结束了，而我们的使命也可以结束了。”

    “可是……如果，如果我搞错了的话，小让你——”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让微微一笑，说道：“学姐，你不会搞错的哦。你也是因为预知了我的命运——也就是我的恶梦，而痛苦吧？但是，我绝对不会输给恶梦的……一定要战胜命运，因为，我绝对不会让你痛苦，不会让你悲伤，我要守护你，所以——”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所以……不要再哭了，相信我吧，好吗？”

    看着他的眼睛，恐惧的心情魔术般消失了，我伸袖擦去眼泪，含笑点头：“嗯！我相信！我相信小让！”

    “太好了……看到你笑了，我就……”说到一半，让忽然脸红了，别开了脸说道：“那个……不，不，没什么！嗯，没事了就好。”

    “嗯，和小让在一起的话，我没事的。”我笑着说道：“走吧！”

    战场上，平家很快陷入了困境，虽然平知盛十分勇猛，也难以抵敌潮水般涌来的大军。眼见二位尼等人就要束手就擒，海面上忽然传来了异声。

    转头一看，一条黑色的巨大龙卷风自北方大海中呼啸而来，伴随着乌云滚滚，几秒钟的功夫，战场已经被黑暗所笼罩。

    “果然来了！”我和让对望一眼，不由得手心冒汗。

    接下来的事情，和那时完全一样。带走了平知盛等人后，清盛派人在船头竖起了一把纸扇，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源氏这边也群情激奋，不少武士跃跃欲试，又觉距离太远，不敢贸然自荐。

    “清盛大人的挑战啊~真是麻烦啊，怎么办好呢？”景时摸着下巴犯了难，九郎却胸膛一挺，大声说道：“挑战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应对是绝对不行的！”

    弁庆皱眉道：“可是，要射落那么远的扇子，不是弓箭名手的话，绝对……”

    九郎转过头来问弁庆：“那须与一他怎么样了？”

    “我师父，那须与一他受伤还没恢复。”让走了出来，沉声说道：“我虽然只是个不肖的弟子，也愿意代师父接受使命。”

    “真的吗？太好了！”九郎十分高兴。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对话……但是，我要相信让！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让。他仿佛听到了我心里的话，向我一笑：“嗯，学姐，没问题的，不用担心。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吧！”

    既然如此，九郎他们也不再多说，让开了位置。让走到岸边，取出长弓，搭上了羽箭，瞄向了平家战船的方向。众人的眼光不由得都转向平家的船头，又高又细的长杆上，小小的纸扇还在随着船身的摇晃而摆动起伏，这一箭，真的能射中吗？

    一时间，整个战场鸦雀无声，空气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那把纸扇上，然而我——还有让，自然知道那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陷阱，真正的威胁，来自平清盛。我很快找到了平清盛所在的方位，此刻，他应该正准备趁纸扇被让射落之机，出手偷袭我吧？

    咦——！？

    平清盛旁边那个男人，好像——好像是将臣！？

    然而我已经没有时间惊讶这件事了，我听到让低声自语：“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那么！”

    拉满了弓，他低声祈祷着：“南无八幡大菩萨，他国的神明，日光权现，宇都宫，那须的汤泉大明神，请帮助我——”

    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飞向敌船，只是，它瞄准的并不是那把纸扇！

    转头看向平清盛，他似乎也发现了不妥，却被身边的将臣死死抓住右手，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惊呼声中，羽箭准确地射中了平清盛的右手——不，确切地说，似乎是他手里抓着的什么东西。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第十五章温暖的明日

    “吼————”

    突如其来的巨大吼声，震荡了整个海面。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条巨大的黑龙忽然从海面一跃而上，直冲云端，然后在半空中盘旋着。

    “啊！黑龙的逆鳞——！”清盛的叫声解答了我的疑问：原来，他用来偷袭我的，是黑龙逆鳞的力量，而现在，逆鳞已经被让击碎，黑龙被释放了！

    “让，走吧！去打倒清盛！”我喊道。

    “嗯，走吧！”让点点头——

    失去了黑龙，平家气焰顿挫，我们趁着这机会，乘上快艇，飞一般驶往平清盛的坐船。

    登上敌船的时候，平清盛正在对着将臣大发雷霆：“重盛！你，居然想背叛一族吗！？”

    被叫做重盛的将臣答道：“是啊……我要背叛你了。为了重要的东西，我要……我要打倒你，我要阻止你！”

    “还，还内府大人！？”旁边的武士十分惊讶，而我的惊讶也绝不会比他少。将臣？重盛？还内府？

    将臣淡淡一笑，向那武士道：“对了，那个名字，就还给你们吧。”

    “哥哥！”让叫了一声，将臣转过头来看见了我们，露出了笑容：“让，做得不错嘛！我的建议，有点用吧？”

    平清盛——一个外表看起来像十岁孩子的怨灵——瞪着将臣，气得咬牙切齿：“重盛……你真的背叛我……真的要背叛我了吗！？不能容忍……不能容忍！”

    将臣的回答是拔出了大太刀：“不好意思，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结束这场战争，就不能不打倒你！”

    平清盛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片刻后，他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我一呆，让大声说道：“学姐，他要来了，小心！——不，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果然，平清盛化为一个头生犄角的巨大怨灵，向我们扑来！——

    忘记了恐惧，我和让全力投入到战斗之中。失去了黑龙的逆鳞，清盛的实力显然削弱了许多。在八叶们的围攻之下，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

    看着清盛倒下，让难抑心中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战争结束了——我，活下来了！”我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心中也同样兴奋不已。

    “重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清盛，仍然死死地盯着将臣：“重盛，到底为什么，你要违逆父亲我的意愿呢？”

    将臣低下头无言以对，半晌，涩声对我说道：“望美……净化他吧。”

    “嗯。”我看看双眉深蹙的将臣，又看看清盛，开始念诵净化的咒语：“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我……已经没有资格那样称呼您了……再会……父亲……”

    将臣的低语声中，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重盛？难道……你……”消失前的最后瞬间，平清盛似乎想起了什么，然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哥哥。”让看着将臣，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将臣的笑容显得十分复杂：“嗯……是啊……”——

    “神子……”白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力量，满了……！五行之力，充满了我的全身……”

    “白龙！？”我吃了一惊，望向白龙。

    “五行之力，又回到龙脉了……”一阵柔和的白光过后，原本站在我们中间的白龙不见了！我本能地抬起头，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巨龙，一黑一白，正盘旋来去。

    “神子，这就是我真正的形态。”白龙温柔的声音从云间传来：“作为应龙的半身，我是有着守护这个世界之力的龙。”

    “守护这个世界——之力……”我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真的……真的是白龙吗？那个，白龙……？”

    “嗯，可以看见时空的间隙了。”白龙答道：“有了这个力量，现在我已经可以把你送回原来的时空了。”

    “学姐，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让笑着说道。

    将臣走了过来，却说了一句让我们都意料不到的话：“等一下，我要留在这个世界里。”

    “哥哥？”

    “将臣，你说真的吗？真的要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吗？”我有些难过，说道：“一起回去吧，好吗，将臣？”

    “不好意思啊，那是不行的~”将臣抓抓耳朵，笑着说道：“我呀，要对这里的一些事情负起我该有的责任来。”

    “哥哥，你还是这样，说什么也没有用呢……”让转开了脸，低声说道。

    “哈哈！”将臣大笑起来：“说什么傻话呢，给点自信好不好！在那种距离能射中逆鳞，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让——爸爸妈妈他们，就拜托你照顾了。就跟他们说——嗯，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见了。”

    “嗯，再见了，将臣。”这么说着，我和让目送着将臣独自离开了。

    哥哥，要保重啊！

    看着让的侧脸，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说着这句话——

    京邸前，景时兄妹来给我们送行。

    “你们两个，真的要回去了啊……”景时显然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笑着说：“那么，就在此分别吧。”

    让微笑着说道：“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这么快回去，但是，越留就会越舍不得走的。”

    朔望着我，满脸的不舍：“望美……再见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嗯，朔……你也要好好的哦。”我拉着她的手，强忍着流泪的冲动。

    景时和朔也走了，只剩下我和让两个人。拉起让的手，我说道：“回去了哦，让。”

    他笑了：“说的也是，该回去——我们的世界了。”

    乾之卷天之白虎有川让篇尾声

    战争结束了，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而我和让，也手拉手地回到了我们自己的世界。

    在这两个被遥远时空分隔的世界里，都有让陪在我身边，

    而现在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平稳的生活中，每一天都和以前一样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让，他是一个有着那么幸福的微笑的人——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潘多拉之盒的故事吗？

    那个时候，我的世界是黑暗的，每天都因死亡的预感而害怕着，

    对我来说，整个世界都是被黑暗所包围着的。

    可就在此时，你温柔的声音，如同光辉一般照亮了我的世界，

    再也没有了恐惧，只有美好的希望，光辉的未来，还有我的喜悦。

    这光辉——是你交给我的。

    我，一直都喜欢着你，而你……也一直想着我，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说是奇迹的话，你大概会生气吧？

    可是，我实在找不到更能体现我心情的词语了。

    可以让我再听一次吗？

    学姐……我喜欢你，

    你呢——？

离之卷 天之朱雀 西诺耶篇

离之卷 天之朱雀 西诺耶篇 一卷全

    第一章六波罗之春

    缓缓地，我睁开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个欢欣雀跃的孩子声音钻入耳膜，我微微侧头，年幼的白龙正趴在我枕边，笑得格外开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来到异世界的那个时空呢。霍地跳下床，也没时间理会被我吓了一跳的白龙，我冲到门口叫道：“朔，朔，你在吗？”

    隔壁的房门应声开了，朔略带惊讶地走了出来：“望美，怎么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后探头探脑的白龙，嗯，他还没长大，应该是去熊野之前的时间了。这么说，这里是京？想了想，我对朔说：“不，只是想问问，我们来京几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么了，不是前天才来的吗？”

    “哦……”我摸着头傻笑：“没事，我大概是还没习惯异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吃早饭吧。”

    嗯，刚刚来京的时候……希望，能来得及吧……命运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样，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虽然如此，第二天，九郎却派人带话过来说，另有公务，没法和我们一起去找老师了。在朔的提议下，其他人便一起来到了京最为繁华的地方——六波罗。

    六波罗的市场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之间，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响起：“……嗯，再见。”

    ——等等，那个声音，好像是……西诺耶？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急忙转头，眼前全是人头涌涌，哪里看得到那个红头发的身影？好奇心起，我朝着声音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可街市上的人实在太多了，等我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走到一个人稍微少点的街角，才发现西诺耶固然没有找到，而跟我一起来的其他人——也跟我失散了。

    “可是，刚才那声音明明是他的……”我不死心地想要再回头去找，却发现回去的路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挡住了：“小姐，你在找人啊？”

    “哎？”眼前之人神色不善，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我退后，竟然紧逼了上来，笑得更是不怀好意：“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啊？不用怕，来吧~？”

    “不，不要，你走开！”眼看这个男人背后又出现了两三个同伙模样的人，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拔剑出来？

    犹豫间，啪地一声轻响，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他一只手玩弄着小刀，懒洋洋地说道：“喂喂，你们几个，想干什么坏事啊？”

    “你是什么人？”流氓又惊又怒，喝道。

    “哼，真是碍眼，有你们在，好像连空气都变脏了。”来人啐了一口，声音忽然变冷：“虽然很想把你们捆一捆直接丢到鸭川里面去——不过算了，太麻烦了，识相的就快滚吧！”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但不知为何，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流氓忽然软了下来，嘟嘟囔囔地丢了几句漂亮话就跑掉了。

    “你没事吧？”来人回过头，向我一笑：“居然一个人在这里走动，也未免太不小心了吧？神子公主殿下。”

    果然是西诺耶！我强忍住激动和疑问，微笑着说：“谢谢你救了我。”

    他扬扬眉：“不用多礼，这种流氓不教训他们一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见到你真是无上光荣呢，神子公主殿下，自从你在京出现以来，我就一直看着你呢。不过为了不被人妨碍，我就一直隐身在六波罗附近呢。”

    “你……在观察我？”我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是想知道，我对源平之战有什么影响吗？”

    “那个只是原因之一啦——”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但是，我非常在意公主您的事情，这也是千真万确的哦。”

    我忍不住笑了：“啊啊，还真是西诺耶说话的方式啊。”

    “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他有点惊讶，随即又笑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哪，神子公主殿下。”

    “嗯，该怎么说呢……”一时说漏嘴了，我该说是随便猜的还是早就知道呢？算了，估计哪个他也不会信吧。我决定把这一点略过不提：“总之，既然已经认识了，能不能请你直接叫我的名字？老是‘神子公主殿下’的听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你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那我以后就叫你名字吧。”略停了停，他又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我说，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总觉得，不像是初见面的感觉呢。”

    “说不定，真的是以前见过吧。”对我来说，这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呵呵，我就说嘛。说不定啊，我们之间是有命运的红线联系在一起的哦。”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我觉得他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了：“命……命运的红线！？”

    “嗯，嗯。”他点着头说道：“也就是命中注定会相遇的意思。对了，机会难得，不如我们一起去赏花……”

    话犹未了，就听到有人进了小巷，朝着我们而来了。西诺耶顿时拉下了脸：“——遗憾哪，好像没有时间了，保镖登场了呢。”

    说话间来人已经跑到了面前，原来是朔他们。

    “望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突然就不见了，让我很担心呢。”朔说道。

    “啊，对不起了各位。”

    “真是的……”让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没事就太好了，听说，这一带治安不大好呢。”

    “是啊……”我叹了口气：“是有点危险，差点儿被绑走呢。”

    “哎！！？？”让和朔同时叫了起来，我急忙摆手：“没事啦没事啦！还好有西诺耶他救了我啊！”

    “西诺耶……？”让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我身边多了个人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西诺耶。

    “啊，也不算是什么啦。”西诺耶淡淡地说道。

    “不，非常感谢你。”让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事情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容我向你致谢。”

    西诺耶笑了起来：“帮助女孩子不是男人的义务吗？”

    “嗯，而且，西诺耶是天之朱雀哦！”白龙忽然插嘴：“所以，他会守护神子的。”

    “天之……朱雀……”西诺耶脸色好像忽然变差了：“该不会是……”

    白龙没察觉他脸色有异，认真地答道：“八叶，你是持有离之卦的，天之朱雀。”

    “原来是这样啊，望美，你刚才忽然跑掉，就是因为发现了八叶是吧？”朔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尴尬地含糊回答：“呃……也可以这么说啦。”

    “神子和八叶，是互相吸引的哦！”白龙很是兴奋，相比之下，西诺耶却沉默得有些异常。我试着问道：“那个……西诺耶，能请你帮助我们吗？”

    “哎呀，这种事，还真是提不起劲哪……”说了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哈哈，骗你的！行啊，一起走吧！”

    我松了口气：“谢谢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对你也挺有兴趣的哪，请多指教咯，我的神子殿下。”

    “真是太好了，望美小姐。”刚才一直没出现的弁庆边说边走了过来，脸上照常带着微笑。相比之下，西诺耶的脸色有些发青：“你也在……？该不会，你也是八叶吧？”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了，在下就是八叶。”弁庆笑得更是温和。

    朔有些惊讶地说道：“弁庆大人认识他？”

    西诺耶哼了一声：“……早知道有你在我就不会答应了。”

    弁庆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想也是。那你要退出吗？”

    “哼，怎么可能，与公主殿下之间的约定怎么能随便破坏。”西诺耶干脆不再看弁庆了，转过脸问我：“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我看了看朔：“总之，先离开六波罗再说吧。”——

    商议一番之后，我们决定往京的北郊去。在离鞍马山不远的大原地方，虽然离京的中心也没多远，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郊外了。现在正是莺飞草长的春天，只见近处青草连天，野花点点，远处群山隐隐，天高云淡，景色确实十分宜人。

    “说到这儿啊，据说有座很有名的尼姑庵呢。”西诺耶仿佛主人家一般地介绍着：“舍弃了俗世的女性，在此静静地度日——”

    一句话还没说完，所有人便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邪气。是怨灵！？

    “——真是不识趣的家伙。阻碍别人恋爱之路可是会被马踹死的！嗯，等等，是怨灵，这么说，早就死了嘛。”西诺耶啐了一口，抽出腰间小刀：“总之，交给我了，你靠后站。”

    “我也要战斗！”我拔出了长剑，西诺耶大惊：“喂喂，等一下！这可是怨灵哪！”

    实际上，这次出现的不过是最普通的怨灵而已，不到一分钟，就被封印完毕了。

    “哎呀……还真是惊人哪，刚才的怨灵退治。”西诺耶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像你这么柔弱的公主，怎么会亲自挥剑的呢？”

    “为什么想挥剑吗？”我想了想：“应该是，我有想保护的人吧。”

    “居然有人能让你这么想念啊，还真是让我妒忌呢。”他吹了一声口哨，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你现在是白龙的神子了，愿意为你而战的人应该非常多吧？”

    “为我而战的人……也就是八叶吧？”我回剑入鞘，说道：“可是我不想只是被大家保护，我也想保护大家。我想，我学剑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必要的时候，我也能保护八叶。”

    西诺耶扬起了眉毛：“哎呀，想要保护八叶的神子公主殿下啊……呵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公主呢。”

    “那个……作为神子，我说这种话会不会很奇怪啊？”

    “也许吧。”他耸耸肩：“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我很欢迎你这样的神子啊。像花儿一般的公主，剑术竟然也是一流的，还真是罕见呢。呵呵，这么一来，我倒是很想再接近你一些呢。”

    “哎，对了！”才走出两步，西诺耶又有了新主意：“这儿没什么好看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去赏樱，顺便转换一下气氛如何？”

    “想要一起去赏樱啊……”我想起朔曾经给我讲过的京的名胜，笑着说道：“要不就去下鸭神社如何？”

    “下鸭神社？”西诺耶的眼神露出一丝惊喜：“看来我和神子殿下很合得来呢。那里的樱花非常美，再加上如花儿一般的公主你~那一定是无上的美景了，走吧！”

    虽然早已知道他的脾气，我还是没法坦然接受他的这些赞美，只好装作没听见地拉着朔走了。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二章晚春之落樱

    下鸭神社就在大原南边不远，是京的名胜之一。神社内外，种满了樱树，现在正是晚樱时节，漫天花雨散落，落了一头、一身、一地。

    “哇，好漂亮的樱花哦！”我兴奋地喊道：“简直就像是走在粉红色的云上一样！”

    “你喜欢就最好。”西诺耶笑吟吟地看着我：“人家说，龙神的神子就像是天女……而现在，在薄红色花海中的你，真的好像飞翔于云端的天女一般呢。”

    我呆了一下，决定忽略刚才的话，笑着说道：“你看，在不同的光线下，好像花儿也有不同的颜色呢。”

    “是啊，同样的花，从不同的角度看，就有不同的美。”西诺耶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就像你一样，战斗的神子，美丽的公主，两个时候的你都很有魅力呢。”

    脸终于还是热了起来，我简直要举手投降了：“西诺耶先生……你还真能说呢，那样的词句居然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说出来，说得我都快要相信了呢。”

    “哈哈！”他终于笑了出来：“可是我就是说真的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现在就把你带走呢。”

    看了看天色，他笑嘻嘻地说道：“虽然很想和你一起赏夜樱，不过刚才的战斗过后，还是不要太勉强比较好。我们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

    “嗯。”看了看缤纷缭乱的落樱，我忍不住说道：“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美的樱花。”

    “啊，好，我还会去找其他赏花的好地方的！”他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第二天，九郎的事情办完了，于是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

    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那么，各位下午就在这边休息一下吧。”九郎说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儿？”

    “哦，我要去后白河院举办的祈雨仪式。”九郎答道：“需要作为兄长大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对于源氏一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作为源氏的代表参加么？”我冲他点了点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请加油哦。”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说：“是啊，可不能再让那些京的贵族说我们源氏是不懂礼仪的乡下武士了，我会努力的。那么各位，我告辞了，为了避免被怨灵所伤，最好不要出门比较好。”

    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转眼已到傍晚，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次日清晨，我们一行六人便出发往西边的岚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想到老师，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老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牺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三章再赴新熊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新东西咯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虽然如此，击败了水虎之后，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坚持己见？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西诺耶的身影映入眼帘。正准备起身，他伸手按住了我，向床上的人努努嘴，低声问道：“他怎么样，不要紧吧？”

    “嗯……”我看了一眼敦盛，他正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我叹了口气：“一直不醒的话……”

    西诺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瓶子：“我这有些药，要不要给他试一下？”

    “啊，谢谢，好的。”

    西诺耶不再多说，躬下身轻手轻脚给敦盛伤口换上了药。

    也不知道是否药发生了作用，片刻后，敦盛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哎，好像真的可以耶！”我惊喜地叫了一声，却听到敦盛喃喃低呼：“……好痛……”

    哎？我不禁抬头去看西诺耶，才发现他居然已经踪影不见了。他……他到底拿来的是什么药啊？

    我低头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算是小输了一仗的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要跟熊野借兵啊……”听到赖朝先生来信的消息，西诺耶不知为何一脸不屑：“赖朝他还真敢说啊。”

    九郎一本正经地答道：“但是兄长大人说得没错，今后和平家作战，没有船只的话可是不行的。”

    就这样，因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一行人动身前往熊野，经过了长途跋涉，总算赶在初夏季节到达了熊野。到熊野的第一天晚上，在借住的人家家里，我们谈论起了关于平家、源氏和熊野的关系的话题。

    “这么说，弁庆先生对熊野真的挺了解的呢。”我笑着说道。

    一直听着我们讨论的西诺耶忽然说道：“那是当然，这家伙可是熊野出身的。”

    “啊，嗯。”弁庆点点头：“的确是，不过，我可是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要是说到最近的熊野嘛……西诺耶你应该比较熟吧？”

    “我？”西诺耶好像愣住了。

    “是啊，你不是熊野水军的嘛，说到熊野，谁能比你更熟呢，对吧？”弁庆笑得有些古怪：“我说，最近熊野水军有什么动向吗？”

    西诺耶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淡地反问：“你认为会有什么动向呢？”

    弁庆微笑着说道：“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还真是让人不快呢。不过，我想应该是没有什么动静吧。”

    “啊！？这样的话我们可就为难了呀~”景时夸张地叫了起来：“我们可是奉赖朝大人之命而来的耶~要是熊野万一倒向平家那边了，可就麻烦麻烦了哦~”

    “可是，熊野真的会站在平家那边吗？”一片议论中，敦盛忽然这样说道。西诺耶耸耸肩，笑嘻嘻地问我：“望美，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跑到京那边去的呢？”

    我想了想答道：“是为了观察一下京的情势吗？”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不愧是公主你啊，真聪明。人言总不如自己亲眼所见的真实，那么，熊野的真实，就用自己的眼睛来看一看吧！”

    “你的意思是，去见面就知道了吗？”九郎问道。

    白龙小声问道：“熊野的头领，在哪里呢？”

    看了一眼两眼望天的西诺耶，弁庆含笑回答：“在本宫哦。是比这里还要山里的地方。”

    性急的九郎叫了起来：“那么远啊！？”

    景时苦着脸下了结论：“看来，明天又会是很辛苦的一天啊~”

    “是啊，熊野的路可真是不好走呢。”让看着我笑道：“学姐，今天要早点休息比较好哦。”

    “嗯，我知道了。”我站起身，众人也都陆续站了起来。

    “那么，明天要继续加油了哦。”弁庆含笑说道——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走出大门时，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南边的熊野路靠着大海，虽然绕远了，却也让我们饱览了初夏熊野的海光山色。走到三段壁地方，本来走在队伍前面的西诺耶却忽然不见了人影，我有些奇怪，于是和朔交待了一声，便去寻找西诺耶了。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正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他。正准备叫他，却被他的表情吓住了。在一直嬉皮笑脸的西诺耶脸上，竟然会出现如此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心事重重的神情？他怎么了？

    犹豫间，他已经发现了我，满面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嘻嘻地跟我打起了招呼：“啊，是望美啊，你是不是想见我，所以才追着我的身影而来的啊？”

    “……西诺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没理会他的调侃。

    “没有啊，什么事也没有。”他冲我眨眨眼：“还是说，有点忧郁的男人更吸引你的注意啊？”

    看出他想混过去，我偏不放过：“你居然会这样沉思……我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有在沉思吗？”他依然笑着说道。

    “嗯，是真的在想着事情，而且，还特地跑到这里来。”我说道。

    “这样啊……”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沉默片刻后，他说道：“告诉公主你的话，应该没关系吧。这附近……就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

    “熊野水军的……？”

    西诺耶的声音听起来出奇地无奈：“熊野啊，是个跟平家和源氏关系都很密切的地方。不管是站在那一边，一定都会有人为此哭泣的。对了……趁这个机会我来问问你吧。公主，你好像既不是源氏也不是平家的人对吧，那你为什么要站在源氏这边呢？”

    “这个……应该因为重要的伙伴都在源氏这边吧。”我回答：“我说过吧，我想要保护我的同伴。”

    “原来如此……”西诺耶嘴角扬了起来：“不过，去参加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那是愚人的行为，假如没有十分的胜算的话，我想熊野应该还是会保持中立的吧。”

    『是这样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连西诺耶也这么说，这次，我们大概又会白跑一趟了吧？

    “喂喂，不会这样就让你失望了吧？”西诺耶探头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笑了起来：“不过，一切都还没决定呢不是吗，等到见过了头领再想这些不迟。”——

    在三段壁耽误了这么一会儿，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依然是熟门熟路的西诺耶帮我们找到了住下的地方，没过多久，负责打探消息的弁庆回来了，带回的是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左右无事，我们便随意在胜浦周围游山玩水，乐得放松。熊野的海岸线很长，有些是山崖下临海水，有些则是美丽的沙滩，东面靠海的御滨便是这样一个地方。脚踏松软的白沙，我们一边随意谈笑，一边走着，不一会，我就发现了这个沙滩的特别之处——经常能发现颜色非常美丽的小石子，被细沙和海水冲刷得溜圆，小巧可爱，仿佛人工打磨出来的饰品一般。

    “好漂亮。”连拣了十余颗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说道：“要是好好收集一下，应该可以做成工艺品吧？”

    “工艺品？”

    我回过头，对西诺耶解释道：“就是装饰品啦，尤其是用在装饰人身上的东西。”

    “哦~原来在你的世界，是用这个词称呼的啊？”

    “嗯，是啊，比如——”我举起手心的小石子给他看：“这个如果串起来，应该能做成很漂亮的首饰吧？嗯，熊野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四章熊野父与子

    “哦，这位小姑娘好像很喜欢熊野嘛。”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我转过身，只见一位红发的中年男子站在当地，笑眯眯的看着我。他身材健壮，衣着闲散，神态悠闲，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地居民，但是，他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少伤疤，莫非……？一边想着，我随口应道：“嗯，是啊。”

    他看了一眼我捧着的石头，笑道：“很漂亮的石头呢，如果做成首饰放在你身上，一定很相配吧？”

    “哎？”我还没想明白这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西诺耶已经把我往后一拉，大声对那个男人喊道：“你给我等一下！你想搭讪也不看看场合？”

    “哎呀，西诺耶，这位姑娘你认识的啊？”男人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也给爸爸我介绍一下嘛。”

    “你……你是西诺耶的爸爸？”我大吃一惊，怎么这么巧？看向西诺耶，他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啊……一看就知道了吧，虽然很不情愿，我确实长得很像他。”

    “咚”地一声，西诺耶被他老爸老实不客气地狠狠凿了个爆栗。一转头，他满脸笑容地对我挥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真是个失礼的小子。不过，这家伙还挺能干的，多亏了他，我才能每天这么悠闲地过日子哪。”

    “嘻嘻，好像很快乐的样子呢。”我忍不住微笑。西诺耶一边揉着头，一边很郁闷地抗议：“真是的，什么有的没的都丢给我做，你又没死，就不能自己做这些事情啊？”

    “哎呀，看来还不能对你做的事情做什么评论哪。”老爸啧啧连声：“那就算了，你就继续我行我素吧，那么小姑娘，好好享受一下熊野的夏天吧，我走啦！”

    目送这位有趣的父亲摇摇摆摆地离开，西诺耶长叹一声：“啊啊~~~以前明明是个超能干的家伙来的，现在居然成了不折不扣的隐居老头了……”

    “西诺耶，你和你老爸好像感情很好耶。”我不禁笑出了声。西诺耶看着我，好像也高兴起来了：“啊，能看到你这么高兴的脸，真是太好了。”

    沿着御滨的海岸线一路往北，到了花之窟地方，重又转成了山路。和海边相比，这里绿树成荫，凉快了不少。正走着，我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我。

    “好像有谁在看着我……”我停步四顾，只看到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快步消失在转角，是我多心了吗？

    “‘谁’是指什么？”将臣大大咧咧地说道：“这里怎么可能有人认识你，别这么紧张啦！”

    “是吗……”我迟疑地答道。

    将臣扭开了脸，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老师却注意到了：“有什么事吗，将臣？”

    “啊，没什么啦，”将臣有些不自然地耸肩：“算了，我还是不太喜欢团队行动，不好意思，我要走开一下了。”

    我不解地问：“将臣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啦没有啦，别担心！”将臣抱着胳膊笑了：“只是说，我觉得这么一大队人一起走，挺无聊的。”

    “哥哥，你又在说什么啊！？”一边的让听不下去了：“你离队的话会给大家带来困扰的，别再任性了好不好？”

    将臣抓抓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就是太喜欢委屈自己了啦，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嘛。对了利兹老师，你应该知道的吧，一个人的好处。”

    老师淡淡地说：“你如果想一个人行动的话，我是无所谓。”

    “呐呐，利兹老师都这么说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享受一下我的私密时间啦！”完全没等其他人说话，将臣转身欲行，我急忙叫道：“哎，将臣！你要去哪儿啊？”

    他的声音再传来已经在十几步开外了：“随便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会去追你们的！”

    望着将臣的背影，我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呵~还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哪。”西诺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八叶的职责他真的可以吗？”

    任性？我噗嗤一笑：“西诺耶，说到这个你好像也没资格说人家吧？”

    “我和将臣可完全不同，”他又冲我瞬瞬眼：“把公主你丢下不管，这种失礼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也没必要这么说吧？”让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满：“虽然我哥哥确实很任性……但好像也不该是西诺耶你来说啊。”

    老师缓缓点头：“八叶是神子的力量，但是方法不一定一样，各种形式都可能有的。”

    西诺耶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很是诡异：“说得好啊，利兹老师，那也有可能，我的使命，就是让望美幸福一辈子吧？”

    “让我幸福一辈子？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简直败给他了，转向老师求助：“老师，你也说说他嘛。”

    沉默片刻，老师望向我：“……要我说他什么？”

    老师！我在心里暗暗埋怨老师太过迟钝，这边厢西诺耶已经洋洋得意地宣布起来：“哪，老师什么也没说吧！这么说，我和望美就是得到老师承认的一对啦！”

    我叹了口气：“西诺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说自话啊？”

    “哎呀，生气了呀？那真是万分的抱歉咯，公主。要不，我送个东西给你，算是我的赔礼？”笑嘻嘻地说着，他忽然变魔术一般掏出了一个小小盒子，递在我手里。我好奇地打开一看，小小吃了一惊：“是点心啊？好精致的样子，应该很好吃吧？”

    “嗯，是舶来的唐果子，很好吃的，你尝尝？”

    “真的可以吗？”我有点吃不准这个家伙是不是又在开玩笑，他笑着答道：“当然啦，这可是为了公主你而特意准备的呢。要知道，好好地接受男人的礼物，也是好女人的必备条件之一呢。”

    『又来了……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啊？』我接不上茬了，还好朔帮我解了围：“我说，你就别再逗望美了好吗？”

    “啊啊，这么说就太伤人了啦~”西诺耶貌似委屈地叹了口气：“让这世上的公主们高兴喜悦，这就是我的使命啊。”

    “对女人出手就是你的使命？”九郎显然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人物，惊得双眼都瞪圆了：“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西诺耶耸耸肩，转向白龙：“人生的目的本来就千差万别嘛，对吧白龙？”

    “嗯，人各依本性而生活。”单纯的白龙并没意识到，他的这句话和西诺耶那句话含义上好像有些差别。

    “真够要命了，居然连白龙也扯进来了。”朔忍不住说道。

    西诺耶哈哈大笑：“那我问别人可以了吧？对了，利兹老师，你怎么想，人生的目的是不是各不相同？”

    “是的。”老师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西诺耶却好像找到了新的话题：“说到这个，利兹老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传说中的鬼竟然会来到人类的地方，应该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老师似乎呆了一呆，沉默着没有回答。

    “哦呀，居然不回答我呢。”西诺耶扁了扁嘴：“还真不像是平时那个问什么都如实回答的老师呢。”

    凝视他半晌，老师说道：“因为不能答，所以不答。”

    “不能说啊……那就是真的是有什么理由的啦？”西诺耶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九郎插嘴说道：“是没有必要回答了，因为先生他已经决意要帮助源氏了。”

    “为了源氏……？”西诺耶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相信。

    九郎说道：“是先生教给我打倒平家的剑术的，而且，平治之乱后，我父亲差点被谋杀，那时也是先生救了他。再说，直到现在他还和我们一起作战呢，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是……吗？”西诺耶耸耸肩：“算了，反正都和我没关系。对了，望美，该走了，熊野之夏是最美的时节，要聊天的话还是留到晚上吧？”

    “啊，好啊……”我随口应着，心里却还是很在意刚才的对话：『说起来，老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问他的话，肯定会说因为是八叶的缘故，不过……应该还是有什么真正的理由吧？还是问一下吧……』

    “那个，老师……”

    偏偏在这个时候，将臣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啊，果然，我就猜你们也在休息还没走哪。”

    “啊，将臣你回来了。”我冲他一笑。

    “其实你们为什么不先走呢？”将臣笑着道歉：“总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啊，好啊，走吧。”

    看来，还是下次有机会再问老师吧——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说得也是。”我也点点头：“早点忘了怨灵的事情，赶快去本宫吧！”

    “啊对了，”将臣又一幅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问我：“我说你啊，本宫的事情忙完了，准备走哪边回去？归途上又遇见怨灵的话，可有点麻烦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话，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我想了想说道：“先去本宫看看再说吧，将臣你如果还有事的话，先走没关系的。”

    “哦，这样啊，那就到时再说吧。”将臣无所谓地说道。

    这么着，我们穿过森林，顺利地到达了熊野本宫。和之前一样，将臣在进入本宫前和我们告别了，知道他脾气的我并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目送他的离去。

    “那么，总是是到达了熊野本宫了。”我说道。

    九郎第一个接口：“是啊，终于可以见到熊野水军的头领了。”

    “要见头领什么的，也不是不行啦。”西诺耶笑嘻嘻地跳了出来：“既然来了，不如先去参拜一下本宫大社如何？熊野的神明，对公主是特别和善的哦。”

    我忍不住笑了：“说得也是，我们先去参拜一下好了。”

    西诺耶却正色说道：“那么，我要去找一下附近的王子了。”

    “王子？”

    “就是祭祀熊野御子神的地方啦，”西诺耶解释道：“好容易回来了，我得去报告一下平安哪，那么，待会儿见咯。”

    西诺耶走了，我们一行人便走入了本宫大社，好好地参拜了一下熊野的神明。我偷偷地祈求神明，能否让这次的熊野之行有个不一样的结果？然而事与愿违，当我们向门口的舍人提出要见熊野头领的时候，却得到了头领现在不在本宫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朔显然很是失望：“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

    我问道：“请问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这个嘛……别当大人他向来神出鬼没的，听说，好像最近有人在速玉大社那边看到他。”舍人倒是很诚恳地回答了，我躬身向他道谢：“速玉大社啊，谢谢了。”

    舍人回礼之后，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忽然笑了起来：“想要见到别当大人的小姐可真是不少哪，不过，谁也抓不住他的心啊。希望你能顺利的见到他吧。”

    『天，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东西了……』

    有些失落地走出了本宫，西诺耶也恰在此时回来了，笑嘻嘻地说道：“我回来啦，公主。参拜过大社了吗？”

    我点点头：“是啊。而且还听到了有意思的话呢。”

    朔说道：“听说，熊野的头领大人不在，听说，有人在速玉大社那边见过他呢。”

    “耶！？有这种事啊？”西诺耶露出了有点奇怪的笑容。

    “是啊，是这么说的。”九郎答道。

    “只是听说而已耶，难道你们真的要去速玉大社？”西诺耶看着九郎，后者应了一声：“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到这个，西诺耶，你知道头领的消息吗，在不在那边？”我随口一问，西诺耶却露出了有点尴尬的表情：“啊……这个嘛……算了，要去就去吧，露个脸也好。那么，既然要去了，为了不空跑一趟，我先叫乌鸦去通知一下那边好了，安排一下你们和头领会面的事情。”

    “真的？太感谢了，那就拜托你啦~”景时高兴得猛拍西诺耶的肩膀。

    不知为何，弁庆一直没有说话。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五章西诺耶之名

    速玉大社在熊野东南，离之前去过的胜浦不远。好在熊野川的水位已经恢复正常，我们趺以直接从上游横渡，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速玉大社。忙碌了一日，大家都有些累了，找了驿馆便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西诺耶便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可以和头领会面，众人闻言都有些兴奋。

    “太好了，总算是没有白来。”九郎松了口气的样子，眼光忽然转到了我身上：“对了，不是说那个头领对你很有好感吗？记住了，别随便开口说话，不好意思，今天就请你好好扮演一下优雅的公主吧。”

    “是啊是啊，就像公主……呢。”西诺耶笑眯眯地附和。

    西诺耶也就罢了，连一向一本正经的九郎也说这种话，我只有叹气：“好啦，我知道啦。”

    “既然来了，我还是先去跟那边打个招呼吧。”西诺耶站起身准备出门，朔则笑着拉着我的手往里屋走：“过来，望美，让我好好帮你装扮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西诺耶闻声回过头，冲我一笑：“令人期待啊~那么，待会再见啦！”

    回到房间，朔给我从头到脚地忙乎了好一会儿。取下了平时不离身的白龙剑，也换下了平时为了作战方便的短打衣服，穿上了薄红色衬里的淡绿礼服。里里外外弄了很多层之后，还帮我把平时乱糟糟的长发梳理整齐，还戴上了花朵作为装饰。

    朔终于停下了手，满意地打量着我：“嗯，不错！不管怎么看，都是美丽的公主呢，嘻嘻，一定是因为本人就很漂亮的缘故吧。”

    “讨厌，不要这么说啦。”我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低头看看身上这些我从来没穿过的特异服饰，我真的怀疑我能坚持多久不出洋相。

    “是真的哦。”朔两眼笑得弯弯的：“好了，快出去吧，九郎他们大概已经等急了吧？”

    走出房间，意外的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大概是真的等不及先出发了吧？这么想着，我走出了驿馆大门，往大社方向行去。走出没多远，忽然什么东西在我后颈重重一击。

    『什么人？』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我已经昏了过去——

    好咸的海风啊……

    夏日的阳光极其耀眼，我费了半天劲才勉强适应，微微睁开眼。嗯？为什么我是躺在地上的？正要坐起，却发现双手被缚在背后，挣扎带来的是脑后的一阵剧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唔……”

    “哈哈，终于醒了啊，公主大人！？”一个相貌狞恶的男子出现在我上方，手里……竟然还拿着刀？

    他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我勉强站定，环顾四周，不禁大惊：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周围尽是手执兵刃的男人，但是又没穿着士兵的服装。“放开我！”我用力甩开男子的手，冲他喊道。

    男子啐了一口，猛地抓住我的衣领喝道：“给我少啰唆！再敢乱动，就直接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果然是海盗吗……』我咬咬唇，决定暂时忍耐，大家一定会来救我的。

    “嘿嘿，你穿得很讲究嘛，”另一个身材佝偻的海盗走了过来，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你到底是哪家的公主呢，啊？”

    我大声回答：“我不是什么公主！”

    之前的男子似乎是个小头目，不耐烦地吼道：“少废话！赶快给你家里的兄长写信，叫他们带赎金过来赎你！”

    “所以我就说了，我不是什么公主，也没有兄长！”我继续分辨着。

    身材佝偻的海盗摇摇头，看起来不相信：“那你怎么可能穿得起这样的衣服在外面乱走？”

    我叹了口气：“又不是只有公主才能穿好衣服，而且我这身都是借来的啊。”

    “什么？被骗了？可恶~~~”小头目顿时大怒：“来人哪，马上把这家伙丢进海里！”

    “给我等等！”一把清亮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只觉身体一轻，有人已经把我抱了起来，迅速往后退出一丈之地。紧跟着，缚住我手的绳子也被割断了，我这才来得及抬起头，不由惊呆了：“西诺耶……！？”

    他向我一笑，轻轻把我放下地来，右手仍然搂住我的肩，左手举起我被绳子勒得有些淤血的手腕，放在面前轻轻吹着气，竟视眼前众海盗如无物。

    “你，你是什么人？”海盗的小头目又惊又怒，大声喝道。西诺耶轻蔑一笑，说道：“连我都不认识吗？就这样也敢在海上讨生活？该看的东西都看不到，我看你这眼睛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小子，你说什么？”小头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西诺耶冷笑起来：“看来，对于你们这种三流海盗，不报出我的名字是不行了，听好了，我就是熊野别当——藤原湛增！”

    『熊野别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那个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西诺耶，竟然就是我们苦苦找寻的熊野别当！？抬起头仰望着他英气勃勃的脸庞，我听到他继续说道：“居然敢用你们的脏手碰我的公主，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什么？熊野的头领！？”某个海盗叫了起来。

    “那么，就让我把你们送到西方极乐海去吧，要后悔已经晚了。那么……谁要先来？”他满脸的自信，仿佛眼前这些海盗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似的。说也奇怪，面对着他，群盗似乎竟然害怕起来，听到他们在互相推搡：“喂，你去！”“你先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一个人……吗？”西诺耶的嘴角挂上了胜利的微笑，放开了我的手：“刚才或许是这样，不过可惜啊……”

    一眨眼的功夫，大量全副武装的水军突然出现在甲板上，顿时将群盗围在核心。

    “头领！让您久等了！”眼看局势已定，一名水军走上前来，向我们躬身行礼。天哪，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无法置信，西诺耶，真的就是熊野头领？那为什么……？

    “哼，时间刚刚好呢。”西诺耶挥了挥手，众水军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便把众海盗都捆了起来，自然也少不了给他们补上一拳两脚。

    “西诺耶，你救了我耶！”惊魂初定，我笑着对他说道：“可是你是怎么来的啊？”

    他嘿嘿地笑得很是得意：“对我来说，悄悄地把船靠在别人的船上，那是小菜一碟啦！”

    不一刻，水军们已经把海盗们押走了，一个水军上来对西诺耶说道：“头领，搞定了，我们可以凯旋而归啦！”

    他微微一笑，应了一声，示意水军自去。望着他神采飞扬的脸，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起来。

    “怎么了？”西诺耶马上就察觉了我的变化，笑嘻嘻地问道。

    “西诺耶，你就是熊野的头领啊……”我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也热了起来：“我们一直都是同伴不是吗……即使这样你也一直隐瞒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呢。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我……”

    “哎呀……”他有些慌乱起来：“这个，我可不想让你哭泣啊。总之……这么折腾了一番，你也累了吧？有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先送你回去休息，好吗？在町里散散心，或许心情会好些的。”

    把我送回港口之后，西诺耶又坐船离开了，说是要去处理一下海盗之类的熊野公务。“到胜浦来吧，我会用熊野水军头领的身份好好听你说话。”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事件，西诺耶大概还是不会表明自己的身份吧？只要想到这个，我就高兴不起来——

    次日一早，我们便离开了速玉大社，往胜浦而来。胜浦的街道，依然是那么热闹，可是等了好一会，似乎还是没有看到西诺耶的影子。

    “望美小姐，”一向和西诺耶不怎么和睦的弁庆，忽然诚恳之极地拜托我：“可以请你帮忙，到城里找一找西诺耶吗？顺便也看看这个街道好了。”

    说实话，我现在并不太想和西诺耶单独见面，但是弁庆的拜托是让人很难拒绝的，我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町这么大，从哪儿找起呢？嗯，就从港口开始看看吧。

    港口非常热闹，不停地有游人在上下船，也一直有货物在吞吐着，熊野，还真是个繁华的地方呢。

    信步走着，无意中，我听到了附近几位来参拜的客人的谈话：

    “我说，就算是为了参拜，跑来熊野也太远了吧？”

    “可是，跑这么远是值得的啊，熊野这边做生意可好赚呢。”

    “说起来，熊野的水军打算站在源氏和平家的哪一方啊？”

    “这个嘛，应该是平家吧，熊野和平家可是关系非浅哪，前任头领的妹妹，不是嫁去平家了吗？”

    “可是，现任头领的母亲不是源氏的公主吗？头领和源氏的关系可也密切得很哪。”

    “啊！？”我听得忘形，惊呼了一声，那两个夫妇模样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我。女子道：“啊，看你这么大反应，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男子摇摇头：“居然连这种大事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儿啊……”

    “算啦算啦，亲爱的。我们现在不是要去参拜吗，快点走吧！”

    目送两个参拜客人走远，我不禁沉吟起来：“这么说……对于西诺耶，源氏和平家都是亲戚啊，熊野和源平两家都有很深的关系呢。西诺耶好像不在这里，去海边找找吧。”

    走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海水平缓地涌起又平缓地退去，周围的人们也都很悠闲的样子，满脸笑容地踱步。西诺耶好像也不在这里，正准备转身离去，一个老人忽然叫住了我：“姑娘，请问你是从京那边来的吗？”

    “啊，是啊。”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还是点点头。

    老人笑着说道：“我啊，听说生田神社很出名，打算去参拜一趟呢。姑娘你去过吗？”

    生田神社？那不是福原之战里平知盛坚守的地方吗？我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么……可是，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个时候出去，可能会有危险呢。”

    老人面露不解之色：“战争？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什么平家源氏我是不知道啦，我看他们还是赶紧打完算啦。”

    摇了摇头，老人慢慢离开了。

    『还真是悠闲的老人家哪……好像战争是发生在别的世界一样。不过，要是每天都像这样在这里生活着，说不定，真的会有这种想法吧？对了——』我低头思索着：『对于西诺耶来说，熊野是非常重要的家乡，而他对熊野，也有着守护它不受战争波及的责任吧？虽然这么说，可是，我真的很需要熊野的协助，怎么办呢……』

    正想得出神，西诺耶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打着招呼：“嗨，望美。那个……之前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摇摇头：“不要这么说，我现在也了解了一些情况了。”

    “一些情况？”

    “是啊，按照弁庆先生说的，在胜浦附近转了转。”我诚恳地说道：“西诺耶，我是为了寻求熊野的协助而来的，能不能告诉我，怎样熊野才会加入我们这边呢？”

    西诺耶盯着我看了一秒钟，正色说道：“我啊，是个无败主义者，所以，如果源氏确定能胜利的话，熊野的力量就可以借给你们。”

    “这样啊……可是，现在好像状况对源氏不是太有利呢……”

    他笑了：“既然这样，就扭转战况不就好了？——用我们的手。”

    “我，我们——？”听出这句话的含义，我惊呼起来。

    “我会帮助你的，不是以熊野别当藤原湛增的身份，而是以我个人——西诺耶的身份。”他笑嘻嘻地，眼神却非常认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可是很强的，有我加入，那胜负就已定了，哈哈！”

    “这么说，西诺耶你真的要加入我们了？太好了，谢谢你，我好高兴！”我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嗯，命运，有了第一个改变了！

    西诺耶挑挑眉毛，笑道：“真的这么高兴的话，不如用一个拥抱来表达你的喜悦好了。”

    “真是的，笨蛋！”我气得骂了他一句，他却转为严肃的脸：“那么，只要源氏有了胜算，熊野一定会全力支援的，关于这一点，是熊野头领的承诺。”

    “嗯，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他含笑看着我：“那么，现在就开始消减平家水军的力量吧，我们往纪之川河口去吧，那边有平家的军港哦。”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六章妹背山之约

    根据西诺耶的提议，我们一行人沿着熊野的小边路往纪之川方向行进。熊野一带最多山峦，这条路也不例外，好在路况还算平坦，否则还真是有点吃不消呢。一路上，景时唠唠叨叨地抱怨着，我倒是觉得，一边欣赏着满山秋色，连山路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呢。

    “啊，到了高野山了。”在山门前，敦盛轻声说道：“虽然同样是纪伊国地方，这里的感觉和熊野有点不一样呢。”

    “嗯，是啊。”朔接口说道：“说起来，我们又走了不少的路了吧？”

    “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较好？”我提议。

    老师微微点头：“这里有很多住宿的驿馆，可以消除一下旅途的辛劳。”

    让我惊喜的是，这里不但有驿馆，还有温泉呢！好好泡了个温泉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脚步也轻快起来。

    “啊~果然还是温泉最好哪~”和大家坐在桌边准备吃晚饭时，我由衷地赞叹道。

    西诺耶微笑着说道：“有点累了吧，公主。如果乘船的话，我们就可以马上到达纪之川的河口了，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出船呢。”

    “为什么呢？”我偏过头问他。

    他解释道：“纪伊凑是平家水军的据点，防守是很严密的，不要随便踏足比较好——而且，本来打算潜入的，如果直接开船进去，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嗯，可是还是得想办法去那里啊……”我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西诺耶，纪伊凑，是个很大的港口吗？”

    “是啊，是濑户内的交易大港来的，很热闹的哦。”他笑嘻嘻地答道：“其实呢，我已经去侦查过好几次啦，那里挤满了平家的军船，还真是有点壮观哪。”

    我微微一惊：“平家的军船真的那么多吗？”

    弁庆轻叹一声：“是啊，平家拥有强力的水军呢，军船数量自然也是不少的。我们得要想办法削减平家水军的力量才行，否则，即使熊野水军肯协助我们，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西诺耶补充道：“也就是说，现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正面和平家水军开战的。身为熊野别当——藤原湛增的我，可不能下这种危险的赌注。”

    “哎哎？你就是熊野别当，藤原湛增！？真的？”九郎忽然惊叫起来，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对了，那天在胜浦和西诺耶见面之后，我们马上就出发了，我还没来得及正式提及这件事情呢，抱歉了，九郎。

    “哎呀，九郎，难道没人告诉你吗？”西诺耶笑嘻嘻地看着他，九郎仍然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哪！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我——”

    “熊野的人心机都是很深的哦~”弁庆笑眯眯地插嘴：“总之，不管什么理由，现在熊野别当已经加入我们这一行人了，九郎，可不要给人家留下什么对源氏的不好的印象哦。”

    “我知道啦！”九郎还是有些气愤，狠狠瞪了西诺耶一眼：“现在源氏很需要水军的力量，所以有些东西就当看不见吧！”

    “嗯，说到底，平家的水军到底强在哪里呢？”我问道。

    “哎呀，公主您真是聪明过人。不知道敌人的底细就出战，是愚蠢的行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过对于公主你来说，应该已经不用解释这个了吧。”西诺耶这家伙又这样肆无忌惮地夸我，别人还没说什么，我自己先窘得结巴了起来：“那……平家和源氏的水军，到，到底有什么不同？”

    西诺耶一笑，正色说道：“首先，军船的数量就有决定性的差距吧？”

    “嗯，为什么我的印象中，一直觉得是源氏比较强大呢？”我嘀咕着：“难道因为知道最后……”

    九郎胸脯一挺，大声说道：“说到陆上战，源氏是绝对不会输给人家的！但是，如果是海上战争的话，则很难和平家争一日之长短。”

    “是这样吗？”让忽然说道：“怎么在我印象里，平家陆战也挺强的？”

    九郎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因为平家驱使怨灵的缘故吧？”

    让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平家的战法很奇怪——怎么说呢，有点现代感。”

    “现代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比较好，总之，就是感觉不像是这个世代的武士会用的方式……”

    “让，你是说，还内府指挥的时候是吧？”敦盛轻声说道：“还内府大人战斗的方式，的确和其他武士很不一样呢。”

    “那么，缺少水军的源氏会在战场上处于不利状态，而源氏不利的话熊野水军又不会加入源氏……这么一来，不是恶性循环了吗？”我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我们能有什么可以做的。

    “要是这么容易想到的话，早就有人去尝试了吧？”西诺耶仿佛早在等我这一问，笑得既得意又神秘：“虽然我是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啦，不过，我倒是已经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

    “有趣的计划，是什么？”我问道。

    “一个简单的计算法而已。”他自信满满地伸出一根手指：“敌人船多而我们船少，如果我们想要减少敌人的船同时增加我们的船，该怎么办？”

    “唔……把敌人的船抢过来作为我们的船？”我试探着一问，没想到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答对了！望美，你可以当个不错的海盗哦！呐，计划的重点就是——从纪伊凑把敌人的船抢过来。”

    敦盛有些担心地开口：“可是，那边警备森严，不可能的吧。”

    “嘿嘿，就是这样才有一试的价值啊！”西诺耶丝毫不以为意：“其实呢，我已经有想法了，想不想一举击败对方？你们都赞成的吧？”

    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第一个点头：“嗯，我赞成西诺耶的计划，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

    西诺耶似乎吃了一惊，随即又笑了起来：“嘻嘻，那我就更不能辜负公主的期待了。总之，我们先往纪伊凑去吧，去把你喜欢的船都牵回来！”

    九郎也说道：“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会有办法的。各位，你们呢？”

    大家都点了点头，西诺耶顿时干劲十足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

    “那，到底要怎么做嘛？”我忍不住问道。

    “‘犹记相模大火时，徐问安危何从容。’，总之呢，办法有很多，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好玩的东西，总是要留到最后才有意思嘛。”他又开始说些难懂的古诗了，我只好放弃了追问的企图。

    说归说，我心里总还是有点没底，到底西诺耶想到的计划是什么？知道他不会告诉我，我决定偷偷地去问一下别人的意见。以下就是记者望美的访谈实录：

    ————————————实录一————————————

    “九郎先生，您对战争很熟悉吧，请问您觉得西诺耶他的计划实际内容如何呢？”

    “坦白地说，我完全想像不到。”

    “哎？那么，如果是您的话，会采用什么样的计划呢？”

    “我吗？唔……我的话，是不会依赖一些小计策的，而是会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计策的话，嗯……”

    九郎陷入了沉思。

    ————————————实录二————————————

    “敦盛先生，您是西诺耶的老熟人是吧，请问您对他的计划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啊……西诺耶他啊，从小时候起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了。有一次，我们还瞒着大人，在西诺耶的指挥之下出海去捕鲸呢。可是，我虽然跟着去了，却没帮上什么忙……”

    “啊……那个，你们能平安无事地回来，这本身已经很了不得了吧……”

    我擦了把冷汗。

    ————————————实录三————————————

    “对了，身为天地朱雀的搭档，弁庆先生，您认为西诺耶他可能采用什么样的计划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不过，他和他父亲很像，都是胆子很大的男人呢，所以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计划也说不定哦。”

    “您……认识西诺耶的父亲？”

    “啊，西诺耶可是我兄长藤原湛快的儿子哪。”

    “您哥哥的儿子……咦！？咦咦！？这么说，弁庆先生你是西诺耶的叔父！？”

    “呵呵，不过西诺耶可是一次也没这样叫过我呐。”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像）”

    “嘻嘻，你惊讶的样子还真可爱哪。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的话，就说吧。”

    “啊，好。请问西诺耶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兄长他啊，可是挽救了熊野灭亡的危机的英雄啊。熊野啊，并不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太平的，以前，本宫、速玉、那智这三山争得很厉害呢，而统一了熊野三山的人就是我的哥哥，湛快。西诺耶他呢，对于这个不再当英雄的父亲好像抱着很复杂的情感——不过这两人其实挺像的，我们就等着看西诺耶这次的手段吧？”

    访谈的结果是，我好像更糊涂了。没办法，先往纪伊凑去吧……——

    由高野山下来就是纪之川了，沿纪之川往西，不一会，我们便到达了叫做妹背山的地方，山势平缓，沿着河岸一路长满野生的花草。此时又正是初秋，入眼是远山红叶，繁花遍野，入耳是河水平缓，流声淙淙，说不出的舒服。渐渐的，我竟忘记了我们这是去潜入敌营，只顾着欣赏这红叶之国的景色，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在岸边停住了。

    “嘻嘻，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我闻声抬头，见到西诺耶笑嘻嘻地站在当地，便伸手指给他看：“你看，那河水里好多彩色的小石头，太阳一照感觉好像闪闪发光，真漂亮！”

    他看了看河中，微微一笑：“比起不会动的石头，我倒是更在意那会对我可爱地微笑的花儿呢。那么——这个，能让那花一般的笑脸更灿烂吗？”

    在口袋里掏了一下，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张开的手心里，竟然是好几块打磨好的五色水晶，在日光下反射着美丽的光芒。我大吃一惊，叫了起来：“哇，好漂亮的水晶哦！”

    “离开熊野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些做路费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干脆把整个口袋拿了出来，打开口子给我看：“要不要看下其他的？”

    碧绿翡翠，棕黄琥珀，深红珊瑚，还有好多我叫不出来名字的宝石，都在他的手中争奇斗艳，我看得有些傻眼，只会连声说：“好漂亮啊！”

    “呵呵，公主你喜欢就最好了，你看这个。”他随手拿出一个东西，我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象牙雕成的小小佛像，不禁惊呼：“这个不是象牙么？可是，这个国家应该……没有大象才对吧？”

    “我们熊野的人啊，经常和外海交易的，茶叶啦，药品啦，都可以这样换得的。有你喜欢的东西吗？送给你好了。”他含笑说着，我却又吃了一惊：“哎！？这样不好吧，不是路费么？”

    “比起那种事情，它们还是宁愿可以用来装点美丽的女孩子吧？啊，对了！”他挥挥手表示不算什么，然后在袋子里找出两件东西：“这个不错，你喜欢吗？”

    这是一对小巧的耳环，以粉红贝壳为底，各嵌着三颗粉红珍珠，珍珠颗颗浑圆，仿佛发出月光一般温柔的光芒。我不禁由衷地赞叹起来：“好可爱的珍珠耳环！”

    他轻轻一笑，低声说道：“不要动哦。”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凑了过来，轻轻拨开我的长发，将一枚耳环戴在了我的右耳上。他的轻笑仿佛贴着我的耳朵发出，他的气息轻拂着我的脸颊，似乎我一动就会碰到他的唇，手足无措的我只有乖乖地不动，直到他帮我把两个耳环都戴好。

    “呵呵，和我想的一样，很适合你，很可爱呢。”他稍微拉开些距离，微笑着欣赏着他的“杰作”。我羞得简直要抬不起头，脸热得快烧起来一般，低声说道：“真，真的？”

    “啊，我对自己的眼光可是很有自信的呢。我看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错的哦，特别……是我真正看重的……”

    “哎？”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脸仍是笑嘻嘻地，眼神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拉起我的一只手，柔声说道：“望美，等战争结束以后，和我一起回熊野好吗？”

    什么？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猛烈地跳动起来。他，这是向我告白吗？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珍惜的公主，不管是大唐的锦缎还是天竺的琉璃，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帮你拿到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就是我所求的那一个，望美，做我的女人好吗？”

    他热切的眼神令我晕眩，惊讶，喜悦，羞涩，迷惘，担忧，怀疑，一片混乱中，我喃喃地说道：“可是，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啊……”

    他缓缓地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错了哦，望美，有你喜欢的人所在的世界，才是你的世界，不是吗？难道说，在你的世界里还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吗？”

    轻轻握住我的肩膀，他凑近我的脸，柔声说道：“我，喜欢你，所以，不会让你回去的。”

    他眉心的朱砂痣如火一般鲜红，红棕色的双眼跳跃着火焰，我如同着了魔一般，忘记了刚才的种种心思，乖乖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挑眉一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嗯，那就说定了哦，这场战争结束以前，我一定能让你点头的。”——

    注：

    根据古事记记载：日本武尊有宠姬（一说为后），姓弟橘（おとたちば）名比売，两人曾在相模小野地方遭强盗火攻，火中武尊临危不惧，犹回头问比売是否安好，因此比売作此诗以表达对武尊的感情。后比売随武尊出海远征，风涛暴起,船将倾覆，比売启尊曰:「是海神为祟也.请妾身当之.」言讫,自投于海.暴风即止,三军得济。武尊深哀叹之，后平虏而归,西踰碓日岭,东望怀之.叹曰:「吾嬬己矣!」

    比売投海之时，便吟唱此诗：さねさし相模の小野に燃もゆる火ひの火中に立ちて問とひし君はも

    我猜想，西诺耶的意思应该是：公主，我为了你，也是赴汤蹈海在所不辞啊！（可惜，望美大概听不懂……）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七章纪伊凑大捷

    一路往西，终于，我们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位于河口的纪伊凑。这里果然是一个非常大的港口，引人注目的战船排得密密麻麻，看来平家的水军强大还真不是虚言呢。伪装成普通商人模样的我们，不能过于注意战船的安排，因此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下，便离开了港口，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商量起来。

    “哇，不愧是平家的军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战船呢！”朔拍着胸口惊呼，西诺耶嘻嘻一笑，说道：“各位公主，我会让你们看到更了不得的东西哦！”

    他吹了一声口哨，我们身边的草丛忽然一阵响动，钻出一个人，依稀记得是当初在速玉大社见过的那个水军士兵。他向西诺耶行了一礼，说道：“头领，等你很久了哦。照您说的，我们从越后把臭水运来了。”

    “臭水？”让推了推眼镜：“越后，就是新泻县地方吧？莫非就是——石油？”

    “啊，连臭水这种东西都知道，让真是博学呐。”弁庆有点吃惊，西诺耶却只管吩咐着手下：“沉淀做好了吗？”

    “那是当然！”水军答道。

    “做得好，那么，就照计划行动。”西诺耶想想又添上一句：“搬运时候一定要小心，绝对不可以接近火源，知道吗？”

    “明白！”

    水军又钻入草丛不见了，西诺耶也回复了平时笑容满面的模样：“那么，在夜晚彻底降临之前，我们就先静静地等待吧。就这样——嗯，望美，要不要和我两个人一起去没其他人在的地方啊？”

    “哎！？”我吓了一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敦盛已经说话了：“不行，西诺耶，离群行动可能会有危险。”

    老师也说道：“这里可是敌人的重地，还是大家一起，不要随便乱跑的比较好。”

    西诺耶显然被扫了兴，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总算等到了深夜，原本热闹的港口也渐渐沉寂下来，平家的武士来回巡视的也不那么多了。我们偷偷潜入港口，等着西诺耶的行动。

    “入夜了，陆地上就会有风吹向海洋，现在是东南风，上上大吉呢。”西诺耶笑吟吟地说着。我们身后的暗处，悄无声息地走出一名水军士兵，低声说道：“头领，已经照您吩咐准备完毕。”

    “好，动手。”他轻声然而坚决地下令，水军领命而去，又消失在黑暗中。

    动手？动什么？

    正在想着这个问题，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众人都是一惊，片刻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已照亮了整个港口！

    我仔细一看，在燃烧的……竟然是海水？这怎么可能？

    “哇啊啊~海水，海水烧起来了！”

    “怨灵啊，快逃！”

    “救命啊…………”

    平家士兵的惨呼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连衣甲也来不及披好，只顾连滚带爬地逃走，一时间，偌大的军港混乱不堪，连已经现身的我们以及水军众，也没人有功夫理会了。

    “就是现在，走吧！”西诺耶高声叫道：“去挑选平家的船吧！”

    众水军轰然应诺，提刀而上，平军早被海中大火吓得失魂落魄，毫无斗志，没费多大劲，我们已经抢占了一半以上的战船，离港而去。剩下的一小半战船多数困在火海之中，就算纪伊凑的驻军想要再追赶，也是不可能了。

    船已入濑户内海，看看渐渐远去的纪伊凑，我简直还是不能相信，我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个火……不会是阴阳术的效果吧？”敦盛有些忐忑地问道。

    老师看了西诺耶一眼，说道：“不是说，用了叫做臭水的东西嘛。”

    弁庆应了一声：“嗯，是臭水蒸馏出来的东西。西诺耶应该是把臭水蒸馏出来的产物倾倒在海面上了吧。”

    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就是我们世界里称为混合油的东西，难怪火势来得这么快。”

    “嗯嗯，真是了不起的大火啊~”景时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然后，趁着平家一片混乱，轻轻巧巧地便夺取了大量的战船！你真是太厉害了，西诺耶君！”

    众人议论纷纷中，西诺耶却悄悄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为我的英姿而着迷了啊？”

    “笨，笨蛋啦！”我大窘，急忙环顾四周，还好，夜色深沉，大家应该都没看见。

    他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冲我眨眨眼：“不是笨蛋啦，应该叫我谋士才对呀。不，我也可以说是为了可爱的少女，什么事情都能做到的笨蛋吧？”

    我再难绷住脸，只有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好了，今天的话，不管你说什么都随便你吧，反正……今晚的西诺耶啊，真是最棒的那一个了。”

    他轻笑起来：“哎呀，那种话还是留到以后再说比较好吧？等到……等到我超越了那个一定要超越的男人的时候，我才能大声地说出这句话——‘我是最棒的！’”

    我想了想，低呼起来：“你说的男人，莫非就是……”

    “是啊，就是上代的熊野别当，我的老爸啦！”他意外地爽快：“虽然作为老爸他实在不怎么样，不过——他真的很强。也因为如此，输给平家一次之后，他就跑去隐居了。真是的，说起来还觉得丢脸呢。”

    “咦……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

    他微笑着摇头：“不是啦。最开始，我也坚信他只是为了不把熊野卷入战争才隐退的，哪知道，后来他居然真的优哉游哉地过起他的隐居生活了！‘其实他根本就是趁机把担子卸给我吧？’有时候我也难免会这么想。不过——算了，无所谓了，既然已经和平家开战，我就一定会胜利，这么一来，老爸的隐居才不会变得毫无意义吧？望美，你看着吧，我一定会打倒平家，超越老爸，然后，让你由衷地对我说出‘你最棒了！’的宣言。”

    月光下，他清秀的脸露出自信的神采，我默默地望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

    回京之后，源氏和平家的战况已经是一触即发，双方都在厉兵秣马地准备着决战之日。深秋时节，源氏终于主动出兵，挥师平家的根据地——福原。

    驻扎在有马之后，我们就作战方针展开了讨论。弁庆认为现在进兵不是好时机，而景时则苦着脸说，镰仓那边一直在催促赶快进兵，老是拖延恐怕不行呢。

    “镰仓那边或许是有这样的命令，”西诺耶冷笑道：“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是一味听从那种无谋的命令，想不败也难。”

    “可是，我只是暂代兄长大人行使军权，也不能无视兄长大人的命令啊。”九郎显得有些为难：“各位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听听吧。”

    “问题是，现在开战的话，我军有多少胜算。”老师冷冷地说道：“正面镇守生田的，是新中纳言平知盛，而驻兵一之谷的是还内府……平重盛。”

    敦盛轻声说道：“这二人，都是平家有名的勇将呢。不论哪一个……都很难击败呢。”

    “哎呀，如果不得不选的话，还是从正面的生田突破吧？”景时摸着下巴啧啧连声：“三草山一战，大家都被还内府吓得不轻吧？”

    “可是，生田的守卫也非常坚固吧？”让问道：“从正面进攻不会太勉强吗？”

    西诺耶笑着问道：“如果是让的话，既然从正面没有把握，你会怎么作战？”

    让想了想：“最好……能从生田背后的海上夹击。”

    “此计可行，倘若能从后面占领大轮田泊，对我方就形成了极其有利的形势。”九郎说道。

    “那么，源氏有水军吗？”我问道。

    朔答道：“源氏这边也有有名的三浦水军，和我们梶原家有些亲戚关系的。只是……敌人可能预料到了这点，封锁了濑户内海与这边的通路，他们在那边出不来。”

    我大为失望，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真可惜呢……”

    话刚说完，我就发现西诺耶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于是问道：“你在考虑对策吧？有什么想法吗？”

    他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还真是观察入微的公主呢，我是在想——好，没办法了，该我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大显身手？”我又惊又喜：“西诺耶你是不是有什么好计策了？”

    “参加没有胜算的战争，是愚者才会做的事情。我本来想着，等到有了十成把握，再让熊野参战，现在看来，不能这样了。”他耸耸肩，随即正色说道：“现在，如果熊野加入，源氏能有七成胜算，而如果放过这次契机，恐怕再也没有第二次了……这就是所谓的转折点！如果说还有其他办法，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但是眼下的情况源氏要想抓住胜机，就只能让熊野参战了。”

    “真……真的？”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熊野水军真的要加入了吗？”

    他微微一笑：“不错，这是熊野别当藤原湛增的承诺哦。白龙神子公主殿下，只要有你，源氏就一定会胜利的。”

    “太感谢了！”九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了：“我以源氏总大将之名，向熊野水军的协助表示感谢！——那么，具体打算怎么做呢？”

    西诺耶点点头：“能给我半个月时间吗？半月之后，我一定带着熊野的船团，出现在大轮田泊。而你们，请往海岸那边行动，等待与我会合。”

    我问道：“可是海峡那边不是被封锁了吗？熊野的船怎么过得来呢？”

    “不好意思，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哦。”西诺耶笑着说道：“你只要相信我，等着我就好。哈哈，难道我的话听起来不可信？”

    “喂喂！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还不能说啊！？”我有些生气了，西诺耶却笑眯眯地点头：“哎呀，如果能附在公主你的耳边和你说些悄悄话，倒是也不错哪。不过——假如平家的怨灵在我们身边偷听，该怎么办？这一次的奇策，可是绝对不允许失败的哦。”

    “呃……也是啦。”我看了看九郎，他也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半个月，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只要看见熊野船团在海面上出现，我们就从水陆两路同时发起总攻！”

    “好，那就拜托了！”西诺耶精神一振，说道：“那么，在我的船团出现之前，绝对不可以进兵，因为如果不是海陆两边夹击的话，源氏是没有胜算的。——约好了哦，望美？”

    他的后半句话却是对我说的，我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相信西诺耶的。”

    “哈哈，好！”他笑得好大声：“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准时回到你身边的，公主。——那么，你应该会用微笑为我送行吧？”

    “嗯！”我忍不住笑了：“西诺耶，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哦。”——

    西诺耶只身悄悄离去了，我们也按照之前的约定，自有马向南方的海岸缓缓前进。

    “望美。”

    朔温柔的声音惊醒了发怔的我，我急忙笑道：“朔，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担心西诺耶大人？”

    “没有啊，我相信西诺耶他的。”想了想，我又说道：“我知道，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笑嘻嘻地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凝视了我一会儿，朔柔声说道：“不是在勉强自己吧？”

    我咬咬唇，低下头没再说话，朔却笑了：“其实担心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哦。那是因为想念他，就一定会有的情绪吧。”

    “是啊……”

    “望美。”

    “嗯？”

    “也许我是多管闲事，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

    “嗯。不过……”我抬起头，向朔一笑：“没事的，我相信西诺耶。”

    她也笑了：“也对啦，虽然说等待是痛苦的，但是如果能够相信对方而等下去，你也是个非常坚强的人呢。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请尽管开口。”

    “嗯，谢谢你，朔。”

    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话。

    不一日，我们到达了海滨。还没扎营好，怨灵来袭的消息便传到了军中。既然接近了平家大本营，这种事情也就是早已预料到的了，毫不犹豫，我们便投入了扫讨怨灵的战斗之中。

    第一波的怨灵清除之后，九郎立刻指挥展开了驻扎的行动。既然要在这里等上半个月，那就要做好坚固的防备才行。

    “神子，受伤了吗？不要紧吧？”白龙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轻轻握住我的手。一股暖流从他手上传来，我只觉精神一振，仿佛战斗的疲累一下子就消除了一般。我吃惊地问道：“白龙，这个是……？”

    白龙微微一笑，放开了我的手：“战斗了这么久累了吧？我把我的气分给你了。”

    “气……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笑了：“我现在好多了，谢谢啦，白龙。”

    “我是神子的龙啊，所以要为神子出力嘛。”白龙显得很是高兴。

    休息了片刻，想起西诺耶的事情来，我沉吟道：“要在这里等半个月……西诺耶才会回来，确实，可能需要白龙你帮我的忙才行。半个月……真的好久哦。”

    白龙说道：“神子，屯的卦象出现了哦，是水雷屯。”

    “哎？那是什么？”

    白龙微笑道：“屯之卦，是事情一开始很是困难，让人烦恼的意思。但只要时机一到，就会转为顺利了，倘若贸然动作，是不好的哦。”

    “也就是说，在西诺耶回来之前，我们都不能和平家交战，对吧？”

    白龙露出了歉意的表情：“那个……我不知道。我只是读出气的流向而已，至于它在人世间的意义，我就不太懂了……”

    我笑着推了推他：“没关系啦，我想，大概是我们不能贸然进攻的意思吧？我会负责阻止这种事情的。谢谢你告诉我哦，白龙。”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八章海上的奇袭

    入夜后，我来到中军的帐幕中。一进去，就听到背对着我的景时正在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哎呀~这个……怎么读才好呢？”我走近一看，原来他正盯着一个很大的刻满花纹的铜盘看，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景时先生？”

    帘子一掀，让也走了进来，看到景时在做的事情，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景时直起身，有些郁闷地说道：“啊~我是在用式盘占卜战局啦~可是，状况一直一直在变化，真的读不出来耶！”

    “哦，白龙说，看到了屯的卦。”想起白天的事情，我说道。

    景时一愣，说道：“水雷屯吗……【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我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阴阳术的密语？

    让扶了扶眼镜，说道：“应该是……空气中充满了暴风之气，万物已满盈，只等时机到来的意思。是吗？”

    景时摊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哎呀~还真是惊人哪，看来你比我还有阴阳师的天赋呐。”

    哎？这么说让解的是对的？我看向让，他微微一笑：“别开玩笑了，我只是随便说一下我的想法罢了。”

    景时正要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了远远的喊杀声。

    “什么声音？”让第一个叫了起来。

    一个武士冲了进来，喊道：“敌袭！有敌人来袭！”

    “这，这种夜里？”景时好像有点儿不能相信。让问道：“敌人来犯有多少人？”

    武士答道：“非常抱歉！天色太暗，难以确认！”

    “没办法了，赶快迎战吧！”景时拿起了阴阳铳，我也握住了剑柄：“好，走吧！”

    来犯的果然又是怨灵，数量倒不见得很多，消灭了之后，景时忧心忡忡地样子，叹了口气：“竟然是夜袭……真是很少见的情况呢。”

    “是吗？”我问道。

    “一般是啊。”景时答道：“夜袭的话，就有杀伤自己人的危险哪。不过，三草山那时候好像是个例外哦……”

    让说道：“不过敌人是怨灵，那么就算是伤到自己人，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看来是啊~~”景时又叹了口长气：“看来，得加强巡逻的人手呢。”——

    然而，平家的骚扰始终连绵不绝，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怨灵一般，每天都要来好几批。虽然每一批的数量都不多，却也搞得我们始终难以好好休息。随着时间的推移，疲累感也越来越重，而且，平家的军队还趁机占领了有马——我们没有了退路，几乎是陷于敌阵之中的孤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军中焦躁的情绪逐渐蔓延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要求立刻出去与敌人决一死战，九郎和景时他们，每天都在忙于安抚军心。

    然后——约定的十五天，终于到来了。

    “怎么搞的，连本阵里都有怨灵进来了！”干掉了一个怨灵，九郎皱着眉头说道。

    白龙垂下了脸，表情有些难过：“怨灵的数目在增加，是气在滞留，所以生出了怨灵吗……”

    弁庆蹙眉说道：“西诺耶……有可能赶不上了，该考虑一下我们怎么突围的事情了。”

    “请等一下！”我叫了起来：“不是说好了吗，一定要等西诺耶回来的！”

    敦盛低声说道：“可是，约好的半个月，已经到了……西诺耶，也许是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情了吧。”

    “要是西诺耶来不了……”我用力摇头：“不，不可能的，西诺耶他一定会来的！”

    敦盛有些担忧地望着我：“可是，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啊，为了神子你的安全着想，还是要考虑一下出战的事情了。”

    老师也说道：“兵士们都已经露出疲态了，若不是此时，再也不会有反攻的机会了。”

    “就算是那样，我也还是相信西诺耶！”我固执地说道：“我相信他，要在这里等他！”

    “可是……”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士兵的惊叫声：“那个是什么？”“是船！有船来了！”

    “船！？”

    众人对望一眼，急忙冲出营，来到海边。极目望去，果然，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庞大的船队，正扬帆疾驶，目标——正是生田神社南方的大轮田泊！

    “快看看，来的是什么船？”九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一迭连声地催促着。不一刻，士兵回禀：“都是熊野的战船，船上插的是源氏的白色旗帜！”

    “胜利的机会来了！”跨上马背，九郎振臂高呼：“援军已到，全军出阵！”

    太好了！西诺耶……你真的按照约定，带着熊野的水军，来支援我们了！

    太好了……

    忍住满眶热泪，我也纵身上马，朝着生田神社的方向全速前进——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哎呀，终于来了啊……”平知盛照例懒洋洋地开口：“让我等了这么久，应该能让我好好享受一会儿乐趣了吧？”

    “乐趣？”我喊道：“打得赢我再说吧！”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早就听说过，用剑如舞蹈一般美妙的人，和你战斗的话，我有兴趣呢。”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来吧，让你试试我的刀锋。”

    “嘿，等等！”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紧跟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迅捷之极地掠了过来，拦在我和平知盛之间，大声说道：“别搞错了，我才是你的敌人哪！”

    “西诺耶！”我又惊又喜，叫了起来。

    “公主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当然要及时出现啦！”他冲我一笑，又转向平知盛：“竟敢对我的公主拔剑，这个罪孽，就用你的命来偿还吧，知盛！”——

    平知盛虽然勇猛，却也敌不过气势正胜的我们。击退平知盛之后，他并不气恼，只是冷笑着上马，突围而去，居然也没有人能拦得他下来。

    平知盛虽然逃走了，这一战，水陆两军合力的源氏却是大获全胜，使得平家不得不由福原撤退去屋岛方向。托了西诺耶的福，我们真的取得了转折点的胜利。

    即使已经站在大轮田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庞大的熊野战船队，我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真的吗？

    “呐，这一次真的让你等急了吧？一直等着我回来呢。”西诺耶走了过来，笑得好开心。

    “我相信西诺耶，所以会一直等下去的。”我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不过，海峡不是被封锁了吗？”

    “哦，我把整个船团走淡路岛那边的陆路拖过来了，哈哈。”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把船走陆路运过来？还真是他才会想到的办法呢……

    “这次真是太感谢了，熊野水军的大力协助。”九郎微笑着说道：“这么一来，福田的平家就被一扫而空了。”

    “啊啊，这只是开始啦。”西诺耶耸耸肩：“从今以后，熊野水军都会协助你们的。”

    “这么说，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伴啦？”我笑着问道。

    西诺耶点了点头，干劲十足地捋起了袖子：“啊，没错，一鼓作气，把他们彻底击溃吧！接下来的目标是屋岛了，平家在四国的据点。”——

    福原之战大获全胜之后，源氏更加加紧准备，入冬时节，全军终于出发，向着赞崎国——在我的世界里叫做香川县的——屋岛方向进发了。

    驻扎在立石山之后，不停的有各地方势力的军队来加入源氏这边，什么摄津的渡边党，后续的伊予水军，等等。看来，大家都不再看好平家，而是打算投靠源氏了呢。

    这一日，又有人来报：“阿波的水军来投靠我方了！”

    “阿波水军？”一直笑吟吟的西诺耶忽然沉下了脸，我问道：“怎么了，西诺耶？”

    他答道：“阿波水军一直是属于平家的，可说是平家水军的代表呢，我总觉得不大可能这么容易就……嗯，他们到底为何而来，倒是个有趣的问题。”

    “直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笑了：“说的也是，确实，早些了解他们的用意也好过在这里猜测。”

    西诺耶带着我走出了中军帐外，大概早有人通报过了，一个扎着白头巾，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上前来行礼：“初次见面，您就是熊野的头领吧。”

    西诺耶淡淡地说道：“我就是熊野别当藤原湛增。”

    阿波水军说道：“早就听说熊野当家换了人了，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头领啊。这位——是您的爱妾吗？”

    “什么？说我吗？”我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他说的爱妾是指谁，不由大窘，还好西诺耶说话了：“看来，阿波水军的眼神，保养得有点问题吧？这位是和我共同进退的同伴！”

    “啊，是我失礼了，万分抱歉之至！”阿波水军很是惶恐，连连向我道歉，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闲话就说到这里吧。”西诺耶单刀直入地说：“跑了这么大老远来投靠，阿波水军是打算背叛平家了吧，这对平家可是个沉重的打击呢——那么，你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机密带来的吧，不然如何取信于我们？”

    “呵呵，我们当然是带来了只有我们有的情报了。”阿波水军嘿嘿地笑了：“平家啊，在屋岛的对岸做了外面看不到的隐藏式港口，就在牟礼滨之北的湾内，是准备逃走的时候用的。”

    西诺耶淡淡地应道：“啊，那个，确实是了不起的情报呢。”

    “怎么样，这回可以相信我们阿波水军了吧？”汉子嘿嘿一笑，躬身行礼之后便告退了。

    “望美，现在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九郎好吗？”西诺耶忽然说道：“万一这是假情报，一流传出去的话会很难办的。”

    “哦，我知道了。”我应了。

    过得半日，西诺耶派去的探子回报，确实，在阿波水军所说的地方，有一个隐藏的军港。

    “嗯，看来他们说的话是真的……”西诺耶沉吟着：“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得要好好的利用一下，来个妙计才行……”

    “什么妙计啊？”我好奇地问。

    “嘻嘻，会随便说出自己策略的那是二流的策士。等会你就知道了。”他笑了。

    不一刻，众人在帐中聚齐了，西诺耶便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我们最先要攻下的，就是总门。”

    “然后呢？”我性急地追问，西诺耶却哈哈大笑：“‘谋不密则事不成’，现在还不能告诉公主你哦。”

    “好过分……”我气得连连跺脚，西诺耶笑着说道：“跟着我来，自然就会知道了。放心吧公主，这一次，我们一起去。”——

    不管怎么样，大军是向北方的要道——总门进攻了。平家在总门安排了不少的兵力，抵抗顽强，然而，在熊野水军的带头活跃之下，我军的气势极盛，没过多久，西诺耶和我们便已带头突破了总门。

    “报告头领！抓到了一名平家的武将！”一名水军士兵来到西诺耶马前，西诺耶点点头：“好，带过来带过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红甲的武士便被带到我们面前，衣饰华贵，却不是我们认识的脸。他虽然被捕，却并不害怕，喝道：“有何话可说，要我的首级拿去便是！”

    西诺耶耸耸肩：“那种事待会再说吧，我可是很忙的，还要赶着去袭击平家暗藏的军港呢。”

    武士闻言顿时脸色惨白：“什么！？”

    “如果没了船只，平家可就得乖乖投降了。”西诺耶若无其事地玩弄着小刀，眼睛却紧紧盯着武士的脸：“你已经看到我军的威势了，愿不愿意投降我们？”

    武士的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坚决：“……容我考虑一下。”

    西诺耶一笑，摆摆手示意把他带下去，随即又叫来一名手下，悄声吩咐道：“一会儿不用看得那么紧，让他逃出去，然后跟踪他，确保他顺利逃回平家本阵。”

    水军领命而去，我却有点糊涂了：“你这是……”

    西诺耶嘻嘻一笑：“这么一来，他就会认为‘源氏即将突击船港’，而且，会乖乖地帮我们把这个情报带到平家的本阵那边去哦。”

    “这么说——”

    “行宫易守难攻，要想抓住胜机，必须把平家兵力从行宫中诱出来，所以我让他把假情报带回去，然后，我们往牟礼滨去，嘿嘿，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道：“是为了让对方更加相信那个假情报吧？”

    “答对了！厉害哦，公主。”西诺耶很是高兴，续道：“我们往北方牟礼滨去，平家肯定认为我们是去袭击那个隐藏的军港的，一定会立刻由行宫出来，急行军去救援牟礼滨之北的军港。”

    “然后，我们偏偏绕个远路，去突袭守卫薄弱的行宫？”我终于明白了西诺耶的用意，不禁又是高兴，又是佩服。

    “呵呵，跟善解人意的公主说话，真是省了我好多解释的时间呢。”他微笑着说道：“好了，该往牟礼滨去了，这一战，要速战速决。”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九章意外的敌人

    大军突破总门，便往北方的牟礼滨进军。西诺耶表现得格外活跃，还故意报上了他身为熊野别当——藤原湛增的大名。正如西诺耶所料，没过多久，就有探子来报，说平家本阵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大批军队正往这边开拔而来。

    “好，中计了！那我们就带着主力部队，由南方陆路绕行去攻打行宫！”西诺耶兴奋得眉飞色舞，对手下的士兵下令：“你们，去海上迎面截住，尽可能拖久一点，等主力到了再一起发起攻击！”

    “是！”水军领命而去，我忍不住问道：“西诺耶，这就是你的作战方案了，对吧？”

    “嗯，明里是攻击东方的船港，暗里却是去偷袭西边的行宫，也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之计’。”他点点头，我想了想，说道：“声东击西，是三十六计之一吧？”

    “没错，这就是三十六计之第六计！”他露出赞赏的笑容，随即正色说道：“好了，我们回总门吧，由那边向西边迂回！”

    迅速回到了总门，我们准备改乘船只往西渡海，前往屋岛西北角的行宫。正在此时，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起了点点雪花。

    我有些吃惊：“哎？雪？天还是晴着的呐。”

    西诺耶微微一笑：“啊，雪花啊——晴朗的冬日，在起风之前，是会有雪花飘飞的时候哦。”

    “西诺耶，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嘛。”

    他冲我眨眨眼，笑得有些暧昧：“大海上的男人，对女人心和天气可都是最了解的哦。”

    我真拿他没办法了，还好，一个水军士兵过来报告船只准备好了，解了我的围。

    “啊，那就赶快上船吧，有话我们留着以后慢慢说。”西诺耶也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趁着平家的主力还没返回行宫，我们一鼓作气，夺取行宫，加油吧！”——

    渡海之后，我们全速往北行进。果然，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牟礼滨那边救援了，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到达了行宫。

    “守卫行宫的，是忠度大人吧？”向来寡言的敦盛突然开口了：“西诺耶，你真的要和他……战斗吗？你的姑母大人可是忠度大人的……”

    西诺耶淡淡一笑：“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吧，为什么光说我？”

    “我……”敦盛垂下了眼帘：“我已经决定了，要和平家一门作战到底。”

    “我也有了这样的觉悟了。”西诺耶答道。

    行宫眼看就要突破了，忽然间，传来了平家的军队已经由牟礼滨赶回来的消息，而带队的，是平家著名的勇将——萨摩守平忠度。我看了一眼西诺耶，他对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意外，想想也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是他们赶回的时候了。而且，我们已经在行宫这里摆好了阵势，而对方则是往返奔波了数十里的疲惫之师，现在，正是我们以逸待劳，一举歼灭敌军的大好机会呢。

    说话间，平忠度已经策马来到军前。这是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一脸精悍之色，立马举刀，高声喊道：“平忠度在此，做好觉悟吧！”

    “唉，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见到你。”西诺耶眉头微蹙，说道：“如果知道了我们今天这场战斗……有人肯定会哭泣了。”

    平忠度浓眉一轩，慨然说道：“身为武人之妻，她早已有了觉悟了！”

    听说熊野先代头领的妹妹嫁给了平家，莫非……眼前的平忠度，就是西诺耶姑姑的丈夫？果然，这一战不论胜败，那一位不幸的女士都会流下痛苦的眼泪吧……

    看看神色凝重的西诺耶和平忠度，我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吧。”

    西诺耶点点头：“嗯，一旦走上战场，所有人都应该有了觉悟了，迷惑这种情绪，早就该抛弃了。”

    平忠度哼了一声：“小子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小心了！”

    不同于平惟盛的诡异，也不同于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却又不失狠辣，确实是武门之后的风范，和他交手不久，我对他便越感佩服。然而，既已说了要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便不能有所容情，一日的奔波大约也是耗去了他不少体力，缠斗越久，渐渐地我方占了上风。

    “着！”看准我绞住对方太刀的当口，西诺耶小刀脱手而去，正中太刀背脊，几下里力量一凑，平忠度的太刀顿时断成两截，他大惊后跃，但一口气没接上来，接连往后趔趄了几步才站稳。

    半晌，他把手中断刀往地下一抛，厉声叫道：“胜败已分，这条性命你们要拿去便拿去吧！”

    沉默片刻后，九郎走了出来：“我知道了。”

    “哎呀等等，等等，不行呀九郎~”景时冲了出来，阻止了正欲拔刀的九郎：“镰仓大人有命令下来，说俘虏的将领一律要拉到镰仓去接受诠议啊！”

    “你说什么？”九郎惊得呆了，望着景时好一会才说道：“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兄长大人，他有这样的命令吗？”

    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啊，这个吗，我毕竟是军奉行嘛，有些无关紧要的活儿，赖朝大人可能觉得吩咐了我就够了吧，哈哈……”

    “那种愚蠢的安慰话就算了吧！是兄长大人他只信任你吧？”九郎终于还是压下了怒气，废然叹气：“只是……”

    既然连九郎也没说什么，那么平忠度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不一刻，武士上来报告，押解的准备已经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忠度先生……”看着始终神色泰然的平忠度，我心中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不由得难过起来。送到镰仓去接受诠议……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对于他们这样的武士而言，或许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去接受这样的侮辱吧？

    “源氏的神子！”平忠度这样叫着我，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请不用介意，身为武士，战败之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武人应该去面对的。生于武门，戎马一生，最后一战的对手……是你，这已足够我夸耀的了。”

    点点头，他正要离去，忽又回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西诺耶：“这个，就拜托你转交给她了。”

    西诺耶接过书信，小心地放入怀中，答道：“是，一定为您送到。”

    下了小半日的雪，此刻又大了起来，凝视着飘飞的雪花，平忠度拈着胡须笑道：“是雪啊……让人不由得思念起樱花来了呢。‘旅途偶宿樱树下，今宵花作主人家。’真是令人怀念的景象呢，是吧？只是……已经很远很远了呢……”

    武士们押送着平忠度去了，九郎景时等人也忙着安置行宫，收编俘虏等事宜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仍怔怔地站在原地。雪花不断地飘下，无声无息地落地，迅速地没入积雪中消失不见。樱花吗……早春的京，处处盛开的樱花……为什么，想起来觉得好遥远，好遥远呢？

    “西诺耶……”敦盛涩声叫道。

    西诺耶扭开了头，低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我是有些累了，那家伙还真是很强呢。总之，我先走开一下。”

    他转身就走，我一愣，立刻跟了上去。

    刚才，那是什么？那种消沉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在西诺耶的脸上见到——

    跟着他走到了行宫后的树林，他终于停了下来。我慢慢走上前去，积雪在脚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西诺耶转过头来，有些吃惊：“望美！？”

    “嗯，我觉得西诺耶你有点不太妥当，所以跟过来看看。”

    他笑了：“哎呀，竟然让公主追了我一路，真是不好意思呢。”

    “要不要，稍微走一走？”

    “呵呵，说起来，现在可没有空闲去感伤呢，是吧。”说到这里，西诺耶忽然变了脸色，厉声说道：“——出来！”

    “果然，忠度殿下还阻止不了你啊。”脚步声响，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树后转了出来，慢吞吞地说道：“就要来了吧？……真是期待呢，源氏的神子。”

    “知盛！？”我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他想偷袭我军吗？

    “真是吸引人哪……”他依然用着那种古怪的，慢吞吞的腔调说着奇怪的话：“因为战斗而兴奋的双眼，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辉了呢。你和我……是同类……”

    “望美和你？”西诺耶一手把我拉到身后，冷笑道：“还真是完全一点也不像啊！”

    平知盛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你见过神子的这一面吗？一直都以为她是清净纯洁得像一杯水一样？哼哼……”

    “哦？那又怎样？”西诺耶笑了起来：“照这么说，只知道她在战场上的那一面的你，也想像不出，她平时可爱的那一面吧？”

    “西诺耶！”真想不到他竟然在敌人面前也口无遮拦，我羞得用力扯他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咦？算了，这些话想必你这种人也理解不了吧，既然如此，就别再不识趣地妨碍我和公主的约会了，来决一胜负怎么样？”

    “不凑巧，今天心情不好，乐趣……还是留到下回吧。”平知盛懒懒地摆摆手：“到舞台来吧，夕阳映照下的严岛，如此之美……空中映照出血色的光辉……这是最适合你的舞台……”

    “我为什么要去？”我说道。

    “你会来的。”他的嘴角浮现一个带点讽刺的微笑：“你不想阻止怨灵生成了吗？还有，来和平家最后决战……父亲——清盛公，在等着呢。”

    “清盛？”西诺耶露出诧异的表情，平知盛没理会他，只是对我说道：“期待来日，那么，再见。”

    “喂！等一下！”正准备追上去，却见平知盛已经飞身上马，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吗的？

    “清盛……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西诺耶思索着说道：“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怨灵，事到如今……”

    我笑着说道：“没问题的！只要有西诺耶和我在，就算是清盛率领的平家，也绝对能打倒的！”

    “嗯！”西诺耶也振作了起来，重又恢复了充满自信的笑容：“我一定会打个大胜仗给你看的！”——

    眼看西诺耶心情似乎好些了，我也高兴起来，左右无事，两人便到海边去走走。正聊着去严岛的事情，迎面忽然走来几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投降我们的阿波水军。

    “啊，是熊野头领啊！”来人叫了一声，西诺耶笑着说道：“是你们啊，之前，多亏了你们带来的情报，真是帮了大忙呢。”

    “这不算什么啦！”阿波水军大笑起来：“说起来，我们还在海上拿到了一个敌军的大将呢，现在就在那边的船上！”说着向海面一指，果然有一艘阿波水军的战船停在不远处。

    “大将……是知盛吗？”我看向西诺耶，他显然也很感兴趣：“哦？我知道了，我们去看看吧，望美。”

    跟着几名阿波水军走上战船，奇怪的是，船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更没看到平家大将在哪里了。

    “哎？平家的大将人呢？”西诺耶刚问出这句话，走在我和他之间的那名阿波水军忽然转身，一拳正中我胃部，疼得我弓下身子，一时眼前金星乱冒。没容我喘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往后拖去，紧跟着，一把冰凉的刀已经架在我颈间。

    “不许动！”一名水军喝道：“再敢动一下，这女的就没命了！”

    “嘿嘿，什么平家大将，根本就是骗人的。”另一人狞笑起来：“我们只是要取下熊野头领的头颅，去向平家邀功罢了！要是怕这女的没命的，你就乖乖地别动！”

    西诺耶投鼠忌器，只得放下武器，神色却依然镇定：“还真是没品的行为啊，这样做，也太无趣了吧？”

    水军哼了一声：“这当口还在耍嘴皮子啊，熊野别当。”

    “别听他们的！这帮人绝对不会守信用的！”我大声叫了起来，西诺耶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我也知道，可是……如果就这样丢下你逃走，我是绝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

    “西诺耶！”我用力挣扎着，却始终挣不开左右架住我的水军，只能眼看着他们把西诺耶用铁链绑在了桅杆上。

    用刀架住我颈项的阿波水军直到此时才放下了刀，冷笑道：“熊野的头领，您可是厉害得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我们不得不用铁链来防止你逃跑。”

    抓住我胳膊的阿波水军也放开了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西诺耶身前一推：“哪，这个女人也还给你了！”

    没等我爬起身，几名阿波水军已经飞速跳下了船，然后，一支火把飞了上来，正中船舱，船舱中似乎堆满了柴草等物，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嘁，还绑得真是紧哪！”西诺耶哼了一声，我也顾不上去管那些水军了，摸摸身边还好白龙剑还在，急忙举剑向西诺耶身上的铁链砍去。可是铁链太粗，我连砍数剑，也只砍出几道浅浅印子，这，这可怎么办！？眼看大火随时就要卷过来，我望着西诺耶，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说不出话来。

    “笨丫头，怎么哭起来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现在，可还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哦！不用担心，看我的！”

    他被反绑的双手在背后动了几下，只听得咯咯几声轻响，铁链竟然松开了，滑落到地上！我仔细一看地上的铁链，吃惊得叫了起来：“咦！？怎么这个锁打开了？”

    西诺耶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快活地冲我眨眼：“呵呵，怎么样，对本大爷精彩的绝地脱逃表演有何感想啊？”

    “真是的……”我又是好气又是高兴，最后只说道：“太好了，西诺耶！”

    “那么，要去了哦！”他揽住我的腰，然后两人并肩往海中跳了下去——

    注：

    【行きくれて木の下陰を宿とせば、花や今宵のあるじならまし.】在历史上也是平忠度的辞世之诗，大意是，旅行人睡在樱树的树荫之下，或许今晚可以把樱花当作（借宿的）主人吧！

    本文试译为：【旅途偶宿樱树下，今宵花作主人家。】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十章严岛潜入战

    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好不容易游到上岸，我们俩都已经冻得手足有些僵硬。一边用力搓着手脚，一边想起这回死里逃生，实在有些心有余悸。活动了一会儿，转头却见西诺耶神色凝重，我不禁叫了他一声：“西诺耶？”

    他嗯了一声：“我在想，或许一开始，给我们的情报就是敌人的策略之一。但是，他们竟然是反过来，用正确的情报来引我入陷阱，这连环毒计，可真是妙到极处了呢。虽然战场上我们是赢了一仗，但是若说用计，其实是输给了敌人呢。而且……竟然不惜牺牲了忠度大人，以求干掉我……假如我能识破他们的奸计的话，或许……或许……”

    “西诺耶，”看到他又有自责的意思，我急忙说道：“平家给你设下的陷阱，我们一定要双倍奉还！”

    “啊，你说得没错，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西诺耶顿时精神了起来，握拳说道：“绝对不允许你身处险境了！别当湛增的愤怒，就让这帮家伙好好尝尝吧！”

    我点点头：“嗯，往严岛去吧，是决战的时候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双目灼灼生光：“当然！那么，一起去吧，望美！”——

    作为怨灵复活的平清盛在严岛神社——知道了这一点后，我们的目标便转向了安芸国的严岛。打倒驱使怨灵的平清盛，决定源平之战的最终胜负，决战之时，一刻一刻地近了。

    听了我们的话，弁庆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轻抚着下巴，沉吟道：“清盛大人——在严岛啊。”

    “弁庆先生……你是不是知道关于清盛复活的什么事情？”我问道。

    他抬眼望我，微笑道：“怎么说？”

    “你刚才的说法，感觉好像你知道些什么似的。”

    西诺耶忽然插嘴道：“最好还是不要相信那家伙的话为好。”

    弁庆露出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说：“哎呀哎呀，那样随意中伤他人的嘴巴，不知道是像谁呢？”

    “当然是像你啦，你呀！”西诺耶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吗，你那种笑容啊，和我想要骗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呢！说说吧，你觉得清盛在严岛那边做什么呢？”

    “应该是在制造供平家驱策的怨灵吧。”弁庆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口角，微笑着说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问道：“可是，清盛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呢？”

    弁庆答道：“清盛殿下手里，掌握着黑龙的逆鳞的力量呢。”

    正谈论间，一名熊野水军士兵走上船头，向西诺耶报告：“头领！御笠滨那边有大批平家军队集结！”

    “敌将呢？”

    水军答道：“是平知盛，很棘手的对手。”

    “又是那个家伙？”西诺耶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一直碰上他？算了，神社那边的守备是谁？”

    水军答道：“是平惟盛，平家的御曹司。”

    “那么，就这么定了。”

    “定了什么？”我转头看着西诺耶，他微微一笑：“公主，假如正门走不通的话，我们一般会怎么做？”

    我答道：“找找有没有侧门吧。”

    “答得好。严岛由好几个洞窟相互连接起来，其中有一条路是可以通向全岛的。”西诺耶微笑道。

    “那——就是所谓的侧门吧？”

    “没错，让我们来看一下地图好了。”他抽出一张地图，展开来给大家看：“这个洞窟藏在地下，我们现在在这里。只要跟着洞窟里的风向前进，就能到达这里——接近舞台的回廊。然后，由这里开始全力突进，一举拿下舞台，——这就是我的计划。关于这个，公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说道：“好是好，可是地下洞窟狭窄，恐怕没办法全军都走这里吧？”

    西诺耶笑着翘起大拇指：“想得周到，公主，你真是聪明过人，足可以当我的军师了，哈哈！这一次的作战，只能选取少数的精锐部队，也就是说，就是我们几个啦。”说毕，他又转向水军士兵：“我们去了以后，你们负责在御笠滨吸引敌人的注意，知道吗？”

    “是，首领！”水军领命而去，而我们几个也开始做潜入的准备了——

    一切就绪后，我们便由弥山登陆了。要到达舞台，唯一的大路就是西边的御笠滨，源氏军主力和熊野水军便沿着此路攻打，两军接战，自然是杀声震天，我们则趁乱转到了后方，由西诺耶带领着，进入了严岛的地下洞窟。

    这洞窟纵横交错，蜿蜒极远，洞中又是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打着火把，能见度也不超过三米。若不是有西诺耶带路，恐怕我是一辈子也走不出去的。他打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脚步辨别一下风向，然后再带着我们慢慢摸索前进。

    “好长的洞窟啊……”我不由得叹道。

    老师低声说道：“这样的洞窟，有人称之为龙穴。”

    “龙穴？那是什么？”

    西诺耶听到了我们的交谈，回过头来说道：“地面之下，有着纵横无尽的洞窟，而各地的洞窟又互相通达，有传说说，这是龙经过留下的痕迹哦。”

    “龙的话，是不会通过这样的地方哦。”这是白龙的声音。

    西诺耶笑了起来：“那还真是遗憾哪！这个洞窟，据说一直通到吉野地方呢，要是你能从那里穿过来，那就真是有意思了！”

    “我怎么不知道严岛地下有这种东西……”敦盛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困惑。

    西诺耶笑道：“哈哈，如果平家每个人都知道，那这个暗道也就没有走的意义了吧？”

    话犹未了，一阵浓烈的邪气突然涌出，伴随着嘶哑的叫声，几个怨灵武士出现在我们面前。

    “哎呀，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通过呢。”我拔出了剑。

    “哈哈，什么时候听说过海盗会缴过路钱的啊？”西诺耶也拿出了小刀：“上吧！”

    几个低级怨灵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收拾了。西诺耶啐了一声：“哼，几个这样的怨灵就来骚扰我们，公主，请尽快封印它们吧。”

    “嗯。”我答应着完成了封印，不自觉地望了望头顶，仍然和我们刚进入洞穴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我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道现在我们是到了哪里了……”

    “这个附近，刚好是红叶谷哦。”西诺耶回过头来笑道：“真可惜，现在是欣赏不到美景了，不过，到了这里，就说明差不多快到我们的目的地了哦。愿意的话，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来好好欣赏一下吧。”

    又往东南前进了没多远，西诺耶便带着我们走出了地下洞窟，从山后转了几转出来，赫然便是通向舞台的回廊了。

    “好吵啊，什么人在此？”大约是听到了我们的动静，回廊彼端走出一个长发公子，手执纸扇，仪态悠闲。当他走近看清我们的脸之后，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忽然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你……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淹死在屋岛的海里了吗？哼，没用的阿波水军！”

    “让开，惟盛。”西诺耶冷冷说道。

    此人正是平惟盛，他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道：“我有什么理由要听你的话吗？告诉你，我可是死而复生，拥有了怨灵之力的，你们马上就要变成在我脚下哀哀鸣叫的小虫子了！”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便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我说你啊……”西诺耶看着平惟盛，语气竟似乎有些惋惜：“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还活着的时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啊。”

    “咦？你和他认识的吗？”我吃惊地问道。

    “嗯，小时候一起在熊野玩过水的。”西诺耶淡淡地说着，平惟盛则恨恨地说道：“你这种小虫子，在说些什么呢？”

    “不是虫子，是人哪。”西诺耶出奇地好脾气：“你活着的时候，可是个连虫子也不忍心杀死的好人呢。‘就算是虫子，也是一条生命啊。’那时你说过的话，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哼哼哼哼……”平惟盛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然毫无悔意：“得到了怨灵之力的我，把那个软弱无力的自己已经完全抛弃了！”

    “是啊，我看出来了。”西诺耶叹道：“这么一来，我也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彻底封印掉了，惟盛。”

    平惟盛怒道：“你说什么？你们怎么可能封印得了我？就凭你们这些小虫子……”

    西诺耶转向了我，神色凝重：“拜托了，望美。”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转向仍旧满面怒色的平惟盛：“现在，我要封印你了。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我已经得到了死反之力了啊……”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逐渐转为恐惧：“我……要消失……了？”

    西诺耶扭开了头，没看到平惟盛最后消失的瞬间。暗叹了口气，我轻声说道：“走吧，西诺耶，前面还有敌人在等呢。”

    片刻之后，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笑道：“好，走吧。”——

    迅速突破了回廊，我们来到了东南海边的舞台。让我们吃惊的是，舞台上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真是奇怪呢……”弁庆沉吟着：“是都逃走了吗？还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西诺耶就发现了什么，刚叫了一声，那东西又消失不见了。西诺耶嘿嘿笑道：“逃跑倒是一流的嘛，这个怎么样？”说着，他向着舞台上方丢出一颗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化作一团火焰。

    火焰渐渐熄灭了，而一个人影也渐渐出现在我们面前，西诺耶得意地笑了起来。仔细一看，此人身着黄衣，个子不高，竟是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男孩。我忽然心中一动，记得上一个命运中，在京见过这个孩子的，依稀记得平知盛还叫他“父亲”来着，莫非他就是……

    “我说谁这么吵吵嚷嚷的，原来是你啊。”男孩满脸傲慢，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西诺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熊野别当。”

    “神子，过来。”站在后面的白龙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语气郑重：“他……拿着某种非常强大的东西……”

    “这是……”西诺耶显然不认识眼前人，我说道：“这个孩子——就是平清盛。”

    西诺耶哼了一声：“哦？居然是这种怪物啊……”

    “无礼！“平清盛冷冷地说道：“吾乃平家一门之长！”

    弁庆死死瞪着平清盛，却什么也没说。

    看着西诺耶的脸，平清盛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蔑地笑了起来：“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就是败在我手下的，现在儿子又来犯下同样的愚行，看来你们还是没学乖啊。”

    “我才不怕你呢！”西诺耶耸耸肩：“总比某些明明躲起来不敢见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人要强。你害怕红莲之火是吧？看来不过就是个金属性的怨灵呢。”

    “嗯？哼哼，哈哈哈哈……”平清盛居然大笑起来：“还真是气势十足啊，年轻的熊野头领！不过，我可是手握黑龙之力的哦，什么五行相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让你们看看吧！黑龙的力量！”

    突然间，一股强大之极的力量直射向我，措手不及的我直接被那股力量击中，顿时眼前一黑，往后便倒。西诺耶眼明手快，跳过来扶住了我，我才不至于倒地，但也已痛得眼冒金星，全身如散了架一般，竟凝聚不起半分力气。

    “公主，你怎样？”

    我勉力一笑表示我没事，转头看向平清盛。只见他右手高高举起一片紫黑色的鳞片，狞笑道：“怎么，原来就只有一张嘴厉害啊？有黑龙的逆鳞在手，你们是奈何不了我的，哈哈哈哈……”

    平清盛的狂笑声中，巨大的阴气迅速地向他手中聚集，天地为之色变，一时间，阴风阵阵，浊浪滔天，一个围绕着舞台的巨大风暴已经渐渐形成，而我们仿佛身处暴风的中央地带，别说动手，连想要站稳都难。西诺耶把我交给了白龙和朔，自己努力想要往平清盛的方向靠近，却举步维艰。

    看到他的举动，平清盛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哦！？在这种诅咒的漩涡之中还能动？不过……一切都结束了，年轻的头领，准备死吧，你那自夸的火焰，是阳之力的具现，根本动不了我。”他自背后拔出一把短剑，狞笑道：“就让我用这把至阳之剑——草薙剑来结果你的性命吧！”

    短剑长约一尺半，样式奇古，绿幽幽的似乎生满铜锈，难道这把貌不惊人的短剑就是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剑！？

    “你给我住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抓起白龙剑冲了上去，剑尖直取平清盛咽喉：“小心了，清盛！”

    平清盛似乎完全没料到我还能动弹，一呆之下动作不免迟缓，我要的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剑尖迅速转向草薙剑一缠一绞，左手轻轻巧巧地便把剑夹手夺过，跟着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已累得手脚发软，还好白龙和朔立刻扶住了我。

    “臭丫头！你竟敢……”平清盛竟然着了我的道儿，显然气得不轻，不知为何却没有立时发难，只是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望着我。莫非……

    我喊道：“诅咒已经解除了！”

    果然，如同魔法一般，风暴迅速之极地散去，转眼间，舞台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的景象。

    “什么？这是……”平清盛环顾四周，气焰顿时消减了。

    “好热啊，剑……”我低头抚摸着剑身，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地鸣动，同时，我怀中的白龙逆鳞也鸣叫起来。

    “共鸣了……响起来了……”我抬头盯着平清盛，一字一字地说道：“清盛，觉悟吧！”

    草薙剑不停地鸣动着，剑身渐渐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大，渐渐笼罩了整个舞台，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平清盛，竟似已动弹不得！

    “好！清盛的力量被封印了！”西诺耶高声叫道：“趁此机会，赶快把他封印掉！”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十一章进军坛之浦

    千钧一发之际，舞台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影，叫道：“父亲大人，您怎样了？”人影迅速掠到知盛面前，竟是把守牟礼滨的平知盛！平清盛大喜过望，叫道：“来的好，知盛！”

    平知盛挡在了平清盛身前，两眼一扫，已明白了当下状况。慢慢抽出双刀，他说道：“源氏的神子，拔剑吧。在父亲大人的座前，让我们决一死战！”

    “你在说什么啊，知盛！”平清盛怒道：“听为父的话，我们一起撤退！白龙神子夺取了草薙剑，现在不是硬碰的好时候，让我们回去集结一门的力量，在坛之浦迎击这些家伙吧！”

    “是……”平知盛扫了我一眼，笑道：“那么，来继续追我吧，源氏的神子。坛之浦，我期待着在那里享受到今天没能享受的乐趣……”

    眼前一花，平清盛和平知盛都没了影子，似乎是用什么邪术逃跑了。西诺耶赶上前去张望了一番，啐道：“什么啊，大言不惭地说了那么多，结果还不是飞快地逃掉了？”

    我正要说话，手中的草薙剑又发出阵阵轰鸣声。

    “唔……”敦盛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很痛苦，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我急忙问道：“敦盛，你怎么样了？”

    他望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对不起，神子，剑……用完了吗？那把剑……阳气太强了……”

    “是啊，这把剑先放我这边吧。”西诺耶也说道：“这把剑的阳之气太过强大，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呢。”

    我依言把剑交给他，问道：“这把剑里面寄宿了阳之气么？”

    “嗯，草薙剑，是拥有切开、打碎这一类的力量的秘剑。”西诺耶说道：“还有，你所持有的，还有白龙的力量，都是阳之力。两种阳之力碰到一起时，便会爆发出清盛想像不到的力量。”

    敦盛低下了头说道：“阳之气太过强大的话，原有的阴阳之气的均衡就会被破坏了。伯父大人他身体里的气，无法与之对抗。”

    西诺耶收好了剑，含笑看着我说道：“你夺取了草薙剑，真是帮了大忙了呢，做得真棒。”

    “老实话说，冲上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我举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关于草薙剑的事情呢？”

    他笑了起来：“哈哈，怎么说我也算是神职人员哪。”

    “是吗？熊野别当，不是应该只是侍奉熊野的神明吗？”

    “哦？”他冲我眨眨眼：“我倒是宁愿，只侍奉可爱的公主呢。”

    真是服了西诺耶转移话题的功夫，我翻了翻白眼，转向大家：“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坛之浦，迎接最后的决战了。”

    “啊，是啊！”西诺耶也振奋了起来，笑着对大家说道：“走吧，打倒敌人以后，让我们来开一场盛大的宴会吧！”——

    严岛之战后，正如平清盛所言，平家开始在坛之浦地方集结兵力，准备做最后的决战。他们在坛之浦的彦岛地方建筑了据点，来迎击源氏军。而我们，自然是率领着源氏大军，向西方的坛之浦继续追击。

    既有平清盛，又有平知盛……这一战，想必会是惨酷的一战呢，不过，也应该是结束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战了吧？

    驻扎在满珠岛的第一个晚上，我悄悄走到海滩边，想平静一下起伏的心情，却意外地遇见了同样也在这里的西诺耶。

    “公主殿下不早些休息，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呢？”

    “我睡不着，西诺耶你呢？”

    “我啊，我在调查这个。”他说着拿出一样东西，居然就是之前得到的草薙剑。他继续说道：“草薙剑，是阳之气凝聚的形状，外表看起来就像一把残旧的古剑。我试着找出它的用法，不过——如果是你拿着这把剑的话，就能发挥出极大的力量。”

    “这个力量，是因为白龙神子的气和剑的气发生了共鸣吧。”

    “公主你真是聪明，确实，这个东西若不是你拿着的话，似乎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呢。所以，还是交给你吧。”

    接过剑，我随手挥舞了两下，还好，并没发生共鸣的情形。

    “白龙神子的阳之气……”我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如果有了这个，或许，能封印更强大的怨灵吧？”

    西诺耶有些意外地笑了：“啊，真是可靠的白龙神子公主殿下呢。不过要当心哦，这个剑可是神器呢，即使是神子，也是人类，活生生的人想要持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一定得小心才行。”

    “我知道的，我不会随便乱使用它的。”我收好了剑，西诺耶想想又说道：“对了，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愿不愿听？”

    “嗯，好啊，说来听听。”

    “明天的战斗，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吗？让我看着公主你战斗。”他微笑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我追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他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明天，你这双小手，就要挥舞着草薙剑战斗在沙场上了。拿着草薙剑的你，肯定会成为众多敌人的目标吧？”

    “你是怕，他们会集中攻击我？”我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由得心里一阵甜蜜：“所以，你要在我身边保护我？”

    “答对啦！公主你真是聪明过人，”西诺耶夸张地喊道：“我准备用三顾之礼，正式请你出山担任我的军师了！不过……要让我一直这样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我忍不住笑了：“西诺耶，你呀……算了，今天就不说你了。”

    “哈哈，你笑了哦。”他瞪着我的脸，笑嘻嘻地说道：“从今以后，如果能每天见到这花一般的笑脸就好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望着夜空，我也跟着这么做了。今晚的月亮非常明亮，温柔的月光洒在海面，沙滩，也洒在我们身上。静静地沐浴了一会儿月光，西诺耶的声音也显得分外柔和：“……真是不错的月夜呢。‘只待熟田津月满，月满潮涨好扬帆。’”

    “这首歌是……？”

    “这是古代的歌姬，为出战的船团祈祷胜利所吟咏的和歌。”西诺耶含笑看着我，说道：“有这么美丽的神子公主为我们祈祷胜利的话，士气肯定会高得不得了的哦。”

    “讨，讨厌啦……”我低下头，心里却暗暗高兴。

    他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握住了我的手，脸上染上了淡淡红晕，声音出奇的温柔：“明天……请为我祈祷胜利吧，我的神子公主大人。要是能永远……不，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今晚要好好休息哦，要为明天的大战做好准备呢。”

    再也没说话，我们手牵着手慢慢走回了阵营——

    “马上就是最后一战了哦，公主，紧张吗？”次日清晨，踏上战船之前，西诺耶这样问道。

    “我吗？我可是‘身经百战’哪。”我笑着说道

    “不会吧，这么驾轻就熟？”西诺耶轻轻吹了声口哨，随即扬声叫道：“好了！起锚！出航！”

    “是！”水军齐声答道：“起帆！顺风！”

    站上船头，西诺耶振臂高呼：“目标——坛之浦！今日一战，熊野水军必将名扬天下！”

    一艘艘战船缓缓离开了满珠岛，顺着北风，扬帆疾驶，逐渐逼近西南的重要据点——赤间关。

    “望美，你看，那是什么？”船到中途，西诺耶忽然手指天空问道。

    我仰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一只白鸟和一只红鸟在争斗？”

    西诺耶点点头：“这是用鸟儿来占卜的法术。”

    我又看了一会儿，说道：“白鸟好像要胜利的样子……莫非，白鸟代表的是源氏这边？”

    “不愧是公主，真敏锐呢。白的代表源氏，红的代表平家。”西诺耶淡淡地说：“——现在看来，源氏方占据了优势呢。这是八幡大菩萨在加护，幸运的兆头。”

    话还没说完，一名水军士兵叫道：“头领！前方有敌人的船团！”

    西诺耶立刻兴奋起来，把上衣往后一甩，叫道：“好！准备舷板，小子们，来大战一场吧！”

    来船数量不多，看来平家水军的力量经纪伊凑一战之后，真的折损了不少元气。这几只船又怎是熊野水军的对手，没多久，战斗就结束了。

    “哈哈，乐胜乐胜！”西诺耶刚刚兴奋了一会儿，却又想到了什么：“总觉得不对，敌人的船只比预想的要少多了，难道说……”

    “怎么了？”我问道。

    “算了，没什么。”他微微一笑：“追赶这种没有斗志的对手实在是没意思，不过，敌人的主力还在后方，我们继续前进吧！”

    往前推进到田浦地方，眼看赤间关已经不远了。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寒意，好像有什么非常讨厌的东西在附近的感觉。

    “大概，是怨灵在集合吧。”西诺耶淡淡地说道。

    “西诺耶，你觉得怎么样？”我问道。

    他笑了起来：“嘻嘻，我可是熊野的神职人员哦，当然不怕这些家伙的啦。”

    话音刚落，一名水兵疾奔过来，禀告道：“前方发现敌踪！是大群大群的怨灵！”

    “这样啊，带队的敌将是谁？”他问道。

    “是平知盛！”

    “来得好！”他双眉一轩，精神顿长：“也是该跟他分出个高下的时候了！”

    没多久，敌船便与我军相接了。昂然站在船首的，果然就是平知盛。

    望着我，他懒懒笑道：“来了吗，源氏的神子……快拔剑吧，你难道不是也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吗？屋岛……严岛……每一次遇见你，我的血就沸腾一次……等待和你再次白刃相见的这一天，我等得真的很心急了啊。”

    刷的一声，一道白光飞向平知盛，他侧身让开，只听笃的一声，一把小刀钉入甲板之中，犹在微微颤动。眼前一花，西诺耶已轻轻巧巧地飞身跳入敌船，站在平知盛面前：“给我等一下！你怎么敢对我的公主这样说话？”

    我吓了一跳，急忙也跳了过去，却见西诺耶已经抽刀在手：“只知道战斗的男人，公主的魅力你是半分也领会不到的！”

    “而你，从来没有和源氏的神子真剑胜负过，又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为敌人时候的滋味吗？”平知盛懒洋洋的笑容丝毫没变，只是眼神转到了我身上，双刀慢慢拔了出来：“……不用说了，不打一场是不会知道的了。就要和你的剑相交了呢……真是让我快乐啊。”

    下一秒钟，我们三人已经短兵相接，兵刃交击之声密如连珠。平知盛船上的怨灵们也没闲着，纷纷涌上，还好，后面船上的九郎他们也已经跃过船来，替我们挡住了怨灵的冲击。和平知盛交手多次，我对他的刀法和弱点已经相当熟悉，火属性的我还有西诺耶，正是克制他金属性的对头！三人交手越久，我心里越来越是宁定，他的刀法再快，在我眼中一刀刀却是清清楚楚，再不能让我产生初见时的恐惧感了。

    “西诺耶！”

    他与我眼神一触，立刻明白，嘴边漾起一丝笑意：“明白了……来吧！”

    “火翼烧尽！”我们同时念出了烈火咒语之名，一道烈火如火龙般冲出，瞬间将平知盛击倒在地，连靠得他比较近的两个怨灵也被吞噬了。

    主帅平知盛已败，众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消灭怨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我和西诺耶对视一眼，正要加入其中，平知盛却捂着右肩的伤口，慢慢地又站了起来。他想做什么？

    “源氏的神子……这真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呢……”他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最后一战的敌人是你，太好了。”

    我一愣，记得平忠度被俘时，也说过这样的话来着，想起那时的天，那时的雪，胜利的喜悦似乎也被冲淡了许多。

    平知盛缓缓抬起头，遥望着赤间关的方向，淡淡地说道：“全部……结束了呢……所有的战斗……欢乐的飨宴，也到了结束之时了……该见到的都见到了……”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脸看着我，微笑着说：“你啊，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呢，源氏的神子，我……很快乐。”

    转过身，他大踏步向船沿走去，我吃了一惊，叫道：“知盛！你要去哪里？”

    “是该走的时候了……这里，是我最后的战场……你知道吗？这大海的深处，就是平家梦想的都城……再见。”他头也不回地说着这些话，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后，轻轻一跃，便落入水中。

    “知盛！！”我扑到船边往下望去，只见海波荡漾，竟连半点涟漪也没留下。

    “快来人！务必救起他来！”西诺耶大声呼喝着水军，叫他们下水去搜索。

    然而，不论水军们怎么搜索，始终找不到平知盛。这个任性妄为之极的男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消失了，我不由得怔怔了半天。莫非，他真的到那个平家的梦之都去了？

    “真是的，这个混蛋……”西诺耶显然心情也不大愉快：“这家伙，应该是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觉悟了。从头到尾都是个自作主张的家伙，不过——公主，希望你不要因为他而介意哦。”

    我还没说话，西诺耶却已经变了脸色：“小心！有什么大东西来了，不可大意！”——

    注：

    西诺耶所吟【熟田津に船乘りせむと月待てば潮もかなひぬ今は漕ぎ出でな】出自《万叶集》卷1，直译过来就是：在熟田津等着月亮出来打算开船，月出来了，也涨潮了，现在正好出发了。本文试译作：只待熟田津月满，月满潮涨好扬帆。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第十二章决战平清盛

    “我来迟了！”

    一个红发黄衣的男童突然出现在船头，众人顿时为之一凛：平清盛！

    他垂下眼皮，语气中竟带着三分懊悔，三分悲伤：“知盛……重盛……我的孩子们，你们竟然都丢下了我……”

    “清盛……”面对这大敌，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西诺耶走上两步，半挡在我身前：“熊野之船竟然迎来了平家的栋梁，请容我表示衷心的欢迎。”

    “你！”平清盛好像此时才注意到我们的存在，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你们！你们夺走了我的孩子！”

    西诺耶皱着眉头说道：“你在说什么呢？反正，那个家伙也会被你变成怨灵对吧？”

    “住口！”平清盛怒极，右手一挥，一股巨大力量登时直冲西诺耶而来。我正要推开他，却发现那股力量已经消失不见了，西诺耶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望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平清盛：“莫非，那个就是黑龙的逆鳞的力量？所谓必杀技，就是只能使用一次的秘技，再对我使用就不起效了！”

    “你还真是自以为了不起呢，熊野的小头领！”平清盛狞笑着，右手高高举起黑龙的逆鳞：岚在严岛时候，我所使用的还只是黑龙逆鳞之力的一丁点而已，黑龙逆鳞秘藏的力量，我现在就让你亲自尝尝！”

    黑龙逆鳞的鸣动声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迅速地笼罩了整个天空，寒冷的旋风在海面上狂啸，迅速汇集成一条黑色的龙卷风，连接着黑沉沉的天空和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

    “哈哈哈！”平清盛的狂笑声回荡在天地间：“有黑龙的逆鳞在手，我是无敌的！看看我的力量吧！”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雷声隆隆，闪电大作，眼看着，一场足以吞噬所有人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哇哇！！”

    “进水了！进水了！赶快舀水啊！”

    外围的战船已经被风雨卷入，士兵们的叫声此起彼伏。

    “哇哈哈哈哈哈哈！挣扎吧！呼号吧！愚蠢的失败者！”平清盛笑得越来越大声，我不由得望了西诺耶一眼。

    “就是现在，望美！”西诺耶轻声说道，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迅速从背后拔出草薙剑，我叫道：“同样的话回敬给你吧，清盛！草薙剑，请赐吾无上之力！”

    闪电划过长空，平清盛仰天狂笑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入眼中。电光石火之间，草薙剑已击中了他手执的黑龙逆鳞，一声脆响之后，黑龙逆鳞掉在了地上，变得黯然无光。

    “什么？阴阳之气乱了……”平清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草薙剑：“只是那把剑吗？看来，无论如何也要……”

    “消失了？给我等一下！”想不到平清盛竟然又耍这无赖招数，我气往上冲，叫道：“不许逃！西诺耶，我们赶快追！”

    “不行！现在不能去！”西诺耶拉住了我的一只手，正色说道：“你现在跟过去，不就是去跳敌人设下的陷阱了吗？这一次，你想好了用什么方法吗？他肯定是发现了草薙剑的什么弱点了。这回，还是让我先去试探看看，公主你跟在后面好吗？”

    “不，不能这样冒进，对吧，西诺耶？”我稍微冷静了些，便明白了西诺耶的意思。他满意地笑了：“啊啊，这才像是平时的公主啊。”

    “不过，我还是要去的。我要去封印平清盛，这是我的责任。我们走吧，西诺耶。”收回了草薙剑，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西诺耶微微一笑：“我知道了。公主您的愿望，我总是愿意满足的。那么，请上船吧。——等等，先让我驾一艘船去，可以吗？”

    “西诺耶！”我有些生气了：“一个人去怎么可以呢？那不是不打算回来的意思了吗？不要搞错了，我可是因为要和西诺耶一起凯旋，才战斗到现在的呢！”

    西诺耶一愣，随即笑得无比灿烂：“嗯，对！好了，把清盛打倒，取得胜利再一起回来！我啊，还是未能完全参透呢，是你的勇气帮助我下的决心呢，我的公主……好了，我们开船吧！”

    风已停，雨已住，西诺耶安顿好了其他船只后，亲自驾船，一艘小型军船载着我们，向着赤间关进发。没开出多远，后面忽然传来呼叫声：“头领！我们来了！”

    西诺耶回头一看，不由一呆，只见后面以熊野水军为首，源氏所有的战船都跟了上来。

    “你！你这笨蛋——你这混账笨蛋！你们跟来干嘛，不是叫你们等着我回来嘛！”西诺耶大约第一次见到部下不听指挥，语气带上了怒意。没想到，水军的士兵毫不示弱地喊了回来：“混账笨蛋的，是头领你才对！为什么叫我们在这里等着，生也好死也好，我们都要跟着头领你一起！就算是要去到地狱底层，我们也绝不退缩！”

    西诺耶一时语塞，我轻声说道：“让他们来吧。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我和他们一样，愿意跟着你出生入死，战斗到底呢！”

    “我知道，我知道……”西诺耶别开了脸，声音哽咽起来：“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他们，这帮傻瓜……”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只是片刻间，西诺耶又恢复了平时那信心十足的模样，大声叫道：“小子们，一起来吧！我一定要打败平清盛，让他再也不敢小看我们！”

    听他松口，众水军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过了一会儿，一名水军喊道：“不愧是龙神的神子啊！谢谢您的美言！”

    “是我要谢谢大家才对哦！”我笑了，也大声说道：“没问题的，我们一定能胜利的，因为我们是天下最强的——熊野水军！”

    欢呼声中，我回头看到西诺耶正笑嘻嘻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他笑道：“嘻嘻，公主都这样说了，我可不能辜负您的期待呢。而且，相信你的言灵一定能为我军呼唤来胜利的！”

    呼唤胜利的言灵？对了，古代的歌姬，为出战的船团祈祷胜利所吟咏的和歌！——“只待熟田津月满，月满潮涨好扬帆。”我轻轻吟唱起来，一曲唱完，西诺耶怔怔地望着我，眼睛中仿佛跳动着喜悦的火焰。

    “听到你嘴里唱出这首歌，我真是高兴呢，公主。”他柔声说道：“有你为我祈祷武运，胜利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所有船只，目标——西北赤间关，前进！”

    西诺耶清亮的声音，响彻晴朗的天空，随着海风，飘送得很远很远——

    十几里之外的赤间关，此时已经被被黑龙逆鳞卷起的力量变成了风暴中心。战船越是靠近赤间关，风雨便越大，上下颠簸，惊险万状。然而，越是这样，我们越是清楚平清盛就是在这里，在西诺耶的指挥下，我们的坐船奋力向前，不断接近风暴中心的那艘御座船。

    “西诺耶，这个你帮我拿着！”我从背上取下草薙剑，递给西诺耶。他一愕，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接了过去。高举起草薙剑，他大喊：“这是最后的战斗！我为了胜利而来！看着吧，有公主的祝福，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我也举起了白龙剑，叫道：“最后一战了！有龙神加护的我们，是绝对会胜利的！走吧，大家！”

    当我们跳上御座船时，船上已经乱成一团，而那个傲慢自大的平清盛还在说着“他们根本不可能碰到我一根毫毛”之类的话，只是，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西诺耶笑嘻嘻地说道：“是吗？那现在呢？和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怨灵不同，人类可是每天都在成长呢，昨天输了，今天就绝对会赢你，‘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愚蠢！”平清盛仍在冷笑：“有黑龙的逆鳞在，我可以无限次地复活！怨灵才是永远生存的，我，还有平家一门，也将永远生存下去！”

    “呵呵，怨灵？生存？”西诺耶嘲讽地笑出了声：“在说什么蠢话呢？你还不承认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吗？真可怜啊，好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呢。没关系，我会负责把你送往西方净土的，你就准备好感谢我吧！”

    平清盛怒目瞪着他，不再说话，只是拿出了黑龙的逆鳞，开始低声念着什么咒语。黑色的逆鳞开始颤抖，大量的黑雾从逆鳞中释放出来，迅速笼罩了平清盛全身。朦胧的黑雾中，平清盛的身体也开始变形，只是片刻的功夫，竟已经变成了一个头上长角的巨大怨灵，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清盛！让一切都结束吧！”西诺耶喊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嘶哑的吼声。

    “这一次，绝不能输！”我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是最后，也是最艰苦的一战了，完全怨灵化的平清盛每一下攻击都极为凌厉，还时不时使用妖气之蝶来打击我们全体。我和西诺耶、白龙，咬着牙冲在最前面负责主攻，而老师和九郎等人不停地缠住平清盛，不让他缓出手来对我们穷追猛打；让和景时在外围干扰平清盛的行动，而朔和弁庆则负责为我们使用回复的法术。

    “清盛！赶快回归常世之国去吧！”随着西诺耶的一声清叱，平清盛终于被击败了。

    “混蛋……我输了，我怎么可能……”恢复了人形的平清盛，伏在地上喘息着。周围的暴风也渐渐平息下来，看来，他是已经没有反击的力气了。我松了口气，放下了白龙剑，正准备做出封印的动作，平清盛却忽然不见了？大惊之下，我只觉右手一麻，白龙剑脱手而去，紧跟着有人从后面扳住了我的手臂，冰冷的剑刃抵住了我的咽喉。

    “哼哼，没有了这个小女孩，你们就奈何我不得了吧？”我听到耳后平清盛的狞笑声，不禁大悔刚才那片刻的大意。

    就站在我们面前的西诺耶先是一呆，随即冷笑起来：“是吗？这个如何？”

    见西诺耶从背后拔出了草薙剑，平清盛哼了一声：“草薙剑吗？没用的，你是发挥不出这把剑的力量的！”

    “是吗？”西诺耶居然仍然笑得自信：“可以破坏阴阳平衡的，阳之气的剑……能不能发挥出剑的力量，不是嘴巴说了算的，你就用自己的身体来亲自感受一下吧！”

    “别碍事！”被西诺耶激怒的平清盛，猛地一把推开了我，向高举着草薙剑的西诺耶奔去。我跌坐在地上，抬起头，只见西诺耶稳稳站着，就在平清盛要碰到剑的一瞬间，他腾空而起，轻轻巧巧地落在平清盛背后，迅速之极地把草薙剑插进了平清盛的背脊正中！

    回过头来，西诺耶冲我眨眨眼，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我举起双手对准了平清盛背上的草薙剑，只听嗡嗡之声大作，白龙的逆鳞和草薙剑又一次产生了共鸣，草薙剑上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辉，把平清盛罩在中间，让本来还在垂死挣扎的他动弹不得。

    是时候了！

    我闭上眼睛，默默向龙神祷告了片刻，然后大声念出了终结一切的咒文：“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结束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们……打败平清盛了！”

    “嗯，实在太好了，公主！”西诺耶显然也兴奋不已，高声宣布：“好！降下平家的旗帜，让熊野的旗帜高高地飘起来！我们胜利了！赶快把这个消息通知整个船团！”

    “明白！”水军大声应道。

    看着西诺耶，我忍不住微笑：“打败了清盛了，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这多亏了你啊！你呀，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呢！”心情大好的他吹了一声口哨，又冲我飞了个媚眼。

    “我是白龙的神子嘛。不过，说起来，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呢。”想到不久之后我就该回去自己的世界了，我忽然意识到，离别，就在眼前了。低下头，我轻声说道：“以后，没办法再呆在你的身边了。不过……虽然要分开了，我……我会为西诺耶你的幸福而祈祷的。”

    一秒钟后，西诺耶做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他走上前来，抓住我的双手说道：“不给你回去了。”

    “哎？可是……”我呆掉了，只懂瞪大眼望着他认真的脸。

    他噗嗤一声笑了：“笨蛋！你听说过哪个海盗会把抢来的公主放回去的吗？结束了神子的义务以后，你就是我的公主大人了。和我一起回熊野吧，我们会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的！”

    我结结巴巴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西、西诺耶……这，这……可以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可以啦！我已经决定了，还有谁能反对吗？而且啊，大家都期待着你回来呢。可爱又强大的，最公主的公主，就是你了！”

    转过头，他对周围的水军们大声喊道：“小子们！给我和公主来个三呼万岁！”

    水军们大概早就习惯了这个头领的异想天开，毫不犹豫地齐声高呼：“白龙的神子万岁！头领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凯旋回熊野了！”一手还紧紧搂着我，西诺耶指向熊野的方向。

    离之卷天之朱雀西诺耶篇尾声

    击败清盛后，我们召开了庆祝胜利的盛大宴会。

    然后，我就跟着西诺耶一起，回到了熊野。

    熊野的人们，非常热情地迎接了我们，

    接着，在熊野也举行了一次大型宴会，而这一次——

    是我和西诺耶的订婚宴。

    相隔了如此遥远的时空，

    竟然可以遇见命运中的那个人，

    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深深的森林，碧蓝的大海，

    我，将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

    我一直认为，所谓女性，是一种花一般的存在，

    让我的心为之悸动，为之欢欣的美丽的存在，

    温柔的，楚楚动人的花儿，轻轻的绽放，释放着幽香。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花中之花，

    可是，这是不对的。

    你不是那种会随风飘零的花朵，

    你是会乘风而上的花儿。

    让我们一起高飞至晴空之上，

    坐着船，航向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来吧——我的新娘，

    让这胸中的热情驱使着我们一起去吧，

    请感受我无法停止的思念，

    我会让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幸福。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庆篇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庆篇 一卷全

    第一章五条的大桥

    缓缓地，我睁开了眼睛。

    “神子！神子！”一个欢欣雀跃的孩子声音钻入耳膜，我微微侧头，年幼的白龙正趴在我枕边，笑得格外开心：“早上好，神子！”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我回到的好像不是最初来到异世界的那个时空呢。霍地跳下床，也没时间理会被我吓了一跳的白龙，我冲到门口叫道：“朔，朔，你在吗？”

    隔壁的房门应声开了，朔略带惊讶地走了出来：“望美，怎么了？”

    真的是朔！再看看身后探头探脑的白龙，嗯，他还没长大，应该是去熊野之前的时间了。这么说，这里是京？想了想，我对朔说：“不，只是想问问，我们来京几天了？”

    朔忍不住失笑：“你怎么了，不是前天才来的吗？”

    “哦……”我摸着头傻笑：“没事，我大概是还没习惯异世界吧，呵呵。”

    朔笑道：“好了，快些洗漱，去吃早饭吧。”

    嗯，刚刚来京的时候……希望，能来得及吧……命运的上流……——

    和之前的情形一样，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说到要通过战斗来收集五行之力，弁庆和景时同时想到了那个顽固的九郎——他可没同意让我们上前线去呢。

    “虽然如此，现在我们的确需要望美小姐的力量。”弁庆含笑看向我：“九郎现在应该在法住寺，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能不能说服他？”

    在弁庆的带领下，我们在法住寺找到了九郎。和之前一样，固执的九郎不肯答应，直到我逼得他答应到神泉苑比剑为止。

    一行人急匆匆地又跟着九郎到了神泉苑，站在樱树下，九郎使出了漂亮的花断，将随风飞舞的樱花花瓣斩断了，众人固然是矫舌难下，我也打从心里赞叹这一刀的精妙。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像之前那样认输了，面对九郎的质疑，我笑嘻嘻地回答：“没问题，小菜一碟！”

    九郎显然很是意外，皱起眉头说道：“既然这么说的话，就请你让我们看一下吧。”

    “好啊！”抽剑在手，我闭目聆听着风的声音。

    风在我之傍，星在我之上，地在我之下！

    “喝！”我轻叱一声，长剑颤动，一瞬间，仿佛风也为之停滞！

    轻轻抖去剑锋上的花瓣，我回剑入鞘，看着九郎。他好像刚刚回过神来，清了一下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好吧，我说话算数，今日起，认可你加入军中的事情了。”

    “太好了，这么一来，你就可以继续和我们一起封印怨灵了，”朔很是高兴，含笑看着我说道：“而且，你回去原来世界的事情也有了指望了。”

    弁庆点点头，微笑道：“我也觉得安心了好多呢。”

    “可是，春日学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术啊？”让吃惊得把眼镜扶了又扶：“我也要向你学习才行，要好好锻炼自己呢……”

    “嗯，确实挺惊人的。”九郎说道：“这个剑术，是利兹本老师教你的吧？好像是老师的秘剑‘花断’呢。你……认识老师？”

    “啊？这个……”我有点答不上来了，因为在这个命运里，我可还没见过老师呢。想了想，我含糊地回答：“是来了京以后学到的。”

    让大惊，问道：“学姐，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吗？”

    “这个嘛……是秘密，秘密~嘿嘿。”我实在想不出词儿来解释，干脆耍无赖。让好像看出了我在遮掩什么，嘟哝了几句，没再追问下去。

    “对了，难道说老师他现在在京？不然怎么会教你呢？”九郎忽然想起这个，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找老师，干脆说实话：“嗯，是啊，老师应该在鞍马那边的山里吧。”

    九郎点点头：“好，那么，明天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到老师了。”——

    既然取得了随军的许可，心情一下放松了很多，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干脆在京里随便转转，散散心，也顺便见识一下京的风土人情。

    离京邸不远，有一个叫做五条大桥的地方，据说以前是挺热闹的地方，可是，我们现在所见的，却是一片荒废的土地。

    “哎呀哎呀，还真是讨厌哪……”一个或许是和我们一样偶然路过的贵族，皱着眉头啧啧叹息着：“竟然完全都荒废掉了啊……这样的地方，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萧条呢。”

    看着贵族走远，让问道：“他是什么意思啊？”

    朔托着腮，眉头也微微蹙起：“的确啊……五条大桥这周围，竟然变得如此荒芜了呢。”

    大家似乎都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弁庆忽然笑着说道：“各位先走吧，我有点事情要去办一下，一会儿去追你们吧。”

    九郎点了点头，我却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情？我可以一起去吗？”

    弁庆似乎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不介意哦，虽然可能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你想来的话，就一起吧。”

    跟着弁庆走过了五条大桥，忽然，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叫住了他：“啊……你，你不是弁庆先生吗？”

    弁庆回过头，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啊，您的脚最近还好吧？”

    那人连连点头，满脸是笑容：“是，是，多亏了弁庆先生您的帮忙，我现在好得很呢。您这次会在这边住下来吧？”

    弁庆叹了口气：“遗憾呢，我恐怕没法在此久居呢，我是来京置办一些药物的。对了，我以前的小屋还在吗？”

    “当然啦，大家都等着弁庆先生您回来，所以一直有好好的修缮哪。”

    弁庆笑了：“谢谢，小屋还在的话就太好了，我去看看。”

    然后，我就跟着弁庆去了五条河原的一间小屋，在那儿，他给当地的农民们看病，还把药分给他们。消息传开去，附近的人们纷纷赶来，没多久，弁庆带的药就分光了。不过，很多人还是没有离开，就在小屋里和弁庆聊起天来。从谈话中我知道，弁庆原来曾经在这个小屋作为医生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战争开始后，他就离开了京，再也没回来。

    转眼间已是傍晚，弁庆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起身和当地居民道别之后，弁庆带着我，回到了五条大桥。

    “今天真是谢谢你呢，陪我过了这么久。”弁庆微笑道。

    我摇摇头：“不用谢，我倒是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妨碍了你工作？”

    弁庆走近两步，偏着头笑道：“我不觉得是妨碍哦。你帮了很大忙呢，不管是对我，还是大家都是。可爱小姐的笑脸，会激发生存的意愿，这可是绝好的妙药呢。”

    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我期期艾艾地还没答上来，他已经转开了脸，凝视着桥下的流水。半晌，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我的药，就好比这鸭川中的一滴水一般微不足道。面对那些需要救助的人，我总觉得很无力呢。”

    “那……要不要试试其他的办法呢？”我试探着问道。

    弁庆抬起头，向我微微一笑：“嗯，我也在思考这件事情呢。药师能够救助的人实在太有限了，而京的人们所受的苦，不是药物能解决的。想要让我自己不再有这种无力感，有必要去寻找一下别的方法呢。”

    手扶着五条大桥的栏杆，弁庆望着桥两侧荒废的田园，表情是少见的严肃：“这附近，变化真的很大呢。以前，这里是充满了活力的地方……”

    “充满活力？”我看着长满杂草的田地，倒塌的房屋，忍不住说道：“还真是难以想像呢。”

    弁庆头也不回地答道：“这是因为，京失去了龙神的加护而造成的呢。”

    “是说，失去了白龙的力量，然后京就会荒废吗？如果我慢慢收集龙神之力，应该就能改善吧？”我问道。

    弁庆慢慢地摇着头，低声说道：“有点不太一样。正确地说，守护京的，应该是叫做应龙的神。前代的龙神神子，取回了应龙的调和之力，然后，对应龙许下了愿望——守护着京，守护着这个世界的愿望。动与静，光与暗，世界由阴阳两种力量而生成，而应龙就是阴阳两种力量调和的存在。应龙阳的一面称为白龙，而对应的另一面，则称为黑龙。而现在，白龙和黑龙分裂为两个存在，这也就是调和崩坏，应龙不再存在的证据。京，在应龙——也就是真正的龙神的守护下，数百年来极尽荣华；然而，一旦失去了加护之后，京便会逐渐地荒废。”

    我听得呆了：“这，这个都城要荒废了吗？”

    “为了不变成那样的结果，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呢。让失去的应龙，再一次……”弁庆没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攥着栏杆，眉头深深蹙起。

    良久，他转过头来，已经换上了满面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又耽误了一会儿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次日一早，我们就去了鞍马山找寻老师。当然，和之前一样，结界阻挡了我们的去路，不得不回到京邸，寻求景时的帮助——当然，这个时候，我“应该”还不认识景时才对。

    “哼～哼哼哼～嗯～嗯嗯～嗯哼～”

    听到这熟悉的“洗衣歌”，我忍俊不禁，快步走出中庭，果然，景时正在院子里，心情很愉快的样子在洗衣服呢。和他打了招呼之后，朔也走了出来，自我介绍一番之后，我提及了鞍马山结界的事情，景时依旧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当晚，我又梦见了将臣，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穿的学生装，而是我在熊野遇见他时候的戎装模样。和他聊了一会儿，我意外地得知，他现在竟然也在京！而且就在我们白天去过的法住寺！

    “那么，能在京见面吗？”我问道。

    将臣抓抓耳朵，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不过我明天就得离开京了，得抓住后白河院的狐狸尾巴啊……”

    “后白河院？”

    “是啊，就是现在住在法住寺的法皇啊。”将臣解释道：“我是有要事才来这儿的，没办法了，抱歉啊。”

    我还待说什么，梦就已经结束了。坐起身，我恍惚了好一会儿。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二章幼时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我会努力加油的哦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今天既然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那就出去走走，散一下心也好。京的周边有不少神社寺庙，走过了下鸭、鞍马，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东北方的比睿山。

    “啊，这周围倒是一点也没变呢。”

    听到弁庆这么说，朔点头应和：“是啊，说起来，弁庆大人以前就是在这里修行的呢。”

    弁庆微笑着说道：“嗯，我小的时候，就在这比睿山了，可以说是这里长大的呢。”

    “咦，这里是弁庆先生的故地啊？”我有些好奇地说道：“能不能说一些你以前的事情呢？”

    弁庆含笑说道：“好啊，您竟然会对我的过去感兴趣，真是无上的光荣呢。”

    顿了顿，弁庆开口说道：“其实，我以前可是有着荒法师恶名的人呢。”

    “荒法师是指……？”

    朔回答了我的问题：“一般来说，是指那种爱打架闹事的僧侣啦。”

    “打架闹事？”我看向弁庆，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很难相信对吧？如果您这样说，我会很高兴的。不过，这是真的哟。在这里，不仅仅是读读经文而已，是可以学到医学、药学等很多有用的东西的。尽管如此，日复一日地关在这深山里面，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终于会有一天要忍受不了，要发泄一番吧。于是……就和朋友一起，成群结队地去京的街道上打群架咯。”

    弁庆说得如此轻松，我却听得瞪大了眼睛，让也说道：“弁庆先生会去结党暴乱……真是难以想像啊。”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丢人哪。”弁庆嘴里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完全看不出来。“对了，说起来，我和九郎认识也是那时候的事情呢。”

    让愣了一下，说道：“莫非就是……五条大桥的决斗？”

    弁庆很平淡地说道：“不单是五条吧，如果说是打架之类的事情的话，可有不少次呢。那时候在京的各个町里，可没少和九郎的同伴们动手呢。嗯，说起来，不知道九郎那时对我是什么印象呢？”

    “原来，弁庆先生和九郎先生是小时候的朋友啊，”我笑着说道：“小时候的友情，可是最珍贵的呢。”

    弁庆微笑道：“嘻嘻，是啊。望美小姐你也有这样的朋友吧？”

    “是啊，将臣和让都是。”我忽然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将臣的名字，于是解释道：“将臣是让的哥哥，我们从小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不过，现在将臣和我们分开了……”

    “没问题的哦，一定能再见的。”弁庆柔声说道——

    转眼已到傍晚，回到京邸时，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第二天清早，我们便一同启程，前往西北方的岚山。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想到老师，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老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牺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不可以进军！如果……如果平家的阵是假的，贸然进攻不是很危险吗？”

    “啊，也有道理哦，事先侦查一下，如何？”景时看向九郎，后者还没表态，我说道：“去调查一下平家的阵就会知道了，平家的阵，是伪装出来的。”

    “真的？”九郎将信将疑，我不得不继续撑下去：“是的，这个阵是还内府布下的陷阱，假如我们贸然攻击的话，他就会从后面攻击我军。”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

    九郎的这个问题我实在难以回答，结巴了几句，还是老师替我解了围：“这是白龙的神子的特殊力量，对吧，神子。”

    “是啊，是啊。”我急忙点头，期望能把九郎糊弄过去。

    “真的有这种事吗……”沉吟片刻后，九郎点点头：“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说法。那么，全军暂时驻扎在这里，我……也不能离开。”

    弁庆走了出来，含笑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几个去侦查一下吧，这边就拜托九郎你了。”

    九郎显然很是信任弁庆，严峻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嗯，各位，请务必小心。”

    “那么，就往山之口那边去吧。”景时已经上了马。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三章三草山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to落落：我也不喜欢重复，但是为了保证每个人的章节可以独立阅读，不得不有所重复呢，请理解……

    to湄湄雪：抱歉，十六夜记和迷宫不打算写了，没办法，量太大了。而且我也觉得本传的剧情是最好的。由马濑的军营出发，我们几个人趁夜悄悄南行，经过了三草川，到达了山之口。静悄悄的山之口，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往下张望，黑沉沉的山谷中，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我们的情报正确的话，这里应该有敌营的。”弁庆的表情出奇的严肃。

    景时摸着下巴，迟疑着：“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

    “不好？”白龙怯生生地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啊……”

    景时清了一下嗓子，低声说道：“不是，只是，如果这里已经是离敌阵这么近的地方，那就静得有些古怪了。”

    “不错。”老师简短地说道。

    “照这么说，哥哥你是打算又缩回本队去啦？”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景时吓得连连挥手：“没有那种事，完全没有！”

    让说道：“可是，我们不就是为了侦查才出来的吗？”

    “当然没忘当然没忘！”景时干笑两声，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难道说，难道说……”

    “莫非，敌人不在这里？”我说道。

    景时露出了一个“得救了”的表情，笑道：“就是就是，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敌阵太安静了，但是……周围似乎潜伏着其他部队的样子，潜伏在这里是等待什么呢……这个阵，只是用来引诱我们的一个空壳，这一点应该是没错了。”

    “是这样吗？”让吃了一惊，景时笑道：“应该错不了。”

    朔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就赶快回马濑去报告这件事吧。”

    景时摇头：“好不容易来了，不去敌营里面探一下，说不过去吧。”

    “哥哥……真的，没问题吗？”朔有些担心的看着景时，他只是耸耸肩：“没问题，走吧。”

    蹑手蹑脚地下了山之口，我们走近了谷中的军营。昏暗的灯火中，偌大的一个个营帐，竟然都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呢……”白龙嘀咕着。

    “竟然真的……是空的阵营？”让也很是震惊。

    “景时先生真厉害，推断得一点不错呢。”我开始有些佩服景时了：“那么，我们赶快去探探敌军的去向吧。”

    “这里。”

    我听到老师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他正指着角落的某处：“看到了，有新鲜的足迹。”

    众人拥上去一看，果然如此。景时很是兴奋，压低了声音欢呼：“了不起啊，利兹老师！这么黑暗的地方，都能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痕迹！既然看到足迹，那么找出敌人真正的本阵就变得很简单了！”

    之后，景时沿着足迹去追查，最后果然查到平家的本阵在三草山的另一侧，叫做鹿野口的地方。既然探查到了真正的本阵，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和来时一样，我们静悄悄地返回了马濑的军营。

    “回来了？敌阵那边怎样？”守在营门口的九郎老远就迎了上来，性急地问道。

    “我回来咯~”景时答道：“果然，山之口那里的营寨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绝不能从那里出击。”

    “这么说，之前得到的是假情报吗。”九郎皱着眉头说道。

    弁庆摸着下巴，沉吟着：“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放出假情报吗……”

    “哎呀，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找出了敌人真正的本阵，那不就安心多了嘛。”景时倒是颇为乐天，笑呵呵地说道。

    九郎想想也是，露出了笑容：“做得好啊景时，这么一来我们就了解平家的底细了！”

    弁庆看着九郎说道：“敌人在三草山的另一边，鹿野口地方扎下了营。怎么样，该出击了吧？”

    “是啊。”九郎说道：“各位，请稍等片刻。”

    安排好了出击事宜之后，我们重又聚集在中军帐中。

    “望美，如你所言，平家的阵是空的。多亏了你的提醒，我们才得以绕过敌人的陷阱，谢谢了。”九郎居然会跟我道谢，我倒是有些意外。

    景时笑了笑，正色说道：“那么，平家真正的阵，是在鹿野口地方。要翻过三草山，才能到达那边。”

    “三草山……好像尽是密林，万一起火就糟了。”

    九郎点点头：“不错。不过，三草山离平家本据点很近，平家应该不会用火攻吧。”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好灭火的准备吧。”弁庆这么说着，算是下了结论——

    全军出发后，趁着夜色，缓缓南行，三草川往东，便是三草山了，花了不少时间，前锋部队总算是到达了山顶。由山顶往下，道路狭窄仅容两三骑并行，两边尽是古木，地下也积了不少树叶。一边走着，我一边心里嘀咕，这如果真的被敌人用火攻的话……

    念头还没转完，后军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哔哔剥剥的燃烧声便伴随着惊恐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哇啊啊~山火啊~有人放火！！！”

    “救命啊！好大火啊！”

    “没没没没没问题的！大家不要慌乱啊！”景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镇定：“火势不大，各位，我们齐心协力把火头镇压下去！挖土！盖在树木上灭火！已经着火的树枝就砍掉！

    “啊啊啊！！！火！火来了！”一个身上着火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另一个士兵冲着景时喊道：“快，快逃走啊，梶原大人！”

    眼看大军就要陷入混乱，我大声喊道：“各位！请保持冷静！”

    朔也说道：“不错，大家冷静下来，火势一定可以抑制住的！”

    “把着火的树枝砍断！用土灭火！

    等火势稍弱，我们就可以突破出去了！”九郎也大声指挥着灭火。

    火势眼看渐渐弱了，却有一名武士上来报告：“后续部队完全被火包围了！再不去救援的话恐怕……”

    “糟了！”我喊道：“得赶快去救援他们才行！”

    “不，我们得进军。”出乎我的意料，弁庆坚决地说道。

    九郎显然也很意外，怒道：“这种情况，还怎么能进军呢！？”

    弁庆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不幸中的万幸，先锋的精锐部队，并没有陷入火海，这时候，就应该用先锋部队去突破敌人的本阵。”

    “突破敌人本阵……”景时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个时候进攻，会不会不成功反而被杀啊？”

    “留在这里才真是危险！”弁庆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要么去救出后队，要么进攻敌人，不可能两头兼顾！否则的话，只有等着被全灭了。现在，如果全力进军，还有击败敌人的希望！”

    “难道说，就要舍弃那些被火海包围的同伴了吗？”朔忍不住问道。

    弁庆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毫无感情：“那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九郎、朔和让都怒视着弁庆，老师和景时则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十分僵硬。看了一眼弁庆，我心里忽然飘过一丝奇怪的情绪，脱口而出地说道：“要舍弃同伴是很痛苦，但是……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吧？”

    弁庆猛地转开了头，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嗯……如果有其他的办法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我就只能这么做了。”

    “道路已经选定了。”一直沉默的老师说道。

    九郎似乎也下了决心：“是的，老师。我决定了，要踏破平家的本阵！走吧！全军突击！”——

    终于突破了三草山，我们一路疾奔，到了鹿野口。平家的大队果然驻扎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我们来袭的消息，火把照耀中，一名身着官服，相貌俊秀，文官模样的贵族迎了上来，手里却握着一柄长刀。

    “啊，你们果然来了……”来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就是还内府吗？”九郎问道。

    “不是。”他正色说道：“我是平经盛之子，但马守——平经正！你们，是越过三草山而来的吧，还内府大人命我在此守阵。按照我的本意——是不想交战的，到底为什么要来作战呢？”

    “因为平家在不停的制造怨灵！”我大声答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没必要作战了！”

    “这样吗……”平经正一呆，随即凄然一笑：“或许真的是如你所说的这样……可是，今天的平家，已经不能放弃怨灵的力量了。平家已经在福原建立了新的都城，如果你们撤兵的话，我们也会撤退到那边去，这样就不必交战了。”

    “我们撤退，你们也会撤退吗？”我看向九郎：“九郎先生，我们要撤退吗？”

    九郎大怒，大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哪！敌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战而退呢！？”

    “请等一下，九郎。”弁庆走了上来，沉声说道：“原本，这一战就是为了阻止平家攻打京而来的吧？双方都撤退的话，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刚才的火攻，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还没有逃出来呢。”

    九郎犹豫未答，平经正又说道：“一旦源氏退兵，我们平家也必定退兵，我可作此约定。这种无由的战争，我实在能免则免。那么，失礼了。”

    他行了一礼，便拨转马头回营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微笑道：“希望还有机会再次见面。那么，各位路上小心，平家可能有放怨灵在这附近。”

    “既然平家肯退兵，那么我们来三草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对吧？”目送平经正离开，我对九郎说道。

    九郎点头微笑道：“是啊。那么，走三草山原路回去，召集失散的部队，我们回三草川那边去吧。”

    回到三草川，我们发现留在这边的后续部队也遭了不小损伤，一问之下，才知道刚才有个巨大的怨灵袭击了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跳入三草川逃走了。问了一下怨灵的样子，我心里明白了，应该还是那只水虎。既然已经逃走，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清点完各军人数，便回马濑军营而去，准备走丹波道回京了。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还是弁庆阻止了我们。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他受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意识一时还没恢复罢了。”

    我微微一惊，抬起头，才发现弁庆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帐幕里，含笑说道：“你也照顾了他很久了，要不要我帮忙？”

    “嗯，谢谢你，弁庆先生。”我站起身，让弁庆坐下。

    他微微一笑：“我是药师么，照顾伤员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过了一会儿，弁庆又看了看敦盛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微笑道：“大概是药在发挥作用了。他有点发热，热过去了，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我很是高兴，说道：“真的啊？太好了~”

    他含笑点头：“嗯，请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哦。那么药我就放在这里了，等他醒来，让他再喝一剂就好了。”

    “嗯，谢谢了。”我笑着接过药，放在床头，弁庆却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道：“嘻嘻，这样的笑脸，总是让我没有抵抗力呢。让我再和你聊一会好吗？这位年少的贵族，九郎好像很在意他呢。你愿意的话，我会去拜托九郎，让他不要再为难受伤的人了。”

    “哎？这样啊，谢谢……”

    我的诧异大概流露在脸上了，弁庆微笑道：“怎么了，很意外是吗？在三草山随便舍弃了后方部队的我，竟然会说这种话？”

    我想了想，说道：“要说意外……多少是有一点啦。”

    “嘻嘻，你真是个诚实的人呢……”他居然笑了起来：“果然是位不会撒谎的人，而且不管对谁，都抱着善意呢。这样的你，才能令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力量呢。”

    “啊，这个……”想不到会得到他这样的称赞，我有些窘，还好，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敦盛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正色说道：“那么，我就去找九郎了。请不要妨碍他的睡眠，这对伤口恢复是有好处的。这里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别人来惊扰他。”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四章过去的因缘

    作者有话要说：to幸运四叶草：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打算按原定的计划来哦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温泉，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闲聊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这条路远比北方的路远得多，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神出鬼没的西诺耶又出现了，然后很贴心地帮我们找到了住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客栈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钱。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庆，带来了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胜浦附近是熊野三山之一的那智大社，闲来无事，我们一群人便一起去参拜大社。走走玩玩，不一会儿已近正午，太阳逐渐热辣起来，蝉声阵阵，更让人觉得燥热。

    “真是炎热的天气呢，大家休息一下吧。”弁庆微笑着说道：“到这边的树荫下坐坐吧。这里是神的领域，怨灵是不可能进来的哦。”

    九郎也表示赞同：“是啊，暑气太重总是容易困乏，倒不如小憩一下好了。”

    于是，我们在大社里面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有的人去参拜本殿，有的人去角落里练剑，各自过着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

    和朔坐在树荫下聊了几句，我偶然一转头，看见弁庆的一片衣角，消失在社后的树林中。真是奇怪，他的样子……好像是故意避开别人耳目的感觉，他到底在做什么？好奇心起，我和朔交待了几句，便起身悄悄跟了过去。

    神社后面是熊野最常见的茂密的树林，弁庆早已走得不见踪影，我很勉强地跟了一会儿，却越来越是没有信心，他到底是走到哪儿去了呢？找了一阵不得要领，打算回到神社去时，我却发现……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哪？

    正彷徨间，一个很低的声音飘了过来，模模糊糊听到“清盛”两字。我登时竖起了耳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你这家伙……还想再做……不要紧吗？”

    “能看到的话就……所以……”

    “呵呵……连隐居的人都要……”

    “还有……”

    “……加护……我……”

    “恨吗……可是……三天……”

    “只要有一天，不，半天……”

    听了一会儿，大致能听出来这是两个男人在对话。一个熟悉的声音无疑是弁庆，而另一个则很陌生。两人都把话音压得极低，无论如何也听不明白，我不由自主地又走近了两步，从树丛中张望过去。

    不远处，是一条小溪，站在小溪边的，一个背对着我，身着黑色僧袍的，自然是弁庆；另一个中年男子，满头红发，身材健壮，看打扮似乎是个本地闲人，却从来没见过。此刻，中年男子正笑嘻嘻地望着弁庆说道：“我说你啊，在担心你的小姐还不止一个两个呢，还照以前那样下去，恐怕不行了哦。”

    “说到这个，咱们彼此彼此吧……”弁庆笑道。

    “不过，你也不小了，娶妻成家的话，对熊野的安定也有好处吧？”中年男人摸着下巴说道：“不如找个源氏的小姐，以后就不用在这样晃荡晃荡的啦。”

    “你这人也真是够坏的，明知道她在听着，还故意说这些话给她听，会把她吓着的啦。”说到这里，弁庆忽然转过头来，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说道：“出来吧，望美小姐。”

    我顿时大窘，连耳根子也烧了起来，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走到他们面前。弁庆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笑容一如平时那么温和：“居然在这里偷听，还真是个要不得的人呢，望美小姐。”

    “真是非常对不起！”我急忙鞠躬道歉：“我，我已经在反省了……”

    凝视我片刻，弁庆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居然这么坦率地道歉了，真让人没法生你的气呢。我不会再责备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再这样诚惶诚恐了哟。”

    我轻轻应了一声，弁庆却又严肃了起来：“不过……偷听这种事情，有时候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哦，一定要小心才是。”

    “是。”我乖乖应道，一边的中年男人却大笑起来：“喂喂，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说教了？以前，最喜欢干偷听这种事情的，不就是你么，弁庆？”

    “哎呀，我没有做过值得被你这么说的行为吧？”弁庆也笑了。

    “还说没有？以前，你不是经常出入平家在京的府邸么，还骗人家说是药师来着。”

    “骗人什么的，说起来多难听啊。”弁庆微微一笑：“药师的工作我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做哦，只是……顺便听听别人在讲什么罢了。”

    “听些什么呢？”我问道。

    “平家的情报啊。”中年男人摸着下巴笑了，衣袖滑下处，露出胳膊上触目惊心的道道疤痕：“那时候，九郎和这家伙为了源氏，可是什么都敢做啊。”

    弁庆含笑说道：“根据镰仓大人的命令，需要探查京这边平家的动向。而那个时候，我也离开了比睿山，准备当个药师来着。”

    走近了些，弁庆看着我的眼睛，关切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探听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哦，请不要再做了，会叫人担心的。”

    “嗯，我知道了。”我郑重地点头答应，弁庆也笑了：“好了，请不要在意了，其实说真的，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觉得很高兴呢。”

    “啊？嗯……是。”有些意外，我的耳根子又热了起来，低头含糊以对。

    “啊啦，既然两人已经和好了，那么碍事的人也该马上消失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中年男人大笑着走掉了，我有些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小声问弁庆：“嗯，那个人是……？”

    弁庆若无其事地回答：“是我哥哥。因为和水军的人很熟，所以想来拜托他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的。不过，好像都是头领一个人说了算，他也没什么办法呢。算了，我们回去吧。”——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五章再赴一之谷

    作者有话要说：to落落：一言难尽，还是去找攻略比较方便哦^^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哦，这样吗……”我应了一声：“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呢……”

    朔点点头：“是啊，这种能够操纵河川的怨灵，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或者说，背后是谁在操纵它呢？”

    弁庆沉吟道：“据我所知，并没有能够从损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势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贵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为己用呢。”

    “与其让敌人获得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让忽然说话了：“也许是有哪个势力是这么考虑的，也说不定呢。”

    “让的想法很有趣，”弁庆微笑道：“不过，这也真是很难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现在还不明了，对于熊野来说，或许会全部都认为是敌人呢。”

    白龙似乎没在听我们说话，只是低声念叨着：“龙脉被玷污了，还好神子的力量让它恢复了，可是，土地上的怨灵……气脉被污秽之物扭曲，便会生成更大的污秽。我，我所守护的这个世界……”

    弁庆应道：“刚才的怨灵，还有平家驱使的怨灵，都会让污秽的影响扩大，如果真的气脉也扭曲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还会频繁地产生的。”

    “说的是啊……”将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敦盛说道：“熊野本宫的道路已经打开了，现在先赶去那边要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好不容易到达了本宫大社，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第二天，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告别熊野，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起身去找弁庆。

    刚走出帐幕，迎面就碰上了弁庆。他似乎毫不在意刚才的事，微笑着打着招呼：“啊，太好了，你在这儿啊。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紧张呢，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啊？”

    “弁庆……我们，真的要发动奇袭吗？”我问道。

    弁庆变了脸色，怔怔地望着我，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道：“望美小姐，您……真是一位温柔的人呢。只是，想要尽快赢得这场战争，这确实是最短的捷径呢。”

    “哎？”我吃了一惊，弁庆……这么说，他赞成奇袭？

    他笑了起来：“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呢？”

    不及多谈，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弁庆和我一起回到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报告！”一名负责传令的武士飞马赶来，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马，说道：“生田森林那边，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领的部队已经交手了！现在，战况极为激烈！”

    “不能对景时见死不救！”九郎说道：“如果能绕到敌人背后，打破平家的守备的话……对了，一之谷背后，是不是有个山崖？”

    敦盛说道：“嗯，那是个只有野兽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么，敌人肯定也料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突袭吧。”九郎似乎已有了决定：“那么，我们就从一之谷背后的山崖冲下去！”

    “不行，不可以从一之谷奇袭！”我叫出了声，九郎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平家早已对奇袭有所防备呢？”

    “那个，应该不会吧……”敦盛低声说道：“从那样的悬崖上发动突袭，任谁也预想不到的吧？”

    让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山崖上冲下来太危险了，我反对。”

    九郎有些不耐，说道：“谁也不会想到的吧，这样的奇袭。”

    “可是，如果奇袭真的失败，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西诺耶笑着说道：“是啊，一旦被识破，可就完全无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说道：“……我知道有危险。但是，奇袭总是要冒着危险的啊。”

    “不要那么随便地说出冒险的话好不好！”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没再说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或许是察觉我的情绪异常，九郎瞪着我，也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忽然开口：“先去打探一下虚实如何？”

    “老师！？”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接下来的那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来，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当然，除我之外。

    “报告！我在一之谷那边的悬崖上看到，偶然有一只鹿从崖上奔了下去，马上就被平家阵中隐藏起来的弓箭乱箭射死了！很显然，那边是有伏兵的！”

    “真的……奇袭真的被识破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的确，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次惨痛的记忆，恐怕也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识破奇袭的吧？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老师沉声说道。

    九郎垂下头，显然打击不小：“是——老师。”

    “不过，望美，”九郎又转向了我，正色说道：“是我太过无谋了，多亏你制止了我，谢了。”

    “啊，没什么了……”我摇摇头，弁庆却笑着说道：“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这也是一种才能哦，望美小姐。不过……如果不从崖上发动奇袭的话……那就只有从西面的大路迂回，然后正面进攻了。”

    “不错。”九郎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些！”

    更不多说，我们马上上马，由西边的大路全速杀奔一之谷——

    “神子，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敌阵了。”敦盛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紧了腰间的剑。

    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平家阵前，九郎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却发现营帐中空无一人！我们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处一片凌乱，不少辎重都弃置在这里，显然是刚刚撤离的。

    “搞什么鬼？——平家居然放弃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庆，后者沉吟道：“这里是福原的后方，大概本来就没准备足够的部队吧。我们突然出现，既然无法抵敌，倒不如干脆撤退。”

    老师沉声说道：“懂得退兵的时机，敌人倒也有些本事。”

    “无论如何，不用打仗总是件好事。”让松了口气，九郎却皱起了眉头：“还没结束呢！我们得赶快突破这里，去救援景时……”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大声禀报道：“报告！原本驻守这里的还内府似乎往东边去了！”

    “一之谷往东么……”不熟悉这里的我还没想清楚这代表什么，敦盛已经说话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轮田泊。往东，莫非是去生田那边？”

    传令兵道：“据被俘的平家士兵说，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边的样子。”

    “还内府往生田，去保护安德帝了吗……”九郎皱眉说道。

    西诺耶扬扬眉：“这么一来，景时麻烦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击退生田的守兵，这一战，源氏输定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九郎咬牙说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时！”——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六章无情的军师

    作者有话要说：

    to邪翼天使：汗，我没有玩过金色系列哦

    to落落，谢谢，你的祝福也让我快乐呢~

    顺祝大家中秋快乐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既然平家的头领们都已经逃走，只剩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们再出手了。九郎他们招呼着军队整顿，正准备班师，弁庆却说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办，那么，恕我失礼了。”

    我一愣转头，弁庆却已匆匆走开，转眼间消失在街角。“有些急事……？”弁庆到底有什么急事？而且，刚才那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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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如果全力进军，还有击败敌人的希望！”

    “难道说，就要舍弃那些被火海包围的同伴了吗？”

    “那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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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他刚才的表情，就和三草山上被围，他决定放弃后队时一模一样！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呆了片刻，始终无法忽视胸中那不详的预感，我决定追上去看个究竟。

    沿着弁庆消失的那条路一直跑了下去，我来到了大轮田泊的军港，果然，弁庆正在和源氏的士兵说着什么。

    “找到你了，弁庆先生！”我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露出惊讶的神情：“——望美小姐？您怎么会到这里来？”言犹未毕，他又沉下了脸，语调也变得阴沉：“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您还是赶快回到大家那边去吧。”

    看到他的脸，我又一次不寒而栗，深深吸了口气，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在回去之前，能不能问一下，你到底有什么急事要办？”

    他凝视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为了知道这个，您才追着我来到这里么……这么说，我不告诉你，你是不会回去的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来指挥追击平家余党的事情的。”

    “追击？”我望望海上那几艘还没开远的船，有些不能相信：“还追击什么？不是都已经逃走了吗？”

    弁庆沉下脸答道：“最大的御座船是逃走了，但是逃得迟的那些坐船，还是可以用箭矢来追击的。绝不能让他们逃跑了！”

    “没有必要这样做吧？战斗不是已经分出胜负了吗？”我说道：“而且，弁庆先生你一开始也是反对这次的战斗的，不是吗？”

    弁庆沉默片刻，笑了起来：“要说为什么么……还真是让我为难呢。我是军师，一旦战争开始，我就要全心全意去争取胜利。而胜利之后，正是追击平家，消灭他们有生力量的最佳时机。”

    “我不是军师，我不知道保证胜利的方法。”我渐渐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可是！胜败既然已经分晓了，又何必再流这些无辜的鲜血呢！？”

    弁庆皱起眉头说道：“不论是胜是败，总免不了要有人受伤的，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明白么……”

    叹了口长气，他走近两步，柔声说道：“我不想被您讨厌呢，所以，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咦？真，真的吗？”我大喜过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弁庆笑着说道：“您虽然身在战场，却依然有着纯洁无暇的内心呢……我实在不想伤害您，所以，作战的事情，就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我虽然高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还要追击他们吗？”

    弁庆看了一眼海面，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会去跟部下说，作战方针已经改变了。那么，望美小姐你先回去好吗？我吩咐完了就回来。”

    我依言回到了大部队中，一边缓缓前行，一边等着弁庆。等了好半晌，却始终不见弁庆回来。

    弁庆……好迟啊……

    等等！莫非……莫非……他骗了我？

    我掉转马头，飞奔往港口——

    回到港口，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整个大轮田泊，已经完全变成一片火海。海面上那几艘还没驶远的平家战船，都已着火，正逐渐没入海中。火箭还在不停的从岸上发射，不时有人惨叫着从船上跳下，却不是被火箭射杀，就是被大海吞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我想起了上一次的命运里，被平家占领之后的京，不也是这样吗？同样的火海，同样的惨叫呼号，同样惨酷的屠戮……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七章平家的暗涌

    作者有话要说：

    “你到底在做什么，弁庆先生！？”当我找到弁庆时，我已接近失控的边缘。他却镇定地看着我，淡淡笑道：“不是说了让您回去的吗，您啊，还真是个要不得的人呢。”

    “回答我的问题！”我大声叫道。

    弁庆沉下了脸，说道：“正如您所见，在烧掉平家的船只。”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望着我，眼睛里是我没有见过的冷酷：“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你！”

    “但是，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他正色说道：“之所以要骗您说放弃追击，是为了避免伤害您纤细的心灵。可是，您又回来了，这让谎言也没办法持续下去了。”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我越来越愤怒，几乎是吼着说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不冷静不行。那些逃走的敌人，下一次又会出现在战场上，到那时，冒着受伤的危险的，可能就是我，或者您，或者源氏的其他人了。战争在继续，那么和源氏或者平家有关系的人就会不断地受到伤害，而我——绝对不能容忍那样的事。”

    什么东西哽住了我的咽喉：“……可是，就算是这样……这种事……我还是没办法接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如果说……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就是，没能完全瞒着您这件事情。请您闭上眼睛好么？忘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你……真的只后悔这件事？”

    “如果说眼前所见令您感到痛苦的，请忘记它好吗？”弁庆柔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忘了它吧。”

    凝视他半晌，我摇了摇头：“……不，我认为并没有过去。”

    “这样吗……”他期待的眼神黯淡下来，随即又正色说道：“等到战争真正结束那一天，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缓缓转开头，他凝望着海面，渐渐熄灭的火光映得他面上忽明忽暗，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我，一直都期望着，能早一刻结束这场战争。源氏也好，九郎也好，协助他们也不过是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而已。不管是胜利的是源氏也好平家也罢，都不重要，只不过如果是平家获胜了，这个国家还要继续乱下去，因此我期望着源氏获胜。为此，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让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战争再这样继续下去，受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我的罪，就会越来越深重。”

    “弁庆，你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罪？”我问道。

    他苦涩一笑，却不回答：“我所背负的罪，就让我一个人来接受惩罚好了。”

    之后，弁庆再也没说话。

    撤退开始了，弁庆也随着大军离开了大轮田泊。——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弁庆说的他背负的罪让他接受惩罚，说的是追击的罪吗？……

    可是，他说的惩罚，又是因为什么罪呢……——

    “嘻嘻，各位，欢迎回来哦。”回到有马，迎接我们的是北条政子：“九郎，这回办的不错呢。镰仓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北条政子似乎并不在意，嬉笑着说道：“呵呵，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镰仓大人说啊？”

    沉默半晌，九郎颓然摇头：“不……我没有什么……要和兄长大人说的。”

    “那个，政子大人……”景时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刚刚打完仗回来，想必也有些累了。赖朝大人的激励，我们都铭记在心了。”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这一战辛苦了，我会好好地吧这一战从头到尾报告给镰仓大人的。那么，在下一仗开始之前，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发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九郎先生？”

    “我……”九郎喃喃地说着，忽然，他叫了出来：“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这种令人恶心的胜利，我根本不想要！”

    “喂，九郎，太大声了啦！”景时急忙过来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这么大声好吗~”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九郎，不管是怎么得来的，胜利就是胜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太好咯~”景时也跟着打圆场，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庆，终于点了点头：“你们……倒是会找些好话来说呢。算了，我想冷静一下头脑，我出去一下。”

    我们也跟着走出中军帐幕，夜色下，隐隐听到别处传来庆祝的歌声。

    “哼，那是在庆祝胜利吗？”西诺耶忽然冷笑一声：“还有这闲心哪？”

    “怎么了西诺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道。

    西诺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熊野的乌鸦，传来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敦盛问道：“是不是平家内部有什么动静？”

    “平家内部有些极端派，主张说既然正面不能取胜的，干脆用些其他手段。”

    听到西诺耶这么说，敦盛面色发白，咬着唇说道：“……难道，打算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灵吗？”

    “说对了！”西诺耶打了个响指，说道：“听说，是打算对源氏控制下的城镇实施无差别的攻击呢。”

    “无差别？”我打了个寒战：“绝对不允许！”

    “最可能受到袭击的，一是镰仓，一是京。”老师忽然说话了，而西诺耶则说道：“利兹老师，还有别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灵攻击对象之列的。”

    老师不知为何露出痛苦之色，低声说道：“……俱利迦罗吗？”

    “咦，答对了耶？”西诺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师：“难道说鬼族真的有传说中的千里眼？嗯，总之，输了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动作了。”

    “这就是平家的计划么……熊野的情报网，还真是厉害呢。”我说道。

    “啊，这不算什么啦。”西诺耶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过……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九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弁庆答道：“嗯，熊野的情报网，应该是可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自想想吧，等会再一起商量。”

    说着，大家便动身回营了，正要动身，我注意到让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小让，你怎么了？气色不大好呢。”

    让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说道：“大家在等着呢，我们走吧。”——

    “神子，快点哦。”白龙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决定呢。”

    “哎？”我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为什么是我决定啊？”

    “和怨灵的战斗，以及封印，都要依赖你的力量……”朔走了过来，这么说着，而白龙也很是兴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以后怎么做，都看神子你怎么想了！”

    “这……”我有些为难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说道：“是守护京，或者是守护镰仓，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罗阻止增加怨灵的行动。”

    “一次没办法全部都去啊，那么到底是去哪儿好呢……”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弁庆先生，你怎么看？”

    弁庆似乎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很快笑着回答：“能够对平家造成威胁的，是驻扎在京的源氏的军队。我觉得，他们会袭击京。一旦取得京，就能极大地恢复平家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说道：“决定了，就去京吧！”——

    有怨灵在袭击京——半途中我们就接到了这样的信息，于是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在这个世界里，京是一个非常大的都城，人口也非常多。

    “怨灵在增加……”白龙忧心忡忡地说道：“京的各地，都能感觉到比以前更强的秽气。”

    敦盛眼睛看着地下，轻声说道：“沾染秽气的场所吗……？”

    白龙低下了头：“我不太明白……好像有什么在阻碍着气脉的流动……”

    “哇，看起来好像是很麻烦的事情呢……”景时也皱起了眉头，白龙却忽然恢复了精神，笑着说道：“不过，有神子和八叶在，一定没问题的！”

    “嗯，先有几个问题要弄明白。”让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首先，所谓的‘污秽’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是一直听到这个词，但是不亲眼见到还是不明白的吧？”

    “虽然看不到，但是应该可以听到哦，五行流动的声音。”白龙笑眯眯地答道。

    让认真地侧耳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什么都听不到，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让，你真的感觉不到吗？”看见让一脸困惑的表情，白龙转向了我：“神子，污秽增强了，怨灵也变强了，气就是证明。”

    “没问题的，我会想办法的哦！”我笑着回答：“有手中的剑，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哇~不愧是望美小姐啊~听起来真是很可靠呢！”景时夸张地叫了起来，九郎则皱着眉头：“不过，也要小心町里的袭击，那些家伙可是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来呢。不知道背后主使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说道：“是谁放的怨灵，靠猜是没有用的，还是先去调查看看吧。”

    老师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动手去试一试，或许道路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敦盛嗯了一声：“神子，我们先试着去怪异的地方，怨灵出没的场所调查看看吧。”

    “果然，还是只有从封印怨灵入手呢。”我轻轻叹了口气，西诺耶啧啧了两声：“不会吧，难道打算满大街没头没脑的去碰啊？我可没空~”

    “西诺耶，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老师问道。

    “当然是要先收集情报了。”西诺耶扬了扬眉：“找京里的要人打听一下，看平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说后白河院么？”

    弁庆直到这时候才笑着说道：“这个好办，九郎可是源氏的大将呢，这点小事绝对没问题的。”

    “后白河院吗……”九郎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消沉，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说道：“没办法了，那么，就去法住寺那边找找后白河院吧。”——

    商议已定，我们离开了京邸，直接去了东南方的法住寺。在法住寺门口，一个贵族拦住了我们，依稀记得就是在熊野见过的那一位。

    “不行，法皇大人正在祈祷，任何人不得打扰！”贵族的口气依然傲慢：“不论你们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那个，不好意思……”我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贵族却突然变成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指着我抖抖索索了半天，竟然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哎？怎么倒了？”我吓了一跳，正不知所措时，贵族又慢慢爬了起来，尖声叫道：“怎么……怎么回事？刚才我的手和脚怎么突然麻木了？连，连法住寺这里，也要受到诅咒了吗？”

    “啊，跑了……”眼看着贵族一溜烟地跑掉了，我颇感无奈，还好，很快寺里又走出一位女官，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后问道：“那个，你们就是想要见法皇大人的人是吗？”

    “啊，是。”我急忙答应：“我们有些事需要和法皇大人禀报。”

    女官答道：“可是不巧呢，法皇大人现在正在为京而祈祷呢，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会见外人的哦。”

    “法皇在祈祷中啊……”我想了想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请您通报一下吧，拜托您了。”

    九郎走了上来，正色说道：“我们有关于京的安全的紧急要务，需要禀报法皇，所以，请务必帮忙。”

    女官抬起头认出了九郎，露出了笑容：“啊，您不是——源氏的大将源义经殿下么，既然大将您亲自出面，那一定是有要事了。法皇大人现在正在莲华王院那里，请跟我来。”

    很快，我们找到了正在莲华王院祈祷的法皇，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面有讶色：“什么人……啊，是九郎啊，你不是在打仗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九郎上前行礼，说道：“好久不见了，后白河院大人。我听说京有被怨灵袭击的危险，因此特地赶来，想向你了解一下京现在的情势。”

    后白河院赞赏地笑了：“嗯，果然不愧是能统领源氏全军的大将呢。最近，京里确实陆续出现了一些怪异。为了让民众安心，我只有在这里不停的祈祷了。听你这么说，这些可能都和怨灵有关了。”

    “请问，到底都出现了些什么怪异呢？”我问道。

    法皇凝思片刻，说道：“我所听到的，大概有三个——鸟羽殿、仁和寺还有下鸭神社，都出现了一些怪异。去调查一下吧，确认是否跟怨灵有关系。”

    “果然……”我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快调查的，非常感谢您的指点。”

    法皇微微一笑：“如果能解决京的这些怪异，让人民得救，我还要感谢你们才对呢。”

    既然已经打听到了情报，我们也就不再打扰，告退了出来。离开法住寺，我还在想着那三个怪异场所的事情，慢吞吞地走着，白龙却轻轻叫了一声，随即飞奔到街角不见了。

    我吃了一惊，叫道：“你去哪儿啊，白龙？”

    叫了两句不见应声，我们只好也追了上去，转过街角，我们看到了白龙，同时也看到了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熟人。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八章京都的流言

    作者有话要说：预祝国庆快乐！^^

    “咦！？”我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让已经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哥哥？”

    “啊，望美，让，你们都挺精神的嘛。”将臣非常随便地打着招呼，仿佛我们不是很久没见而是半小时前刚分手一般。

    “好怀念的感觉呢……我感觉到了巽的卦象在这个方向，果然找到了你呢，将臣。”白龙眉开眼笑地看着将臣，将臣则哈哈大笑：“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将臣？”九郎睁大了眼睛：“你也来了京啊？居然能在街头偶遇，真是让人吃惊呢……”

    将臣微笑着冲九郎挥了一下手：“是啊，你也挺精神的嘛。”

    “哥哥，你会在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做啊？”让问道。

    将臣无所谓地耸肩：“是啊，这回我是来找人的。其实呢，有个笨蛋想在京放置怨灵来着，我想阻止他。”

    “咦，将臣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啊？”我又惊又喜，说道：“我们也是来解决怨灵的事情呢。”

    “哦，既然目的一致，那就和你一起走吧。”将臣看了看让，忽然笑了起来：“太好了，以后又有饭吃咯，让。”

    “呃……”让的表情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景时倒是兴奋得叫了起来：“这样就好了，好热闹啊，和熊野那时候一样了！”

    “我说景时先生，你还真是容易高兴啊……”让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朔微微一笑，说道：“那么，八叶就算是全员到齐了，太好了，望美。”

    “嗯，是啊。”我笑着说道：“有将臣加入，我们的力量又增强了哦，大家一起加油吧！”

    “啊，适当地加油就可以了吧。”将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老样子。

    由法住寺回京邸的路上，我们经过了热闹繁华的六波罗地方。集市上人头涌涌，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虽然曾经一度被烧毁，这里现在还是挺热闹的嘛。”弁庆含笑说道：“看到这里这么有活力的样子，还真是让人高兴呢。”

    我正要说话，却见旁边一个贵族模样的男子打量了弁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哦呀，这不是弁庆嘛。”

    男子身边站着一位女性，掩着嘴低声对他说道：“没错，肯定是。”

    看弁庆似乎没反应，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弁庆先生，有人在议论你呢。”

    “哎呀，居然会被人议论，真是不好意思呢。”弁庆倒好像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还真不知道我是这么有名的人呢。”

    另一边，那两人还在一边看着我们这边，一边议论着，依稀听到，那女子在问男子：“传言……是真的咯？”男子反问道：“你是说……就是那个男人造成了京的荒芜的事情……？”

    什么？

    男子的神情显得有些狐疑：“看起来并不凶恶啊……也许不是在说他吧……”

    女子答道：“人不可貌相呢，看起来老实的人，其实说不定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呢……”

    “喂！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九郎突然爆发了，卷起袖子就走，看样子准备和那两个男女打上一架。我急忙拉住他，说道：“九郎先生，先问一下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传言吧！”

    “是啊……”弁庆慢悠悠地说道：“我并不生气，但是很想知道这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弁庆这么一说，九郎才算按下性子，走到那一对男女面前，硬梆梆地问道：“喂！你们在说的事情，能说得更详细点吗？”

    男子大概被九郎的扑克脸和腰间的刀吓坏了，脸色瞬间变成惨白，嘴巴不停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叹了口气，弁庆走上前来，说道：“九郎，不要这么凶巴巴地问话行不行？嗯，请问，能告诉我们街坊有些什么样的传闻吗？”

    男子惊慌地看了弁庆一眼又看了九郎一眼，嗫嚅道：“不，不，我们也是听来的，没有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请问着传闻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我问道。

    “快说！到底是哪个混蛋在造谣？”九郎又按耐不住地吼了起来，男子再次被吓得哆嗦起来，只会惨叫，女子更是缩在男子背后不敢露脸。

    “九郎~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弁庆微笑道：“不要用那种语气对人说话。嗯，抱歉，想请教一下，传言是从哪里听到的呢？”

    九郎悻悻地哼了一下，转开了头，男子这才恢复正常，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呢……好像是从法住寺那边出入的舍人那里传出来的，说是法皇大人说的。”

    “法皇大人？”我吃了一惊。

    “后白河院？”九郎显然也很是意外：“不是一直在帮助我们的吗……”

    “咳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贵族男子看我们都在发呆，趁机一溜烟地跑掉了。

    沉默了半晌，九郎转向了面色如常的弁庆：“弁庆，竟然是后白河院放出这样的可恶的传言……”

    弁庆点了点头：“嗯……他到底是为什么呢？后白河院……真是想不出，伤脑筋呢。要是没有办法把这误会澄清的话，恐怕会给诸位也添麻烦了呢。”

    “喂，这可是在说你自己耶！”九郎怒道：“你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传言的原因吗？”

    弁庆微微一笑：“传言都要一个个去追究的话，那就忙不过来了，没办法，随他去吧。”

    一路无话，太阳偏西时，我们回到了京邸。

    “今天，就不用再出门了吧。”一踏进大门，弁庆就笑着说道。

    九郎点点头：“嗯，今天的搜索就到这里为止吧，怪异地点的调查明天再去不迟。”

    弁庆笑了笑：“那么，我稍微出去一下就回来。”

    “嗯？你要去哪儿？”九郎有些奇怪，弁庆则答道：“法住寺……想去那边看看，确认一下有关我的那些传言。”

    九郎一愣，随即说道：“要去见后白河院吗？那，我一起去。”

    “嗯……”弁庆面有难色：“抱歉哦。九郎不用担心，我就去六波罗那一带转转，就不用你一起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哦。”

    说完，弁庆独自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总觉得有点在意。不行，还是出去找找他吧。找了个借口和朔交待了两句，我也一个人离开了京邸。

    我先去了法住寺，果然看到了弁庆。只是，他似乎并没打听什么，只是在那里晃了两圈就走了。我悄悄跟在后面，却意外地发现他走的并不是京邸的方向。不知道是否发现了有人跟踪，他忽然加快了脚步，拐了几个弯之后，我就彻底的失去了他的踪影。要回去了吗？这个时候，我的倔劲儿上来了，他越是神秘兮兮，我就越要找到他不可！朝着可能的几个方向都找了一轮，最后，终于在西国附近的一条田间小路上，找到了弁庆。

    “……那么，就拜托了。”

    他背对着我在和一个士兵说着什么，士兵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我走了上去，叫道：“弁庆先生！”

    “望美小姐？”他回过头来，一脸惊讶：“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就出来找你了。”我答道：“没找到，最后准备回去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你在这里。”

    “是这样吗……？”他露出了笑容：“让您担心了，真是对不起呢。”

    “那么，你刚才见的人是谁？”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弁庆坦然答道：“啊，是我的心腹手下，我拜托他去打探一下平家的动静。军师嘛，收集敌人的情报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要去打探平家的情报啊，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继续追问。

    弁庆没有回答，向我走近了两步，凝视我的脸半晌，才苦笑道：“您……还真是位要不得的人呢。拥有天赋的才能，坦率的性情，总是在追求着真实的一面……”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却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的脸朝向他。他斯文的脸依然带着笑，眼神却是陌生的冰冷，素来有礼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酷：“过分的好奇心是没有必要的，希望您不要再追问了，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就连后悔也来不及了。”

    拼命抑制住惧意，我尽量镇定地答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知道弁庆先生的事情。”

    他的手震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呢……对您来说，好像迷惑是不存在的事情呢，您是认真的呢。”

    “是。”我答道。

    放开了我，弁庆露出了一个带点迷惑的微笑：“那么，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是在准备转投平家那边的计划。”

    “咦！？”我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弁庆笑了笑：“刚才那个男人，其实是平家那边的间谍。我让他把我准备投降的事情传达到平家那边去。”

    “可是……”我瞪着弁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说实话，今天给你说了这些以后，可就麻烦了。”他笑得很轻松，好像不过是在说个笑话：“您大概不会愿意和我一起背叛源氏的，对吧？”

    “你……你是说真的吗？”

    他没回答，只是一笑：“刚才的话，请不要告诉大家哦，否则，我可就身处危险之中了。”

    “啊，嗯……”我勉强应了一声，弁庆又笑着说道：“您能理解我的处境，真是太好了，我也不想让您身处危险之中呢。”

    弁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和弁庆一起回到了京邸，我没向任何人说起我见到的事情，只说在路上偶遇弁庆，大家也都信以为真，没再追问。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过去了，次日清早，我们便一起出门，往东北的下鸭神社而去。

    上次来这里是樱花盛开的春天，而现在则是红叶飘飞的深秋了，神社中的银杏树已经转成深黄色，地上也落满了树叶。那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哎，好像有谁在那边啊。”将臣叫了一声，我偱声望去，见到两个舍人模样的男子正聚集在神社的一角，讨论着什么。

    我们走了过去，听到其中一个说道：“啊~调查了这么久，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啊……”

    另一个说道：“可是，鸟儿的叫声很奇怪啊，一定是有什么异变的。”

    先一人道：“看来这个怪异，不是我能解决的呢。”

    让扶了扶眼镜，说道：“看来，这里是有点怪异呢。”

    我对那两个舍人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您调查这里的怪异，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舍人打量了我一下，答道：“嗯，这个角落里有一种异味，而且鸟儿经常聚集在这里鸣叫。奇怪的是，我们从这里一直到糺之森都仔细查看过了……”

    另一人对他怪道：“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不是吗，托您的福，我们可被上司责备不少呢。”

    先一人不服气地说道：“可是，我觉得还是在森林里有古怪，我想再去看看。”

    两人说着说着便往神社后的森林走去了，让看着我说道：“学姐，那两个人又去调查去了，我们要跟过去吗？”

    我想了想说道：“那两人既然已经仔细调查过了，我们就看看其他地方吧，比如，神社里面？”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去那里看看吧。”让说着就要走，我叫住了他：“还是大家一起去吧。”

    我们走进了神社，大约是因为最近出现怪异的缘故，神社里静悄悄地，见不到半个人影。我们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异，于是又上了二楼。

    “奇怪，通往二楼的门上锁了。”让说道：“看来，得找人来开门才行。”

    “锁上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躲在里面呢？”我沉吟道。

    “不，神子。”老师低声说道：“在那里面的不是人，是……悲叹。”

    我正不明白老师的意思时，敦盛说道：“悲叹——是残留的思念没有离去吧，利兹老师。”

    老师嗯了一声，敦盛轻轻点头，缓步走到门前，取出了笛子。

    “喂，你想干什么啊？”九郎问道。

    敦盛不答，只是把笛子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笛子？”九郎吃了一惊，老师瞪了他一眼：“安静。”

    “啊，是。”

    笛声清丽婉转，悠扬动听，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仿佛烦忧、悲伤这些情绪也都被笛声净化了一般。

    一曲奏罢，敦盛缓缓放下笛子，老师含笑说道：“平定了呢。”

    “是……”敦盛轻轻应了一声，将臣则笑了起来：“厉害哦，敦盛！”

    “不，我……”敦盛显得有些慌乱：“我只是，传达了阴之气而已……”

    我伸手轻轻一推，原本锁着的楼门竟然打开了：“啊，开了，可以去二楼了。”

    让拉住了我：“让我先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在里面。”说着他就一个人跑了进去，我吃了一惊，想叫他，他已经跑得不见了。还好，片刻后，他又跑了回来，说道：“学姐，我在二楼发现了这个人偶，这个，说不定就是诅咒之源。”

    他手上拿着一个紫色的人偶，似乎是纸叠成的，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息。

    “如果真的是诅咒的话，应该碰一下就会消失了吧……”我试着伸手去拿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学姐，太好了，终于顺利地解除了一个诅咒了！”让很是高兴，我说道：“没什么了，倒是小让你，怎么能一个人去找呢，太冒险了啦！”

    让的脸腾的红了，小声说道：“不，我没事的……请不用担心。”

    “神子解除了诅咒，这么一来，鸟儿也不会再不安地骚动了……”敦盛虽然眼睛还是看着地下，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笑容。老师对他说道：“敦盛，相信我们的神子的力量吧。”

    我笑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啊！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九章诅咒的解除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了，放假咯~~~~~~~~离开了下鸭神社，下一个要去的自然是离此不远的仁和寺。当我们望见仁和寺的高塔时，一个低着头走路的老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老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低头找着什么，嘴里低声念叨着：“嗯……这里也没有……”

    “老爷爷，您在找什么东西吗？”我问道。

    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是啊……咳咳……是一定要找到的东西啊……咳咳……”

    “唉唉，您没事儿吧？”将臣上前帮老人拍了拍背，笑道：“不告诉我们您在找什么东西的话，您自己恐怕也找不到吧？”

    “将臣大人，这样对老人家说话不大好吧？”朔看了将臣一眼，将臣只是耸耸肩。

    老人又咳了一会儿，才说道：“也好……反正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那您可以说了吧，到底在找什么？”将臣问道。

    “如果你们不嫌我老人家啰唆的话，我就说了……”老人慢慢说道：“实际上呢，不久前，我曾经和朋友两人来仁和寺这里赏红叶。咳咳，那时候，他说他听到了阴魂的声音呢……”

    “阴魂？”我吃了一惊：“是怨灵吗？”

    老人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朋友他就病倒了，虽然请了药师来看，他却总是说，这是药治不好的。”

    朔说道：“……他怎么知道药治不好呢？”

    弁庆说道：“如果他自己深信药没有用的话，恐怕怎样调和的药物也不会对他有效果吧。”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他一直认为，是仁和寺的阴魂的诅咒……咳咳，所以我就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阴魂，拜托他放过我朋友……”

    “啧啧，连样子也没看到的阴魂，这也能相信啊……”将臣抓了抓耳朵，让则说道：“大约是碰到怪事后，造成了太重的心理负担了吧。”

    听到这兄弟俩的对话，西诺耶笑了起来：“喂，一路来看了那么多怨灵，你们还抱着不相信的态度啊？你们这对兄弟，在这点上还真是意外的相似呢。”

    “——是吗？”将臣不以为然地抓抓耳朵。

    “——怎么可能？”让吃惊地瞪着笑得有点诡异的西诺耶。

    “……总之，还是得调查一下这个阴魂的事情对吧。”朔说道：“如果是怨灵的声音的话，应该是普通人也可以听到的，我打算去听听看。”

    “啊，对了，这个莫非就是黑龙神子的力量？”我想起初见时朔说过的话，朔微笑着点头：“嗯，请大家稍微安静一点。”

    大家静静地等着朔，过了片刻，朔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不行。好像有什么在妨碍，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听到水流的声音。”

    “水声？”我想了想：“要不要试试去调查一下寺内的庭院？那个院子里好像有个水池的，朔所说的水声，说不定就是妨碍她的声音。”

    “嗯，望美说的没错！”朔高兴地说道。

    “我……让我也去……咳咳！咳咳！”或许是因为有些激动，老人咳嗽得越发激烈，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老爷爷，您没事吧？”

    弁庆上前给老人把了把脉，含笑说道：“您是太疲累了，不要勉强，好好在这里休息等我们回来，好吗？”

    “可，可是……咳咳……不让我去的话，我不安心啊……”老人年纪颇大，性格却很是执拗，将臣叹了口气：“真是个麻烦的老大爷……算了，我去看看吧，你们在这看着他。对了，还有，白龙，你跟我一起来吧，你不是很擅长找东西么。”

    “哎？”白龙显然很茫然，不过还是乖乖地点头：“知道了，将臣。”

    过了不久，两人就跑了回来。将臣两手一摊表示一无所获，白龙则兴奋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在池子里面有这个！”

    白龙的手上，是和之前一样的紫色人偶，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如果这个就是诅咒之源的话，应该碰一下就行了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就在我的手接触到人偶的那一瞬间，人偶消失了。

    “OK！”将臣抱着胳膊笑了。

    “望美，这么一来，又解决了一个场所的怪异了！”朔也很是高兴。

    “啊……这个人偶应该就是那个阴魂吧……咳咳，这么一来，我也放心啦，我朋友的病应该也会很快好了……”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弁庆微微一笑，叮嘱道：“既然可以安心了，那可要按照医生的吩咐，好好吃药才行哦。担心的事情消除了，应该身体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啊是啊……”老人说道：“真是太感谢各位了，谢谢……”

    “诅咒已经解除了，您可以放心了。”朔含笑说道。

    我点点头：“那么，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最后一个地点，是位于京西南方的鸟羽殿。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美丽宫殿，秋风细细，涟漪微微，偶然有几片枫叶落入水中，便漾起一圈圈的波纹，不论怎么看，也是一个很平静的地方。

    “找人问问看吧。”老师说着，便走向一个正站在池边观景的女子：“失礼了，能否问一下……”

    女子转过脸来看到老师，顿时尖叫一声：“你——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转来转去，太可疑了！警卫，警卫何在，快把他抓起来！”

    我吓了一跳，忙跑上前去：“请等一下，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哎呀哎呀，看来不管是谁，都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呢。”弁庆缓步走了过来，含笑望着女子：“看您美丽的脸庞上，似乎显露着什么忧愁，难怪不喜欢别人打扰呢。”

    女子怔了怔，语气明显放缓了很多：“呃……你，你是在说我吗？”

    “嗯，当然啦。”弁庆微笑着柔声说道：“若能为您效劳，真是我的荣幸呢。我们啊，正在调查京的怪异事件呢，我冒昧地猜测一下，让您如此忧虑的，莫非正是与这有关的东西呢？刚才突然出声，惊动了您，真是万分地抱歉呢。”

    “啊，京的怪异啊……”女子想了想说道：“这我倒是不太知道呢。不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眼看弁庆轻轻巧巧将这女子说服，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女子显然已经对我们不存戒心，反而变得热心起来：“对了，如果说是奇怪的事情，最近，鸟羽殿一带居然下过巨大的冰雹呢！个个都有果实那么大！宫殿的房顶都好多被砸坏的，现在正在修理呢。”

    “巨大的冰雹……”弁庆沉吟着还没说话，女子又说：“不单是那个哦，还有啊，我呢，在这边修理的空暇，在我洛东的父母家住的时候，那边也降下了同样的冰雹呢！看来不单是鸟羽殿，是整个京都有怪异的事呢。”

    “啧啧，居然连降两次冰雹，是不大寻常啊。”西诺耶看着弁庆，弁庆点头说道：“的确。望美小姐，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没什么头绪：“不如我们再问清楚一点好吗？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线索。”

    女子又低头思索一会，说道：“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不过，虽然在鸟羽殿工作的女子不止我一个，但是家里也遇到了冰雹的，就只有我。鸟羽殿和父母家都遇到这种怪事，我……我心里真的发毛呢。”

    “是这样啊……”弁庆沉吟着：“我们也想解决这件事呢，只是……”

    “没问题的，这位姐姐。”西诺耶倒是信心十足：“我一定能为你找出原因的！”

    弁庆叹了口气：“你倒是爽快的拍胸脯了，不过，你真的有想法了吗？”

    “啊，不会吧，这你都不明白啊？”西诺耶笑嘻嘻地说道：“鸟羽殿，还有这位姐姐的父母家，是降落冰雹的两个地点对吧？那么，这两个地方一定有共同点。”

    “鸟羽殿……和我家？”女子吃了一惊：“好像没有啊……”

    西诺耶嘻嘻一笑，说道：“怎么没有呢？这两个地方，都有盛开的鲜花啊。就是姐姐你，因为怪异而忧伤的，花一般的容颜啊。”

    “啊！？难道……是因为我的原因吗？”女子不明所以地望着西诺耶，弁庆则笑道：“不是那样的哟。不过呢，一定是在你所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有着联系的，让我们在这附近调查一下好吗？”

    “啊，好的，拜托了……”女子这才明白过来西诺耶是在开玩笑，顿时满面飞红。

    西诺耶冲她眨眨眼，笑着跑掉了。不一会儿，他举着一个东西跑了回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一个人偶，应该就是这个吧？”

    女子探头过来，看到了西诺耶手里紫色的人偶，低低惊呼起来：“这么可怕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

    弁庆一笑，转向我：“望美小姐，请您用您的清静之气，来拔除这诅咒吧。”

    果然，我伸手一碰，人偶就消失了，之前那异样的气息也消除了。弁庆微笑道：“顺利地解除了诅咒，太好了。您的力量，可真是令人吃惊呢。”

    西诺耶也说道：“如此清净的公主，如果碰到我的话，我是不是也会消失呢？”

    “你们……”我一下闹了个手足无措：“真是的，说什么呢……”

    “这位小姐，还有各位，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女子向我们盈盈一礼，我急忙拦住：“小事而已啦。不过，以后就没事了，你可以安心了哟。”

    “这么一来，三个怪异的场所都已经解决了。”我向大家说道。

    老师说道：“这么一来，我们只要等着诅咒的始作俑者出现就好了。”

    让扶了扶眼镜：“诅咒解除，对方的真身就会出现了吗……难道，诅咒是为了隐藏他的真身而布下的吗？”

    “是的。”老师答道。

    “春日前辈，我们得赶快去找他了。”让忽然这么说，我有些不解：“为什么？”

    让说道：“如果诅咒解除，他的真身就会暴露的话，那么现在应该就有人发现了。得赶快，不然会有大骚乱！”

    刚走出鸟羽殿，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许多人大呼小叫着跑来跑去，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哇！搞什么，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啊？”景时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噗通”一声，原来是一个贵族打扮的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等他爬起来，我们才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六波罗见过的那个，急忙抓住他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贵族也认出了我们，尖叫道：“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还不快跑，好大的火球从天上飞下来了！”

    “火球？”我问道。

    “啊，你们还不知道吗？”贵族急得连连跺脚：“法住寺！法住寺啊！火球从天而降了！天哪，是不是末日要来了，哇啊啊~~~~”

    贵族甩开了景时的手，跑掉了，不过没跑两步，又摔倒了，景时吓了一跳：“我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火球……法住寺……神子，走吧！”敦盛说道。

    “走吧！”我喊道——

    总算赶到了乱成一团的法住寺，这里怨灵和保护法皇的士兵们正杀得难解难分。杀退了几个挡路的怨灵，我们冲进佛堂，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观望外面的打斗。

    “哼哼哼哼，埋藏在镰仓地下的污秽，都给我出来吧！让这片土地充满怨灵！然后，你们就知道我们一门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我早该知道的，火球……平惟盛，不就是火属性的怨灵吗？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平惟盛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我说，你还真是热心于亲近御前呐。”西诺耶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谁知道呢……”平惟盛摸着自己的长发，笑容冰冷：“大概想在这里祈祷，祝愿我们一门能成功的——把京变成阿鼻地狱！”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那么……我一定要阻止您。”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十章弁庆的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台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也越发凄厉：“父亲，救救我啊……父亲！啊啊啊啊！！！”

    父亲？

    没容我想明白他的父亲是谁，平惟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正在愣神，我听到身后的将臣低声说道：“……结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镰仓的怨灵应该就彻底解决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将臣的样子怪怪的：“将臣，怎么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他抓抓耳朵，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没事。不过……我该走了。”

    “你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听到这句，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啊……”九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没办法了。怎样，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吗？”

    “一定可以的。”将臣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京的怪异全部解决了，也阻止了平惟盛的阴谋，回禀了后白河法皇和源赖朝之后，源氏军乘势开始追击平家。

    平家从福原逃到赞岐国的屋岛后，在屋岛建立了临时的行宫和御所，把屋岛当作了他们的新的根据地。源氏的船队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后在屋岛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陆，扎下了阵营。然而就在此时，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在屋岛的海边，聚集了惊人数量的怨灵。

    “赶快进军！再耽误下去，敌人会越来越多的！”性急的九郎刚刚扎营就准备进军了，景时劝道：“还是慎重些为妙，不可轻举妄动。如果在这里输了，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在这里退缩的话，我不太赞成。”弁庆抚着下巴沉吟道：“平家看起来好像被追得很急的样子呢。”

    景时讶道：“怎么会？平家不是人数越来越多了吗？”

    弁庆摇摇头：“增加的都是怨灵。平家的士兵倒下后，才会有怨灵生成。不，不单单是他们……凡是死于非命的死者，都有可能会变成怨灵……”

    “死于非命的死者……”我问道：“就是说，和源氏或平家没有关系了？”

    “恐怕是的。也有人目睹过身着源氏铠甲的怨灵武士的。因为死亡得不甘，便化作了怨灵……大约是还对生前的什么东西有着牵绊，所以不愿意死去吧。”弁庆低声说道。

    “牵绊……是思念吗……”我心里难过了起来：“可是，化作怨灵之后，就会全部都忘记，只懂得杀戮了吧……真是让人难受呢。”

    弁庆向我微微一笑：“望美小姐，能够拯救他们的，就是您啊。那么，就拜托你了。”

    景时看了看弁庆，有些踌躇：“可是如果说要进攻的话，有没有办法对付那些越来越多的怨灵啊~”

    弁庆微笑道：“根据目前的报告，敌人增长迅速，这么一来，如果乘船慢慢一个一个据点过去的话，恐怕很快就会陷入困境。只有无视途中的据点，直取行宫，一决胜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一口气攻下安德帝所在的行宫吗……”九郎沉思片刻便有了决定：“只有这样了。各位，这一战将会是苦战，但是，只要攻下行宫，获得安德帝，那么平家就能一举降伏了。成败在此一战了！”——

    计议已定，我们便马上出发，先锋部队全速北上，不一刻便到达了总门。本以为在这里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料这里守卫十分薄弱，很容易便突破了总门。吃惊之余，我们也暗叹幸运，不再停留，立即又往西北行宫赶去，以防万一，便让弁庆的直属部队暂时驻扎总门。

    一路上，平家的守卫均不甚严密，或许真是兵力稀少，又或是全力守在行宫那边了。正好我们也无心恋战，边战边走，没过多久，便到达了屋岛西北的行宫。

    然而，迎接我们的，竟是一座空荡荡的宫殿。我们冲进了行宫中，这里不要说兵将，连普通人也见不到半个，静悄悄的十分诡异。九郎又惊又疑，叫道：“在哪儿？平家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九郎大人，没有人的迹象，好像也没有怨灵潜藏的气息。”敦盛沉声说道。西诺耶翻翻白眼：“说得没错呢。不然，出去看看海上吧，没准能看到平家逃走的船只什么的。”

    让有些怀疑地问道：“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为什么会有怨灵大量集中的报告？”

    就在这时，外面嗖嗖两声，紧接着是两声惨叫。我们大惊之下转头，只见两名源氏武士已经倒在地上，背后插着两支羽箭，直没至羽。

    “这是……敌袭吗！？”九郎又惊又怒地叫道，紧接着又是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竟射了进来！

    “弁庆，小心！”九郎身形一晃，已挡在弁庆身前，那支箭正中他左肩，转眼间血已渗透了衣服。

    “九郎先生！”我急忙上前想查看九郎伤势，九郎咬着牙挥手示意我走开：“大家小心！有埋伏！景时，哪里来的攻击知道吗？”

    景时早已从外面看了回来，满脸忧色：“后方，总门那边，有平家军队大量杀过来了！”

    “总门！？”九郎咬牙切齿地道：“混蛋！难道弁庆的部队已经……”

    喊杀声越来越近，老师说道：“敌人有备而来，这里绝不能守，尽快突围。”

    “可恶……完全中计了吗……”九郎自责片刻，已重新振作起来，大呼：“全军撤退！被困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现在就马上突破！快！”

    “是啊，源氏该撤退了呢。”弁庆忽然说道。他平静的语气和当下这紧张的气氛实在是格格不入，我忍不住转头望向他，只见他脸上的微笑倏忽之间隐去，露出了那曾令我战栗的神情，冷冷地说道：“那么，我也该告别了。”

    “弁庆？你……你说什么？”九郎完全呆掉了，不能理解弁庆的话。

    弁庆冷笑了一下，突然凑到我身边，左手干净利落地摘掉了我腰间的白龙剑，右手已狠狠扣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到离众人都有几步远的地方，与众人形成对峙之势。我大骇之下拼命挣扎，却丝毫挣不脱他的手。弁庆，你想干什么？

    “能请您稍微老实一点吗？”弁庆居然还笑着，说话也一如既往地温文有礼：“重要的人质，我可不能让您受伤哦。”

    “这是怎么回事……”九郎按着受伤的肩膀，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弁庆，你说啊！”

    弁庆不紧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让这场战争赶快结束。可是，看起来，跟你一起的话，这战争暂时还没办法结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驱使怨灵之力的平家，是无人能够对抗的势力，胜败一旦决定，战争就要结束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平家。”

    九郎惊得呆了：“什么……开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庆微微一笑，说道：“您还真是可爱呢，九郎。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想和我划清界限么。”

    “放开春日学姐！春日学姐和这些事没关系！”这是急得红了眼的小让，若不是景时拉着他，可能已经冲上来了。

    弁庆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这么久的对头了，刚刚投降过去，要想取得对方的信任，总得带点礼物表示诚意吧？”

    “如果是要人质的话，放开她！”九郎怒道：“让我去吧，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庆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你又不是镰仓大人本人，不过是一个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哦。而白龙神子就不一样了，清盛大人一定会很感兴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让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放，放开我！”我又努力了一次，仍然挣不脱他的钳制。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庆，好像忽然间忘记了肩上的箭伤：“弁庆……你留在总门那些部队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庆淡淡地道：“应该全死光了吧。如果我们往行宫出发后，平家就进军了的话……”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战斗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舍弃了他们？”

    弁庆微微一笑：“是啊，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弁庆！我饶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冲上来，却被景时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难道想让我们全死在这里吗？”西诺耶也说道：“如果是我，这个时候一定会先撤退为重。”

    “弁庆！”九郎怒视弁庆片刻，终于说道：“下次见面的时候，今天的债，我一定会向你好好讨回！”

    不再看我们，九郎转头下令：“撤退！杀出血路，活着冲出去！”

    “学姐！”

    眼看让和朔等人还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一片混乱过后，九郎他们终于还是逃出去了，而弁庆投降的事情显然平家早有准备，冲进行宫的平家武士并没对我们动手，而是把我们带去了见这里守军的头领——萨摩守平忠度。

    平忠度年约五十，满脸精悍之色，手按刀柄打量了我片刻，便向弁庆问道：“这位就是源氏的神子吗，武藏坊弁庆？”

    弁庆微微一笑，答道：“不错。能承蒙您信任，采纳了我的计策，真是不胜荣幸，忠度大人。”

    平忠度哼了一声，说道：“对于背叛之人，谈不上什么信任。”

    弁庆仿佛完全没注意他话中的不屑之意，含笑说道：“可是，您不是在我的协助之下，击退了源氏了么？这么一来，清盛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而且，又抓到了白龙的神子作为人质……”——

    跟着的事情是可以预料的，弁庆带着我，乘上了平家的船，离开屋岛，由濑户内海往西而行。听弁庆和平家的人谈话，我知道我们这是去见清盛了。因为武器被夺走了，我没有了反抗的手段。虽然想着从船上逃出去，可是大海茫茫，就算能逃出这只船，我又能怎么办呢？最后，我只能日复一日地站在甲板上，怔怔地望着日头东升西落。

    冷冷的海风打在脸上，两岸的景色慢慢后退，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我每天都在想着，弁庆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可是，我想不到答案……

    “您在这里啊，望美小姐。”正发怔间，弁庆叫了我一声：“嗯，出来走走对您也有好处，老是关在舱内的话，很气闷吧？”

    “弁庆先生，你还在关心我吗？”我摇摇头：“比起那个，你……到底在想什么？”

    弁庆眼皮也不眨地回答：“和京那时候说的一样，背叛源氏啊，就是这样。按照我的计划，将会将您送去清盛大人那里，从此进入平家。”

    他的语气平淡得有些异样，我问道：“你，真的就是这样而已吗？”

    弁庆微笑道：“现在的我，大概说什么都没用了吧？是啊，对于我这个背叛者，的确是没有理由信任了呢……”

    我缓缓说道：“不，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愿意信任你。”

    有一瞬间，弁庆露出了一种甚至可以称为“惊慌”的神情，凝视我半晌，他低声说道：“真是令人吃惊……您，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呢。在这种情况下，还肯相信我……可是……”

    踌躇了片刻，他说道：“那时候，我在京跟您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是，请您还是忘了我吧。那么……差不多我也该告辞了。呵呵，背叛者可是很忙的呢，要想获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才行啊。”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十一章看不到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这段比End令人感动些，呵呵

    之后，弁庆果然没有再来和我说过话，我只能偶尔见到他的背影。船只继续前行，渐渐的，季节交替，冬去春来，海风也一日暖似一日。这时候，平家的船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严岛。

    上岸之后，我被关在山里的大牢中，加以重重把守。一路上，不时能见到怨灵的踪迹，看来这个岛的战场上，已经有很多的怨灵士兵了。

    大牢看守极为严密，没有武器的我，没过多久便明白，我是无法独力逃出去的了。可是，牢中好像只关了我一个人，而弁庆也一直没有来看望过我，每日除了送饭菜的人，我见不到半个人影。

    弁庆既然说要把我带给清盛做人质，想必总有一天会来带我去见清盛的吧？这么想着，又不知过了几天，我终于烦躁起来，在牢房内团团乱转。

    奇怪，既然带我来是为了把我献给清盛，那为什么不带我见清盛？拖得越久，这个人质的价值不是越少了么？弁庆到底在干什么？

    越想越是不解，一肚郁闷无处发泄，我索性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牢门上。只听砰的一声——牢门居然打开了？

    我大吃一惊，急忙凑近细看，果然，这牢门虽然坚固沉重，似乎却没上锁？奇怪，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过得几秒钟，我渐渐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似乎今早起就没有把守武士的呼喝声了，莫非……我轻轻走出了牢门，往走道张望了一下，果然，半个人影也没有。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走了一会儿，已经离开了牢房，居然没遇到任何人。这大牢修建在山腹的洞中，离开了牢房，便进入了曲曲弯弯的山洞，我也不辨东南西北，只是乱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见到了一丝亮光，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果然是出口！

    刚走出洞口，眼睛还没习惯外面的日光，熟悉的怨灵气息就涌了上来，两名怨灵武士挥着太刀扑了上来。糟了！我没有武器！

    正闭目待死，耳中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铃声消失后，怨灵的刀居然也没落到我身上，我诧异地睁开眼，只见两个怨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正疑惑不定，铃声又响了起来。铃声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又似乎是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一般，闭目凝神听得片刻，铃声忽住，我睁开眼，不由又吃了一惊：刚才明明还身在洞口，此刻却身处另一处，似乎是某座山顶，顶上有数块巨石，石后一棵樱树斜斜生出，娇美夺目。铃声又轻轻响了两声，一个词莫名蹦入我脑海：“弥山”。

    弥山？

    一愣神间，眼前一切又消失无踪，我仍然身处刚才的洞口，一时不由恍然若失。刚才，莫非是铃声在召唤我？弥山又在哪里？努力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刚才铃声是从东北方向传来，我抬头看看太阳，辨明了一下方向，便往东北的山头走去。

    一路往东北而行，一边走着，我一边提心吊胆，生怕又有刚才那样的怨灵窜出来，我现在手无寸铁，可收拾不了。说也奇怪，一路走来，竟然半个怨灵也不见，我隐隐觉得，这和那个铃声，还有弥山有关。

    东北方确有一座山，当然，直到爬上山顶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弥山。一样的巨石，一样的绿草，尤其是那一样美丽的樱花——没错，就是这里了！

    铃声忽然又在巨石之后响了一下，我绕过去一看，巨石后竟然隐藏着一个洞穴。刚才从洞里出来，又要回到洞里去了吗？我深吸了口气，踏进了昏暗的洞穴。

    洞穴中能见度极低，我摸索着前进，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亮堂起来。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洞穴已到尽头，尽头处不知为何燃着几支火把，火光照耀下，一个小小平台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

    我走了过去，轻轻拿起那样东西，入手有些沉重，似乎是金属的什么东西，但残缺不全，只是个碎片而已。翻转来一看，另一面打磨过，似乎……是个青铜镜子？

    “八咫镜？”又一次，一个词直接出现在我脑海，我用力甩甩头，低头再看这片碎片。虽然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古老的镜子碎片，但……这就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莫非那铃声，就是引导我来拿取这个？

    想到铃声，我这才想起，似乎从我拿到镜子起，再也没听到过铃声了。拿着镜子，我慢慢走出洞口，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望美小姐……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弁庆？我吃惊地抬起头，果然，弁庆正站在我面前，面有诧异之色。只是，他脸色苍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似乎……似乎重病一般，他怎么了？

    “弁庆先生……”

    他向我走近两步，细细端详着我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绽放出一个微笑，颤声说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怨灵消失了……平家的武士也逃跑了……没问题的……虽然这么想着，还是一直在担心着你能不能从牢中逃出来，我真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能不能告诉我？”我问道。

    “是啊……再不和您说的话，就没机会了……”他凄然一笑，低声说道：“一直以来，都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呢……我啊，把平家的……清盛拥有的黑龙的逆鳞给破坏了呢。那个力量，就是制造怨灵的来源，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把制造怨灵的……黑龙的逆鳞给破坏掉……黑龙就能复活，而用逆鳞之力做出的怨灵就会消失……要想破坏黑龙的逆鳞，必须得成为清盛最信任的亲信才行。”

    “难道，你就是为此……”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呆呆地望着弁庆。他轻轻叹了口气：“嗯……我，背叛了源氏，投入平家，取得清盛的信任……为此，把大家，甚至您，都卷了进来，我……唔！”

    他痛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都因痛苦而蜷曲起来，好一会，他才嘶声说道：“不行了……到极限了……真是抱歉，我很想向您好好道歉，但是，没有时间了……”

    “弁庆！弁庆！你要去哪儿？”我急忙拉住他，他咬住下唇，全身颤抖了好一阵才答道：“这个洞窟里面，有八咫镜……我要去……”

    “八咫镜……不就是这个吗？”我从怀中逃出刚才拿到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刚才在洞窟里找到的。”

    “您……”弁庆一呆，随即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望美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请用这面镜子，把我……我的身体里面，有着清盛大人……清盛的魂魄，已经附上了我的身体。他的力量太强大了，我很快就会失去意识了……”

    低下头，他含糊地低语着：“哥哥，我的身体……虽然您为我做了守护的观音像，但是……那个加护的力量还是敌不过清盛的强大啊……被他附身之后，我只能勉强……勉强完成了破坏黑龙逆鳞这件事，可是现在……我再也无法抵抗了，清盛的意识越来越强，我……唔，啊啊啊啊！”

    猛然抬起头，他恳切地望着我说道：“望美小姐！镜子——请用这镜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弁庆！你这混蛋————！！！”

    是清盛！听到这声音，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弁庆却微微一笑：“清盛大人，被您附身之后……我得到了不少知识呢……只要用八咫镜的碎片，照一下这个身体……阴阳就会调和，您就会被消灭了！望美小姐……镜子……请快点用那镜子照我！”

    “可是……可是弁庆先生你会怎么样？”我的手也抖了起来，手中的碎片竟变得无比沉重。

    弁庆笑了笑，柔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哦，快点吧……”

    “是……是！”一咬牙，我举起了八咫镜，一阵白光闪过，弁庆的身影迅速地变成了半透明……和那些怨灵即将被封印时一样！我，我早该知道……

    “为什么？弁庆先生！”热泪滚滚流下面颊，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哭着喊道。

    弁庆歉意一笑：“现在的我……已经和清盛大人……同化了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你会没事的！”

    “没事的……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他低下头，说道：“至今为止，牺牲了那么多的人……那也是没办法了呢……我如果说做了什么的话，那也是微不足道，不值得说呢……”

    “可是！”我哭道：“怨灵消失了，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没关系的……”渐渐消失的他，露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温柔笑容：“这是我的愿望……不，是罪……与罚……嗯……在得到清盛的知识之前……我还不知道这个镜的事情……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呢……可是……即使后悔，也没有办法了呢，一切都不能重来了……”

    “弁庆！弁庆！”

    “再见了……要是还能见到您的容颜……就好了……一直以来，都在做着伤害您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呵呵……最后了呢……我的罪……太重了……不知偿还完了吗……”

    “弁庆！”

    弁庆消失了，我的面前，只剩下呼呼吹来的海风。

    不，弁庆，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消失！

    对了，在严岛的弥山，有着能够封印平清盛的八咫镜的碎片！我不是知道了这件事吗？那么，只要回到严岛之前的时空，我一定能改变历史，救回你的！

    仿佛感应到我的决心，胸前的逆鳞发出强烈的共鸣声——

    “赶快进军！再耽误下去，敌人会越来越多的！”

    刚睁开眼，就听到九郎的吼声，以及景时的劝阻。定定神，我明白了自己所在的时空——屋岛的立石山本阵，也就是——弁庆背叛的“事实”发生之前！应该还来得及吧？

    很快，九郎便下达了进攻行宫的命令。再没时间多想，我大声说道：“各位！我们现在不能进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变色，九郎皱起眉头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现在贸然进攻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弁庆会背叛源氏，我军会陷入极度被动，损失惨重。”

    现场陷入一片惊愕的沉默，几秒钟后，九郎才第一个叫出声来：“你……你在说什么？”

    我也提高了音量，毫不退让：“我知道的！弁庆，他早就和平家的人有私底下接触了！而且……这一战，这一战，纯粹就是一个陷阱！”

    “望美！弁庆是我们的同伴，你怎么能对他说出这么恶劣的话来？”九郎气得青筋都爆起了，弁庆轻轻按住他挥舞的左臂：“九郎，冷静一点。”

    转过头来看着我，弁庆神态自若地笑着说道：“不过望美小姐，你是听到了我和平家那边的间谍说话是吧，那是因为对方准备归顺我军哦。你刚才说的话，万一给潜伏在我军的平家探子听到了，那可就不好办咯。”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怔了怔才说道：“可是，我说的是真的……”

    “我想正因为当我是同伴，所以才会当面说出这件事情来吧。”弁庆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望美小姐，对不起，这件事让你担心了。”

    九郎哼了一声，显然很是不满，瞪着我说道：“总之，你刚才的话，也说得太过分了一点。”

    “呵呵，对不起，是我行事太隐秘了。”弁庆反而代我向九郎道歉，这么一来，我更不好说什么了。看看四周，大家都不出声，大概在心里也是赞同九郎的想法了吧？这也难怪，假如我不是曾经经历过，又怎么能相信弁庆真的会背叛我们呢？而且，是为了那样的原因……

    眼看大军已经开拔，我也只好跟了上去，准备见一步行一步了。弁庆对我的态度一如往常，居然完全看不出半点芥蒂，我却是心事重重，他说三句我也答不了一句，弁庆也就笑笑离去了。

    不久，我们便到达了总门。和之前一样，这里守卫薄弱，几乎是没有遇到抵抗，我们就拿下了总门。

    “这就是平家的关口么？守卫竟如此薄弱。”九郎有些疑惑，弁庆则正色说道：“现在正是好机会，一口气突破吧。”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心里打了个突：之前我怎么没察觉到，一向谨慎的弁庆，怎么会比九郎还急？

    景时也有些狐疑：“嗯~可是，总是有点奇怪哪~这种程度的关卡，怎么守得住行宫啊？”

    敦盛点点头：“这里，应该是平忠度大人管辖之地……”

    弁庆沉吟着：“平忠度大人不在啊，还真是奇妙呢。”

    “可是，行宫的道路不是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吗？还犹豫什么，快走啊！”性急的九郎叫了起来，弁庆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了。那么本队直取行宫，我的部队就作为总门这边的后卫留守吧。”

    眼见大军渐渐通过了总门，我灵机一动，跑到留守的弁庆直属部队中，对队长说道：“各位，听我说句话！”

    几位队长都有些惊讶，不过仍然答道：“神子大人有什么吩咐？”

    “如果，总门这边有敌人来袭的话，你们人数太少，不要勉强抵抗，快逃走知道吗？”我说道。

    “啊！？”队长们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说道：“是的，遵命。神子大人对我们这些小兵，真温柔呢……”

    “拜托了，请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没时间了，我匆匆交代完便拨转马头去追大部队了。

    不管怎么样，希望这番话多多少少能救几个人的性命吧……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十二章背叛与信赖

    作者有话要说：

    迎接我们的，自然又是一座空荡荡的行宫。

    “如果……平家早就逃走了，那为什么会有怨灵大量集中的报告？”让有些怀疑地问道。

    “大家小心！有埋伏！”我大声叫道。

    “埋伏……”九郎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嗖嗖射进来两支箭，两名源氏武士应声倒下。

    “这是……敌袭？”九郎又惊又怒，众人正惊疑不定间，又是一声羽箭破空之声，我心念电转，拔剑叫道：“弁庆！小心！”

    叮地一声轻响，射向弁庆的箭已经被我斩落，弁庆吃了一惊，叫道：“……望美小姐，你……”

    我高声叫道：“平家从后面攻过来了！”

    忙乱中，也无人在意我是怎么知道是平家攻来的，急忙组织往外突破了。——当然，除了弁庆。

    “那么，我也该告别了。”

    “弁庆？你，你说什么？”九郎的话音未落，弁庆已把我拉了过去，牢牢钳制住。一切都和上次一样，只是……我不一样了。再没有惊惧，我转过头，直直地瞪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眉毛细微得几乎看不出地挑了一下，微笑道：“您——还真是位不可思议的人儿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弁庆，你说啊！”九郎吼道。

    弁庆不紧不慢地答道：“我的目的，就是让这场战争赶快结束。可是，看起来，跟你一起的话，这战争暂时还没办法结束呢。所以，我要投降平家，驱使怨灵之力的平家，是无人能够对抗的势力，胜败一旦决定，战争就要结束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平家。”

    九郎惊得呆了：“什么……开玩笑的吧……你和我……”

    弁庆微微一笑，说道：“您还真是可爱呢，九郎。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想和我划清界限么。”

    “放开春日学姐！春日学姐和这些事没关系！”这是急得红了眼的小让，若不是景时拉着他，可能已经冲上来了。

    弁庆答道：“我和平家也做了这么久的对头了，刚刚投降过去，要想取得对方的信任，总得带点礼物表示诚意吧？”

    “如果是要人质的话，放开她！”九郎怒道：“让我去吧，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

    “九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弁庆冰冷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你又不是镰仓大人本人，不过是一个代理人，您可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哦。而白龙神子就不一样了，清盛大人一定会很感兴趣的。真是抱歉呢，得让您跟我走一趟了，神子大人。”

    “我明白了。”我没有反抗，淡淡地答道。

    弁庆微微一怔，不由得叹了口气：“还真是惊人呢，有这样的胆识。这么一来，或许能帮我……”

    九郎怔怔地望着弁庆，低声说道：“弁庆……你留在总门那些部队呢？莫非，也背叛了源氏？”

    弁庆淡淡地道：“应该全死光了吧。如果我们往行宫出发后，平家就进军了的话……”

    “那些可都是和你一起战斗的人哪！”九郎怒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舍弃了他们？”

    弁庆微微一笑：“是啊，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弁庆！我饶不了你！”九郎手按刀柄就要冲上来，却被景时死死抓住：“不行啊九郎！再拖下去，要守不住了！”

    “你难道想让我们全死在这里吗？”西诺耶也说道：“如果是我，这个时候一定会先撤退为重。”

    “望美，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话的……”九郎怒视弁庆片刻，终于说道：“弁庆！下次见面的时候，今天的债，我一定会向你好好讨回！”

    不再看我们，九郎转头下令：“撤退！杀出血路，活着冲出去！”

    “学姐！”

    眼看让和朔等人还不想走，我叫道：“各位，快逃走！”——

    接下来的事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弁庆和我，一起乘上了平家的战船，往西方前进。

    “您在这里啊，望美小姐。”正发怔间，弁庆叫了我一声：“嗯，出来走走对您也有好处，老是关在舱内的话，很气闷吧？”

    “弁庆先生，我是在等你。”我直截了当地答道。

    弁庆鞠了一躬：“让您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应该早些来陪您说话的。不过，背叛者总是很忙的……”

    “要想获得信任，得付出三倍以上的努力才行，对不对？”我截断了他的话头，接着说道。

    弁庆吃了一惊，喃喃说道：“……对。您……难道有读心术吗？竟然能读出我心里在想什么？和在屋岛那时一样，您……竟然知道我准备背叛的事情呢。”

    我答道：“我本来就知道。”

    弁庆沉吟道：“的确……在京的时候，我曾经和您说过准备背叛源氏的事情。可是，您竟然会相信那样的话……什么根据都没有呢。”

    “虽然没有根据，但是我知道，弁庆你会背叛的。”我说道。

    弁庆怔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明白呢。你……知道我今后打算做什么吗？”

    咬咬唇，我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的，弁庆你想一个人去破坏黑龙的逆鳞！黑龙的逆鳞一旦破坏，由它的力量做出的怨灵就会被消灭了，这也就是你背叛平家的原因。你以此获取了平清盛的信任，让它附身在你身上……”

    “这……”弁庆吃惊得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不但知道黑龙的逆鳞，还知道清盛大人的事情，莫非熊野的时候……不，那个时候，您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平家的间谍会面的时候，也没说到这些……真是没办法了，您的洞察力也好，读心术也好，总之，我的心，已经完全被您看透了呢。跟您相比，我真称不上是什么优秀的军师。”

    “军师什么的，我称不上。”我正色说道：“我也没有能力读到弁庆你的心，我只是见到了，弁庆先生你打算做的事情，以及最后的结果。弁庆先生你一个人……作为怨灵，消失掉了……和清盛一起消失……就这样结束了。”

    “我……消失了？”弁庆吃惊地看着我：“是因为您封印了我？”

    “不是……”我缓缓摇头，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弁庆望着我，片刻后，低声说道：“看起来，似乎不是读心术，而是真的呢……那么，这些都是您看到的了？”

    “光这么说，您也许不会相信吧。可是，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未来，然后，才穿越了时空，用白龙逆鳞的力量，回到了弁庆你还活着的这个时空。”我索性说出了逆鳞的秘密。

    弁庆显然十分讶异：“穿越时空……？这是神子你的力量吗？的确……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反而难以置信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回来，是为了找到一个，谁也不用牺牲的办法。我不想要让自己后悔，所以，我们来想想办法吧！”

    “谁也不用牺牲么……和我小时候的梦想一样呢……”弁庆轻轻笑了起来，跟着又叹了口气：“可是，正因为如此，您才如此令人怜爱，想要守护呢。现在让我回答您的话，我答不出来。不过，我一定会尽我的能力去思考的。”

    直到现在，我才舒了口气，精神放松了些，忽又想起一事：“对了，这个……你看，这个镜子。”

    接过我拿出的碎片，弁庆只看得一眼，双眼便已瞪得好大：“镜子的碎片？这个……莫非！”

    “这就是八咫镜的碎片，我在严岛找到的。”

    “三种神器之一，八咫镜——”弁庆沉思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欠缺的本元，已经不是阴阳合一的状态……望美小姐，如果有了这个，说不定有不同的方法呢！”——

    冬去春来，平家的船队也到达了严岛。和原来一样，一到岛上，我就被关进了大牢，弁庆则不知去了何处。

    这所牢狱建在山腹之中，似乎是依着原有的山洞建造而成。一路上，不时能看见怨灵出没，看来这个岛上已经充斥着怨灵了。

    独自坐在牢中，我等待着弁庆来找我。

    等着等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又已来临。和之前一样，半个人也没出现过，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陪伴着我。眼看一个白天又要过去了，不好的预感充斥着我的头脑，莫非，弁庆他来不了了？弁庆的计划被清盛发现了？……

    胡思乱想着，一天又到了尽头，正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期待、不安、迷惘，种种心情交织，当声音逐渐清晰时，我忽然又有些害怕起来，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来人是谁。

    “真是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弁庆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这才敢抬起头：真的是他！我忍不住叫了起来：“弁庆先生！怎么这么晚啊，我等了很久呢。”

    弁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太好了，看起来，您很精神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弁庆先生，您来的真晚啊。再不来的话，我怕我要打破大牢，逃出去找你了。”

    “真是为难呢。”弁庆走近两步，笑道：“这么急着来见我，真是好呢。”

    “——真是的。”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弁庆也笑了。

    片刻后，弁庆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我已经尽可能地抓紧时间了。要与清盛大人约定会面，也要花不少的功夫呢。真是抱歉，那么，现在我们就一起去舞台那边吧。我们一起来演一出好戏，拜托了。您，会作为我送给清盛大人的人质……”

    “嗯。那我们真正的作战计划呢？”我问道。

    弁庆微微一笑：“这个么……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路上说吧。”——

    一路往南到了御笠滨地方，来往的部队众多，居然既没有士兵也没有怨灵来向我们啰唆，我有些意外。弁庆笑道：“我已经得到了清盛大人的信赖，知道我是押你去见他的。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说说我们的作战计划吧。”

    “什么？”我吓了一跳：“在这里？这周围全都是平家的人啊！”

    弁庆抿嘴一笑：“秘密的话，只要不当成秘密来说，也就没有人会刻意去听了。在这里大大方方地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是这样吗……”

    弁庆一笑，随即正色说道：“你拿着的那个八咫镜的碎片呢，给我看看。”

    “哦，好啊。”我掏出来递给弁庆，他仔细翻看了几遍，笑道：“真是厉害呢，这个就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武器了，这个非同小可，一定拿好了。”

    我依言收起，应道：“是。”

    弁庆又说：“此镜乃是至圣之宝，镜中藏着阳之力量，可以照出天照大御神的身姿。阴归阴，阳归阳，主司阴阳调和之力，并且，不管是阴或阳，只要一照，都能使之合一的极强大的神镜。利用这个力量，清盛才得以中止阴阳调和，不停地复苏怨灵。”

    我问道：“能说详细点儿吗？”

    弁庆微微一笑：“清盛大人，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神器的事情的。关于神器的力量，后白河院也好，平家也好，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关于清盛大人灭亡的条件，是这么说的。八咫镜，具有阴阳调和，并且增强力量的能力。一旦取回阴阳的平衡，利用死反之术复活的清盛大人，就会力量崩坏。这块虽然被他破坏了，仍然具有增幅阴阳之力的作用。”

    “那么，赶快拿这个镜子去照清盛不就行了吗？”

    “不，光是那样是不行的……”弁庆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对于清盛大人ｌ只是用镜子去照他是没有作用的。清盛大人的身体，有诅咒之铠保护着，只有引他离开那个身体，要去依附在某人身上的那一瞬间，用镜子照着他！我想，这样应该就能成功了，不过，也是非常危险的任务呢。这件事，我只能拜托您了。”

    “让我去消灭清盛……？”我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危险也罢，我一定能做到的。”

    弁庆微微一笑：“请一定加油，不过，不要太紧张，否则会被清盛大人看穿哦。”

    “啊……我会小心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应道。

    弁庆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嘻嘻，真是有点遗憾呢，现在您脸上的表情，我很喜欢呢。”

    这一下出乎意料，我窘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了，嗔道：“弁庆先生，这个时候别戏弄我好吗？”

    弁庆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把命托付给别人，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您是一个很强的人，没问题的，一定能保护好我的。”

    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弁庆相信着我，我也一定不能辜负他的期待，福原也好，屋岛也好，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第二次后悔的！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第十三章最后的赎罪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踏上了通往舞台的回廊，海边的舞台已经遥遥在望了。正默默地低头走着，弁庆忽然回过头说道：“在面见清盛大人之前，有件事想问一下您好吗？”

    “什么事？”

    “您是使用白龙的逆鳞，来穿越时空的对吧？”弁庆问道：“那个，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

    我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逆鳞：“就是这个，我一直挂在脖子上的。”

    弁庆看了看，微微蹙起眉头，沉吟道：“白龙脖子上的鳞片，龙的力量之源吗……逆鳞包含了龙神之力……一旦失去的话，龙就会消失……这个，是真正的逆鳞呢。”

    我有些惊讶：“弁庆先生，您知道得很详细呢。”

    弁庆微微一笑：“我没说过吗？我以前，曾经仔细调查过有关龙神的事情。不过，这个白龙的逆鳞，能先借给我吗？为了博取清盛大人的信任，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哦，好啊。”我把逆鳞解了下来，交给弁庆。

    “啊，是弁庆大人是吧。”一个平家武士走了过来，问道：“这位是……？”

    弁庆已不动声色地收好了逆鳞，微笑道：“嗯，这位就是白龙的神子殿下。”

    武士吃了一惊，不由又打量了我一会儿：“就是这个小姑娘，把怨灵……不管怎么说，还真是难以置信啊。”

    弁庆微微一笑：“失礼了，不过，清盛大人在叫我们呢。”

    武士急忙行礼：“是我太失礼了，二位请这边走。”

    眼看武士走远，弁庆正色对我说道：“再不走该惹人怀疑了，我们走吧。”——

    穿过回廊，我们来到了建在海边的舞台下。弁庆低声说道：“我现在去见清盛大人，非常抱歉，不过请您先暂时不要说话。”

    我默默点了点头。

    慢慢走上舞台，台上只有一个身着黄衫的小小人影。听到我们上来，那人转过脸来，颇为不耐地说道：“真迟啊，弁庆，太阳都快下山了。”

    弁庆含笑上前行了一礼，说道：“非常抱歉，清盛大人。”

    清盛？我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人圆脸大眼，虽然满脸老气横秋的表情，也明明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怎么会是平清盛！？

    弁庆继续说道：“因为来这里的时日尚短，稍微有些迷路耽误了时间。”

    被称为平清盛的男孩嘿嘿冷笑起来：“你还真是厚脸皮啊，以前在京，你来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弁庆微微一笑：“您记得还真是清楚呢。”

    平清盛说道：“你是看我变成了怨灵，就以为我老糊涂了吗？”

    “完全没有呢。”弁庆笑道：“正是因为确信您的力量，所以才背叛了源氏不是吗？”

    “很好，又回到我们这边来了呢。”平清盛得意地笑了起来：“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找不到双六的对手了。能和我做对手，就只有弁庆你了呢。”

    弁庆含笑说道：“清盛大人，您这样说，我真是深感荣幸呢。在六波罗出入的那段时间，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平清盛闭上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个时候的平家……嗯，你作为药师来到六波罗的时候，正是平稳的时节呢。”忽然睁开眼，他沉下了脸，瞪着弁庆说道：“那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呢。”弁庆的笑容也消失了：“为了自己一门的繁荣，竟然对守护京的龙神——应龙加以诅咒，在京的龙脉埋藏下诅咒之种，借以操控龙神。那可是，会为京带来灾厄的可怕的诅咒。”

    “那个，是鬼族种下的诅咒。”平清盛哼了一声：“他们以前企图夺走京都，是那些不是人的家伙造出的诅咒！住在京的人不可能考虑这种邪魔外道的，所以，不是我破坏京的！在那些除了都城什么都看不到的贵族手里，那个都城，已经逐渐在腐朽了，所以，我要建立新的都城！哼，如果应龙真的灭亡的话，这个宏大的愿望应该就能实现了。新的都城——福原即将诞生！”

    弁庆笑道：“呵呵，那个时候的我，真是十分痛恨平家呢，所以，就用我在比睿山学到的知识——也许就是所谓的年轻时候的显示欲——用诅咒把被污染的京的龙脉，也就是龙神之力，给切断了。”

    什么！？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仍然带着微笑的弁庆，切断龙脉，让京荒芜……竟然是因为弁庆？

    平清盛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漂亮的诅咒呢！一下就中止了我的操纵应龙的诅咒，变成了——灭亡龙神的诅咒呢。”笑容忽敛，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冷酷：“托你的福——失去了龙神的加护，我被反噬而来的无数诅咒烧死了。”

    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对话中，弁庆居然仍然笑得若无其事：“呵呵，可是，之后您又马上复活了不是吗？居然掌握了令死者复苏的死反之术，这是我失算了。”

    平清盛冷笑道：“知道我复活了，你马上就和你哥哥一起来攻打严岛了。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弁庆答道：“已经过了两年了呢。”

    “难道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还真是不习惯呢……”平清盛有些诧异，随即叹道：“作为怨灵的这个身体，和作为人时候相比，时间的感觉很不一样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哈哈。”

    弁庆正色道：“那时候……我面对怨灵化的您，已经有了输的觉悟了。您拿着黑龙的逆鳞，不是吗？”

    “哈哈哈……听起来还真是有意思啊，”平清盛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恨平家了吗？”

    弁庆含笑道：“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呢。我进入源氏已经五年了，源氏也好。昔日的平家也罢，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同，置身在能够胜利的一方，才是上策。”

    “哈哈……有趣！”平清盛狂笑起来：“曾经两次想要取我的性命，现在却又厚颜无耻地投靠过来。”

    弁庆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您喜欢有趣的人吧？正因为是清盛大人您，所以这样做也没关系吧？那么，这就是我的礼物了。”他伸手把我拉到身前：“白龙的神子，她拥有运用白龙之力的力量，请您笑纳。”

    “这个小姑娘，就是白龙的神子么……”平清盛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着我：“一直在封印我军的怨灵，据说有鬼神之力的人……这么老实地站在这里，莫非有什么图谋吗？”

    我一惊，还没说话，弁庆已经笑着说道：“请您不必担心，您看这个。”

    平清盛的注意力瞬间被弁庆手上的东西吸引过去：“这个……是白龙的逆鳞？”

    弁庆笑道：“这是神子所依赖的东西，一旦夺走了白龙的逆鳞，她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灵机一动，我伸手去夺弁庆手中的逆鳞，叫道：“还给我，快还给我！”

    弁庆随手一挥，我便被推倒在地。趴在地上，我故意喘着粗气，听到弁庆在冷笑着说道：“抱歉，现在还不能还给您哦。万一您要是又穿越时空逃走了，那可麻烦了哦。”

    咬牙又爬起来，我再次去抢夺逆鳞，却被弁庆死死扣住双手，动弹不得。我怒视着弁庆，咬牙切齿地叫道：“还给我！快点还给我啊！”

    “安静点！别吵！”平清盛突然一声大吼，我一惊，吓得住了嘴。他瞪视我半晌，忽然笑了，向弁庆说道：“果然没错，弁庆，她现在好像恨你入骨呢。”

    弁庆微笑道：“这紧要关头，也顾不得别人怎么看待我了。”

    平清盛笑道：“哈哈，你的计策果然厉害，在你身上吃亏的人应该不少吧？还是得小心才好！”

    弁庆微微一笑，将我推到身前，面对着平清盛：“那么，清盛大人，请享用吧，白龙的神子的力量！”

    “好，就让我好好品尝一下，白龙神子……”平清盛狞笑着，身体忽然变成半透明状，欺近前来。这，是不是就是弁庆所说的，那个瞬间？

    正想着，我忽然感觉到弁庆松开了我的手！明白了！

    迅速伸手入怀，我取出了怀中的八咫镜，对准了平清盛。

    八咫镜放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将平清盛笼罩其中。

    “什么，八咫镜！？”平清盛迅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然而，已经晚了。

    “弁庆，你等着，我的诅咒……”愤恨的喊声还没平息，平清盛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余下一片小小的黑色鳞片，掉落在地上。

    “结束了，太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大喜，拉着弁庆叫道。

    弁庆叹了口气，弯腰拾起那片黑色鳞片：“可惜的是，还没完哦。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黑龙的逆鳞——必须把它破坏掉才行。”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要破坏掉黑龙的逆鳞，怨灵才会消失。”

    “不单是这样。”弁庆说道：“破坏黑龙的逆鳞，还不单是这个意义。应龙虽然被消灭了，但是如果能从龙脉中取回五行之力，就又会重生。可是，现在应龙不存在了，因为黑龙被清盛大人的诅咒束缚住，京也失去了应龙的加护，京，从平家支配那时候就开始荒废了。京的荒芜……我才是真正的元凶。”

    看着弁庆充满痛苦的脸，我终于有些明白了：“弁庆先生，您认为自己是令京荒废的元凶，这就是……你所背负的罪，对吗？”

    “嗯……”弁庆低着头，声音在微微的颤抖：“无法赎回的，世间最沉重的……罪。不管怎么样去赎罪，它也不会消失……不过，这沉重的罪，终于要终止了。”

    抬起头，他望着我的双眼，柔声说道：“是因为……您的帮助呢。那么，和我一起，打碎黑龙的逆鳞吧。最后的赎罪……我想和您一起来迎接。”

    “嗯。”我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白龙剑。只要用这剑破坏逆鳞，弁庆的赎罪就算结束了……对吗？

    “要开始了哦。”和我一起握住剑柄，弁庆柔声说道。

    “叮！”轻轻的一声脆响，黑龙逆鳞在剑尖下粉碎了——

    然而，跟着而来的，竟是巨大的风暴，转眼间，天地变色，浊浪滔天，站在舞台边的我，几乎被大风卷入海中。这，到底是怎么了？

    “快退后！”弁庆用力把我拉后几步，紧紧抱住我的肩头。

    “吼~~~~~~~~~~”一声可怕的嘶吼声传来，我勉强睁开双眼，惊恐地看到，一条漆黑色的巨龙，从海面直冲上天，在血红的天空中盘旋着。

    “这是……黑龙？”我惊疑不定地问道。

    弁庆低声说道：“样子有点奇怪……”

    “吼~~~~~~~~~~”飞翔的黑龙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转过头来俯视着我们，眼睛发出异样的红光。

    “不行啊！好像……失去自我意识了！”听到弁庆在我耳边这么说，我说道：“这，这不是我们复活的黑龙吗？”

    弁庆不答，只是盯着天空中的巨龙，喃喃自语：“难道说……清盛大人的最后的诅咒……就是针对黑龙的逆鳞！？”

    “望美小姐，请您赶快离开！”弁庆忽然转过脸，把白龙的逆鳞塞进我的手心里。

    我大惊：“你……你想干什么？”

    弁庆微微一笑，柔声说道：“用这个逆鳞的力量，您可以穿越时空不是吗？赶快逃走吧！没有必要两个人都在这里面对黑龙的。望美小姐，对您一直以来的帮助，我真的十分感谢，所以，请您……一定要生存下去！”

    “别开玩笑了！”我死死抓住弁庆，怒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给失控的黑龙！”

    弁庆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哦，清盛大人把对我的恨，转化为对黑龙的诅咒，只要我死掉，黑龙便能平静下来。”

    “别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怒道：“我绝对不会丢下弁庆你，一个人逃离这个时空！”

    弁庆苦笑了一下：“您，还真是个要不得的人呢……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弁庆你才是不要任性了呢！”

    弁庆怔了怔，问道：“您说的，不要逃走的意思，不是说要两个人一起死吗？”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大叫起来：“当然不是！”

    “嗯，您的确是这样的人呢……”片刻后，弁庆才笑着说道：“那么，让我们想想办法吧，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办法。”

    “弁庆！望美！”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和弁庆都吃惊不小，回过头来：“九郎先生！？”

    “哎呀，好像赶上了呢……”弁庆摸着额头，笑道。

    第一个跳上舞台的九郎之后，景时也跑了上来：“你的事情，我们已经从熊野的湛快那边知道了！”

    “你打算一个人去刺杀清盛伯父大人……”敦盛也出现了。

    “嘿嘿，然后当然是靠我的快船飞一般地赶来啦！”西诺耶还是老样子：“要说迟到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各位，你们都来了！”看见久违的伙伴们，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迎了上去。

    “当然了！”这回接口的是小让：“学姐，你可让我担心死了！”

    “嗯，神子！”白龙则是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咳咳！”九郎清了清嗓子，恶狠狠地瞪着弁庆说道：“弁庆，我来讨回你之前欠我的债了！居然敢自作主张地乱来！”

    “真是没办法呢……”弁庆苦笑起来：“关于这个，现在已经没时间细说了。”

    最后登上舞台的朔忽然注意到天空中的黑龙，失声惊呼：“那个……黑龙！是黑龙……”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嗯，那是新生的黑龙……因为清盛大人的诅咒，失去了本性。”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师拔出了太刀：“阻止它！”

    弁庆应了一声：“嗯！只要能稍微控制一下它的力量，朔小姐一定能让它恢复本性的。各位……愿意帮忙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九郎大吼起来：“不是为了这个，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我笑着说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战了，大家小心！”——

    “龙，这个世界的守护者，请回去吧！”弁庆叫道。

    暴风渐渐平息了，如血一般的天空，也恢复为温暖的暮色。刚才那股不平静的气息也消失了，耳中只听到缓缓的涛声。

    “黑龙……”我有些忐忑，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神子……”白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力量，满了……！五行之力，充满了我的全身……”

    一阵柔和的白光过后，原本站在我们中间的白龙不见了！我本能地抬起头，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条巨龙，一黑一白，正盘旋来去。

    “白龙！”我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神子，这就是我真正的形态。”白龙温柔的声音从云间传来：“作为应龙的半身，我是有着守护这个世界之力的龙。”

    “应龙——龙神的加护，又回到这个世界了呢。”弁庆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一切……终于结束了。”

    “太好了，这回，总算是结束了呢。”我望向弁庆，他报以一个由衷的微笑：“嗯……不，还没有哦。我还有一个，必须要进行的不同的战斗。”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凝望着我的眼睛，说道：“您，就要回到您原本的世界去了吧。可是望美小姐，可以请您留下来吗？这个有龙神守护的世界，我想和您一起保护它。所以，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已经不想再离开您。”

    “弁庆先生，您真的……”没想到弁庆会这么坦率，毫无心理准备的我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然。”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片刻后，忽然低下了头：“您一直为了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努力着，这我非常清楚。竟然抱着这样的愿望，我，果然还是个罪人呢。可是，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我也不想让你回去……虽然现在这样说可能像是个计谋，可是，现在我对您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我，喜欢着您，所以，能请您和我在一起吗？”

    坤之卷地之朱雀武藏坊弁庆篇尾声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五条的小屋，我们以药师为生，过着简朴的生活

    可是，我们没有不安或者不满

    在这里，有着我们全部的满足

    再也不会被罪恶感折磨着，能感觉到平安喜乐

    每天每天的努力，都是跟自己的——

    以及很多很多人的幸福联系着的，那种充实感

    在这里生活着，守护着重要的事情，那种安心感

    这就是所谓的，应龙的加护吗？

    说真的，我不大清楚呢

    不过，假如这一切就是那个人所追求的东西的话……

    我真想抱着他，好好地夸奖他

    把这么美丽的礼物送给这个世界，

    谢谢你，弁庆——

    虽然一直没有告诉您，但是，现在我必须向您坦白

    我，真的不能理解您呢

    不顾自己的危险，一直穿梭于时空间的您

    我也真是个很过分的人，不止一次地欺骗纯真的您

    对于这样的我，您竟然可以坦然地交付性命——我真的不明白呢

    呵呵，不过，我也很意外地，是个感觉迟钝的人呢

    现在，我已经知道那答案了，因为我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不管冒着怎样的危险，也只想要和您在一起

    每个白天和夜晚……每一次看见您的脸，这种念头就在不断地加深

    那个不相信任何人，只会利用人的“我”，就让它封印在心的最深处吧

    我绝对不能，再做任何加深我罪行的事情了

    因为，您在对我微笑，这对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事

    从今以后的我，只会为了您而活下去

    和我最重要的您，一起。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师（利兹本）篇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师（利兹本）篇 一卷全

     第一章命运的源头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条河水在不远处呜咽而过。河岸边的乱石杂草间，倒卧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全是腐烂的气息。而眼前，一位短发紫衣女子正护着她身后的我和一个十岁左右的银发男孩，免受一个骷髅士兵的攻击。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间，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心中不免一阵激动。『朔，白龙……从这里开始，应该来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过头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我向她也报以一笑：“我们一起来打倒它吧！”

    朔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握紧手中长剑，向嘶吼的骷髅士兵冲了过去。

    “哎！嗯，没办法了……”朔拿出折扇跟了上来，白龙也勇敢地加入了战斗。虽然对于朔她们来说，或许是第一次，但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战斗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一个区区的骷髅士兵早已不在话下，几招过后，它就被我们三人的攻击打散了架，恢复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转向我，正想问什么，我做个手势阻止了她：“还没结束，我们得赶快把怨灵封印才行！”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现在朔还不认识我这件事呢。没时间解释了，我含糊地说道：“我们一起来吧，肯定可以的。”转向白龙，我说道：“白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们一眼，咬咬唇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低下头也开始祈祷：“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

    “应天之声！”我念道。

    “从地之鸣！”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念出：“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熟悉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转眼，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我这没有封印力量的黑龙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嗯，是啊，我就是白龙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运不同，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认了。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

    “神子……”身边的白龙一脸惊喜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接受了白龙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朔笑着对我说：“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我含笑回答，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太好了，虽然镰仓大人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朔低下头，问着白龙。看白龙一脸茫然，我急忙接口说：“他叫白龙。对吧，白龙？”后半句是对白龙说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龙。”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呵呵……”我只有打混过去了，现在可没时间解释白龙的事了，我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会合吧，可能还有其他的怨灵呢。”

    “啊，说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们往南方的桥姬神社去吧，平家军队在那边，应该就安全了。”

    向南走出不远，和之前一样，我们遇到了让，然后有惊无险地封印了几个低级的骷髅怨灵后，便准备继续向南，往桥姬神社去了。刚要出发，我忽然想到一事：为什么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会是在宇治川边？是偶然吗？还是那里有什么命运的线索？

    这样想着，我和朔他们提出想再回宇治川边去看看。让和白龙自然是无所谓，朔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还是含笑同意了，只是说，小心为上，调查完了要赶快回神社才好。

    我们回到了宇治川边，这里依旧是老样子，乱草丛生，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地方。正犹豫要不要再找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们要去哪里？前面有很多怨灵。”

    “啊！？”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来，让已经把我扯到身后：“快退后，学姐！这个人说不定就是怨灵！”

    来人并不恼怒，只是淡淡地说道：“不是怨灵，别人都叫我鬼，或者天狗。”

    我拉开了挡在我身前的让，笑道：“鬼啊天狗啊，利兹老师，你就任人家那样误解你吗？”

    他淡蓝的眼珠定定地望了我一秒钟，随即微微颌首：“我知道了。我不是怨灵，也不是天狗。”

    我一愣：老师为什么对我认识他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那种话，说了就能信吗？”让还是满脸警戒，瞪着老师：“你是不是敌人，现在还不知道吧？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目的何在？”

    老师沉默不语，让厉声道：“为什么不说话？”

    老师淡淡地说道：“说了你也不相信，所以不说话。”

    让一怔，一时说不出话，不过说实话，我也有些奇怪，老师为什么会现在在这里出现？老师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是要去桥姬神社吧，走吧。”

    我笑道：“嗯，那就拜托了。”

    “哎？学姐，你说真的吗？”让瞪圆了眼睛，我笑道：“没问题的，小让。老师，一路上拜托你了。”

    老师嗯了一声，当先走在了前面。我紧紧跟了上去，让还在原地发愣，这时候才大呼小叫着赶了上来：“学姐，等一下！……真是的，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朔一直没出声，此时也禁不住疑惑：“老师？这位，是望美认识的人吗？”

    我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一笑，反正，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九郎他们了吧。

    走进了桥姬神社，我们都松了口气。这时，让忽然叫了我一声：“学姐，那个叫利兹本的人，到哪儿去了？”

    我一怔，转头张望了一下，果然，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朔说道：“嗯，好像是不见了哦。”

    我问道：“白龙，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白龙慢吞吞地说道：“利兹本，消失了。”

    “消失？”白龙的话真是难懂，朔也说道：“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突然又消失了？”

    “啊，真是不明白啊，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呢。”我有些惆怅。

    就在这时，一个高门大嗓的人冲我们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不用说，自然是九郎了，他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引人注目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和朔打了招呼，我们也通报了姓名之后，九郎惯例开始皱着眉头数落朔：“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这次我没有冲他喊叫，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朔她被宇治川的怨灵包围了，所以才耽误了，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九郎一怔，脸色明显放缓：“平家放出了怨灵么？……朔小姐，说到怨灵，莫非，你封印了怨灵吗？”

    就在朔给九郎解释的当口，弁庆微笑着出现了。说起来，总是板着脸的九郎，和总是微笑的弁庆，还真是一对奇妙的好搭档呢。脑子里这么想着，话题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份上来。

    “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弁庆含笑问道。

    “是的，我就是白龙的神子。”

    弁庆笑笑不语，白龙则显得非常开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这样！”

    “学姐，你……”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一定以为我疯了吧？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自命什么白龙神子了？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九郎，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什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而让则说道：“学姐，请不要乱来好吗？这可是战争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却被他大声吼了回来：“什么『我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反对，太危险了！”

    早就预料到让会这样说了，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闹着玩。你看，这是我的剑，我有好好练习剑术，所以，我可以参加战斗的。”

    “学姐……”

    “让，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的，没问题的。”我笑着说道。

    让沉默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不能放心。”

    “嗯，我们一起去。”

    “我说，你们别自说自话好吗？敌人可不是一般的杂鱼，我到时候可没精力来保护你们！”九郎终于发话了，看样子显然不相信我们这群“女人小孩”能参与战斗：“就算你是什么白龙的神子……”

    “九郎啊，说起来，好像平家使用了怨灵是吧？这样的话，如果拥有镇魂之力的黑龙的神子，还有拥有封印之力的白龙的神子能参加战斗，对胜利会很有帮助吧？”弁庆微笑着插嘴。

    “可是……”

    “九郎，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军队造成负担的。”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

    “唔……没办法了。”九郎缓缓点头：“就让你们来吧。不过，战争中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们……别离开我太远。”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九郎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呢。

    “好了！全军出发！目标，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顿后，九郎发出了号令。跟随着源氏的军队，我们缓缓前行着。第一次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选对了吗？命运……它会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动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进口袋，轻轻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逆鳞——

    向东渡过了宇治川，不远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快到平家阵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传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动静。”

    正说着，九郎的脸色就变了：“有人出来了？埋伏吗？”

    旁边的一条小路转出来一人单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纵马奔了过来，马上人一脸惊讶地喊道：“九郎！？是你？”

    九郎脸上的惊讶也丝毫不逊于他：“景时？”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景时的名字来，心里的震惊只有比九郎他们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来打平家，竟然会提前遇到景时？原以为，会要回到京后的某一天，才能在后院的晾衣绳附近看到他呢。

    “哥哥……”朔皱着眉，叫得似乎颇为勉强。

    景时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了笑容：“朔～弁庆～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说～”

    弁庆微笑着说：“我们是来攻打平家阵地的。你会在这里，莫非……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景时笑嘻嘻地摇摇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现了意料以外的麻烦敌人，听到说又有人来我就跑来看看，太好了，是你们～”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吗？”让忽然发问，景时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时也是个阴阳师，我叫做梶原景时。”

    让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说道：“我叫做有川让，而这位是……春日望美，这个孩子叫做白龙。”

    “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景时先生。”我说。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绍，这感觉还真是……

    “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龙加护的神子哦。”弁庆含笑说明，而这显然让景时吃惊不小。

    “白龙……龙神的神子？”他大叫出声，想想又释然：“哎呀~说起来，我妹妹也是黑龙的神子呢。”

    想起上次与景时初见时，他也是一样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则没好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嘛。”

    “啊啦啊啦~”景时完全没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起来，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错呢，太好了太好了~”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二章宇治上神社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是重复情节，不喜的请跳过

    “喂，景时，你刚才说的麻烦敌人，是指什么？”九郎打断了我们的闲话，景时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啊啊~是清盛的嫡孙——平惟盛。已经确认过了，是个很麻烦的怨灵呢，很强啊~”

    “难道……你也觉得拿他不下吗？”九郎严肃起来，而景时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个人，倒还可以对付，但是四周的杂鱼太多，碍手碍脚。”

    “周围还有其他的怨灵吗？”我走上前去：“让我来封印他们吧。”

    “白龙神子的力量……吗？”九郎似乎有些吃惊，沉吟着没有说下去。景时则高兴起来：“白龙神子的封印怨灵的能力~我还只是听说过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我向景时微微一笑：“嗯。先要将怨灵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后就可以封印了。”

    “唉！？这么简单？”景时张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望美，我也来帮忙吧。我可以使用镇魂的力量来削弱怨灵。”朔微笑着向我说道，我还没说话，景时已经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吗？那可是平家的军队呢……”

    朔立刻板起了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啊啊……”景时还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没有，嘟哝着不敢再说。

    “我说，我们该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时看了朔一眼，无奈地摊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谁在这里等着，那么，望美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嗯！那么，就请您多关照了！”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景时却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神子大人比较好啊？”

    “耶！？”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我是八叶之一，对吧？”景时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宝玉，很没自信地嘀咕着：“自从看到这个宝玉，我就在想，不会是真的吧……”

    “啊……景时先生你的确是八叶没错。”我暗暗擦了把汗，他还真是老样子呢：“不过，你不用那么多礼，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真的吗？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望美小姐~”景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哥哥……是八叶！？”朔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对景时没信心的人，还不止他自己一个呢。

    “啊~哈~哈~”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还真是都跟龙神有缘哪……”

    “望美……这个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当八叶吗？”朔托着脸，看来真的在为此而苦恼着，我只好笑着回答：“当然啦！景时先生可是很厉害的阴阳师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又耽误了这么会儿，九郎等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一行人急忙快步赶上，地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

    神社就在不远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不见半个平家的人影，我们走到了门前，也没有任何应有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平惟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九郎忽然问道，弁庆沉吟片刻后，答道：“听说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士，不过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敞开大门，有些奇怪……”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这个惟盛……应该是反魂之术的结果。”景时补充了一句。

    “怨灵吗？对付这个惟盛一定要小心。”让低声说道，而白龙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寒战：“让，气流不对……啊，近了！”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剑柄。果然，一瞬之后，我们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没错，确实是那个平惟盛！

    他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讲究到近乎艳丽的衣着，浓得熏人的香气，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俊秀不输女子的脸上满是傲慢和不屑。

    “怎么，又有几只虫子跑进来了么？”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居高临下，自我感觉良好。

    “平惟盛？”九郎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迎上他的眼光。

    “哼，对小虫子没必要报上我尊贵的名字！”他哼了一声：“怨灵，吃掉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后转出三个骷髅武士，平惟盛一挥手，它们便扑了上来。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暂时阻止了怨灵的脚步，而紧跟着，朔和景时的符咒已经飞了出来，怨灵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好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龙剑、九郎的太刀和弁庆的大薙刀，分别刺入了三个骷髅武士的胸口，怨灵嘶吼了一声，然后缓缓倒下了。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语，干净利落地封印了三个怨灵。抬起头，平惟盛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明显失去了镇定：“什么！？这个光芒是？”

    “怨灵……消失了？这就是……封印？”第一次见到封印的九郎吃惊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没时间理会九郎了，我大声说道：“平惟盛，赶快退兵吧！否则，我就把你的怨灵全部封印掉！”

    “怎么会……我族驱使的怨灵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语了几句，目光转到我脸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乡下的小姑娘，竟然……”

    “劝你还是退兵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弁庆缓缓说道。

    平惟盛还没说话，九郎站了出来，大声报上了名号：“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义经！请您也报上大名吧！”

    “源九郎义经……”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报名号给你们这种乡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将、平惟盛，源九郎义经，你和你的同伙们……就等着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欺身上前，浓烈的香味中人欲呕。不过，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我，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抢到上风头的位置，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气味有毒！”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已经变强了，我发现，除了毒气，平惟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因为有了防备，大家都尽量不与他身体和武器直接接触，我和九郎、弁庆负责缠住他不让他跳出圈子，而让、景时和朔则站在外围用远程攻击来作为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绌，败下阵来。

    “怎么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平惟盛捂着伤口，叫了起来。他瞪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你们这些田舍之人，怎么配……呀呀呀！！！”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释放出来，我们不提防都吓了一跳，急忙后撤，而他已经趁机跳出了圈子，往东方跑掉了。

    “哪里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庆阻止了他：“九郎，穷寇莫追！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上京，没有必要对他穷追不舍。”

    九郎看了看弁庆，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刀。

    “平惟盛也逃走了，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吧。”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景时摸了摸下巴：“啊啊~应该算是吧~这么一来，上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啊，这次的战斗能够这么顺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帮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了不起呢。”弁庆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说起来……”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确表现得不错，封印的力量，今后会成为了不起的战斗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视了你的能力。”

    九郎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些诧异：“那么，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呢？”

    “那是当然。”九郎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能很多时候都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拜托了。”

    “啊啊……”没想到，之前花了那么大劲才获得九郎的承认，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我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

    就这样，我跟着九郎他们来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样，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条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时和朔的家里。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弁庆笑着说道：“你们也很久没来京了，看来要找个熟悉京的人带路才行呢。”

    “弁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庆则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边去处理点事情。”

    “西边！？”不知道为什么，景时显得很诧异，反倒白龙慢吞吞地问道：“是去岚山那边吗？”

    “啊啊，比那还要西一点点。”弁庆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不会吧？”九郎叫得很大声：“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弁庆沉下了脸，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呢，如果你也要来的的话，可就变成没意义的行动了。现在这种微妙的时节，九郎或者景时这种手握实权的人一出现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呢。”

    看了九郎一眼，弁庆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请不用担心，现在福原那边警戒不紧。”

    “一个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紧吗？”想到那个地方，我忍不住插话：“弁庆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弁庆有些惊讶，随即正色说道：“谢谢，请放心吧望美小姐，我会很小心的。”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庙待过，在那里我会很安全的，那么，就请各位放心吧。”这么说着，弁庆离开了京邸，准备出发去福原了，而我们则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马找老师。

    “望美，你就住这间房吧。”朔指了一间整洁的客房给我，然后分配着余下的房间：“我住这间，哥哥你带着男孩子去住那边。”

    “是，是~交给我吧。”景时好像很乐意听妹妹的指派：“那么我们就过去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学姐，晚上冷，要注意盖好被子哦。”让居然这样提醒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呵呵。”让没说什么，转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的白龙：“白龙？”

    “什么，让？”白龙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让的意思。让笑了起来：“你也是男孩子哦。”

    白龙瞪着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要离开神子……的意思吗？我不要……”

    我看看白龙，又看看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朔笑着出来打圆场：“没办法了，要不，今晚就让白龙和望美一起睡好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龙的头：“好吧，我想，白龙也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吧。”

    白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抓了抓头，拿这孩子没办法。总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依赖着，很难拒绝他啊。让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学姐你也太好说话了。没办法了，那么，白龙，晚上要乖乖听话哦。”

    朔和让都离开了，安顿好了白龙，一天的疲惫也渐渐袭来，躺在床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三章久远的伤痕

    第二天一早，九郎果然如约到来，一行六人便向着北方鞍马山方向出发了。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那么，各位下午就在这边休息一下吧。”九郎说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儿？”

    “哦，我要去后白河院举办的祈雨仪式。”九郎答道：“需要作为兄长大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对于源氏一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作为源氏的代表参加么？”我冲他点了点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请加油哦。”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说：“是啊，可不能再让那些京的贵族说我们源氏是不懂礼仪的乡下武士了，我会努力的。那么各位，我告辞了，为了避免被怨灵所伤，最好不要出门比较好。”

    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转眼已到傍晚，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仍在神泉苑，我们五人都出发往岚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朔说道：“八叶，那么说，你也是要守护白龙的神子——望美的，对吗？”

    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我答道：“我的愿望是，我们需要先生你的力量。”

    “那么，拔剑吧。”老师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却一怔：“拔剑？”

    “先生，这是……”九郎的话被老师冷冷的声音打断：“拔剑吧，不必多言。既然要共同作战，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朔也说道：“为什么，你不是望美的老师吗？”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不展示你的力量，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我的剑吗……”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么，就拜托了。”

    老师慢慢拔出腰间弯刀，冷峻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神子。你的决定，那也是你成为神子的理由之一。”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朔叫道：“八叶怎么可以对白龙神子拔刀呢？”

    九郎说道：“朔小姐，不要再说了，我也赞成先生。”

    “可是……”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也的确需要展示力量。”九郎望着老师，十分认真地说道：“剑是一种手段，磨练剑术的同时，也在磨练自己的心志，这是您教我的，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我拔剑在手，说道：“我会尽全力的——请多指教！”

    老师举起大刀，微微颌首：“我已经看清了你的剑——来吧！”

    “当！”

    “当当！”

    我全神贯注地舞动长剑，心中默默念诵着花断的要诀，转瞬之间，我们刀剑已交锋数次，一时间谁也没占到便宜。忽然觑见一个破绽，我举剑上撩直取咽喉，老师侧头避开剑锋，同时漂亮地格开了我这一剑。

    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我的剑尖竟挑开了老师一直蒙住下半张脸的红布——金发碧眼，高鼻薄唇，原本英俊的脸颊，却从左颊到下巴满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我一怔，停剑不发，有些手足无措：“对，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

    “没关系，不用在意。”老师语气平淡，倒是九郎叫了起来：“望美……老师……”

    “没事，只是碰巧而已，没有伤到。抱歉，我也不想让你们看到这样的东西，所以才隐藏起来的。”老师转过身去，回过头来时，已经重新系好了面罩：“你进步了不少，今天表现得不错啊，神子。说明你回应了自己的心，好好的锻炼了自己。”

    朔说道：“那么，是不是承认望美了，愿意和她一起战斗了呢？”

    “不错。”老师已经恢复了平时冷峻的表情。

    我心情大好，笑道：“谢谢你哦，老师。”

    老师淡淡地说道：“不必多礼，你已经展示了你的力量，那么，我也会作为守护你的八叶而陪在你身边的。”

    白龙大喜，叫道：“太好了，神子，又集结了八叶了哟！”

    景时也很是高兴：“好哦好哦，又多了可靠的同伴了，好高兴哦~”

    九郎笑道：“老师，那么，今后就拜托你了！”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四章我心即命运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不可以进军！如果……如果平家的阵是假的，贸然进攻不是很危险吗？”

    “啊，也有道理哦，事先侦查一下，如何？”景时看向九郎，后者还没表态，我说道：“去调查一下平家的阵就会知道了，平家的阵，是伪装出来的。”

    “真的？”九郎将信将疑，我不得不继续撑下去：“是的，这个阵是还内府布下的陷阱，假如我们贸然攻击的话，他就会从后面攻击我军。”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

    九郎的这个问题我实在难以回答，结巴了几句，还是老师替我解了围：“这是白龙的神子的特殊力量，对吧，神子。”

    “是啊，是啊。”我急忙点头，期望能把九郎糊弄过去。

    “真的有这种事吗……”沉吟片刻后，九郎点点头：“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说法。那么，全军暂时驻扎在这里，我……也不能离开。”

    弁庆走了出来，含笑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几个去侦查一下吧，这边就拜托九郎你了。”

    九郎显然很是信任弁庆，严峻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嗯，各位，请务必小心。”

    “那么，就往山之口那边去吧。”景时已经上了马。

    由马濑出发，我们趁夜行进着。走到一处田间道理时，景时勒住了马头：“啊啦~望美小姐，我们好像方向反了呢~莫不是因为太累了呀，不要太勉强，休息一下会比较好吧？”

    “好像是啊……”我有些没把握地看着四周，依稀记得好像来三草山的时候曾经经过这里的：“我们的目的地是南边的山之口才对呀。要回去吗？”考虑片刻，我对景时说道：“我可能是有些太紧张了，让我一个人在这冷静一下吧。”

    朔吃了一惊：“你一个人？这很危险呢。”

    “没有危险。而且，还有时间。”老师忽然发话：“马上要去战场了，尽早决定自己的心情是很重要的。”

    朔想了想，也点头称是：“说的也是，如果不能确认自己的心情的话，也是不行的呢。那么，我们在这里等你吧。”

    我感激地一笑：“谢谢你。那么，我稍微走走，马上就回来。”

    众人都驻马不前，我则独自前行了一小段。月光照得四野一片宁静，我抬头望着恬静的圆月，心中思潮起伏。

    马上又要开战了，那么……就一定会被害的一方，一定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战争——在原来的世界里，这本是个和我完全不相干的名词……可现在，我却在战场上，准备战斗……我也好，大家也好，说不定都会受伤……

    好可怕，说不定，我是因为害怕接下来的事情，才会下意识地走错路也不一定……我在害怕……

    用力摇了摇头，我对自己说道：“尽管如此，该做的还是得去做！虽然害怕……可我绝对不可以因此而迷惑！”

    正准备回去，身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咯”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踩到了地上的枯枝？我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喝道：“什么人？”

    接着又是一声轻响，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低声说道：“神子，不要走得太远了。”

    认出来人是老师，我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真的走得很远吗？啊，大家该担心了。”

    “不用在意。现在，是你看清自己的时候了。”

    “看清自己……的时候？”我看着老师的眼睛，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些念头：作为白龙神子的我，每一场战斗，都是不同的选择，然而，先生也许又会被卷进来……

    或许是看出我脸色有异，老师走近了些，说道：“神子——你迷惑了吗？”

    我犹豫着没有回答，老师说：“神子，决断吧，选择吧，不管是谁，都是一直在做着选择的。”

    “选择吗……”我喃喃自语：“可是如果选择了这个，也许就不得不舍弃另一个……”

    “是啊……”老师一怔，随即说道：“可是，至少你选择的东西，就已经能抓住了。”

    我愣了一下，细细咀嚼着老师话中的含义：“的确，所谓选择就是那样的事情。该舍弃什么，抓住什么，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做着选择……我，也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老师缓缓点头：“不要无端地害怕决定，但是，也不要逼迫自己去做决定。该决定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只要沿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道理前进，不要害怕会发生的事情。你所顾虑的事情，神子，不要害怕。”

    “可是，只是说‘不要害怕’的话……还是免不了会恐惧的吧。”我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老师你这么强，或许不会感到迷惑，可是我……”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老师的心事，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蹙，低声说道：“我的话，更逼迫了你吗？”

    我吃了一惊，忙道：“不，对不起老师！那只是我的借口而已啦！只是我自己太软弱了……我害怕，因为我的决定，会把大家卷进战争的命运……”

    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老师这样说道：“你的心，就是命运。”

    没等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老师走近两步，轻轻将我搂入怀中，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自己的意志，就在这里。至少，你不用为了‘卷入’我而在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自己的选择。你，只是做出自己的选择而已，如同你所期望的一样。害怕也好，只要沿着你的心指示的方向前进，只要这样……”

    “老师……”我一时有些慌乱，脸也热了起来。

    “你的心，就是命运。”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老师松开了我：“只要……只要那样就够了。”

    “命运……自己的决定，就是自己的命运……”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老师的意思，高兴地笑了：“——只要自己按照自己选择的路前进，不逃避，这就是命运！谢谢你，我明白了，老师。”

    老师湛蓝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良久，他退后了一步，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没有必要，我并没有做什么。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点头说道：“是啊，说的也是。大家还在等着我呢，我该回去了……然后，继续前进。”

    老师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径自转身离去了——

    会合大家后，我们重又上马，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向南进发。经过了三草川，到达了山之口。静悄悄的山之口，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往下张望，黑沉沉的山谷中，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我们的情报正确的话，这里应该有敌营的。”弁庆的表情出奇的严肃。

    景时摸着下巴，迟疑着：“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

    “不好？”白龙怯生生地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啊……”

    景时清了一下嗓子，低声说道：“不是，只是，如果这里已经是离敌阵这么近的地方，那就静得有些古怪了。”

    “不错。”老师简短地说道。

    “照这么说，哥哥你是打算又缩回本队去啦？”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景时吓得连连挥手：“没有那种事，完全没有！”

    让说道：“可是，我们不就是为了侦查才出来的吗？”

    “当然没忘当然没忘！”景时干笑两声，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难道说，难道说……”

    “莫非，敌人不在这里？”我说道。

    景时露出了一个“得救了”的表情，笑道：“就是就是，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敌阵太安静了，但是……周围似乎潜伏着其他部队的样子，潜伏在这里是等待什么呢……这个阵，只是用来引诱我们的一个空壳，这一点应该是没错了。”

    “是这样吗？”让吃了一惊，景时笑道：“应该错不了。”

    朔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就赶快回马濑去报告这件事吧。”

    景时摇头：“好不容易来了，不去敌营里面探一下，说不过去吧。”

    “哥哥……真的，没问题吗？”朔有些担心的看着景时，他只是耸耸肩：“没问题，走吧。”

    蹑手蹑脚地下了山之口，我们走近了谷中的军营。昏暗的灯火中，偌大的一个个营帐，竟然都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呢……”白龙嘀咕着。

    “竟然真的……是空的阵营？”让也很是震惊。

    “景时先生真厉害，推断得一点不错呢。”我开始有些佩服景时了：“那么，我们赶快去探探敌军的去向吧。”

    “这里。”

    我听到老师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他正指着角落的某处：“看到了，有新鲜的足迹。”

    众人拥上去一看，果然如此。景时很是兴奋，压低了声音欢呼：“了不起啊，利兹老师！这么黑暗的地方，都能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痕迹！既然看到足迹，那么找出敌人真正的本阵就变得很简单了！”

    之后，景时沿着足迹去追查，最后果然查到平家的本阵在三草山的另一侧，叫做鹿野口的地方。既然探查到了真正的本阵，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和来时一样，我们静悄悄地返回了马濑的军营。

    “回来了？敌阵那边怎样？”守在营门口的九郎老远就迎了上来，性急地问道。

    “我回来咯~”景时答道：“果然，山之口那里的营寨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绝不能从那里出击。”

    “这么说，之前得到的是假情报吗。”九郎皱着眉头说道。

    弁庆摸着下巴，沉吟着：“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放出假情报吗……”

    “哎呀，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找出了敌人真正的本阵，那不就安心多了嘛。”景时倒是颇为乐天，笑呵呵地说道。

    九郎想想也是，露出了笑容：“做得好啊景时，这么一来我们就了解平家的底细了！”

    弁庆看着九郎说道：“敌人在三草山的另一边，鹿野口地方扎下了营。怎么样，该出击了吧？”

    “是啊。”九郎说道：“各位，请稍等片刻。”

    安排好了出击事宜之后，我们重又聚集在中军帐中。

    “望美，如你所言，平家的阵是空的。多亏了你的提醒，我们才得以绕过敌人的陷阱，谢谢了。”九郎居然会跟我道谢，我倒是有些意外。

    景时笑了笑，正色说道：“那么，平家真正的阵，是在鹿野口地方。要翻过三草山，才能到达那边。”

    “三草山……好像尽是密林，万一起火就糟了。”

    九郎点点头：“不错。不过，三草山离平家本据点很近，平家应该不会用火攻吧。”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好灭火的准备吧。”弁庆这么说着，算是下了结论——

    全军出发后，趁着夜色，缓缓南行，三草川往东，便是三草山了，花了不少时间，前锋部队总算是到达了山顶。由山顶往下，道路狭窄仅容两三骑并行，两边尽是古木，地下也积了不少树叶。一边走着，我一边心里嘀咕，这如果真的被敌人用火攻的话……

    念头还没转完，后军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哔哔剥剥的燃烧声便伴随着惊恐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哇啊啊~山火啊~有人放火！！！”

    “救命啊！好大火啊！”

    “没没没没没问题的！大家不要慌乱啊！”景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镇定：“火势不大，各位，我们齐心协力把火头镇压下去！挖土！盖在树木上灭火！已经着火的树枝就砍掉！

    “啊啊啊！！！火！火来了！”一个身上着火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另一个士兵冲着景时喊道：“快，快逃走啊，梶原大人！”

    眼看大军就要陷入混乱，我大声喊道：“各位！请保持冷静！”

    朔也说道：“不错，大家冷静下来，火势一定可以抑制住的！”

    “把着火的树枝砍断！用土灭火！等火势稍弱，我们就可以突破出去了！”九郎也大声指挥着灭火。

    火势眼看渐渐弱了，却有一名武士上来报告：“后续部队完全被火包围了！再不去救援的话恐怕……”

    “糟了！”我喊道：“得赶快去救援他们才行！”

    “不，我们得进军。”出乎我的意料，弁庆坚决地说道。

    九郎显然也很意外，怒道：“这种情况，还怎么能进军呢！？”

    弁庆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不幸中的万幸，先锋的精锐部队，并没有陷入火海，这时候，就应该用先锋部队去突破敌人的本阵。”

    “突破敌人本阵……”景时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个时候进攻，会不会不成功反而被杀啊？”

    “留在这里才真是危险！”弁庆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要么去救出后队，要么进攻敌人，不可能两头兼顾！否则的话，只有等着被全灭了。现在，如果全力进军，还有击败敌人的希望！”

    “难道说，就要舍弃那些被火海包围的同伴了吗？”朔忍不住问道。

    弁庆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毫无感情：“那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不得不做的决定……”让怒道：“就这么轻易抛弃同伴吗！？”

    我也很是不满，大声说道：“抛弃被火围困的同伴，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下他们的！”

    “冷静点，望美小姐。”弁庆皱眉说道：“就算再怎么讨厌，火也不会自己消失的。你也好，我也好，任何人都好，现在都没有灭火的力量，不是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说不下去了，瞪着弁庆说不出话。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五章熊野新权现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是重复情节，不喜的请跳过“神子……”白龙感激地望了我一眼，举手当胸，念起了咒语，片刻后，却颓然放下了手：“不行，消失了……云，好远……对不起，神子……”

    “白龙……”我明白过来，这孩子是想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来降雨，可是，不完整的龙神始终是不行的吧？

    弁庆垂下了头，声音有微微的颤抖：“谁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现在只能相信，他们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了，而我们——我们也有着我们自己该做的事情。”

    半晌，我艰涩地答道：“……是。”

    “我明白了，就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九郎咬牙说道：“要恨的话，恨敌人也好，恨我也罢！”

    弁庆点点头：“九郎，现在该把怒火转向平家了。虽然无力挽回什么，但如果能结束战争，也足够了。”

    “知道了……”九郎的声音十分低沉：“……对不起了。”

    “道路已经选定了。”一直沉默的老师说道。

    九郎似乎也下了决心：“是的，老师。我决定了，要踏破平家的本阵！走吧！全军突击！”——

    终于突破了三草山，我们一路疾奔，到了鹿野口。平家的大队果然驻扎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我们来袭的消息，火把照耀中，一名身着官服，相貌俊秀，文官模样的贵族迎了上来，手里却握着一柄长刀。

    “啊，你们果然来了……”来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就是还内府吗？”九郎问道。

    “不是。”他正色说道：“我是平经盛之子，但马守——平经正！你们，是越过三草山而来的吧，还内府大人命我在此守阵。按照我的本意——是不想交战的，到底为什么要来作战呢？”

    “因为平家在不停的制造怨灵！”我大声答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没必要作战了！”

    “这样吗……”平经正一呆，随即凄然一笑：“或许真的是如你所说的这样……可是，今天的平家，已经不能放弃怨灵的力量了。平家已经在福原建立了新的都城，如果你们撤兵的话，我们也会撤退到那边去，这样就不必交战了。”

    “我们撤退，你们也会撤退吗？”我看向九郎：“九郎先生，我们要撤退吗？”

    九郎大怒，大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哪！敌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战而退呢！？”

    “请等一下，九郎。”弁庆走了上来，沉声说道：“原本，这一战就是为了阻止平家攻打京而来的吧？双方都撤退的话，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刚才的火攻，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还没有逃出来呢。”

    九郎犹豫未答，平经正又说道：“一旦源氏退兵，我们平家也必定退兵，我可作此约定。这种无由的战争，我实在能免则免。那么，失礼了。”

    他行了一礼，便拨转马头回营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微笑道：“希望还有机会再次见面。那么，各位路上小心，平家可能有放怨灵在这附近。”

    “既然平家肯退兵，那么我们来三草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对吧？”目送平经正离开，我对九郎说道。

    九郎点头微笑道：“是啊。那么，走三草山原路回去，召集失散的部队，我们回三草川那边去吧。”

    回到三草川，我们发现留在这边的后续部队也遭了不小损伤，一问之下，才知道刚才有个巨大的怨灵袭击了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跳入三草川逃走了。问了一下怨灵的样子，我心里明白了，应该还是那只水虎。既然已经逃走，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清点完各军人数，便回马濑军营而去，准备走丹波道回京了。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早饭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这条路远比北方的路远得多，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神出鬼没的西诺耶又出现了，然后很贴心地帮我们找到了住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客栈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钱。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庆，带来了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六章潮岬的修行

    住在胜浦的这几天，左右无事，我们便每日里四处游玩，胜浦周边的名胜差不多都去遍了。这一日，我们来到了南面海边的潮岬。靠近海边的潮岬，是极高的陡崖。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觉心动神摇，几乎站也站不稳。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崖脚，发出惊心动魄的声音。

    “好厉害的山崖，波浪也好大哦！”我赞叹着，忽然想到一事：“熊野的水军，应该就是在这样的海里操练的吧？”

    让也道：“要是真是在这种地方，那可真是了不得的锻炼呢，海流如此急促，而且又反复无常。”

    朔叹道：“强大的水军，说不定真的是在这种环境中培养起来的呢。”

    弁庆含笑说道：“说是环境锻炼成强大的也没错，不过，也可以说是，不强大就无法生存下去。想要保护同伴和家人，就不得不把自己锻炼得更强。”

    “不强大就无法生存……为了保护同伴吗……”我正低头嘀咕着，白龙有些困惑地叫了我一声：“神子，你怎么了？”

    “啊，也不是啦……”我思索着说道：“只是，看到这样的山崖，我就想到，我也得变得更强大才行。”

    “嘿，望美，在想什么？”我眼前一花，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西诺耶？”

    西诺耶嘻嘻一笑，看来颇为得意：“看景色看得入神了？还是说，因为和我突然相遇，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西诺耶，我们正在说，熊野水军为什么会那么强大呢。”

    西诺耶怔了怔，说道：“那难道有什么谜题吗？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道：“我们在说，大概是因为不停地严酷训练，所以才能够这么强大的吧。”

    西诺耶笑道：“照你所见的，是不是那样啊？”

    我想了想，叹道：“真羡慕呢……”

    “嗯？”

    我点点头：“因为，我也想变得强大，我想强大到足以保护重要的人。那么，不断的修行就是必须的了，老师，拜托你可以吗？”

    老师似乎一怔：“修行？”

    “你还真是积极呢。不过，对自己的力量有个了解也是很重要的事。”九郎微笑道：“那么，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一会儿好了，老师会好好指导你的。”

    “啊~修行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修行呢？”西诺耶很是好奇地看看老师又看看我，最后笑道：“修行的成果，会展示给我们看吧？好像很有趣啊，我们等你，要加油哦！”

    “嗯，敬请期待！”我笑了笑，转向老师：“老师，拜托了！”

    沉默片刻，老师答道：“我知道了。虽然要让大家在这里等待，不过，要想锻炼现在的你，修行不足的话是不行的，还是不要劳动其他人了。过来吧，神子。”

    “嗯！”应了一声，我快步跟上了已经大步离开的老师。

    离开了崖边，我们走进了附近的山林之中。我说道：“我们不在海边修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全吗？”

    老师转过身，淡淡地答道：“对于修行来说，并没有区别。修行是追求自身的极限，现在，就请你展示你自身的极限吧。”

    “是，请多指教！”我拔剑在手，老师也缓缓抽出大太刀：“那么，来吧，全力进攻！”

    当！当当！

    不是第一次和老师对战了，然而，这次老师明显加大了力量，很快，一股压力渐渐传达到我的剑身，每一次刀剑相接，我就觉得剑尖又沉重了一分，挥动也渐渐不灵活起来。没多久，我已累得气喘吁吁。察觉到我的疲累，老师收刀后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有些沮丧，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好像没什么进步呢。这样下去，我是不是没法成为够强大的人啊？没办法保护大家，没办法在自己选择的命运上走下去……”

    老师缓缓摇头：“神子，你已经变强了，只是还不够……等到你的剑，你的心，都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我……”

    感觉他语气有异，我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神情复杂的眸子。他似乎一惊，别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淡淡说道：“回去吧，你也有些累了。”

    跟着老师回到了潮岬的崖边，西诺耶第一个迎了上来：“哎，回来啦！”

    我点点头：“嗯，让各位久等了，我们回去吧。啊对了，西诺耶，我们好像约好了要展示一下我修行的成果的呢。”

    西诺耶笑了：“啊，不过不急在今天吧，你也累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展示给我看如何？那么，再见了！”

    一转身，他脚步轻捷地离开了——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哦，这样吗……”我应了一声：“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呢……”

    朔点点头：“是啊，这种能够操纵河川的怨灵，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或者说，背后是谁在操纵它呢？”

    弁庆沉吟道：“据我所知，并没有能够从损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势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贵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为己用呢。”

    “与其让敌人获得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让忽然说话了：“也许是有哪个势力是这么考虑的，也说不定呢。”

    “让的想法很有趣，”弁庆微笑道：“不过，这也真是很难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现在还不明了，对于熊野来说，或许会全部都认为是敌人呢。”

    白龙似乎没在听我们说话，只是低声念叨着：“龙脉被玷污了，还好神子的力量让它恢复了，可是，土地上的怨灵……气脉被污秽之物扭曲，便会生成更大的污秽。我，我所守护的这个世界……”

    弁庆应道：“刚才的怨灵，还有平家驱使的怨灵，都会让污秽的影响扩大，如果真的气脉也扭曲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还会频繁地产生的。”

    “说的是啊……”将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敦盛说道：“熊野本宫的道路已经打开了，现在先赶去那边要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好不容易到达了本宫大社，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第二天，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告别熊野，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找老师商量商量。

    在军营附近的小河边，我找到了正一个人默默注视流水的老师。我还没开口，老师已经注意到了我，皱眉说道：“神子，迷惑呈现在你的脸上，也就会缠绕在你的剑上。”

    我一怔，叹道：“老师，你太强了，所以都不会迷惑呢。”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老师低声说道：“引导我的，是日光，而引导你的，是你自己。”

    “我引导我自己……？”我思索了一会儿，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是，老师，我会自己再好好思考一下。”

    老师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转回身去，凝视着红叶飘零的水面。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七章福原反击战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是重复情节，不喜的请跳过

    发兵的号角吹响了，我赶回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报告！”一名负责传令的武士飞马赶来，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马，说道：“生田森林那边，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领的部队已经交手了！现在，战况极为激烈！”

    “不能对景时见死不救！”九郎说道：“如果能绕到敌人背后，打破平家的守备的话……对了，一之谷背后，是不是有个山崖？”

    敦盛说道：“嗯，那是个只有野兽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么，敌人肯定也料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突袭吧。”九郎似乎已有了决定：“那么，我们就从一之谷背后的山崖冲下去！”

    “不行，不可以从一之谷奇袭！”我叫出了声，九郎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平家早已对奇袭有所防备呢？”

    “那个，应该不会吧……”敦盛低声说道：“从那样的悬崖上发动突袭，任谁也预想不到的吧？”

    让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山崖上冲下来太危险了，我反对。”

    九郎有些不耐，说道：“谁也不会想到的吧，这样的奇袭。”

    “可是，如果奇袭真的失败，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西诺耶笑着说道：“是啊，一旦被识破，可就完全无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说道：“……我知道有危险。但是，奇袭总是要冒着危险的啊。”

    “不要那么随便地说出冒险的话好不好！”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没再说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或许是察觉我的情绪异常，九郎瞪着我，也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忽然开口：“先去打探一下虚实如何？”

    “老师！？”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接下来的那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来，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当然，除我之外。

    “报告！我在一之谷那边的悬崖上看到，偶然有一只鹿从崖上奔了下去，马上就被平家阵中隐藏起来的弓箭乱箭射死了！很显然，那边是有伏兵的！”

    “真的……奇袭真的被识破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的确，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次惨痛的记忆，恐怕也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识破奇袭的吧？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老师沉声说道。

    九郎垂下头，显然打击不小：“是——老师。”

    “不过，望美，”九郎又转向了我，正色说道：“是我太过无谋了，多亏你制止了我，谢了。”

    “啊，没什么了……”我摇摇头，弁庆却笑着说道：“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这也是一种才能哦，望美小姐。不过……如果不从崖上发动奇袭的话……那就只有从西面的大路迂回，然后正面进攻了。”

    “不错。”九郎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些！”

    更不多说，我们马上上马，由西边的大路全速杀奔一之谷——

    “神子，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敌阵了。”敦盛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紧了腰间的剑。

    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平家阵前，九郎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却发现营帐中空无一人！我们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处一片凌乱，不少辎重都弃置在这里，显然是刚刚撤离的。

    “搞什么鬼？——平家居然放弃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庆，后者沉吟道：“这里是福原的后方，大概本来就没准备足够的部队吧。我们突然出现，既然无法抵敌，倒不如干脆撤退。”

    老师沉声说道：“懂得退兵的时机，敌人倒也有些本事。”

    “无论如何，不用打仗总是件好事。”让松了口气，九郎却皱起了眉头：“还没结束呢！我们得赶快突破这里，去救援景时……”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大声禀报道：“报告！原本驻守这里的还内府似乎往东边去了！”

    “一之谷往东么……”不熟悉这里的我还没想清楚这代表什么，敦盛已经说话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轮田泊。往东，莫非是去生田那边？”

    传令兵道：“据被俘的平家士兵说，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边的样子。”

    “还内府往生田，去保护安德帝了吗……”九郎皱眉说道。

    西诺耶扬扬眉：“这么一来，景时麻烦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击退生田的守兵，这一战，源氏输定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九郎咬牙说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时！”——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八章最后的修行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既然平家的头领们都已经逃走，只剩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们再出手了。九郎他们招呼着军队整顿，正准备班师，弁庆却说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办，那么，恕我失礼了。”

    嗯？他怎么了？我愣了一下，弁庆却已经走得影子不见，我也就没再理会——

    眼看天色已晚，今日已赶不及回去有马了，我们便在大轮田泊暂时扎营下来。也许是因为打了胜仗，当晚，营中明显比前日热闹了许多，高级武士和低级士兵们，几乎个个脸上带笑，兴奋地议论着白日的战斗情形。我在营里走动着，看着大家满是笑容的脸，也不禁微笑。

    正要转身离开，一名源氏的武士认出了我，站起身叫道：“哎呀，各位，这可是带领我们取得胜利的公主啊！”

    “啊……”我有些窘，另一个士兵也站了起来，大声道：“啊，真的呢！您在这儿东张西望，是找人吗？”

    “东张西望？”

    武士道：“您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呢，神子大人您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神子大人……说我吗？”我越发不好意思了，往后退去，士兵却满面欢容地大声招呼起来：“不管怎么样，这次打了胜仗，全得感谢您哪！大伙儿快来啊！”

    刚才我们说话时，已有不少人注意到，现在给他这么一喊，顿时一群人都跑了过来，把我围在中央，欢呼着“白龙的神子”的名字。虽然七嘴八舌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可大家的热情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我有些感动，笑道：“我知道了，我也要对大家说谢谢才行。”

    谁知这一言既出，更是群情激动，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我周围，大声叫喊起来。

    “神子大人，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我们这次能打胜仗，全仗了白龙的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万岁！”

    “万岁！万岁！”

    众人越来越近，激动之下难免推推搡搡，我个子本就不高，转眼间给身不由己地推出了好几步，几乎摔倒在地。我吓得尖叫起来，可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听到。

    “等一下呀！”我用力大喊着，忽觉身子一轻，离地而起，原来有人高高举起了我，然后轻轻放在肩头。我低头一看，不由惊叫：“老师？”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金发下的碧蓝眼睛带着一丝淡淡怒意，环顾着周围的士兵们。众人也醒悟过来，急忙向我道歉：“真，真是非常抱歉！您没有受伤？”

    我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被老师抱小孩一般放在肩头，不由大羞，几乎连脸也要抬不起来了，低声说道：“不，不，我没事……”

    “真是对不起……”士兵们还待再说，老师冷冷地道：“我们走。”

    “走？哎，老师！”我叫之不及，只觉眼前一花，我们竟已身在清净无人的海滩边了。

    “老师，我们去哪里啊？”忽然觉察到老师还没放下我，我羞道：“老师，那，那个，没事了啦，我可以自己走……”

    老师轻轻把我从肩头抱了下来，松开了手，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师，我，我吓了一跳……”

    老师似乎不明白我说的是指什么，淡淡问道：“现在就没问题了。”

    “啊，是，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没受伤。”我小声说道：“虽然吓了一跳，不过，谢谢你。”

    老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笑意：“吓着你了？抱歉。”

    我摇摇头：“没有啦，其实……我应该谢谢您才对，帮了我大忙呢……”

    一丝痛楚迅速地掠过他的额头，他语气转淡：“不用多礼。”

    我奇道：“可是，您帮了我，我当然应该谢谢您……”

    “不是说了嘛，不用多礼！”他忽然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蓝色的眼睛中带着种我无法理解的感情，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更像是无奈。

    我有些不解，低声道：“我只是想对老师您表达一下我的感激……我……”

    他不答，只是右手按住了胸口，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我正要追问，他已走出了好几步远，转过头冷冷地望着我说道：“你没有必要感谢我，守护神子，对八叶来说是理所当然之事。”

    “老师，为什么……？”我踏上一步，他却转过身背对着我：“你是龙神的神子，我是八叶……仅此而已。”

    没等我说什么，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神子和八叶……”我喃喃地念着老师留下的话，心中满是困惑和不解：“所以我就不能向老师表达感谢之意吗？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老师他的事情，他的想法，老师，你到底为什么……？”

    回想起自认识老师以来，他的种种言行，不由得我疑惑丛生。总是关注着我，引导着我的老师，和总是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老师，这到底是为什么？记得上次和老师在潮岬比剑，老师好像就有什么话想说……

    “等到你的剑，你的心，都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老师那时的神情，忽然间，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驱使着我，拿出了怀中的逆鳞。老师——我想要了解你，想要让你说出那些没说出的话！——

    潮岬的崖边，海水依旧激烈地拍打着岩石。潮岬的林间道上，幽静无人，我又一次拔出了剑，面对着老师：“拜托了！”

    刀剑相交，那力道震得人的心也在隐隐作痛。我暗自咬牙，一剑接一剑的递出，一时竟和老师斗了个旗鼓相当。忽然间，我一剑去得急了，脚下竟一个踉跄，老师顿时停刀，问道：“怎样？”

    “还有呢！看我的！”镇定下心神，我的剑再挥出时，已是心无尘碍。不错，既已不惜动用穿越时空的力量来到这里，我绝不可急于求成，只要尽情地把我所学所悟，都展示出来就好！

    当！当！

    金刃之声，似乎格外悠远，老师连挥两刀缓住我的攻势，忽向后跳出圈子，怔怔地凝望着我。

    “呼……呼……”我这时才觉得全身疲累，不由微微喘气，仍死死盯着老师手中的刀，只待他一动，我便有应对之法。

    半晌，老师收刀入鞘，淡淡地道：“修行已经结束了。”

    “哎？”我不由茫然，老师眼中却露出微微笑意：“已经够强了，神子，剑也好，心也好……”

    真的吗？不料能得老师如此评价，我又喜又羞，低声道：“老师……谢谢你，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老师微微点头，我又道：“那么，拜托了，我们继续练习吧！”

    “不，休息吧。”老师说道：“剑，并不是随便挥动就可以的。”

    “哎，可是……”

    老师转过脸来看着我，说道：“你弯一下腰试试。”

    我一愣，依言弓腰，一动之下顿觉腰间酸痛，身体似乎也沉重了起来，看来，我真的是有点累了呢。

    老师依旧淡淡地道：“明白了吗，还是稍微让身体休息一下吧。”

    我心悦诚服地点头：“嗯，真是对不起。谢谢你了老师。”

    老师皱了皱眉，说道：“你好好听着，战斗，就必须磨练自己的神经。调整气息，了解自己攻击的极限所在……还有，心的空隙所在。这些事情，都必须同时进行才行。”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变得欣慰：“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相应的力量，心……也不再动摇了。”

    见到老师的笑容，我也十分高兴：“那也要谢谢你啊，老师你陪我练习，帮了我不少忙呢。”

    老师正色道：“但是，绝不可懈怠，要让这力量稳定，就必须每日锻炼，然后，也不可忘记心的觉悟。”

    “是，非常谢谢您的教诲！”我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师讶道：“怎么？”

    我笑道：“觉得好有趣哦，感觉好像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一样！”

    老师摇摇头，淡淡地道：“那个我不知道。只要你高兴，那就足够了。再休息一会儿吧。”

    看着老师的脸，我鼓起勇气问道：“老师，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不能。”老师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我。

    “………………”

    “………………”

    等了好一会儿，我有些沮丧：“就这样吗？”

    “嗯。”老师的语气淡淡的，仿佛理所当然。

    老师总是这样，刚刚相遇的时候也好，三草山的时候也好，还有刚刚过去的福原之战后也好……虽然一直都温柔地守护着我，教给我好多重要的事情，可是只要说到他自己的事情，就马上闭口不言了，难道说，是我做了什么让老师讨厌的事情吗？

    ——不，不要，我不想被老师讨厌！因为，因为……

    一颗泪珠终于滚下面颊，烫得让我自己都一惊，反射性地擦去泪痕，脑中却始终回荡着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老师的事情，难道是我……我……

    “怎么了？”或许是注意到我神情有异，老师问道。

    “不，不，没什么！”我连耳根子也烧了起来，随手抽出长剑比划着，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们继续修行吧，拜托你了老师！”

    老师没有动，只是定定地望着我。半晌，他轻叹一声：“神子，你已经很强了。”

    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神色却变得古怪起来，声音越发低沉：“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嗯？”我握着剑，不明所以。

    老师偏转了脸，涩声说道：“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了，龙神之力，还有你自己的力量，强大的心——说不定，已经太强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没，没有那回事，我还需要老师你继续教导我，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老师打断了我的话：“我不能再错了，你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老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简直惊呆了，为什么我变强了，老师就不能再和我一起？难道说，老师他要……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背转了身子，老师似乎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现在的你，即使没有我在也没问题的，所以——”

    一句话没说完，老师的身影竟已消失无踪。

    “老师等一下！不要走啊！”我大叫着，可回答我的只有空山寂寂传来的回声。我茫无头绪地奔跑着，绕着潮岬的山道，林中，水边，来回搜寻着，呼喊着。日头逐渐西斜，丛林也染了红色，夜晚就要来临了，可老师——老师他——

    “噗通”一声，我终于摔倒在地，筋疲力尽的双腿再也迈不动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老师不会就这样走了，我要找到你，老师！正咬着牙企图站起身，却听到天空传来隆隆的雷声。抬起头，只见乌云遮天蔽日，雷鸣电闪，声势极为惊人。不一刻，黄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水又急又密，顷刻间，我已全身透湿。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丢下我？”我像个不懂得避雨的疯子，痴痴地站在老师消失的地方，雨水和着泪水，汹涌地流下面颊。

    “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到一颗树下：“天气突然变坏了，所以我来接你啦。说起来，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暴雨呢……”

    我转过脸看着他，笑嘻嘻的脸，竟是西诺耶。看到了我的脸，他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喂，你怎么了？”

    “先生他……”我只说了三个字，便哽咽住了。

    “说起来，他到哪里去了？”西诺耶皱眉道。

    “他走了，不在了……”我茫然地看着西诺耶：“那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我是个糟糕的弟子……”

    西诺耶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我：“喂，振作一点！那怎么可能嘛，喂！”

    “是我……是我太坏了，我……”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你一点也不糟糕啊，不要这么随意的责备自己好吗？总之，现在很冷，我们先回去再说。”

    “西诺耶……”

    他微微一笑，抓紧了我的手：“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同伴啦。所以，有我在，没问题的，安心吧！好了，我们走吧！”

    放开了我的手，他跑了几步，又回头叫我：“快点啊，望美！”

    “啊，好的……”我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雨越发大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了脖子，很冷，很冷……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九章一人的战斗

    会合了大家之后，我们一起去了熊野本宫寻觅先生，可是，依然见不到先生的踪影，他仿佛真的就这样消失在熊野的空气里。没办法，和将臣告别之后，我们怏怏地回到了京。

    回京之后的日子，九郎他们格外忙碌，因为不久之后，就将是福原之战了。源氏军开拔到了靠近福原的有马地方，准备与平家和议——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又到了有马了，又是福原之战的时刻了，可是，老师他却不在了……

    “你已经变得如此的强大……”

    我——强大？

    “龙神之力，还有你自己的力量，强大的心——”

    不，我的心一点也不坚强！

    “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了。”

    不，我还是不明白，老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老师，我还想呆在您身边，想要您教我！

    连军事会议也无心参加，我独自坐在帐中，脑中翻来覆去地都是老师临去的那几句话。正茫然间，门帘一掀，朔叫道：“你在这儿啊，望美！马上要出发了，快！”

    我一惊，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朔？”

    朔紧皱眉头，说道：“政子大人……忽然下了命令，要求在福原的和议中发动奇袭。而现在，先行出发的哥哥已经在生田神社陷入了苦战，九郎大人说，为了救哥哥，要从一之谷那边夹击敌人！”

    “糟了！”我正准备冲出去阻止九郎，忽又想到了老师的话，不由犹豫起来。

    朔误会了我的意思，柔声说道：“望美，是又想起利兹老师的事情了吗……要不，你留在这里吧？现在出战，可能是太勉强了。”

    “不行！”我断然说道：“绝对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马上就去准备，跟你们一起去一之谷！”

    朔怔了怔，说道：“我知道了。不过，真的不要勉强自己啊。”

    我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很快，大军已大举开拔，朝着西南方的一之谷前进。行到高尾山附近，我想起以前在这里的经历，不自觉地伸头往山崖下望去，只这么一眼，已惊得呆了——

    崖下，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身影一闪即逝，却不是老师是谁？

    “老师！”我几乎便要冲下崖去，被白龙一把抓住：“神子，你怎么了？”

    “崖下，崖下有人！你，你看到了吗？”心情激动，我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忙拉白龙往崖下看。白龙满脸迷惑地张了一张，微笑道：“神子，什么人也没有呀。”

    “崖下有人？”弁庆也走了过来：“你看到了什么吗？”

    敦盛低声说道：“我也没有看到……不过，神子看到了，应该是真的。”

    九郎听到我们这边吵嚷，皱着眉头走过来：“什么人——敌人吗？”

    “不是敌人，是老师啊！”我大声说道。

    九郎摇头不信：“怎么可能，老师要是来了福原，肯定会来和我们会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平家的阵附近呢。”

    西诺耶道：“也许是你太紧张了哦，公主。如果很在意的话，要不要下去看看？”

    “是很在意，可是……”我犹豫着没有回答，让小声说道：“感觉不像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怒道：“我才不会看错呢！肯定是老师没错！”

    “学姐……”让被我吓了一跳，愣了愣，说道：“也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是不会认错的。”

    朔看着我说道：“那，是不是该去找一下利兹老师？”

    刚才还在犹豫的我，已经有了决定：“不，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九郎也说道：“正是，现在时间无多，早一刻到达一之谷也是好的。”

    “嗯，我们走吧。”我说着，调转了马头。

    大军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有所停留，不一刻，九郎他们已赶到了最前面去了。一边继续向南行进，我一边在心里回想着刚才所见，忽然听到敦盛在身后叫我：“神子。”

    “啊，我马上就走。”我急忙应道。

    他摇摇头，低声说道：“刚才的话，请神子不要在意，请相信自己。”

    “嗯？”

    敦盛说道：“神子你说你见到了利兹老师……那我想肯定就是真的见到了。不是说过的吗，神子和八叶之间，是有羁绊的，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敦盛……”想不到这沉默寡言的少年竟会说这些，我感激地向他一笑，而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张近乎冷漠的脸：“走吧，神子。”——

    “望美！”

    赶到一之谷时，等待我的竟然只有朔、让等寥寥数人。朔迎上来道：“你来了！九郎大人说要从这悬崖上冲下去呢！”

    “什么，奇袭！？”我这才想起这件糟糕之极的事情，原本在高尾山就该阻止九郎奇袭的主意的，可是现在老师不在，谁能帮我阻止九郎呢？

    “九郎已经决定了？”我问道。

    朔似乎觉得我问的古怪，愣了一下才回答：“是啊，九郎大人已经带着精锐部队往那边去了。我们打算带着其余部队由西边绕行。”

    “不行啊！”我叫道：“得赶快去阻止九郎！”

    我用力夹马，马儿如风一般疾驰向一之谷的悬崖边。然而，就在看到九郎白色衣袍的一刹那，我已听到了九郎的呼喊：“冲啊！擅长马术的人，跟我来！”

    轰然应诺声中，九郎已当先冲了下去。

    “不行啊！不能去！平家在下面有埋伏！”我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马蹄声和喊杀声中，何况，现在也已经无法拦住他们了。只犹豫了半秒钟，我已改了主意，用力一夹马肚，提缰便跟着他们往崖下冲了下去。

    崖下是一片混乱，平家阵营已被冲杀得乱七八糟。现在的奇袭是成功了，但是跟着就是……

    “望美！？”九郎看到了我，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九郎！”我忙催马赶到他身边，却被他劈头一顿痛骂：“混蛋，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叫你往西边迂回的吗，朔小姐难道没告诉你吗！？”

    我现在也没空分辨这些，大声说道：“先不说这个，九郎先生！在敌人的阵后方，有埋伏！”

    九郎一愣，往敌后张望了一下：“是吗？有这种事？”

    弁庆跑了过来，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伏兵，已经被击退了。我们奔下来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伏兵。”

    西诺耶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可那帮伏兵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都已经乱成一团，我们一冲进去他们就不战自溃了，运气真好。”

    “这么说——一之谷的奇袭，成功了？”这回轮到我瞪大了眼睛。

    “喂，表现得这么惊讶，太失礼了吧？”九郎瞪着我说道，我哑然失笑：“说的也是。”

    这么说，老师牺牲，我被流箭射中，这个命运——已经被改变了？新的命运开始了，沿着这个道路走下去的话……

    “别一脸茫然了，现在可是在战场哪！”九郎大声冲我喊道。

    我愣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九郎提醒了我，我顿时清醒过来：“是，让你们担心了！”

    九郎摇摇头：“不用在意。那么，全力一战吧！”

    奇袭取得了比意想中更大的成功，一之谷的平家军队被我们完全击溃了。等到主力部队从西边绕道而来，平家已大举撤退，往东边的大轮田泊逃去。我军士气大振，立刻组织追赶，而与此同时，东方的景时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生田神社已被攻陷，他正率军往大轮田泊赶来——

    “哎呀，大家都来了啊，真是得救了呢~”大轮田泊门口，景时迎了上来，笑嘻嘻地说道。

    我笑道：“景时先生，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景时点点头，正色道：“各位突破了一之谷，平家马上腹背受敌，因此也就从生田神社撤兵了。”

    弁庆沉吟道：“撤退得这么早么……那么三神器和天皇，大概都已经逃走了吧。”

    九郎道：“景时，大轮田泊战况如何。”

    景时苦着脸道：“断后的将领很厉害，所以，进展不怎么好呐~平家的人大概已经有大半都上船逃走了吧？”

    “断后的将领？”九郎哼了一声：“我们去见识见识是何等人物！”

    杀进港口，等着我们的，居然是那个懒洋洋的平知盛。见到了我们，他露出了淡淡笑容：“好迟啊，源氏的大将现在才到吗？让我等了好久呢……”

    “知盛大人……”敦盛低呼一声。

    平知盛注意到了他，冷笑道：“这不是敦盛嘛，听说失踪了……原来是被源氏养起来了啊。怎么，背叛了一门的人，还派来了刺客，源氏还真是不能小看哪……”

    我大声说道：“不许你这样说敦盛！”

    敦盛低声道：“神子，他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一门的背叛者。”

    “神子？”平知盛显然被这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转到我身上：“你就是传说中……源氏的神子？”

    “不错。”我握剑凝神，盯着他手中双刀。

    “敦盛就是被你驯服的吗……拥有封印怨灵之力……”平知盛慢吞吞地说道：“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刺客——源氏的神子，也是你手里的棋子吗？”

    我摇摇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刺客的事。”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吗……”平知盛有些讽刺地扬眉，随即冷笑道：“算了，反正，和那个鬼打得也挺高兴的……”

    鬼！？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然而没容我细问，平知盛的双刀已经近在咫尺。一时无法，我只得挺剑迎上。多亏了老师的教导，今日的我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招落败的春日望美了，平知盛身法虽快，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一时伤他不到，却也自保有余。双刀一剑，都是一沾即走，丁丁之声不绝于耳，冲天火光下，刀光剑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又交了数十招，平知盛忽然向后跳出圈子，懒懒笑道：“还真是不错啊，源氏的神子，你没有让我白等这么久……虽然很想和你继续，但是，涨潮的时候到了……”

    他本就站在港口的船前，转身一跃，竟跳上了甲板，扬长而去。

    “等一下！”我急追上去，想问他之前的“鬼”是怎么回事，平家船上却嗖地射下来一箭，堪堪掠过我身边，我一惊止步，白龙已飞身上来拦在我身前：“神子！快退后，平家船上的人出来了！”

    白龙护着我且战且退，回到众人身边时，平知盛的坐船已渐渐开远了。眼看无法，我也只好暂时作罢。

    当晚回到有马军营，众人都对白天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平知盛竟然逃走了。”九郎叉着腰，皱着眉，显然情绪不高：“虽然这一战是胜了，平家还保留了不少力量。”

    “知盛所说的刺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在意这件事情。

    敦盛望了我一眼，低声说道：“神子，知盛大人最后好像说了‘鬼’什么的，平家的人，对于异族的人经常会这么称呼。莫非……”

    脚步声响，原来是弁庆和让走了过来。弁庆说道：“这个可能性十分大。我们从平家的俘虏那里知道了有趣的消息：在我们奇袭之前，有个刺客混入了一之谷的伏兵之中，造成了极大的骚乱。据说，这个刺客是个黑衣金发的异族人，忽然出现，斩杀了不少兵将。”

    “黑衣金发的异族人！？”我低呼一声，让接着说道：“那个刺客，是从高尾山山道口那边出现的，是他搅乱了平家的阵，造成了混乱。当还内府赶回一之谷准备处理此事时，他又消失了……”

    “高尾山附近？这么说，我见到的人影真的是老师！？”我又惊又喜，原来，是老师暗中帮助我们奇袭成功的！“只是，这么说，老师早就知道我们会失败……我还是太不成熟了吗……“

    “不要这么说啊……”让忙说道：“学姐，你已经非常努力了！”

    敦盛也说道：“如果说不成熟的话，那也是我们全都太不成熟了。同样是身受玄武加护，我……真的比不上利兹老师呢。”

    我一怔，笑了起来：“大家都不要说了，我们都还得好好加油呢。这回又多亏了老师，我们得找到老师，好好跟他道谢才行。”

    九郎点点头：“正是。这次，老师可给源氏出了大力，只是不知为什么，不和我们会合呢？”

    弁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回到京以后，再继续探访利兹老师的行踪吧，京毕竟是情报集中的地方啊。”——

    回到京以后，我们四处打探着老师的消息。不久后，有人传言说，在京的北方曾经看到有鬼的出没。与此同时，西诺耶也拿到了重要的情报。平家败退之后，计划集结怨灵，袭击城町。

    “俱利迦罗那边，好像怨灵在不停地增加呢。”西诺耶皱着眉头说道：“那好像是平家曾经大败于木曾的地方吧，要在那里召唤怨灵，可了不得呢。”

    九郎怒道：“哼，真是卑怯！不过，说起来，俱利迦罗在京之北……老师好像也向京的北方去了，说不定，先生是去俱利迦罗阻止平家的阴谋呢。”

    “先生在俱利迦罗吗……”我说道：“那么，我们就去俱利迦罗确认一下吧。”

    九郎正色道：“当然。我们一定要阻止平家的异动。”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章沉默的言语

    我们由京向北，往俱利迦罗进发了。由于听到了平家在那边大量制造怨灵的传言，我们不得不去阻止，同时，我们也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失踪已久的老师。有传言说，在京以北的道路上，曾经看到过老师，虽然无法确定消息真实，我们还是得抱着万一的希望。

    “那么，我们是先去找出平家的人，还是利兹老师呢？”到了俱利迦罗的不动堂，西诺耶问道。

    弁庆微笑道：“古人云【追二兔不如得一兔】，还是先确定一下探访对象比较好。”

    西诺耶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两边好像都没什么确切的消息啊……”

    “要说确实的情报嘛……”景时插嘴道：“平家的目的肯定是俱利迦罗。”

    九郎皱眉道：“老师往北而来，是不是也是来阻止平家的呢？”

    弁庆沉吟道：“九郎，我也是这么推测的。”

    让说道：“那么，就以搜索平家为优先吧。”

    “等一下。”敦盛忽然出声：“先听听神子的意见再决定不迟。”

    九郎点点头：“说的也是。望美，你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平家还是老师呢？”

    虽然很想先去找老师，我还是说道：“我们先去找平家的人吧。”

    景时有些犹豫地看着我：“可是……望美，你是为了找利兹老师才来这里的吧，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让皱眉道：“景时，你这样一说，学姐更不知该怎么选了。”

    “神子，”白龙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不去找利兹本，真的可以吗？”

    我微微摇头：“虽然我确实很在意老师的事情，可是，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意志做出决定啊。”

    九郎叉着腰说道：“我也想先找到老师再说，但是，就这样放着平家不管肯定也不行。”

    这么一来，现场又陷入了僵局。沉默片刻，朔说道：“不管是找老师还是找平家的人，现在的情报都不够吧，不如先去收集一些情报再做决定。”

    敦盛低声道：“我也觉得，现在如果硬要做决断，似乎勉强了些。我想神子也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吧。”

    “朔，敦盛……”我感激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弁庆看了我们一眼，微笑道：“我知道了，那么，就先以两边都搜索的立场，去打探一下了。”

    景时道：“如果要找的话，有必要去俱利迦罗谷一趟。”

    九郎见众人都没有异议，说道：“那么，就这么说了，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向南不远，就是俱利迦罗谷了。深秋时节，谷中满是红叶，风景极为秀丽。奇怪的是，走了好长一段路，竟半个人也没见到，这样要如何打探消息？正议论纷纷时，只听脚步声响，我们背后有人追了上来。

    “喂，各位，不要再走啦，前面危险啊！”来的竟然是一个老人，他一边追赶着我们，一边大声呼喊着。我们有些诧异，都停了下来。

    弁庆迎了上去，扶住老人，温言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人喘着气说道：“前面有怨灵出没，要不是有位厉害的武士帮我，我现在恐怕已经不能在这儿跟各位说话了……实在是很危险啊，各位如果非要过去的话，也请务必小心为上啊。”

    老人说完了这番话，转身又往来路回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景时忽然说道：“这个老爷爷，运气还不错嘛，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有人救他。说不定，那个救他的人也能帮我们找到线索的哟~”

    “哥哥，这种乐天派的念头你有没有经过脑子的啊？”朔白了景时一眼，他无奈地摊手：“哎呀，也不是这么说呀~如果结果都是一样的话，为啥不想得乐观点呐？”

    我忍不住笑了：“嘻嘻，这点我也同意。”

    “还在想怎么忽然这么吵呢，居然看到让人怀念的脸了啊……”一把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同时，一个身着红色铠甲的人从前面的路口转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冲我们打着招呼：“哟，好久不见啊。”

    “将臣！”我吃惊得大叫一声，转念一想，随即明白，笑道：“原来，救了刚才那个老爷爷的武士就是你啊，一个人就收拾了怨灵，真厉害呢。”

    将臣耸耸肩：“没有你封印，也只能暂时击退而已，我也就这样啦。”

    “我说，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吧，将臣。”西诺耶说道。

    将臣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不好意思啊西诺耶，好像抢了你的风头呐。对了，你们呢？怎么会来到这种深山里头？”

    弁庆含笑道：“我们听说，平家有在俱利迦罗增加怨灵的计划。”

    “说的也是啊，既然是怨灵的话。”将臣习惯性地挠了挠头：“白龙的神子和八叶，可不能放着不管啊对吧。刚好我也是来阻止怨灵的，那就一起吧。”

    “你也是……？”让讶道：“哥哥，你是不是知道平家的什么情况？”

    将臣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平惟盛那家伙，来了俱利迦罗。惟盛他想要大量增加怨灵，袭击京和镰仓。”

    九郎道：“这么说，更不能放着平家不管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先得到哪个的情报，就调查哪边。既然没有老师的消息，那就先查平家——”

    “说起来，利兹老师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啊？”将臣忽然这么问道，我一愣，无话可答，朔看了我一眼，代我答道：“我们也是来找利兹老师的。”

    九郎点头道：“据说，有人在京往北的路上看到过类似老师的人，说不定和你一样，是打算一个人来阻止平家的企图呢。”

    将臣想了想，说道：“这么一说的话……我想起来了，关于利兹老师，据说，在东面的葵塚那里，有鬼出没的传闻。”

    我又惊又喜，忙问：“那会是老师吗？”

    敦盛道：“利兹老师的模样，确实和传说中的鬼之一族十分相似。”

    九郎又问：“那，有其他关于平家的怨灵的情报吗？”

    将臣答道：“啊，好像在猿马场和地狱谷，有些怪异出现。”

    弁庆微笑道：“既然说过了，以先得到的情报为优先，那么，现在就先去找利兹老师吧。”

    “我没意见。”九郎说道。

    我望向大家，眼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心头不由窃喜。

    很快到了俱利迦罗东方的葵塚，我四下张望着，却不见有人影，转头问将臣：“将臣，这就是据说有看到过老师的地方吗？”

    “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啦。”将臣答了一句，后半句却转向了九郎：“要不，我们分头去收集一下情报？”

    “嗯，也好，我们分头去问问吧。”九郎应了一声。

    接下来，我们分成几拨，在葵塚周围寻访起来。可令人失望的是，葵塚周围本就人烟稀少，偶然遇到的几个人，都说不知道鬼的事情，难道说，传闻终究只是谣传吗？

    看出我的失落，朔柔声说道：“望美，没事的，我哥哥还没回来呢。虽然平时老是笨手笨脚的，也许只有在这时候，他能帮上忙呢。”

    朔本是说笑，白龙却信以为真，瞪圆了眼睛：“景时平时笨手笨脚？我不觉得啊。”

    我笑道：“不要当真啦，白龙。朔，白龙可是会相信的哦。”

    朔扁扁嘴：“哎，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呀。”

    我忍不住笑出声：“嘻嘻，朔……放心吧，我没事的呢。”

    正说笑间，白龙叫了一声：“啊，景时回来了。”

    果然，景时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哦呀，我是最后一个啊？让各位久等了呢~”

    白龙道：“景时，神子和朔在等景时，因为景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用呢。”

    我和朔还没来得及阻止白龙，景时已经张大了嘴：“‘只有在这种时候’……这句话有点多余了吧？哎呀~怎么这样说我的啦~”

    朔忍笑道：“好了啦哥哥，快说一下你打听到了什么吧。”

    “刚才那句话，到底是谁教白龙的，我大概已经猜出来了呢~”景时摸着下巴，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是，现在听到那种话也没办法了，我可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呀~其他人呢，也没打听到什么吗？”

    我有些失望，答道：“是啊，既没有老师的消息，也没有鬼的事情。”

    将臣挠着头说道：“不好意思啊望美，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摇摇头：“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即使是这样……”

    “望美……”朔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向她勉强一笑，转向众人：“对了，既然这里没有收获，我们现在怎么办？”

    九郎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去其他地方吧。”

    我看看四周，走到九郎面前，低声说道：“九郎先生，我还想再去找找老师，可以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不要太勉强自己吧。”

    “嗯，知道。”我应道：“我只在这山里转转，马上就回来。”

    沿着山路，我一路搜寻着，直到走出了山道，来到了原野中，也依然不见人影。难道，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吗？不，我一定要找到老师！

    忽然丢下了我，一个人消失……是想要一个人战斗吗？

    老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样突然的别离，我不能接受，我想见到你，想确认你的心意，因为……因为……

    不敢再想下去，我忽然抽出了腰间的白龙剑，开始练起剑来。剑尖颤抖着，幻化出朵朵剑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迷离。

    就是在那一天的修炼后，老师就离开了我，我的剑……

    “——你的剑有了迷惑。”

    我停剑，茫然四顾。刚才那是幻觉吗？我好像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你要斩断的是什么？”眼前一花，黑衣的高大男子出现在我面前，依旧是淡淡的语气：“神子，迷惑之剑，什么也无法斩断。”

    “老师！”看到那对湛蓝眼珠中的淡淡关切，泪水不自觉地涌入眼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真的……真的是你吗？”

    他似乎犹豫了片刻，答道：“是。”

    “为什么到了这里？”

    他语气依然淡淡的：“无法回答。”

    “为什么？”我不肯相信地追问：“为什么突然离开？”

    老师的回答依然是：“无法回答。”

    “又是这样……和最后修炼时一样……老师什么也不肯回答……”我喃喃自语：“可是，那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指导我的剑？”

    “因为那是你的愿望，所以，这是必要的。”老师平静地注视着我：“你来阻止平家，我的力量是必要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回来了？”

    “不错。”老师顿了顿，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是八叶，是为了守护你的存在。”

    我望着他的眼睛，却探不透那里面的言语，只能说道：“谢谢你，老师。”

    他收起了笑意，答道：“不用多礼。大家在等着你回去了。”说完，他转身，走上了回去的路。我一愣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叫道：“老师，等一下啊！”

    看到老师和我一前一后回来，在葵塚等着我的众人都站了起来，显然吃惊不小。

    “老师……”九郎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笑了：“望美，干得好啊！果然找到了老师呢。”

    景时笑嘻嘻地说道：“利兹老师，忽然就不见你了，大家好担心呢~”

    我笑着说道：“没关系了啦，老师现在不是已经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老师却正色说道：“是我不告而别，大家觉得不快也是应该的。”

    “我说，”将臣摸着后脑勺走了上来：“作为八叶，你居然也不担心望美的事情啊，利兹老师，看来，我们的话那是更没有说服力的啦，哈哈。”

    九郎皱着眉头说道：“将臣，你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这个吧，对老师太失礼了。老师，我们……”

    “我知道，是来阻止平家的。”老师打断了九郎的话头：“他们不在这里。”

    西诺耶问道：“这么说，利兹老师知道平家的人在哪里了？”

    弁庆则说道：“既然八叶已经凑齐，我们还是先回不动堂吧，找个清净的所在，讨论一下如何找出平家的人为好。”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一章再次的失去

    “不对，有什么东西埋伏在这里。”回到不动堂，第一个说话的竟然是老师。众人急忙停步，西诺耶四下张望了一下，叹道：“还真是藏得够好的，完全没有痕迹呢。”

    “那么……”我一句话还没说完，白龙叫道：“来了——危险！”

    下一瞬间，白龙和老师已经挡在了我面前，有什么东西袭击了我们，但被白龙的结界及时挡住了。

    “神子，没事吧。”老师回头看我，我点点头。

    让抽出了弓箭，慢慢瞄准前方的某个地点：“即使看不到，用心眼就可以——那里！”

    弓弦声响，让的箭疾若流星，没入一处阴影。紧跟着，阴影处渐渐升腾起一团诡异的紫雾，同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哼哼，还真是好玩呢……”

    下一刻，平惟盛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左手摇着折扇，傲慢的眼睛打量着老师：“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族刺客吧。哼哼，早就预料到你会来，可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想不到这种程度的小把戏，一下就被看穿了呢，真是失礼了。”

    老师丝毫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低声喝道：“退后，现在的你，不是神子的对手！”

    “你、你说什么！？”平惟盛顿时大怒，细长的眉毛慢慢挑起：“居然敢愚弄我，不可容忍！你这鬼族之人——让我生气了！我要让你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未落，平惟盛已欺近，一股浓烈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这个平惟盛虽然大言炎炎，总是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其实力却比同门的平知盛差了不少。知道了他的厉害之处不过是毒气，我们早有防范，没过多久，平惟盛便已倒在我剑下。

    “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会……我怎么会败给你们……？”已经没有反击之力的平惟盛，仍然不能相信自己输给我们的事实。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一切已归于平静。

    “…………结束了吗。”将臣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低落，但很快恢复了常态：“那么，我也该走了。”

    “喂，将臣！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大为惊讶，将臣抓了抓耳朵，答非所问地说：“惟盛的行为已经得到阻止了，那，各位身体健康，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挥了挥手，将臣径自走了，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老师说道：“既然走了，就走了吧，将臣有将臣选择的道路。”

    “我知道。”我低头思索片刻，说道：“可是，老师你应该不会又走吧？”

    “…………”一缕熟悉的痛苦之色，在老师的额头一现即隐，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战斗结束了，现在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当晚，我们就在不动堂外扎营。晚饭后，围着篝火聊了一会儿天，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朔，你看到老师和九郎先生了吗？”

    朔一怔答道：“好像是不见了，白龙，你知道吗？”

    白龙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需要探测一下二人的气吗？”

    “那两个人——”敦盛插言：“利兹老师好像说过，往林子那边去了。”

    “这样吗……”我沉吟着，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去找一下他们好了，马上就回来。”

    “哎，神子……”我听到敦盛在叫我，只是向他摆摆手，走得远了。

    走到不动堂边的林中，我仔细搜索着老师和九郎的身影。过得片刻，九郎的声音忽然飘进了我的耳朵：“可是，这样——”

    “小声。”这个声音，明显是压低的老师的声音。我急忙分开灌木，走了过去，果然是老师和九郎。此刻，九郎满脸惊讶地看着我，老师却依旧淡定：“神子，你找到这里来了。”

    九郎看看我又看看老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抱歉，我刚才听到了一点……”

    “你听到了！？”九郎不由得惊呼出声，我摇摇头说道：“我没听清楚，要是一出来就找到你们的话，也许还能听到一些。”

    “那些话，请神子不用在意。”老师淡淡地说道，而九郎则明显在犹豫着什么，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老师，您说的话，我记住了。”

    “嗯。”老师微微颌首，九郎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九郎走后，老师依旧沉默着。我有些尴尬，说道：“对不起，我好像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不，我们已经说完了。”说完这句话，老师又闭上了嘴，看样子不打算继续下去。

    “那个……那个，能问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吗？”

    没有丝毫犹豫，老师说道：“无法回答。”

    “为什么？”我有些绝望地喊道。

    “我要走了。”老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一次——”

    “这一次？”

    老师一直镇定得近乎冷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他只说了两个字：“命运——”

    “命运？”我更不明白了，然而老师已恢复了平静：“为了看到它，我不能不走。”

    “不能不走？”我开始惊慌了：“您又要走？去哪儿？”

    “无法回答。”老师微微侧头，似乎不想面对我的目光：“我再靠近你的话，会有危险的。”

    “没有那种事，绝对没有！”我喊道。

    老师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绝对’这个词，不是你我会说的话。你……已经很强了，没问题的。”

    老师转身就要离去，我急忙扯住他披风一角，叫道：“等一下，老师！为什么你总是要一个人走掉？”

    “为什么……理由吗？”老师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无法回答。”

    “太，太过分了！”我喊道：“回答我，老师！”

    又沉默了片刻，老师低声说道：“抱歉。”

    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还待再说，老师已骤然消失，连手中抓住的那一角也失了踪影。

    “老师，老师！”我急叫两声，而老师的回答已经在数十步外传来：“不要来找我。”

    泪涌了上来，我哽咽着叫道：“不行，我一定要去！”

    老师似乎叹息了一声：“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老师！”我朝着声音的方向追了上去，却扑了个空，而老师的声音也再也没有响起。我狂乱地在山间奔走着，寻觅着，却始终不见老师的身影。我为了寻找老师而来到俱利迦罗，可现在，又独自回到京去了吗？——

    从俱利迦罗回京之后，我们每天都在为和平家决战而准备着。

    冬天来临，我们来到了屋岛，按照九郎的部署，他和弁庆等人率领大部队主攻，而我和景时则被安排在大本营，说是防备怨灵偷袭后方。奇怪的是，我们在立石山一直等到九郎他们得胜回来，也没有看到半个怨灵的影子。

    然而屋岛决战并未能消灭平家的全部力量，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又乘船追击，直到平家最后的堡垒——坛之浦。根据作战计划，我们由陆路进攻，防止安德天皇由陆路逃走。然而陆路实在太过绕远，等我们到达时，坛之浦已经全是源氏军的白色旗帜了。

    屋岛，坛之浦……这两场这么紧要的大战，我却根本连战场的样子也没见到。我是白龙的神子，在源氏与平家决胜的时刻，竟然没有出到半分力，更没有冒半点危险。和福原那时一样……据说，有神出鬼没的鬼——异族的暗杀者，事先潜入了平家的军营，搅乱了平家的阵脚。就这样，我什么也没有做，老师他一个人，就结束了这场战争……

    我不明白，难道，这就是老师说，他要见到的命运？“回去你该去的地方”莫非是指，消灭平家，封印了怨灵，白龙取回了力量，然后结束了白龙神子使命的我，回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可是……

    “望美。”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转过头，朔的神情十分郑重：“二位尼大人，说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二位尼大人？”我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指谁，不禁奇怪：“为什么？”

    朔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我们过去御座船那边吧。”

    跟着朔来到御座船上，船头，一位尼姑打扮的老妇人静静站在那里，低眉垂目，似乎想着什么心事。这位就是平清盛的妻子，安德天皇的祖母——二位尼了吧，我走上前去行了一礼：“您就是二位尼大人吧？”

    她睁开了眼睛，温和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两转，才说道：“你就是源氏的神子，白龙的神子……对吧。”

    “啊，是……”

    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一直在心里想像着你的样子。平家的最后——那个鬼最后还牵挂的，也是你……”

    “鬼！？莫非是指老师？”我一惊，急问道：“您说的是怎么回事？”

    二位尼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在激战当中，忽然在御座船上，清盛大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鬼族人。真是不可思议呢，就那样平空出现的异族人……那个鬼族人向清盛大人发出了单挑的要求，清盛大人也接受了。清盛大人……大概料想不到会有那样的结局吧。”

    “那样的结局？”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问道：“谁赢了？”

    二位尼闭上了眼，低声说道：“谁也没有赢。他们缠斗很久，最后……一起堕入了海中。”

    “老师……掉进了海中？”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周围的海面，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不可能，我不信，我不相信！”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如果说这不是假话的话，肯定难以接受吧？”二位尼缓缓摇着头：“可是……这是真的。”

    我瞪着二位尼，慢慢退后：“不，我不信，我不想听！我不信，朔，你也不相信对吧……”

    朔避开了我的眼睛：“战争结束以后，我们一直在找，可是，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时候，海浪极大，如果掉下去，恐怕是再也无法见到了。”

    “怎么会……”我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二位尼走了过来，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我手里。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竟是一个破碎的腕轮。

    “这不是老师的腕轮吗？”我惊叫一声，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个，坏了……为什么……”

    二位尼答道：“战斗中，为了避开清盛大人的一击，所以……”

    “老师……”我望着手中的腕轮，大颗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最后，那个鬼族人还喊着‘神子’，可是，你听不到了……”

    二位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而我已一个人拿着那段腕轮，逃到了无人的海边。泪水已经在海风中慢慢干透，我独自走着，无数的回忆在脑中盘旋。

    “我要走了，为了看到这一次的命运。”

    老师是这么说的，可是，这样的命运，我不想看到！

    “我是八叶，是为了守护你的存在。”

    老师，你说的守护，就是这样吗？我讨厌，我不要这种守护……

    “我再靠近你的话，会有危险的。”

    危险？老师，难道，你知道？你知道这个命运，所以——

    老师，你想要让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我绝对不承认这样的命运，我要改写这样的命运……是的，我有白龙的逆鳞，我想要见到的，是能救回你的命运，不是这样，又一次失去你，而我自己独活下来的命运……老师，违背了你的话，我……应该是个糟糕的弟子吧？

    拿出了逆鳞，我仔细回忆着。这两次的战争，好像九郎都是故意让我远离战场的，莫非，这也是老师的意思？为了不让我死去——老师故意不让我追上他……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自己的选择。”

    老师，选择了他自己的命运——

    “你，只是做出自己的选择而已。”

    我的……我的选择，就是绝对不让老师一个人死去！我要穿越时空，绝对，要改变这样的命运！

    在时空的狭缝中，我睁大了眼睛，寻觅着我想要去到的那个时空——那个足以改变老师命运的时空——就是那里！

    在遥远的地方，我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光在闪烁，随即失去了知觉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二章命运的轮回

    睁开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熊熊燃烧的篝火。篝火边，朔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望美，怎么了？你找到利兹老师和九郎大人了吗？”

    “哎？这个……”我怔了一下，白龙问道：“神子，需要探测一下他们两人的气吗？”

    “那两个人——”敦盛插言：“利兹老师好像说过，往林子那边去了。”

    啊，我回来了……回到了俱利迦罗的不动堂……

    很快明白了情况，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离开不动堂，我朝着那天找到老师和九郎的地方飞奔起来。不一刻，我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可是，这样——”

    “小声。”

    我不再犹豫，大步走了出去。九郎看到我，十分惊讶，而老师只是淡淡地说道：“神子，你果然找来了。”

    九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我看了他一眼，转向老师：“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

    老师微微皱眉，说道：“九郎，既然如此，你先走吧。”

    “我知道了。”九郎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老师，您说的话，我记住了。”

    “嗯。”老师微微颌首，九郎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对不起，我好像打扰到你们谈话了。”我说道。

    “不，我们已经说完了。”老师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知道。那么，能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吗？”我问道。

    “无法回答。”

    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我说道：“可是我想，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老师明显地一惊，我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不可以。你不可以走，老师。我绝对不能接受，老师你的牺牲！”

    “你在说什么？”

    我不理老师的否认，一股劲说了下去：“你打算一个人去奇袭平家，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来换取源氏的胜利，不是吗？”

    “神子，你……”老师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师，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因为我都知道了，老师你打算做什么……”我的话忽然被老师打断了：“神子，你说的不对！”

    “我不要！”我喊了起来：“我不要老师你一个人去！”

    老师又是一怔，眉头紧紧皱起，低声说道：“不行！——不行啊，神子……你的命运里面，不能有我的存在。我想要看到这次的命运，我必须离开……”

    我走上一步，望着老师的脸，大声说道：“看到命运什么的，是假话！如果不能看到老师你，这样……这样的命运，你以为我能接受吗？”

    老师一呆，喃喃说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命运，在那个世界里，我怎么样了？”

    “在那个命运里，老师你……”我咬咬牙，说了出来：“你和平清盛战斗……一起掉进了海里。”

    “这样吗……”老师的声音竟有些如释重负：“原来是这样死掉啊，我不知道呢。”

    “老师……”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你活了下来，对吗。”

    我叫道：“可是我不要这样！”

    老师摇摇头：“不，这样就够了。好了，我该走了，不要来找我。”

    “等一下，老师！”我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老师已经不见了，只有声音回荡在林间：“不要来找我。”

    “不要，请不要走！”我喊着，可老师回答的是同样的话语：“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难道我失败了？又要失去老师的踪迹了？正彷徨间，怀中什么东西忽然振动了起来，同时，东方传来嗡嗡的共鸣声。我一呆，伸手入怀，这才摸到了振动的东西——是老师留下的那一截断掉的腕轮。是这个在鸣叫吗？刚这么一想，腕轮又一次振动了起来，东边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莫非……莫非，它是在和老师身上的腕轮共鸣？那么，跟着这个声音的话……一阵狂喜袭上心头，我在山道上飞奔起来。

    不知这样跑了多远，那共鸣的嗡嗡声忽然消失了。我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却始终没听到——等等，那是什么声音？哔哔剥剥的，好像是——好像是大火！

    我沿着山路大步冲了下去，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山路尽头，一个小小村庄，已被大火吞没，浓烟冲天而起，眼看房倒屋塌，火势已是无法救的了。可是，不动堂附近，有这样的村庄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愣了一会儿神，我决定还是冲进去看看再说，虽然火势恐怕无法扑灭，至少，能救出几个人来也是好的。

    可是，当我冲进村庄里的时候，却看到了更让我惊异的情形。大量的怨灵在村庄中肆虐，屠杀着手无寸铁的村民，火光照耀下，村民们的金发碧眼格外耀目——这个村庄里，住的竟然都是和老师一样，被称为鬼的异族人！

    不及多想，我拔出剑扑了上去，一剑一个，解决了两个怨灵。可是，我似乎已经来晚了，村庄中已经被怨灵所充斥，不知从哪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怨灵，眼看着村民一个个倒下，我奋力战斗着，却越来越是力不从心。

    “哇啊啊啊！”忽然，我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哭声，急忙转头，只见三个骷髅武士正围着一个小男孩准备下手，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奔上前，一剑正中离那孩子最近的怨灵。

    “走开！”我急忙封印了这个怨灵，挥剑挡开另外两个怨灵的大刀，回头向那男孩喊道：“快！快走！”

    那男孩不过五岁左右年纪，已吓得不住颤抖，却十分机灵，应了一声，站起身便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但村中怨灵实在太多，眼见他不几步又被怨灵围上了，我只好冲了上去，暂时打退了几个怨灵后，抱着他便往来时的山道上逃走了。

    至少，要保住这个孩子……此时，这是我脑中唯一的念头。

    慌乱间也不及找路，我只是乱走，等到停下来时，耳中竟听到淙淙流水声，原来无意中逃到了林中的小河边来。我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这才发现他的脸颊上竟然被火烧伤了一大块，他竟一直强忍着不哭，眼泪却在眼眶中来回打着转转。

    我从口袋中掏出手绢，在小河中浸湿了，然后轻轻滴在他脸上。冰冷的河水，或许能减少一点他的痛苦吧……可是，自己的家乡被怨灵袭击，在自己的眼前烧毁，这样的痛苦——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唔……唔……”男孩咬着下唇，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我柔声说道：“你……没事吧？不用再害怕了哟。”

    他望着我，漂亮的蓝色大眼睛中，恐惧和痛苦慢慢减退，半晌，他怯生生地说道：“大姐姐……我……不用再害怕了吗？”

    我笑了：“嗯，没问题了哦，因为有大姐姐我在这里呀。”

    我抱着他坐了下来，拿手绢轻轻敷上他脸和脖子的烧伤。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忍不住难受，低声说道：“很痛吗……对不起……”

    男孩睁大了眼睛望着我：“为什么大姐姐你要道歉呀？你很强呀……是你救了我呀。”

    “很强吗？不，我不是，如果真的够强的话……”我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男孩却倔强地摇头：“不对哦，你是真的很强哦……我真的这么觉得的，你好强，又好温柔……长大了，我也要象姐姐你一样，任何时候，也绝不害怕，充满了勇气和力量，还有……温柔……”

    他天真的眼中满是崇拜，我忍不住微笑，轻轻抓住他的小手，柔声说道：“你一定可以的哦。”

    男孩高兴地笑了，随即注意到我胸前的什么东西，好奇地抓了起来：“大姐姐，这个是？”

    我低头一看，原来他拿的是我挂在脖子上的逆鳞，微笑道：“这个啊，是……”

    就在此时，逆鳞忽然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与此同时，抓着逆鳞的男孩全身发出柔和的光芒。

    “怎么回事？”我叫了出来，而男孩则忽然瞪大了眼睛：“姐姐，后面……”一句话没说完，光芒裹着男孩一起消失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去——不知何时，一个怨灵悄无声息地掩到了我们后面，此刻正举刀猛劈下来。我想要躲避，劲风已然袭体，心头不由一凉，知道这次难逃一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刀光一闪，怨灵的头和身体已经分了家，顿时散落在地，恢复成了一堆白骨的模样。而站在已经惊得呆掉的我的面前的人，金发蓝眼，以布蒙面，竟然是我一直在寻找的老师！

    咔嚓一声，老师还刀入鞘，怔怔地望着我。良久，他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不论经历多少次命运……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

    “多少次命运？”我一呆，忽然间，神泉苑下，被我挑开了蒙面布的老师的脸，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面前。那可怖的伤痕，难道……心底什么地方突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却转瞬又消失无踪。

    睁开了双眼，老师湛蓝的眼珠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一直……都忘不了你的事。”

    “忘不了我的事？”我有些疑惑：“是什么事？”

    老师转开了脸，低声说道：“有些命运可以改变，有些命运却是无法改变的。那个被你所救的孩子，夺走了你的逆鳞……”

    我低头看了看，的确，逆鳞不见了。我说道：“可是，如果他有了逆鳞，说不定就可以救回他的村子了呢！”

    老师摇摇头，缓缓说道：“我说过了，有些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拥有了那个力量，也有着无法改写的命运存在。”

    “怎么会……”

    “如果你来到了这个命运，就必然会失去白龙的逆鳞，然后——再也没有穿越时空的力量，只能等待着。”

    我越听越是疑惑，问道：“老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老师慢慢地摇着头：“无法回答。”

    “拜托了，请全部告诉我吧！”我喊道：“我不要象拿到这个腕轮时一样，直到全部都结束了才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要！”

    这时，老师忽然愣了一下：“腕轮……？对了，你拿着我的腕轮，所以……所以才能进入那个村子……”

    我也愣了，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随口应着：“啊，嗯，是。”

    “原来如此……”他闭上了双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会走到现在的命运，是因为我的死。然后，有人把腕轮给了你，所以你才能穿过结界，到达这里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我们在不动堂附近搜索了那么久，却没有发现有这样一个村子。但是，为什么老师的腕轮就可以穿过这个结界呢？

    老师低声说道：“如果我不死，你就不会在这里；而如果你没有来过这里，我也不会在这里了。为什么，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我死之后，拥有白龙逆鳞的你，会这样做，并不奇怪啊……”

    “老师，你在说什么啊？”越听越不明白老师的意思了，我试探着问道，可他却完全听而不闻，只是喃喃地低语着：“救了我的，是我自己的死吗……那个我，到底是哪个我？我不明白……”

    我轻声叫道：“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一怔，望着我缓缓摇头：“我知道的事情吗？不，我也不知道。让你看到这个我的死去，原来是不能避免的事情，为了让你给与那穿越时空的力量……为了在这里的我……”

    “我不明白啊，老师！”我迷惘地看着他，他的湛蓝眼眸却已恢复了清明，仿佛解开了一个一直以来的迷惑一般：“不，我已经不再迷惑了。事情本来就很简单，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到呢？神子，忘了白龙逆鳞的力量吧，然后，好好地考虑一下怎么活下去。”缓缓摇了摇头，他眼角掠过一丝温暖的笑意：“不要来找我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这是我的请求。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老师的身影竟突然消失了！我一惊之下，叫道：“老师！”却没有听到回答。对了，刚才老师说，如果他没有死，我就不会得到穿过结界的力量；而我不到这里的话，老师也不会在这里；老师在这里，然后我给与了穿越时空的力量？越想越是疑云重重，我站在原地怔怔了好一会儿。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我清醒了一些，于是缓步往不动堂那边走去。走出了林子，我仰头望天，满天星光温柔地照在我身上，而我也下定了决心：虽然不明白这一切，但是我知道，我所要去的地方，就是老师所在的地方，所以——我一定要追随着老师的身影，绝对要再见到他！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三章遥远的背影

    从俱利迦罗回到京之后，我们便开始着手准备与平家的决战。从福原逃走的平家，在屋岛那边重新集结起了兵力，因此，源氏的船队也由四国的阿波来到了屋岛，在南方的立石山扎下了阵营。

    战前的准备会议上，九郎说道：“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以尽早攻下行宫为第一目的。”

    弁庆也说道：“如果迟了的话，三神器和安德天皇便可能逃走了。”

    九郎环视了一下四周，正色说道：“那么，我打算把作战队伍分成两拨。擅长马术的人，由我带领，去直取行宫，而其他人……”

    景时接口道：“我知道了，就由我带领，按兵不动以防敌人的陷阱。除了九郎和弁庆，其他人都和我一起留守本阵吧。”

    看来，景时也早和九郎串通好了呢。我走出列来，大声说道：“我不要留下来，我要和九郎先生一起去行宫！”

    我突然说话，众人都是一怔，让问道：“学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说？进攻的部队可是很危险的。”

    我答道：“虽然危险，我也要去，因为在屋岛，会见到老师。”

    “利兹老师在屋岛？真的吗？”敦盛吃了一惊：“虽然神子你这么说了……可是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正色说道：“不相信就算了，不过我知道的，老师他一定会出现。”

    这时，一直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我的九郎发话了：“望美，这是大将的命令，命令你留在阵内！”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知道这是九郎先生的命令，可是，我决不能让老师他一个人战斗！”

    九郎闻言一怔，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众人见我和九郎针锋相对，都觉不知说什么好，一时间尽是沉默。半晌，白龙忽然走了出来：“这是神子的意愿，那么，我也要去！我要和神子一起战斗！”

    “没办法呢……”让摸着后颈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学姐一个人陷入危险，我也去。”

    弁庆抚着额头，显得很是为难：“真是难办呢，一下有这么多人反对啊……如果不统一意见的话，可没办法进攻哟，九郎。”

    九郎瞪着我们没说话，我说道：“就算九郎先生要阻止，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一定要去。”

    西诺耶呵呵地笑了：“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是制止不了呢，怎么样啊，九郎？”

    “好了，都给我住口！”九郎怒吼了一声，转过脸来死死盯着我看。我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良久，他说道：“我知道了，望美，我们一起进攻吧。但是，望美你一定要特别小心。”

    我大喜过望，笑道：“嗯，九郎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九郎摇摇头，脸色十分难看：“不必多礼。我也很担心老师的事情。”

    西诺耶笑道：“那么，就全体进攻吧？我们先攻哪里？”

    弁庆道：“这个嘛，肯定得先打下萨摩守平忠度大人把守的总门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快去总门吧。”

    方针已定，各人忙着回营整备去了。我牵着马，走到营门前，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现在，我已经没有逆鳞了，命运，也只能沿着一条直线向前了。可是，我只能这样前进了，因为，我绝不能让老师一个人！——

    大军全速杀到了总门，可迎接我们的，竟然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一片混乱——敌军惊恐叫喊着，慌乱地奔逃着，竟是不战已乱了。

    “哎呀，我们还没进攻呢，这里怎么已经成了这幅样子了啊？”勒住马头，西诺耶饶有兴味地研究着眼前情势。敦盛迟疑着道：“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已经有人……”我一惊，叫道：“老师！我们快进攻，不能让老师一个人战斗！”

    “利兹老师真的在这里吗？”西诺耶看来很是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笑道：“公主的愿望就是我的职责，走吧，望美。”

    身边刷的一声，是九郎已经拔出了刀，高声喊道：“趁敌人混乱，一口气攻下总门！”

    大军一拥而上，原本已经混乱的总门登时变得杀声震天，我随手挥动长剑，在敌军中左冲右突，心里只是想着找到老师。突然，一个黑色的熟悉背影似乎在敌阵中晃了一晃。

    “老师！”我叫了起来，那身影却突然消失了。我大失所望，泪水禁不住涌了上来，却听到“啪碴”一声，原来是敦盛为我挡开了敌人的一支冷箭。他转过脸来，低声喝道：“神子，不可大意！”

    我叫道：“可是，老师在那边！”

    敦盛顺着我指的地方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真的吗……利兹老师为什么在总门？”

    我摇着头，心里无比酸楚：“我不知道，可是，他又不见了……”

    正无计可施，怀中的腕轮忽然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我登时醒悟过来，取出腕轮，辨明了共鸣的方向——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老师的背影！

    敦盛看着我的动作，好奇地问道：“这个腕轮，会对利兹老师的所在有反应？”

    我点点头：“嗯，有了这个腕轮，我一定能追上老师！”

    正欲拨马去追，朔奔了过来，叫道：“望美！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有人看到了，利兹老师离开了总门！”

    我问道：“那，看到他去哪儿了吗，朔？”

    朔皱眉，犹豫着说道：“好像……是去志度浦方向了。”

    西诺耶也凑了过来，说道：“那可就麻烦了，那是跟行宫相反的方向，是离开战场了哦。现在总门还没攻下，我们也离开这里不要紧吗？”

    “可是……我想去追老师啊，想早点追上他。”我一时有些彷徨，这时九郎接过了话头：“这里就交给我吧，你们去追老师！”

    “九郎先生……”我看着九郎不知道说什么好，九郎摇摇头：“我也不能让老师一个人，所以，拜托你了，望美。”

    “是！”我心中感激，却无可言说，只有报以一笑——

    志度浦在总门东面，我们几人纵马疾奔，没多久便到达了这里的港口。可是，港口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看起来，好像根本没人来过的样子啊……”让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敦盛也说道：“我们追得已经够快了，不可能追不上啊。”

    弁庆沉吟道：“说起来，莫非一开始就是为了诱我们出来？”

    “诱我们出来！？”敦盛惊呼一声：“这么说，利兹老师他……？”

    我不禁茫然：“老师，他不想见到我，所以才这么做吗？”

    弁庆正色道：“你错了，利兹老师，他是故意要把我们引离战场……说不定，正是为了保护你。”

    白龙说道：“利兹本是八叶，八叶就会守护神子。”

    “神子，抱歉……是我不好。”听敦盛忽然这么说，我吃了一惊，忙道：“敦盛你没有做什么呀，为什么这样说？”

    敦盛不肯抬头看我，低声说道：“那时候……在俱利迦罗的不动堂……我要是早些告诉神子你利兹老师的去向……神子一定能阻止利兹老师离去的……所以……”

    我一怔，苦笑起来：“不，即使追上了老师，我也……”

    “那个……”景时强打精神，说道：“虽然这样，老在这里东想西想也没有用呐~”

    “说的也是。”让看着我说道：“学姐，也不是说这样就不能再见到了啊。”

    “是啊，可是我……”我沮丧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敦盛忽然叫了起来：“对了，神子，那个腕轮？”

    “老师的腕轮吗？”敦盛一言提醒了我，我取出腕轮，顿时，腕轮又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对了，跟着这个腕轮的引导，不就能找到老师了吗？二话不说，我拨转马头又开始狂奔起来。

    “等一下啊，学姐，危险……”让的声音被吞没在风中——

    跟着腕轮的共鸣声，我追到了一处悬崖上，果然，老师正静静地站在崖边，虽然听到了马蹄声，却不回头。

    “老师！”我翻身下马，胸中沸腾的情感烧灼着我，半晌，我大喊道：“象这样的保护，我可是不会高兴的！”

    “…………”老师明明听到了，却毫不理会。我更是愤怒，喊道：“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半晌，手中的腕轮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时，老师终于开口了：“是腕轮的共鸣啊。原来，是这个腕轮引导你到这里来的。那么——”

    下一瞬间，老师已抓住了我的手腕：“那么，不能让你再拿着它！”我措手不及，腕轮竟被老师夹手夺去。慌乱间，老师已迅速抽身退后：“我再说一遍，不准再跟着我！”

    “不要啊老师，不要！”我绝望地扑上去，却被老师轻易地闪开。似乎犹豫了片刻，然而，他又一次消失在我眼前。

    “老师……？你……真的走了？”我问着，却得不到回答，颓然倒地：“老师！回答我啊！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让叫醒了我：“春日学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睁开眼，怔怔地望着让焦急的脸，怔怔地说道：“我找到他了……可是，又被他丢下了……”

    让一呆，转开了脸没有做声。敦盛讶道：“真的见到利兹老师了……不过，如果拿着那个腕轮的话，还可以……”

    “不行啊……”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哭着说道：“腕轮被拿走了，老师他……他不想让我找他，我，我再也找不到老师了……”

    “抱歉，神子……”敦盛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朔蹙眉道：“这么一来，利兹老师的行踪，就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等一下！”让忽然说道：“既然利兹老师把我们诱到志度浦这边来，是为了保护学姐。那么，利兹老师一定还会回总门那边去的。”

    “我明白了，利兹老师故意把我们引出总门，其实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在总门！厉害呀，让！”景时十分兴奋，让却沉下了脸，低声答道：“不……除了这样，他也没其他办法了。”

    “这么说，老师现在应该去总门了……”有了目标，我顿时振作起来。西诺耶耸耸肩：“当然是追过去啦。”

    “嗯，我们走吧，回总门！”我上了马，冲着大家喊道——

    “喂，你们看到老师了吗？”回到仍在激战的总门，九郎迎上来问道。

    我反问道：“九郎先生，老师呢？老师回到总门这边了吗？”

    九郎一怔，答道：“不，我没看见啊。不过，倒是有件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

    弁庆微笑道：“想必是和总门的局势有关吧。”

    九郎点点头：“你们离开之后，平家一度拼死反抗，不愧是老将平忠度，本想着难有进展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平家好像忽然间崩溃了。”

    弁庆沉吟道：“是忠度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听着不耐，说道：“总之，让我去找老师——”

    我说着掉转马头便走，却被九郎的一声怒吼吓得停住了脚步。

    “站住！”

    我回过头怒道：“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老师！”

    “混蛋，你给我冷静点！”九郎大步上前，死死抓住我的缰绳，双目中怒火已难以自抑：“你要怎么去找！？就这样一个人冲进敌军里面？从现在起，不允许你有任何任性的行动，这是让你继续跟着我们的条件！”

    “可是！”我还待再争，弁庆也开口了，神色十分郑重：“这次，我也赞成九郎的意见。利兹老师，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

    西诺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因为总门已经攻破，利兹老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个刺客难道还会留在作战已经成功的地方吗？”

    我心道有理，不由茫然：“那，我该上哪去追他？”

    九郎叹了口气：“的确……”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这么说……可我还是要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适可而止吧你！”九郎一把把我从马上扯了下来，抓着我的肩膀吼道：“你到底跟老师他学了些什么！？来到了战场，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活下去，老师是这样教我们的不是吗！？就是因为这样，老师才说无论如何不让你上战场！我——”

    九郎突然住了口，我却明白了：“果然，老师拜托你的，就是这件事……老师想让我远离战场……”

    九郎哑然，半晌，他难过地摇了摇头：“老师，对不起，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

    一时间，我和九郎都沉默了。

    “哎呀，怎么一下子两人都消沉下去了呢？”景时笑嘻嘻地插了进来：“这样子，就不像是利兹老师的弟子了呀~”

    “的确——”九郎挺直了身子，望着我：“这一战还没有结束呢。如果就在这里停步的话，那才是违背了先生的本意。”

    不错，如果就停在这里的话，老师的命运就不会改变了！虽然没有了白龙的逆鳞，我也要继续前进——

    “望美，好好战斗吧。”九郎叫道。

    “是！”我抬起头，大声回答。

    九郎点点头，说道：“沿着老师开辟的这条道理，我们来结束这场屋岛之战吧！总门已经攻下，现在该全力进攻行宫了！走吧！”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四章永劫之回归

    来到了行宫，等待我们的却是一所空荡荡的宫殿，平家的主力显然已经撤离，只剩极少数没来得及逃走。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平家逃走了吗……”九郎皱着眉头，脸色十分难看：“没能尽快打下总门，果然……”

    我说道：“不是这样的，九郎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性乱来，也不会如此。”

    九郎摇头不然：“不是你，没有做好的是我。”

    “好了，你们两人就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弁庆微笑道：“和我们迟不迟来没关系，是平家提前撤退了。”

    景时摸着下巴道：“估计是总门一破，他们马上就逃跑了吧~”

    敦盛低声道：“还内府大人，的确机敏，见机好快……”

    正议论间，西诺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哎各位，在平家的俘虏当中，我找到了个有趣的家伙呐。”手一挥，他身后带上来一个平家的武士，九郎皱眉道：“这是什么？”

    西诺耶笑道：“据说他在总门看到了鬼族的刺客，有兴趣了吧？”

    “看到了老师？”我惊呼了一声，看向那武士。

    “老师？”武士面有迷惘之色：“那个……我不知道啊……”

    九郎瞪了我一眼，向那武士问道：“就是你看到的鬼族的刺客。”

    “老师……”武士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和九郎，道：“是吗？你们源氏……不害怕那个鬼吗？”

    “不怕。”九郎十分不耐，勉强答道。

    武士惊叹了一声，喃喃道：“那样的怪物……连忠度大人都被他杀了……”

    “忠度先生被杀了？”我看向九郎，九郎道：“怎么回事，你详细点说说。”

    武士叹了口气，答道：“好吧——总门那边传来消息，叫我们小心刺客，很多人都说，那就是福原之战里面出现过的那个鬼族刺客。因此，天皇早早便逃往港口了，就是为了防备那个刺客。可是……无论多么严密的警戒，对于那个鬼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我忍不住插嘴，武士看了看我，续道：“那个鬼可说是神出鬼没，搔盾和逆茂木都阻止不了他，训练有素的武士们，也被他引得团团转……”

    九郎道：“我们到总门那时候，平家的混乱，应该就是老师引起的吧。”

    武士道：“你们源氏进军以后，我们以为刺客该走了……可是，那个鬼的目标竟然是在这里——正在两军交战的紧要当口，那个鬼忽然出现在正指挥作战的忠度大人面前。”

    西诺耶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利兹老师，还真是胆大呢，大将周围，应该有相当多武士护卫的吧。”

    武士摇头道：“他根本没理会周围的人，那个鬼直接向忠度大人发起了挑战，而胜负也在一瞬间就决定了，谁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九郎问道：“然后，老师……那个刺客怎样了？你们平家的士兵应该把他围困住了吧？”

    “为了给忠度大人报仇，我们鼓起勇气，想要把那个鬼斩杀，可是……”武士的脸上又一次露出迷惑之色：“那个鬼族刺客消失了，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我说道：“莫非是使用了鬼的力量？”

    “就算是有鬼的力量和老师的能耐，这样做也太鲁莽了吧？”九郎惊呼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我所知道的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呢。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战斗，您不是一直都严禁我们这样做的吗，为什么……老师？”

    弁庆道：“九郎，利兹老师是怎么想的先不说，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九郎一怔，点头道：“说得也是。现在得探明平家逃到哪里去了才行。”——

    之后，九郎他们便开始张罗着寻觅平家的行踪，同时也在询问老师的去向。可是，之后却再也没有听到关于老师的任何消息。眼见入夜，心中依旧焦虑，我找了个借口一个人溜了出来，在海滩上缓缓走着。

    “神子，你冷不冷？”

    忽然听到白龙的声音，我惊讶地回头，发现白龙和朔都在，正微笑地看着我。

    “听说你一个人到了海边来，我们就跟来看看。”朔柔声说道：“一个人胡思乱想，总是容易想到些不好的东西。”

    “神子……”白龙蹙着眉说道：“神子的气，好消沉啊。如果是我能帮你消除的原因的话，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我摇头道：“不是那样的，我是在想着老师的事情。老师，他不害怕吗？”

    朔一怔，低声说道：“你还是在担心着老师吗？我想，没有人不害怕死的，但是，利兹老师或许就是那极少数的不害怕的人之一。拥有连死都不怕的决心……我想，那是因为更害怕不能做到那件事的后果吧。”

    老师的目的……不单是刺杀平清盛，还有让源氏胜利……想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喃喃自语：“总门也好，志度浦也好……我一直都追不上老师……不然，现在也不用这样烦恼……”

    朔柔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已经不能重来了。”

    “才没有那种事呢！”我突然大喊一声，把朔和白龙都吓了一跳。白龙道：“神子……你想重来什么？”

    我这才清醒过来，忙道：“不，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忘了，我现在已经没有白龙的逆鳞了，我无法让过去重来了，白龙的逆鳞——穿越时空的力量，要是有那个，我现在就能回到屋岛，我要叫大家一起去追，一定能留住老师的……

    “你的愿望，是想要改写命运吗？”白龙忽然这样问道，澄澈的金色眼睛好像一直看到我心的深处：“命运是有可能会改变，可是，说不定神子你期望改变的命运却得不到改变呢。”

    “‘有些命运可以改变，有些命运却是无法改变的。’……”白龙的这句话，我好像听过的……对了，是在不动堂的那一晚，老师也曾经这样说过的！

    “有些命运可以改变，有些命运却是无法改变的。就算拥有了那个力量，也有着无法改写的命运存在。”

    “神子，忘了白龙逆鳞的力量吧。”

    ——老师，他知道白龙逆鳞的力量的！我穿越了时空，来改写命运……

    “望美，你没事吧？振作一点啊，望美！”

    我对朔的呼唤听而不闻，因为就在此刻，神泉苑的樱树下，被我挑开蒙面的老师，还有俱利迦罗的村庄外，那个被我抱在怀里的鬼族的孩子——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是的，那个孩子，真的就是老师……老师拥有白龙的逆鳞——所以也拥有改写命运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命运，让他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改写呢……

    “老师，不可以啊……”我在心里这样喊着，老师，你有没有听到？——

    在那之后，源氏的大军继续西进，追击着撤退到坛之浦的平家。那是平家最后的堡垒——彦岛。在之前的命运里，在彦岛的海滨，老师独自挑战平清盛，然后……消失在海波之中。

    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到老师，阻止他在这个命运上走下去，可是，如果跟大军一起攻打的话，应该就来不及了吧？要去找老师，就不得不离开源氏。于是，既没有白龙逆鳞，也没有腕轮，我只身离开了满珠岛的军营，悄悄上陆，直奔坛之浦的舟岛而去——那是去彦岛的必经之路，要追上老师的话，只有在那里！

    陆路上，平家并未严加把守，只是分散着不少怨灵。凭着腰间的白龙剑，和胸中的勇气，我竟然独自解决了遇到的所有怨灵，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了舟岛。

    “老师！”一到舟岛，我就看到了那个久违的高大身影，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翻身下马，叫着奔了过去。

    老师愕然回头，随即眉间露出怒意：“为什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再跟着我吗！快回去，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我不要！”我倔强地抓住老师的衣角，大声说道：“老师，告诉我，你……拥有白龙的逆鳞对不对？”

    老师一震，半晌，却依旧摇头：“无法回答。”

    “为什么，你要做出一个人使用逆鳞这种危险的事……”我看着老师的脸，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同样的伤痕，我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无法回答。”

    “因为你想要改写命运！”我喊了出来，老师却转过身，不敢再看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用沉默来回答我？”我死死抓住他衣角，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一直不回答，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一切呢！改写命运的力量，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这些呢？我不要这样，我讨厌这样，那样……也太痛苦了！”

    他明显的迟疑了，缓缓回转身，低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个人背负所有，可是没办法……我也一直在后悔，不知已重来多少次……因为我的愚蠢而造成的痛苦，我想要重新来过。”

    “老师……？”

    他紧紧闭着双眼，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情愿走过了十万亿里的长路，只求能稍微追上你的脚步……我情愿去西方净土终生修行，只求稍微延缓那一刻——只是这样的愿望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做不到？”

    “老师……”我轻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悲伤的原因？”

    他突然睁开眼，死死瞪着我，喝道：“你不能来这里，快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要回去就一起回去！”我摇着头，正色说道：“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走的！”

    “不行啊……”老师咬着牙，似乎在极力控制声音的颤抖：“不行啊，在这个命运里，你……”

    “这个逆鳞，我不能让老师你一个人背负！”我踏上一步，伸手从老师怀中摸到了一个东西——我熟悉的逆鳞。

    老师大惊，急忙抓住我的手：“这个不能给你！不可以，在这个命运里，你拿着……”

    我不理他说什么，只管用力抢夺着逆鳞，老师，你不该再承受这种痛苦，只要我拿回这个逆鳞……我们只管争执，却全忘了，自己正在敌人的阵地之中。

    “放开逆鳞！在这个命运里，你再不放手的话，会——”老师的声音因突如其来的一箭而忽然中止，我茫然低头，一支不知何处来的羽箭，已经插入了我的胸膛。

    我……被箭射中了？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我已经站立不定，倒在老师怀中。

    “为什么还是来到了这个命运……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这个命运？”老师素来镇定的脸上，竟写满了绝望与悲伤。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已哽咽：“选择了这一切的你，还有一直在逃避这一切的我——在这个命运里，你不可以拿到逆鳞的！为什么这样的命运总是无法改变？我曾经经历了多少次失去你的命运……这一次，我以为会不同的……”

    我想要向老师展开一个微笑，却只能微微牵动嘴角。我能感到，鲜血正不停地往外涌出我的身体，生命也在逐渐的远离我。老师，太好了，你不会死了，不过，我……眼皮越来越沉重，虽然很想再看你一眼，可是……

    “啊，这——”老师紧紧抓着我的手，失控地喊道：“你的身体变冷了……神子，睁开眼睛啊！神子！”

    “不要哭啊，老师……”我想这么说，意识却越来越远了。

    老师……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第十五章命运的终焉

    黑暗的世界中，我如一缕游魂般飘飘荡荡，既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何夕。我是在这儿吗？还是在往更深的地方坠落？或是往更高的地方飞升？

    无边的静寂中，一个男人悲痛欲绝的声音传来：“神子……”

    神子？他是在叫我吗？

    “我要——我要再重来一次，为了改写你的命运……”

    老师！？我的意识突然凝聚：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而他……老师，正抱着逐渐冷去的我，想要再次使用逆鳞，去——

    “不行！住手啊老师！”我呐喊着，却发不出声音。

    “让你活下去的命运——即使是让我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我也一定要看到！”老师的声音转为坚决，我知道，他马上就要使用逆鳞了！

    不行啊！老师！绝对不可以一个人……绝对不可以！

    我发狂般地喊着，突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嗡嗡的共鸣声。

    ——逆鳞！？

    我一愣神间，已整个被白光所包围。

    中箭后，我倒在老师的怀里；中箭的那一瞬间，老师绝望的眼神；海边，我为了那片逆鳞，和老师争执着；面对我的追问，老师眉头深锁；回过头看到我的出现，老师惊讶的神情；这些片段如电影倒放一般，迅速地在我眼前掠过，最后，定格为老师的背影。

    “这是……舟岛！？”一句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我竟然已经可以出声了，不由惊讶万分：“老师……我，我活着……？”

    “神子，为什么……？”已经回过头的老师，明显也十分意外，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竟然是回溯到这么近的时空，这还是第一次……”

    没时间理会这个了，我抓住机会，说道：“老师，沿着这个命运下去，我……会死对吗？”

    老师一怔，随即说道：“不错，你也看到了是吗，照这样下去，你的死——我已经不想再重来一次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这样的命运又一次上演！”

    “又一次？”我吃了一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紧紧按住胸口，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良久，才答了一个字：“是……”

    “每一次，都尝试着想要改写我的命运吗？”

    “是……”

    “那你走到了不同的命运吗？还是说——我的死，永远也没办法改变？”

    “是……”他终于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从这里，我曾重来过多少次，我选择了这条路，那条路……尝试过每一条路，可是，最后的命运却永远不曾改变……迎来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在这个命运里，不论我重来过多少次，却还是无法延续你的生命……”

    “重来过多少次……”我深吸了口气，才问道：“那，你改写过多少次命运？”

    老师望着我，缓缓摇头：“我已经不记得了。没有结果的重复……那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一定要救我？”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老师轻叹一声，走近两步，伸手解开了蒙面的红布：“在被怨灵袭击的鬼之里，被你救了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啊。”

    他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由耳际直蔓延到下巴，虽然年深月久，形状和位置却不会有错。只是，当我抱着那个孩子，狼狈地奔逃在俱利迦罗的山中时，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切？

    “我抓住了白龙的逆鳞，无意中被送到了别的时空，而在一瞬间，我看到的最后画面竟然是——”他低下了头，声音微微颤抖着，显然这回忆依然让他充满了痛苦：“那个温柔的救命恩人，被怨灵所杀的那一瞬间。那个瞬间，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永远也无法忘记。就是为了救我，那个人才会被怨灵从背后偷袭，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救回那个人……就像她救我一样，我也要救回那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我想了想才说道：“可是，居然懂得运用穿越时空的力量，老师你即使是小孩子时候也真是厉害呢。”

    老师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即使是被送到了那么遥远的过去，我也片刻不能忘记那一瞬间。我沿着时间的狭缝漂流，后来，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时空。我应该感谢上天，三十年，有三十年的时间来准备，足够了。锻炼自己，磨练技艺，然后救回那个人，我是这么想着的。我使用白龙逆鳞的力量，在各个时空之间徘徊，终于看到了你，还有你的命运——我认识了九郎，然后教他剑术，因为九郎是和你的命运有很深关系的人。”

    “老师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这个？”我简直无法相信，而老师只是微微点头：“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阻止你的死亡。可是……不论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不知多少次转动时空之轮，却还是没能守护你，不知多少次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我也只有这样承受下去。”

    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老师的眼中流露出狂喜的光芒：“但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你说的，我会在和清盛的缠斗中死去，而在这个命运里，你活下来了！”

    ——什么？是因为我说了这句话，所以老师才会这样做的？我不由得呆住了。

    “所以，快回去吧，回到源氏的阵中，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此时，老师的笑容显得无比的残酷：“在这个命运里，来到这里后，你一定会碰到白龙的逆鳞，然后就会死去，这样，原来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

    ——然后，又一次留下老师你一个人吗？又一次……

    “所以，快回去吧。”老师的目光中，全是温柔：“我一直在祈祷着，你能好好活下去，让这个祈祷得以实现，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让老师你一个人……我没办法……”我抓住老师的胳膊，再也抑制不住泪水。

    老师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道：“只要你能实现我的这个愿望，以后，你会慢慢忘记我的。所以，请一定要活下去！”

    “忘记老师……”我咬着唇，哽咽道：“这个是老师你所知道的命运，可是，不是我的命运！请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老师摇摇头：“不是所有的命运都会服从逆鳞的安排，如果你没有在鬼之里救我，我也无法改写命运了。”

    “还是有可以改变的命运哦。老师和我，象现在这样……”我拭去泪珠，微笑着道：“我已经知道了……老师你为了我所做的这一切，老师你所受的这些苦……说不定……”

    “其他的，让你能活下去的办法吗……”老师深深地叹息着：“我已经不敢再抱着这种希望了……”

    我笑着说道：“我的愿望，就是改写命运，我要和老师你一起活下去！我们试试看吧，也许，真的可以得到一个最好的结果呢。如果我不能战胜现在这个命运……那就不能和老师你在一起了……”收起了笑容，我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再说一遍，一个人活下来这种事——我是不会接受这样的所谓幸福的！”

    “这么说……”感受到我的决心，老师的声音也恢复了沉稳：“你已经下定决心，永远地向这个命运道别了吗？”

    我缓慢然而坚决地点头：“是的。我绝对不会再走上同样的命运，我不会输给它——输给命运，绝不会！”

    老师微微颌首，向后退开了两步，刷地一声，长刀已出鞘：“那么——我就要用它来阻止你。今日言尽于此，要想战胜这个命运，先击败我再说吧！”

    是的，你我的心意都已经明了，接下来，就让我用剑，来展示我的决心吧！

    “是，老师！”

    抽出白龙剑，我迎了上去，接住了老师的当头一刀。当的一声，刀剑撞击之声极为惊人，感受到刀上传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我咬着牙，毫不示弱地迎上老师的目光。

    “这是赌上命运的一战，手软是没有用的！”老师轻轻转动刀身，压力顿时消失，而刀光已绕到了我身后！

    早有防备，我反身接过这一刀，同时剑尖上撩，直取老师咽喉：“我知道！我一定会战胜你的，老师！”——

    “嗡”地一声轻响，弯刀如飞燕一般直掠出去，插入不远处的砂中。一剑得手，我丝毫不敢松懈，向后跳开两步，横剑自守，才敢抬头望向老师。兵刃脱手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我，眼中神情复杂。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你……真的变得很强了。”

    我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手足酸软，全身疲累，仿佛刚才所有被压抑的紧张感到现在才一起发作出来，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不仅仅是追赶着我，甚至走到了比我更远的地方呢。”老师的声音满是欣慰，我大喜，喘着气笑道：“我变强了吧，老师！老师你教了我剑术，还带我练习，就是为了让我能保护自己，对吧？可是——我不但要保护自己，我还要保护老师你，就像老师你一直一直守护着我那样！”

    老师笑了：“如今的你——现在的你，应该可以吧！”

    “嗯，一定，可以的！”我大声答道：“所以，和我一起去改变命运吧，老师！”

    “不知多少次见到你——一直以来，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让你能活下去的命运吗？”老师喃喃自语着，仿佛还有些不敢确定。我鼓励地说道：“一定可以活下去的，而且，是我和老师你一起活下去的命运！”

    犹疑片刻，老师低声说道：“你总是毫不犹豫地决定，而你的决定，总是正确的呢。——手给我，神子。”

    “手？”我不明所以地收回白龙剑，伸出了右手。老师微微一笑，伸手入怀，然后取出什么东西，放在我手中：“我所拿着的那片白龙的逆鳞，还给你吧。让我们一起握着它，一起去迎接吧，那最后的战斗！我的——更重要的是你的命运，我们一起去改变它！”

    望着掌中那片还带着老师体温的白龙逆鳞，我百感交集，竟不由哽咽失声——

    屋岛的海边，乌云翻滚，浊浪滔天，极目望去，海天之间竟有一条极大的龙卷风，所到之处卷起凶波恶浪，声势极为惊人。这，想必就是平清盛所为吧！好惊人的力量，不过，我是不会害怕的，有着不输给命运的决心，还有什么敌人能吓阻我们呢？

    “神子。”老师的声音透着淡淡关切。

    我转过头，向老师一笑：“我没事，老师。我们走吧，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嗯。”老师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前行。跟着他来到了最大的御座船上，空无一人的甲板，显得分外诡异。

    “来了。”老师低声说道。

    眼前一花，一个年约十几岁的男孩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见过他的，红发，黄衣，傲慢的神情，在那个被大火吞噬的京，我见过的！他就是平清盛吧！

    来人向我们打量了一眼，仿佛丝毫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笑道：“可让我好等啊，鬼。白龙的神子也和你一起吗？是因为我们一族的宽厚，你们才能苟活到现在吧？然后，你们还妄想着来取我首级，是吗？啊哈哈！有意思！”

    他的笑容忽然消失，怒意渐渐浮现：“你们就给我受死吧！”

    老师走上一步，冷冷地说道：“你和我一样，都是期望着逃出这个世界常理之外的生物！哪边也称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正义，到底是谁的命运更为强大，就来试试吧。”

    “说笑吧！”平清盛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拥有不死之力的我，和鬼族的你……怎么可能一样！你所犯的错，我要好好让你领受惩罚！”

    一个炸雷突然在我们头顶炸响，轰隆隆的雷声过后，我抽出了白龙剑：“那种事，你做不到！”

    平清盛一愣，随即冷笑起来：“那，你就试试看啊！”

    他取出了一片紫黑色的小小鳞片，高举过头，显然，那就是他力量之源——黑龙的逆鳞！随着阴气不断地涌入逆鳞之中，平清盛的身体也迅速变形，变化为一个巨大的，长着双角的怨灵。

    “我们上吧，神子。”老师的眼神十分镇定，仿佛毫不怀疑我们会胜利。我笑了：“是，老师！”——

    “改变了吗……命运……？”眼看着平清盛倒下，老师反而有些不敢置信了，喃喃自语。

    平清盛被封印了，席卷屋岛的暴风顿时消失，乌云也不知何时散尽，四周的海面竟是一片平静。

    “胜利了……”我傻傻地看着四周，终于大叫起来：“老师！我们活下来了！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了！”

    “真的，迎来了这一天吗……”老师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我忍不住笑了，大声应道：“是！”

    “让我握着你的手好吗……”老师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一只手，低声重复着：“这是真的吗……我还是……不明白呢……”

    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我轻声叫道：“老师？”

    他急切而又温柔的抚摸着我的手，低声喊道：“请告诉我，在这个命运里，你是温暖的！你的手……我握住的这只手，不再是冰冷的！”

    “……是的，老师。”我羞得抬不起头，心底却因老师的狂喜而沸腾着。过了一会儿，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我笑着说道：“怎么样？老师。我，还有老师你，都是温暖的，我们，都活下来了，是真的呢……”

    他抬起头望着我，眼中的温柔是我从所未见的，湛蓝的眼珠，如同身边这片温暖的海洋，暖暖的包围着我：“神子……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我再也不要第二次和你走上不同的命运了。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艮之卷地之玄武老师（利兹本）篇尾声

    ——悲痛，那曾经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悲痛

    当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漫步时——偶尔也会想起

    那记忆中，漫长的，如梦一般的旅程……

    在时空中，我曾经多少次地见到同样的梦，它们是那么的相似

    时间就像一个缓慢旋转的螺旋，永无休止……

    这样的螺旋，这样的时空之轮，那个人曾经多少次地跨入，而这一切，

    都是为了我……

    只要想到，他曾经走过的那漫长的路，我的胸口又能感觉到那种悲痛：

    那是个多么寂寞，多么悲伤，漫长而又孤独的旅程啊。

    所以，不论要说多少次，我也要告诉他，请不要再一个人离开，

    让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俩要一起走下去的，共同的旅程。

    走吧，老师。新的旅程开始了，请不要放开我的手——

    曾经试图保护无数的你，然而，迎来的却是无数次的失败……

    每一次抱着逐渐冷去的你，我就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真是个漫长得可怕的梦啊，即使是现在，我也还不时地会记起那时的心境。

    同时，不论在那个世界的哪里，你还是会随时准备着作战吧。

    我留在这里，真的可以吗？这样留在你温暖的身旁。

    你这样问着。

    我就在这里，就留在这样温暖的你身旁，

    不管回到哪一个时空，我的手想要抱紧的，也只有这独一无二的你。

    我想要追寻的，只有这个超越了我，和我一起战斗着的你！

    在时空中穿梭，无数的我，遇见了无数的你

    无数的你，把性命交托给无数的我

    而我们，现在终于离开了那个不停运转的命运之轮，

    然后，朝着新的道路，通向未来的道路前进。

    我所爱的你，用温暖的怀抱来抱紧我，温暖的脸颊贴着我，

    让我们轻声诉说彼此的思念吧——

    我一直，都憧憬着你，深爱着你，

    ——我的，命运。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一卷全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条河水在不远处呜咽而过。河岸边的乱石杂草间，倒卧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全是腐烂的气息。而眼前，一位短发紫衣女子正护着她身后的我和一个十岁左右的银发男孩，免受一个骷髅士兵的攻击。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间，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心中不免一阵激动。『朔，白龙……从这里开始，应该来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过头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我向她也报以一笑：“我们一起来打倒它吧！”

    朔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握紧手中长剑，向嘶吼的骷髅士兵冲了过去。

    “哎！嗯，没办法了……”朔拿出折扇跟了上来，白龙也勇敢地加入了战斗。虽然对于朔她们来说，或许是第一次，但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战斗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一个区区的骷髅士兵早已不在话下，几招过后，它就被我们三人的攻击打散了架，恢复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转向我，正想问什么，我做个手势阻止了她：“还没结束，我们得赶快把怨灵封印才行！”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现在朔还不认识我这件事呢。没时间解释了，我含糊地说道：“我们一起来吧，肯定可以的。”转向白龙，我说道：“白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们一眼，咬咬唇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低下头也开始祈祷：“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

    “应天之声！”我念道。

    “从地之鸣！”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念出：“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熟悉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转眼，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我这没有封印力量的黑龙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嗯，是啊，我就是白龙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运不同，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认了。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

    “神子……”身边的白龙一脸惊喜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接受了白龙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朔笑着对我说：“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我含笑回答，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太好了，虽然镰仓大人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朔低下头，问着白龙。看白龙一脸茫然，我急忙接口说：“他叫白龙。对吧，白龙？”后半句是对白龙说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龙。”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呵呵……”我只有打混过去了，现在可没时间解释白龙的事了，我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会合吧，可能还有其他的怨灵呢。”

    “啊，说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们往南方的桥姬神社去吧，平家军队在那边，应该就安全了。”

    向南走出不远，和之前一样，我们遇到了让，然后有惊无险地封印了几个低级的骷髅怨灵后，到达了桥姬神社。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一进军营，就有人向我们高声喝问了。不用说，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他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引人注目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和朔打了招呼，我们也通报了姓名之后，九郎惯例开始皱着眉头数落朔：“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这次我没有冲他喊叫，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朔她被宇治川的怨灵包围了，所以才耽误了，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九郎一怔，脸色明显放缓：“平家放出了怨灵么？……朔小姐，说到怨灵，莫非，你封印了怨灵吗？”

    就在朔给九郎解释的当口，弁庆微笑着出现了。说起来，总是板着脸的九郎，和总是微笑的弁庆，还真是一对奇妙的好搭档呢。脑子里这么想着，话题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份上来。

    “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弁庆含笑问道。

    “是的，我就是白龙的神子。”

    弁庆笑笑不语，白龙则显得非常开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这样！”

    “学姐，你……”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一定以为我疯了吧？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自命什么白龙神子了？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九郎，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什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而让则说道：“学姐，请不要乱来好吗？这可是战争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却被他大声吼了回来：“什么『我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反对，太危险了！”

    早就预料到让会这样说了，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闹着玩。你看，这是我的剑，我有好好练习剑术，所以，我可以参加战斗的。”

    “学姐……”

    “让，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的，没问题的。”我笑着说道。

    让沉默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不能放心。”

    “嗯，我们一起去。”

    “我说，你们别自说自话好吗？敌人可不是一般的杂鱼，我到时候可没精力来保护你们！”九郎终于发话了，看样子显然不相信我们这群“女人小孩”能参与战斗：“就算你是什么白龙的神子……”

    “九郎啊，说起来，好像平家使用了怨灵是吧？这样的话，如果拥有镇魂之力的黑龙的神子，还有拥有封印之力的白龙的神子能参加战斗，对胜利会很有帮助吧？”弁庆微笑着插嘴。

    “可是……”

    “九郎，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军队造成负担的。”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

    “唔……没办法了。”九郎缓缓点头：“就让你们来吧。不过，战争中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们……别离开我太远。”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九郎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呢。

    “好了！全军出发！目标，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顿后，九郎发出了号令。跟随着源氏的军队，我们缓缓前行着。第一次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选对了吗？命运……它会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动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进口袋，轻轻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逆鳞。

    逆鳞坚硬而冰冷，它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二章勾玉的碎片

    向东渡过了宇治川，不远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快到平家阵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传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动静。”

    正说着，九郎的脸色就变了：“有人出来了？埋伏吗？”

    旁边的一条小路转出来一人单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纵马奔了过来，马上人一脸惊讶地喊道：“九郎！？是你？”

    九郎脸上的惊讶也丝毫不逊于他：“景时？”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景时的名字来，心里的震惊只有比九郎他们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来打平家，竟然会提前遇到景时？原以为，会要回到京后的某一天，才能在后院的晾衣绳附近看到他呢。

    “哥哥……”朔皱着眉，叫得似乎颇为勉强。

    景时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了笑容：“朔～弁庆～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说～”

    弁庆微笑着说：“我们是来攻打平家阵地的。你会在这里，莫非……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景时笑嘻嘻地摇摇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现了意料以外的麻烦敌人，听到说又有人来我就跑来看看，太好了，是你们～”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吗？”让忽然发问，景时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时也是个阴阳师，我叫做梶原景时。”

    让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说道：“我叫做有川让，而这位是……春日望美，这个孩子叫做白龙。”

    “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景时先生。”我说。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绍，这感觉还真是……

    “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龙加护的神子哦。”弁庆含笑说明，而这显然让景时吃惊不小。

    “白龙……龙神的神子？”他大叫出声，想想又释然：“哎呀~说起来，我妹妹也是黑龙的神子呢。”

    想起上次与景时初见时，他也是一样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则没好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嘛。”

    “啊啦啊啦~”景时完全没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起来，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错呢，太好了太好了~”

    “喂，景时，你刚才说的麻烦敌人，是指什么？”九郎打断了我们的闲话，景时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啊啊~是清盛的嫡孙——平惟盛。已经确认过了，是个很麻烦的怨灵呢，很强啊~”

    “难道……你也觉得拿他不下吗？”九郎严肃起来，而景时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个人，倒还可以对付，但是四周的杂鱼太多，碍手碍脚。”

    “周围还有其他的怨灵吗？”我走上前去：“让我来封印他们吧。”

    “白龙神子的力量……吗？”九郎似乎有些吃惊，沉吟着没有说下去。景时则高兴起来：“白龙神子的封印怨灵的能力~我还只是听说过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我向景时微微一笑：“嗯。先要将怨灵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后就可以封印了。”

    “唉！？这么简单？”景时张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望美，我也来帮忙吧。我可以使用镇魂的力量来削弱怨灵。”朔微笑着向我说道，我还没说话，景时已经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吗？那可是平家的军队呢……”

    朔立刻板起了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啊啊……”景时还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没有，嘟哝着不敢再说。

    “我说，我们该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时看了朔一眼，无奈地摊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谁在这里等着，那么，望美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嗯！那么，就请您多关照了！”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景时却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神子大人比较好啊？”

    “耶！？”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我是八叶之一，对吧？”景时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宝玉，很没自信地嘀咕着：“自从看到这个宝玉，我就在想，不会是真的吧……”

    “啊……景时先生你的确是八叶没错。”我暗暗擦了把汗，他还真是老样子呢：“不过，你不用那么多礼，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真的吗？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望美小姐~”景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哥哥……是八叶！？”朔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对景时没信心的人，还不止他自己一个呢。

    “啊~哈~哈~”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还真是都跟龙神有缘哪……”

    “望美……这个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当八叶吗？”朔托着脸，看来真的在为此而苦恼着，我只好笑着回答：“当然啦！景时先生可是很厉害的阴阳师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又耽误了这么会儿，九郎等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一行人急忙快步赶上，地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

    神社就在不远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不见半个平家的人影，我们走到了门前，也没有任何应有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平惟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九郎忽然问道，弁庆沉吟片刻后，答道：“听说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士，不过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敞开大门，有些奇怪……”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这个惟盛……应该是反魂之术的结果。”景时补充了一句。

    “怨灵吗？对付这个惟盛一定要小心。”让低声说道，而白龙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寒战：“让，气流不对……啊，近了！”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剑柄。果然，一瞬之后，我们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没错，确实是那个平惟盛！

    他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讲究到近乎艳丽的衣着，浓得熏人的香气，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俊秀不输女子的脸上满是傲慢和不屑。

    “怎么，又有几只虫子跑进来了么？”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居高临下，自我感觉良好。

    “平惟盛？”九郎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迎上他的眼光。

    “哼，对小虫子没必要报上我尊贵的名字！”他哼了一声：“怨灵，吃掉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后转出三个骷髅武士，平惟盛一挥手，它们便扑了上来。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暂时阻止了怨灵的脚步，而紧跟着，朔和景时的符咒已经飞了出来，怨灵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好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龙剑、九郎的太刀和弁庆的大薙刀，分别刺入了三个骷髅武士的胸口，怨灵嘶吼了一声，然后缓缓倒下了。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语，干净利落地封印了三个怨灵。抬起头，平惟盛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明显失去了镇定：“什么！？这个光芒是？”

    “怨灵……消失了？这就是……封印？”第一次见到封印的九郎吃惊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没时间理会九郎了，我大声说道：“平惟盛，赶快退兵吧！否则，我就把你的怨灵全部封印掉！”

    “怎么会……我族驱使的怨灵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语了几句，目光转到我脸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乡下的小姑娘，竟然……”

    “劝你还是退兵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弁庆缓缓说道。

    平惟盛还没说话，九郎站了出来，大声报上了名号：“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义经！请您也报上大名吧！”

    “源九郎义经……”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报名号给你们这种乡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将、平惟盛，源九郎义经，你和你的同伙们……就等着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欺身上前，浓烈的香味中人欲呕。不过，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我，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抢到上风头的位置，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气味有毒！”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已经变强了，我发现，除了毒气，平惟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因为有了防备，大家都尽量不与他身体和武器直接接触，我和九郎、弁庆负责缠住他不让他跳出圈子，而让、景时和朔则站在外围用远程攻击来作为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绌，败下阵来。

    “怎么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平惟盛捂着伤口，叫了起来。他瞪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你们这些田舍之人，怎么配……”

    叮铃……我听到一声轻响，平惟盛却忽然变了脸色：“石头……！维持我身体的石头！”

    我们都是一怔，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平惟盛却抱着头惨叫起来：“唔，唔啊啊！啊啊啊啊！”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释放出来，我们不提防都吓了一跳，急忙后撤，而他已经趁机跳出了圈子，往东方跑掉了。

    “哪里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庆阻止了他：“九郎，穷寇莫追！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上京，没有必要对他穷追不舍。”

    九郎看了看弁庆，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刀。

    “这个……好像是刚才平惟盛身上掉下来的东西。”让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看着：“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呢。”

    “让，看看。”说话的居然是白龙，让笑了笑，递给了他：“怎么，你也有兴趣啊？”

    让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小小的红色石头，形状很不规则，似乎是什么装饰品的碎片。白龙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有着阴之气……勾玉？”

    “勾玉？”我接过来又端详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这玩意是勾玉的：“不管怎么样，先拿着好了，说不定以后有用。”

    “平惟盛也逃走了，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吧。”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景时摸了摸下巴：“啊啊~应该算是吧~这么一来，上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啊，这次的战斗能够这么顺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帮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了不起呢。”弁庆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说起来……”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确表现得不错，封印的力量，今后会成为了不起的战斗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视了你的能力。”

    九郎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些诧异：“那么，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呢？”

    “那是当然。”九郎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能很多时候都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拜托了。”

    “啊啊……”没想到，之前花了那么大劲才获得九郎的承认，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我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三章鞍马山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照例是重复情节，不喜的请跳过就这样，我跟着九郎他们来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样，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条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时和朔的家里。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弁庆笑着说道：“你们也很久没来京了，看来要找个熟悉京的人带路才行呢。”

    “弁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庆则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边去处理点事情。”

    “西边！？”不知道为什么，景时显得很诧异，反倒白龙慢吞吞地问道：“是去岚山那边吗？”

    “啊啊，比那还要西一点点。”弁庆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不会吧？”九郎叫得很大声：“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弁庆沉下了脸，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呢，如果你也要来的的话，可就变成没意义的行动了。现在这种微妙的时节，九郎或者景时这种手握实权的人一出现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呢。”

    看了九郎一眼，弁庆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请不用担心，现在福原那边警戒不紧。”

    “一个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紧吗？”想到那个地方，我忍不住插话：“弁庆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弁庆有些惊讶，随即正色说道：“谢谢，请放心吧望美小姐，我会很小心的。”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庙待过，在那里我会很安全的，那么，就请各位放心吧。”这么说着，弁庆离开了京邸，准备出发去福原了，而我们则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马找老师。

    “望美，你就住这间房吧。”朔指了一间整洁的客房给我，然后分配着余下的房间：“我住这间，哥哥你带着男孩子去住那边。”

    “是，是~交给我吧。”景时好像很乐意听妹妹的指派：“那么我们就过去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学姐，晚上冷，要注意盖好被子哦。”让居然这样提醒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呵呵。”让没说什么，转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的白龙：“白龙？”

    “什么，让？”白龙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让的意思。让笑了起来：“你也是男孩子哦。”

    白龙瞪着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要离开神子……的意思吗？我不要……”

    我看看白龙，又看看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朔笑着出来打圆场：“没办法了，要不，今晚就让白龙和望美一起睡好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龙的头：“好吧，我想，白龙也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吧。”

    白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抓了抓头，拿这孩子没办法。总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依赖着，很难拒绝他啊。让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学姐你也太好说话了。没办法了，那么，白龙，晚上要乖乖听话哦。”

    朔和让都离开了，安顿好了白龙，一天的疲惫也渐渐袭来，躺在床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九郎果然如约到来，一行六人便向着北方鞍马山方向出发了。可是，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不行。”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那么，各位下午就在这边休息一下吧。”九郎说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儿？”

    “哦，我要去后白河院举办的祈雨仪式。”九郎答道：“需要作为兄长大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对于源氏一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作为源氏的代表参加么？”我冲他点了点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请加油哦。”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说：“是啊，可不能再让那些京的贵族说我们源氏是不懂礼仪的乡下武士了，我会努力的。那么各位，我告辞了，为了避免被怨灵所伤，最好不要出门比较好。”

    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转眼已到傍晚，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四章意外的相逢

    这天晚上，也许是因为有些兴奋，我翻来覆去，许久未能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似睡非睡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几声犬吠声，登时把我从迷糊中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轻轻揭开被子，走下床来，打开窗子向外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面似乎没什么异样，院墙外，有好些人疾步走动的声音，同时还在说着什么。

    “怎么样？”

    “这边！”

    “竟然胆敢在京出没，好大胆的家伙！”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快报告给大将！”

    听了一会儿，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勾得老高。似乎是源氏的武士在找什么人？蹑手蹑脚走出了院子，我侧耳细听，但众武士只是来来去去地跑动着，偶尔有一两句交谈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了一会儿，我有些兴味索然，正准备转身回房，身边的灌木丛忽然摇动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在静夜之中显得格外吓人。

    “什……”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个人影已经从灌木中站了起来，右手捂着肩头，似乎受了什么伤。他低声喝道：“不要出声！”

    月光照在这人身上，朱红外衣，紫色长发，清秀的脸上有着我熟悉的严肃表情。

    “你……你不是……”我张大了嘴，再也做声不得。

    这……这不是敦盛吗！？

    敦盛明显有些错愕，瞪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认识我？”

    “啊……”我这才想起，这个时候，我应该还没和敦盛相遇呢。我有些结巴地说道：“这个嘛，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嗯，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伤口……是被他们追赶的时候弄的吗？”

    敦盛又盯着我看了一秒钟，才低声说道：“抱歉，有话以后再说吧。”

    我这才醒悟过来，外面的人还在找他呢。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快过来！”

    “嗯？”敦盛一怔，没有动，我拉住他的胳膊，硬把他拉到了另一株较大的灌木丛后：“他们不是还在找你吗？快点！”

    我们刚刚藏好，门外就响起了武士的声音。

    “说不定，逃到这所房子里面去了呢。”

    “怎么可能？这可是军奉行梶原大人的房子，逃到这里来，不等于是飞蛾扑火吗？”

    “嗯，可是，不搜一下，总是放心不下啊……”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推开了门，走进了院子，悉悉索索地搜索起来。

    感觉到身边的敦盛动了一下，我急忙按住他，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问题的，我一定能保护你的。”我用嘴型这样告诉他，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反正，他暂时安静了下来。又等了片刻，两个武士越搜越近，近得几乎都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了，我的手心也渐渐出汗了。

    “喂，别去那边！那边是梶原大人的妹妹所住的地方！”一个武士低声叫住了他的同伴：“敢去那里搜查，你不怕梶原大人修理你啊？”

    另一名武士明显愣了一下，迟疑着说道：“这样啊，我知道了，那，走吧。”

    真是侥幸！我在心里大叫一声，转过脸来看向敦盛。他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正要起身，我急忙摇手阻止，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一下！”

    “啊……”敦盛一愣，我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再等一等，等他们出去。”

    两名武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跟着大门吱呀一响，重又关上了。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悄无声息，我才放开了敦盛，站起身来。

    敦盛也站起身，低声说道：“给您添麻烦了，真抱歉。”

    我笑着摇摇头：“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你，为什么会到京来？这里很危险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敦盛犹豫片刻后答道：“我……我想来还笛子。”

    “笛子？”

    “嗯。从弹正少弼（注：指源仲国）那里领受的名笛，如果在战争中失落的话，就太可惜了。兄长在离开京城时，把青山的名琵琶还给了仁和寺的法亲王大人，因此，我也想效仿他，把弹正少弼的笛子还回来。”敦盛低声答道。

    “重要的笛子……难道非还回去不可吗？”

    “哎？为什么这样说？”敦盛愣了一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我柔声说道：“可是，我很喜欢你的笛声啊。每次你吹起笛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能听到笛子在说话一般，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你能明白笛子的心情吧。所以——要和这么重要的笛子分开的话，一定会觉得难过吧？”

    敦盛愣愣地看着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嗯，说不定，说不定真是这样。”垂下眼帘，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低声说道：“为什么，想到要把它还回去，我的胸口就会感到痛楚？我……是因为要和它分别而痛苦吗……”

    我默默地看着这忧伤的少年，不由得暗暗叹息。

    良久，周围的喧哗声终于彻底平息了。我打开大门向外张望了一下，回过头向敦盛笑着说道：“嗯，看起来很安静的样子，应该没问题了。”

    敦盛向我行了一礼，轻声说道：“那么，我也该走了。给您添麻烦了，不胜感激。”

    下次见面，该是在三草山了吧？想到浑身是伤昏倒在草丛中的他，我有些心疼，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回去的路上，一路小心啊。”

    他略带诧异地望了我一眼，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抱歉……那么，失礼了。”——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仍在神泉苑，我们五人都出发往岚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求雨仪式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老师了。想到老师，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老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牺牲！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还和那时一样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神泉苑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的涟漪。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

    笛声……又是这好美，又忧伤的笛声……等会儿，应该就会见到敦盛了吧……

    等等！说起来，笛声，敦盛……莫非，这个笛声就是……？

    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

    我拔出白龙剑，正准备击退水虎，水虎忽然低吼了一声，竟跳入三草川不见了。我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水虎虽然逃走，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坚持己见？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五章公达的正体

    “敦盛！”看到草丛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我蹲下身，轻声叫道。

    “唔……”他没有睁眼，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换了个方向看着他，月光下，他朱红色的外衣上染满斑斑血迹，叫人不由得揪心。不行啊，还是得赶快处理一下比较好。很快，让跟了过来，在我的要求之下，让帮我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当他看到我时，一丝惊讶在他脸上掠过。

    我笑着说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好啦。”

    “你是……在京帮助过我的人，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呢。”咬咬唇，他昂起头看着我，露出了熟悉的倔强神情：“你，是源氏这边的人，那么，我就是你的敌人了——快动手，杀了我吧。”

    “等一下！我没有把你当作敌人啊，因为，你是八叶啊。”

    他吃了一惊，随即又紧抿起嘴：“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的。所谓八叶，是侍奉龙神神子之人，拥有神之气的人，我怎么可能……”

    早知道他会这样，我抓住他的手，翻过来露出手心，一颗淡紫的宝玉正正镶嵌在中央：“可是，你和大家一样，拥有龙之宝玉不是吗？”

    “你看得到？我手心里的……这颗石头？”敦盛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笑着点头：“嗯，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啊，所以看得到。”

    “你就是……神子……”他怔怔地望着我，片刻后，忽然低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为您奉献我的力量。”

    “嗯，我也会保护你的。”我笑了笑，站起身准备去给他取些水来，一颗东西却从我怀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敦盛所坐的床铺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定睛一看，原来是打败平惟盛之后得到的那个勾玉碎片。

    “这个……！”

    我弯腰正准备捡起碎片，却听到敦盛低呼一声，不禁转过头看他，只见他脸色大变，死死盯着那颗不起眼的小小碎片，嘴巴张了又张，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敦盛？”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眼光却忍不住地飘向我握着碎片的手。

    他好像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对了，这个碎片是从平惟盛身上掉下来的，莫非，和平家有什么关系？我看了看碎片，又看了看神态极不自然的敦盛，笑了笑，伸手把碎片放在了他眼前：“敦盛，这个，送给你吧。”

    “这个……”敦盛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

    “嗯，你就拿着吧。”我笑着把碎片放在他手里。

    “嗯……那个……不好意思。”敦盛轻轻握住了碎片，垂下眼帘说道。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在马濑的调整结束了，趁着夜色未散，我们星夜启程，赶由丹波道回京。然而走到半途，却突然杀出了几个怨灵，除了我以外，众人都吃惊不小。赶快封印了怨灵，大家都松了口气。

    “你……那是封印的力量吗？”敦盛忽然说道：“白龙神子的封印之力，虽然听过，但是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还真是无法相信呢……神子，拜托你，请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可以吗？”

    “你是指……一起和怨灵作战吗？”我笑了：“太好了，那么，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同伴？”敦盛有些惶恐地分辨道：“八叶本来就要服从神子的意志的啊……我，我应该没有那个资格被称为同伴什么的……”

    “我说，你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对吧？”看到他点头，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啊！”

    敦盛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神子，我……我能有这个幸运吗？怨灵，本来就是悲伤和痛苦的存在，我只是想……让它们能得到解脱，即使……即使要背叛我族……”

    在景时和弁庆的劝说之下，最顽固的九郎终于也点头同意敦盛加入我们了。白龙显得十分兴奋，跳着叫道：“天之玄武，敦盛来了，成为同伴了！”

    “敦盛！？”听到这个名字，九郎十分吃惊，瞪着敦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景时也惊叫起来：“敦盛？无官大夫平敦盛！？清盛大人的侄子！？”

    白龙浑然不觉众人的惊讶，只管认真地点头：“嗯，平敦盛，坎的八叶。”

    另外一个毫不惊讶的人则是老师：“八叶又增加了，太好了，神子。”

    “嗯！”我兴高采烈地点头。

    ―――――――――――――――――――――――――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温泉，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早饭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可是，我有必须要过去的理由。”知道了前面有怨灵盘踞，这次我可不打算让步。贵族仿佛没想到我这么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胆敢抗命，尖声叫道：“你这下贱女子，怎敢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

    下贱女子？我还没说话，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师大步走上前来，挡在我和贵族之间，默不作声地抽出了刀。“你……你是什么人？”贵族大概是被老师的气势压倒，声音抖了起来，等他看清老师的脸时，更惊恐得大叫起来：“什么？鬼啊！啊啊啊啊！！！！”

    “混蛋！太失礼了！”九郎气得握紧拳头冲了上去，不过没等他动手，贵族早溜出老远了。看来，这个世界对金发碧眼的“鬼”还真是害怕得厉害呢。九郎还在气得呼哧呼哧，老师已经收起了刀，镇定自若地对我说：“好了，已经可以通行了，神子。”

    “嗯，老师。”我笑着叫九郎：“九郎先生，别再生气啦，我们走吧。”

    再往前行，我们见到了在此受阻的后白河法皇。

    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将臣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多礼，我其实也不能确认，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而已。不过，还真是Lucky啊，哈哈！”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话吗？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实就是幸运的意思啦。将臣你也真是的。”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六章本宫的笛声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哦，这样吗……”我应了一声：“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呢……”

    朔点点头：“是啊，这种能够操纵河川的怨灵，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或者说，背后是谁在操纵它呢？”

    弁庆沉吟道：“据我所知，并没有能够从损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势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贵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为己用呢。”

    “与其让敌人获得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让忽然说话了：“也许是有哪个势力是这么考虑的，也说不定呢。”

    “让的想法很有趣，”弁庆微笑道：“不过，这也真是很难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现在还不明了，对于熊野来说，或许会全部都认为是敌人呢。”

    白龙似乎没在听我们说话，只是低声念叨着：“龙脉被玷污了，还好神子的力量让它恢复了，可是，土地上的怨灵……气脉被污秽之物扭曲，便会生成更大的污秽。我，我所守护的这个世界……”

    弁庆应道：“刚才的怨灵，还有平家驱使的怨灵，都会让污秽的影响扩大，如果真的气脉也扭曲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还会频繁地产生的。”

    “说的是啊……”将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敦盛说道：“熊野本宫的道路已经打开了，现在先赶去那边要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又走了一会儿，眼见本宫大社已经在望，众人都有些兴奋。正议论时，一直静静走在队伍最后的敦盛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我闻声回头，惊讶地发现，敦盛已经停了下来，抱着右臂，脸色惨白，额上甚至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你怎么了，敦盛？”我急忙跑到他身边，问道。

    敦盛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答道：“——我好像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我看了看周围的森林，好像没什么异样啊。

    敦盛摇摇头，低声说道：“神子……我就不进去了，让我在本宫大社外面等着就好。”

    “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等？”我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敦盛，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让你也能一起进去，好不好？”

    “哎呀~你大概是旅行途中沾染到什么污秽之物了吧？熊野本宫这里是有结界的，污秽之物是进不去的~”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哎，要不要试一下前代的地之玄武用过的办法啊？”

    “那是什么啊？”我问道。

    景时笑道：“嗯，前代的地之玄武在探查京的气的时候，曾经借用过神子的力量。那个时候，只要握着神子的手，就能沾染到神子的清净之气，污秽自然拔除了哟~”

    “只要握着手就好了是吧？”我松了口气，笑着对敦盛伸出了右手：“那，敦盛，把你的手给我。”

    敦盛一怔，呆呆地望着我，却不伸手：“那，那个……我是不能触碰的，神子。因为我……我是污秽的，我……”

    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有错，我干脆直接抓起了他的左手。笑道：“我们走吧！”

    虽然被我握着手而变得全身僵硬，敦盛到底还是顺利地进入了本宫。走到了大社门口，我才放开了他，笑道：“过来了哟！太好了，敦盛！”

    敦盛的脸早羞得通红，根本不敢看我的脸，低声应道：“啊，啊……对不起……”

    我正要说话，西诺耶已经不知从那个角落跳了出来：“嗨，公主，熊野之行还愉快吗？”——

    顺利到达了本宫大社，我们见到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水军头领——熊野别当。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虽然对方很客气地为我们安排了洁净的住房，留我们住一晚再走，可所有人却都高兴不起来。夜逐渐深了，大家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白龙这孩子照例跟着我睡，或许看我脸色不豫，他拉着我的手，甜甜地笑着说：“神子……累了吗？我们一起睡个好觉吧。”

    “嗯！”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晚安咯，白龙。”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醒了过来。窗外，传来一缕幽幽的笛声，清丽忧伤，好像……好像三草山那时听过的笛声呢。好奇心起，我蹑手蹑脚地起了身，走出门外，循着笛声一路寻找，终于，在大社的一个侧门外，找到了笛声的主人。

    “敦盛……”毫不意外，眼前这正全神贯注吹奏着笛子的清秀少年，就是我们的同伴——平敦盛。

    “唔……”全无预兆地，敦盛忽然痛哼了一声，笛声也随之嘎然而止。我吓了一跳，急忙奔上前去：“敦盛！？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用力抓住自己的右臂，眉头紧蹙，似乎正强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看到了我，却嘶声叫道：“别过来！！别……别靠近我！”

    “可是，敦盛……”我正想问他是不是右手受伤了，只听一阵铁链声响，他的右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却始终止不住那颤抖，更惊人的是，那铁链套住的右手，竟已扭曲变形，更隐隐透出一股紫色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右手，敦盛抬起头，强忍着颤抖说道：“神子，没事的，我没事的——拜托了，就让我自己呆着……唔！！虽然已经装上了锁链……也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神子……拜托了，赶快走吧……啊！”

    又一阵强烈的颤抖袭来，敦盛再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呻吟着。那样子，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力量要从那手中涌出一般。敦盛，之前进入本宫大社之前，你也是这样突然发作，你到底怎么了？

    “不行！我才不会把敦盛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受苦呢！”我紧紧抓住了敦盛那已经大得有些异乎寻常的右手，说道：“说不定，龙神的力量可以帮你解除痛苦，试试看好吗？”

    敦盛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痛楚之中，清秀的脸扭曲了，连身体也痛得弓了起来。“唔……嗯……”他极力压抑的声音，让我仿佛也能感受到他所受的痛苦，我紧咬下唇，暗自祈祷：拜托了龙神，请你把清净的气送给敦盛，帮他解除痛苦……拜托了！

    “铃……铃……”遥远的地方，好像响起了两声轻轻的铃声。正诧异间，手上传来的颤抖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敦盛的呻吟声也变轻了。

    “敦盛？”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似乎……是真的好些了呢，他已经恢复了神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它已经恢复为原本白净纤细的模样——有些不敢置信地低语：“痛苦……真的消失了……？”

    我松开了他的手，微笑着看着他。他望向我时，迷惑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是因为……你的力量吗……对不起，不过，托你的福，我现在真的好多了。不过……”他忽然低下了头：“神子……吓到你了吧，真的……对不起……”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急忙摇头：“没有啊！倒是敦盛你，真的没问题了吗？”

    “啊，我……真的没事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话说到一半，敦盛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结巴地问道：“说起来……这么晚了，你，你为什么会……？”

    我笑了：“我是听到笛声而来的啊。因为在房间里听到了敦盛你吹奏的笛声。”

    “这，这样啊……”敦盛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我妨碍了神子的安睡啊。”

    “才不是呢。”我笑着说道：“那是非常美丽的音色哦。对了，能不能再帮我吹一曲呢？”

    “我的……笛子吗？”敦盛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称赞，有些不安地说道：“其实，我很少吹给人听……”

    “那个音色，又清澈，又温柔，我啊，很喜欢敦盛你吹的笛子呢。”直视着敦盛的眼睛，我微笑着，然而非常认真。

    “不，可是……那个……”敦盛有些慌乱，急忙转开了飞起红晕的脸，良久，他小声说道：“我这笨拙的笛子，如果你愿意……那我就失礼了。”

    重又拿起了笛子，他凝视思索片刻，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笛声一如从前的清冽，优美，如泣如诉。萤火虫在我们身边飞舞着，这个夏夜显得如此的宁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敦盛的笛音，在悠扬地回响——一切都如梦幻一般，美丽，然而不知为何，心底却在隐隐地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的余音也已经散尽，敦盛站起身，说道：“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我跟着也站了起来，应道：“那么，我先回去了。晚安咯，敦盛。”

    “啊，嗯……”敦盛看着我，忽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晚安……”——

    或许是因为折腾得太久，第二天，直到太阳照进房间，照到了我眼皮上，我才醒了过来。勉强坐起身，揉揉眼睛，还迷糊着呢，一个温柔的男人声音竟然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响起：“早安，神子。起床了吗？”

    “啊！”我的第一反应是一声尖叫，拼命把被子往身上拉。大概一秒钟之后，我才认出眼前这一身白色的银发男人是谁：“白、白龙，你的样子……”

    天哪，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这一次因为没有走日置川峡的缘故，白龙一直没有长大，谁想得到，他竟然会在这当口忽然长大？而且，居然还是在我的床上……真是想起来就羞死人了，还好没人看见，还是想想等会怎么给他们解释，我房里忽然多出一个大男人这件事吧。

    “早安~各位~”

    天哪！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无巧不巧的，景时竟然在这个时候踏进了房门。果然，下一秒钟，他已经惊叫起来：“啊！？”

    这还不够，紧跟着，让也走了进来：“早上好啊，春日学姐……你是什么人！？”

    “哎，等，等等~”景时拉住已经想冲上来动手的让，努力想要理解眼前的情景：“请问，这位是……？”

    “白龙啦。”我无奈地出声。

    “白龙……吗？”让的表情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还好，朔也走了进来，看到白龙的样子，她虽然也惊讶，却远不如景时和让那么激动：“啊！白龙，真的长大了呢。”

    让抓了抓后脑勺：“真的……是白龙吗？”

    朔笑着点点头：“嗯。真的……很像黑龙呢，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始终一脸无辜的白龙依然甜笑着：“嗯，因为神子取回了五行之力，我的形态就变大了。”

    “还真是惊人……”让嘀咕了一句。

    景时摸着下巴，干咳了两声：“啊~不过呢，既然长大了的话，就不能再和女孩子住一起了哦。”

    “呃！？”白龙眨了眨眼睛，显然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让连连点头，显然强力赞成景时的意见：“就是就是。那么，你就搬到八叶这边来住吧。这边走，白龙。”

    不由分说，景时和让一边一个挽着白龙的胳膊就往外走，白龙大惊失色，回头向我呼救：“神子~”

    我只有苦笑，朔则笑出了声，随即柔声对白龙说：“要走了哟，白龙。”

    白龙扁了扁嘴，显然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眼看那两人把白龙半拉半架地弄了出去，我有些担心白龙：“朔，白龙看起来很不高兴呢。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朔微微一笑：“没办法呢，毕竟是大人了啊。”

    吃过早饭，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七章敦盛的秘密

    告别熊野，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找敦盛商量商量。

    意外的是，敦盛竟不在帐中。正纳闷时，刚好经过的老师告诉我，敦盛好像出去找我去了。找我？我只好又跑了出来。

    好不容易在营外的树林里找到了他的身影，我跑上去叫了一声：“敦盛，你在这儿啊！”

    敦盛回过头，答道：“神子……你来了。”

    “嗯。听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敦盛垂下了眼皮，低声说道：“在战斗开始之前，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有些诧异，不过仍微笑着说：“嗯，什么事呢？”

    沉默片刻，敦盛这样问道：“你……是怎么看待怨灵的呢？”

    “我一直都在战斗和封印的怨灵吗……”不知道他为什么郑重其事地问起这个，我想了想，答道：“我觉得，其实是很悲伤的存在呢……”

    “悲伤……？”敦盛明显地错愕了，随即又垂下眼皮，低声说道：“怨灵自身，就代表了污秽的存在呢……”

    “神子，如果有个怨灵就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他忽然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望着我，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如果有个怨灵就在我面前的话……”我思忖着，慢慢说道：“我想……我想知道怨灵的悲伤。”

    “怨灵的悲伤……？”敦盛吃惊地望着我：“那根本不是人，你认为它们也会悲伤……？”

    我摇摇头：“的确，怨灵可能已经不再是活人了。可是，他们曾经也是人，那就应该会有感到悲哀的心啊。”

    敦盛一怔，良久，垂下了头，涩声说道：“神子……你……真是温柔呢。所以我……所以我……”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身上的铁链发出轻轻的撞击声，我疑惑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敦盛的声音变得更为艰涩：“神子，你还没想到吗？我……我不是人……是怨灵啊。”

    什么！？

    过度的惊讶让我完全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望着敦盛。这身材娇小，容貌秀丽，举止温文有礼的少年，怎么……怎么会是怨灵！？

    敦盛继续说道：“以前，我活着的时候，是平家一门的儿子，可是……现在，我是已死之身了。这个皮囊是假的……虽然很像人的模样，其实是冰冷的骨骸变成的。渴求鲜血，袭击人类，正如神子你所知的，这就是怨灵的本性，而我也一样——”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背，直视着我说道：“我就是污秽的存在。”

    “敦盛，你在说什么啊？”我拼命摇着头，大声说道：“不管敦盛你怎么说，我也不会那样看你的！”

    “神子，我的——我真正的姿态你不知道的，变成凶兽的我，屠杀了多少人命……如果知道了这些，你还能忍耐吗？”敦盛咬紧了下唇，神情却无比坚毅：“在三草山和你相遇之前，我是怎么受伤的您知道吗？在暗夜之中的三草川，我……我……”

    敦盛的话，如同一个个炸雷，接连在我耳边炸裂，轰轰发发，不绝于耳。忽然之间，许多东西联结了起来：忽然逃走的水虎，昏迷在马濑与三草川的敦盛，他好得异乎寻常地快的伤势，进入本宫大社前的异样，夜晚的突然发作……而这一切，都导向一个让我无法面对的结论：敦盛，就是那个曾屠杀了大量源氏官兵，曾被我们打成重伤的怨灵——水虎！

    “那种感觉——是我，虽然我没有感觉……不，那的确就是我！”敦盛已经看出了我的想法，涩声说道：“真正的我，就是这么卑鄙，凶残，可怕。”

    “…………”我望着他，却说不出话。

    敦盛认真地说道：“我既然成为了你的八叶……那么，在我的义务完成之前，我还不能消失。一门……不，只要平家还在继续制造怨灵，我就还要继续存在。但是，如果万一，我真的失去了正气——那个时候，请务必将迷失本性的我彻底净化！”

    “净化敦盛？”我喃喃自语着：“不，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可是神子，拜托了，我只能拜托你了……”敦盛有些失措地恳求着我，随即露出了自责的神情：“竟然让神子感到如此为难……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怨灵的缘故……”

    “让我为难？敦盛，你在说什么！？”我大声说道：“敦盛你不是我们的同伴吗？怎么能说为难呢？”

    他吃惊地望着我，说道：“对于我这样的怨灵，您还这样说……我……”

    踏上一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喜欢敦盛你的笛声，那是非常美丽的笛声……所以，我不认为你是什么污秽。”

    “神子……”他白净的脸上忽然飞起了两朵红晕，迅速垂下了眼帘：“我那样的笛声……？”

    我笑着点头：“嗯。敦盛，能让我再听一下你的笛声吗？”

    “我的……笛声？”少年的声音在微微的颤抖。

    我微笑着道：“嗯。马上就要开始作战了，需要赶快冷静下来。每次听到敦盛你的笛声，就觉得内心十分平静呢。”

    犹豫片刻，敦盛有些迟疑地拿出了笛子。我鼓励性地向他一笑，他的眼光刚触到我的，就马上缩了回去，脸更是涨得通红。不敢再看我，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举笛就唇，缓缓吹奏了起来。

    他的笛声依然是那么的清澈透明，那么的美丽动人，温柔……而悲伤。听着听着，不知不觉间，我的双眼竟已蕴满了泪水。

    放下了笛子，敦盛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退去：“我刚刚学笛子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人类……所以，每次吹起笛子时，我就会忘记，我已经是个怨灵……”

    我擦了擦泪水，正要说话，远处不知什么地方，竟传来了一阵琵琶之声，敦盛顿时变色。

    “敦盛，这是什么？”

    敦盛并不回答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平家阵营的方向，好像中了琵琶声的魔咒一般。

    良久，琵琶声稍歇。“这琵琶是……”我转向敦盛，却发现他眼中含泪，神情极为伤痛，我不由大惊：“敦盛，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敦盛缓缓摇头，泪水却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面颊：“我知道的，神子。我知道的，绝不能动摇……我……早就有了足够的觉悟了……”

    “可是，你看起来好痛苦！为什么？”

    敦盛不答，好半晌，才轻轻说道：“……那是我兄长的琵琶声，经正哥哥的……这是兄长他爱弹的曲子……不会错的……每次临阵之前，兄长他总喜欢弹奏一曲琵琶，他是个爱琵琶的人……临阵之前……我总是，会用笛子和兄长他的琵琶合奏。可这一次……这一次我们……”

    不再说话，敦盛举起了笛子，再次吹奏起来。没多久，对方仿佛也听到了，琵琶声重又响起。琵琶声悠扬激越，动人心魄，和敦盛优美纯净，婉转忧伤的笛声竟出奇的合拍，一时间，连林间的鸟儿仿佛也忘记了鸣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笛一琵琶，响彻了大战之前的两军营地，让空气也染上了这淡淡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和笛声都缓缓归于沉寂。我望着敦盛，只觉什么东西哽住了我的喉咙，好痛好痛。敦盛颓然放下了笛子，低低自语：“——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三草山，决定离开平家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决定了……”

    抬起脸，他的脸上已经只剩坚毅：“即使……是要和兄长他战斗，我也不会再犹豫了！”

    “敦盛……”

    他微微点头：“回去吧神子，我们该出阵了。”——

    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敦盛和我一起赶回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报告！”一名负责传令的武士飞马赶来，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马，说道：“生田森林那边，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领的部队已经交手了！现在，战况极为激烈！”

    “不能对景时见死不救！”九郎说道：“如果能绕到敌人背后，打破平家的守备的话……对了，一之谷背后，是不是有个山崖？”

    敦盛说道：“嗯，那是个只有野兽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么，敌人肯定也料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突袭吧。”九郎似乎已有了决定：“那么，我们就从一之谷背后的山崖冲下去！”

    “不行，不可以从一之谷奇袭！”我叫出了声，九郎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平家早已对奇袭有所防备呢？”

    “那个，应该不会吧……”敦盛低声说道：“从那样的悬崖上发动突袭，任谁也预想不到的吧？”

    让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山崖上冲下来太危险了，我反对。”

    九郎有些不耐，说道：“谁也不会想到的吧，这样的奇袭。”

    “可是，如果奇袭真的失败，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西诺耶笑着说道：“是啊，一旦被识破，可就完全无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说道：“……我知道有危险。但是，奇袭总是要冒着危险的啊。”

    “不要那么随便地说出冒险的话好不好！”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没再说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或许是察觉我的情绪异常，九郎瞪着我，也没再说话。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八章福原攻略战

    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忽然开口：“先去打探一下虚实如何？”

    “老师！？”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接下来的那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来，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当然，除我之外。

    “报告！我在一之谷那边的悬崖上看到，偶然有一只鹿从崖上奔了下去，马上就被平家阵中隐藏起来的弓箭乱箭射死了！很显然，那边是有伏兵的！”

    “真的……奇袭真的被识破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的确，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次惨痛的记忆，恐怕也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识破奇袭的吧？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老师沉声说道。

    九郎垂下头，显然打击不小：“是——老师。”

    “不过，望美，”九郎又转向了我，正色说道：“是我太过无谋了，多亏你制止了我，谢了。”

    “啊，没什么了……”我摇摇头，弁庆却笑着说道：“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这也是一种才能哦，望美小姐。不过……如果不从崖上发动奇袭的话……那就只有从西面的大路迂回，然后正面进攻了。”

    “不错。”九郎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些！”

    更不多说，我们马上上马，由西边的大路全速杀奔一之谷——

    “神子，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敌阵了。”敦盛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紧了腰间的剑。

    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平家阵前，九郎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却发现营帐中空无一人！我们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处一片凌乱，不少辎重都弃置在这里，显然是刚刚撤离的。

    “搞什么鬼？——平家居然放弃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庆，后者沉吟道：“这里是福原的后方，大概本来就没准备足够的部队吧。我们突然出现，既然无法抵敌，倒不如干脆撤退。”

    老师沉声说道：“懂得退兵的时机，敌人倒也有些本事。”

    “无论如何，不用打仗总是件好事。”让松了口气，九郎却皱起了眉头：“还没结束呢！我们得赶快突破这里，去救援景时……”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大声禀报道：“报告！原本驻守这里的还内府似乎往东边去了！”

    “一之谷往东么……”不熟悉这里的我还没想清楚这代表什么，敦盛已经说话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轮田泊。往东，莫非是去生田那边？”

    传令兵道：“据被俘的平家士兵说，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边的样子。”

    “还内府往生田，去保护安德帝了吗……”九郎皱眉说道。

    西诺耶扬扬眉：“这么一来，景时麻烦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击退生田的守兵，这一战，源氏输定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九郎咬牙说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时！”——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既然平家的头领们都已经逃走，只剩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们再出手了。九郎他们招呼着军队整顿，正准备班师，弁庆却说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办，那么，恕我失礼了。”

    嗯？他怎么了？我愣了一下，弁庆却已经走得影子不见，我也就没再理会。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九章俱利迦罗谷

    “嘻嘻，各位，欢迎回来哦。”回到有马，迎接我们的是北条政子：“九郎，这回办的不错呢。镰仓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北条政子似乎并不在意，嬉笑着说道：“呵呵，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镰仓大人说啊？”

    沉默半晌，九郎颓然摇头：“不……我没有什么……要和兄长大人说的。”

    “那个，政子大人……”景时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刚刚打完仗回来，想必也有些累了。赖朝大人的激励，我们都铭记在心了。”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这一战辛苦了，我会好好地吧这一战从头到尾报告给镰仓大人的。那么，在下一仗开始之前，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发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九郎先生？”

    “我……”九郎喃喃地说着，忽然，他叫了出来：“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这种令人恶心的胜利，我根本不想要！”

    “喂，九郎，太大声了啦！”景时急忙过来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这么大声好吗~”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九郎，不管是怎么得来的，胜利就是胜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太好咯~”景时也跟着打圆场，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庆，终于点了点头：“你们……倒是会找些好话来说呢。算了，我想冷静一下头脑，我出去一下。”

    我们也跟着走出中军帐幕，夜色下，隐隐听到别处传来庆祝的歌声。

    “哼，那是在庆祝胜利吗？”西诺耶忽然冷笑一声：“还有这闲心哪？”

    “怎么了西诺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道。

    西诺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熊野的乌鸦，传来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敦盛问道：“是不是平家内部有什么动静？”

    “平家内部有些极端派，主张说既然正面不能取胜的，干脆用些其他手段。”

    听到西诺耶这么说，敦盛面色发白，咬着唇说道：“……难道，打算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灵吗？”

    “说对了！”西诺耶打了个响指，说道：“听说，是打算对源氏控制下的城镇实施无差别的攻击呢。”

    “无差别？”我打了个寒战：“绝对不允许！”

    “最可能受到袭击的，一是镰仓，一是京。”老师忽然说话了，而西诺耶则说道：“利兹老师，还有别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灵攻击对象之列的。”

    老师不知为何露出痛苦之色，低声说道：“……俱利迦罗吗？”

    “咦，答对了耶？”西诺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师：“难道说鬼族真的有传说中的千里眼？嗯，总之，输了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动作了。”

    “这就是平家的计划么……那个，俱利迦罗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那是平家与木曾义仲交战的战场，不知多少人死在了那里……”敦盛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过……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九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弁庆答道：“嗯，熊野的情报网，应该是可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自想想吧，等会再一起商量。”

    说着，大家便动身回营了，正要动身，我注意到让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小让，你怎么了？气色不大好呢。”

    让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说道：“大家在等着呢，我们走吧。”——

    “神子，快点哦。”白龙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决定呢。”

    “哎？”我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为什么是我决定啊？”

    “和怨灵的战斗，以及封印，都要依赖你的力量……”朔走了过来，这么说着，而白龙也很是兴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以后怎么做，都看神子你怎么想了！”

    “这……”我有些为难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说道：“是守护京，或者是守护镰仓，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罗阻止增加怨灵的行动。”

    “一次没办法全部都去啊，那么到底是去哪儿好呢……”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敦盛，你是怎么想的？”

    敦盛答道：“总觉得，如果放着俱利迦罗不管的话，怨灵一定会不断增加的。神子，如果你能把俱利迦罗那些死者的魂魄都净化就好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向白龙说道：“决定了，我们先去俱利迦罗吧，如果怨灵真的大幅度增加的话，就麻烦了。”

    “您一直都是在考虑着怨灵的事情……对不起。”敦盛低声说道。

    “这个时候，那儿的红叶可是美不胜收啊！”西诺耶兴奋地喊道。

    老师只是点点头：“俱利迦罗的夜很冷，要做好准备才行。”

    看其他人也并无异议，西诺耶笑着说道：“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我们来到了俱利迦罗。俱利迦罗谷，满山遍野的红叶飘飞，看起来十分平静优美。然而，这里就是平家曾经败于源氏的木曾义仲的地方。那时，率领平家大军的，是平惟盛。

    “平家大概就在这山里的某个地方，在进行怨灵的复活吧。那一战里倒下的无数的牺牲者……”景时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着眼前平静的山谷：“他们饮恨而死，这山中，必然游荡着大量的魂魄啊。”

    “就是说，死了也不得安宁吗……”想到这点，我不由得心里难受：“那也太可怜了吧。”

    敦盛说道：“神子，请你救救它们吧。封印他们……为了那些曾经是我同族的人们……拜托了。”

    我微笑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么多的怨灵，不知道来得及封印吗？”

    敦盛说道：“抱歉……不过，我也会尽我所能的。”

    “不过，还是得先找出来那个制造怨灵的平家的人吧？”九郎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是在这山中，可完全没有线索……”

    “走吧。”这样说着，老师一个人大踏步走在了最前面。我吃了一惊，叫道：“老师！？”

    老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没有线索的话，就去周围调查一下，找到线索为止。”

    “说的也是……”我笑了，九郎则说道：“我明白了，老师。俱利迦罗这一带的话……有俱利迦罗谷，猿马场，地狱谷。”

    弁庆说道：“再远一点的话，说不定可以去东边的葵塚去调查一下看看。”

    “俱利迦罗谷在哪里？”我问道。

    让答道：“在我们的世界里，应该是石川县与富山县交界的地方吧，这个世界里，则是在加贺或越中境内。”

    弁庆笑道：“啊，看来，让君你对这边的一切也相当了解了呢。”

    “那猿马场呢？”我问道。

    敦盛回答了我：“是俱利迦罗谷会战时，平家本阵驻扎的地方。”

    “那地狱谷……”

    老师说道：“那是大战中，无数平家的兵将被赶入谷底，丢了性命的地方。”

    景时叹道：“因为是战争，所以也没办法了，不过，真的是十分悲惨呢。”

    “还有葵塚呢？”

    西诺耶答道：“那是祭祀保护木曾义仲的女武者的塚。”

    朔看了西诺耶一眼：“关于女性的事情，你总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我笑了笑，说道：“那么，我们就一个个去调查看看吧。”

    由不动堂往前走，没过多久，我们就到达了俱利迦罗谷。

    “好安静的山谷，完全不见人呢。”沿着山路走了一段，我忍不住说道。

    让扶了扶眼镜，说道：“是啊，连旅人都看不到呢。这条路——北陆道，在这个世界不是重要的道路吗？”

    弁庆微笑道：“在这个山麓，有传言说，有谷里的怨灵出没。在以前，俱利迦罗谷可是这里的要道——哎呀，说到这儿，就有人出现了呢。”

    “有人？”我有些不解地转向弁庆看着的方向，的确，有个红衣的人影正背对着我们走着——等等，那不是将臣吗？

    我又惊又喜，急忙追了上去，叫着：“将臣！将臣！”

    对方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露出了微笑：“啊，是望美啊。”

    “将臣！”跑到了他面前，我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太好了，真的又见面了！”

    将臣耸耸肩：“不是说过的吗，一定能再见面的，我们可是约好的哦。我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很可笑啊？”

    “可笑？”正不解其意，九郎跟了上来：“你是说，怨灵的事情吗？”

    将臣看到九郎，露出了笑脸：“啊——你们也知道点什么的吧？”

    此时众人都赶了过来，西诺耶笑道：“我们听说，俱利迦罗这边怨灵增加得格外快啊，我们是来阻止这件事的。”

    将臣点着头说道：“这么说，你们……”

    我说道：“将臣，你也是吧？”

    弁庆含笑说道：“平家到底是谁在操作这件事情，我们也不知道。如果你知道详细情形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

    将臣犹豫了一下，答道：“……是平惟盛这家伙。惟盛想要增加怨灵，好袭击京和镰仓。”

    “将臣，你也是来阻止他的吧？”我问道。

    “嗯，也许吧……这也可以算是我看管不善啦。”将臣挥挥手：“你们见到什么了吗？”

    我笑着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啦，将臣。”

    “哦，这样……”将臣耸耸肩表示无奈。

    “怨灵的事情，大家都很敏感吧。怨灵出没的传闻，在这里已经传播得很广了。”素来沉默的敦盛忽然说道：“将臣大人……是这样吧？”

    将臣抓着耳朵还没答话，九郎已经接口说道：“是啊，我们也是这么听说的。”

    将臣看了看他，说道：“——那么，要一起来阻止惟盛那家伙吗？”

    我笑道：“当然啊，和我们一起嘛！”

    就这么着，将臣加入了我们，一起去寻找关于平惟盛的线索。往南继续前进，我们终于走出了山谷，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猿马场。

    “哇，好宽广的感觉哦。”看着眼前的景色，我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将臣笑道：“啊，在这睡个午觉倒是不错啊。”

    “在这里，会有什么怪异吗？”让有些疑惑。

    朔说道：“嗯……不如我们分头去探索一下好了。”

    “嗯，也好。”这么着，我们就原地解散，各人往各个方向去搜索了。

    一个人找了很久，周围除了草地还是草地，我有些沮丧。正叹气时，弁庆的声音忽然响起：“望美小姐，看到什么了吗？”

    “啊，是弁庆先生。”我摇摇头：“不行，什么也没发现。”

    弁庆笑了：“也不用摆出那种脸啊，你看，我也没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呢。不过，我倒是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嗯？什么东西啊？”

    弁庆微笑着说：“嗯，你静心细听。”

    我驻足倾听了一会儿，笑了：“啊，是鸟儿在鸣叫。”

    弁庆笑道：“是啊，这里有很多的野鸟呢。”

    的确，平原上，到处都有鸟儿在起落，成群结队地飞翔，不时发出愉快的鸣声。我笑道：“嘻嘻，鸟儿们好像很高兴呢。”

    弁庆的笑容更深：“嗯，它们是在欢迎可爱小姐的访问呢。”

    “哎……”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弁庆一笑：“而且，这里的阳光和风都很温和，所以鸟儿们才这么开心啊。”

    “是啊。这样的地方，真的很难想像会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呢。”

    弁庆沉吟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动物们，对异变是最敏感的。从鸟儿们的鸣叫声来看，这里应该是个很和平的地方才对。”

    我说道：“要不，我们去其他的地方再看看？”

    弁庆笑了：“其实，我也很想再享受一下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不过——很遗憾，还是以解除诅咒这件事为优先吧。那么，我们叫大家一起走吧。”

    猿马场南边不远，就是地狱谷。和名字不符的是，这是一个幽静美丽的山谷，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山石间，涌动的河流清澈而平缓，两岸的红叶随着风缓缓落入水中，又随水漂走。

    蹲下身捧起一掬清凉的河水，我说道：“好安静的山谷哦，连鸟声都听不到呢。这就是……”

    “地狱谷。”老师这样说着，景时皱起了眉头：“真的……好奇妙的山谷呢……尤其是，这条河。大家最好是一起走，不然不知会遇到什么。”

    景时怎么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转过脸，对我说：“望美小姐，我们早点找出怪异来吧。”

    “嗯，好啊。”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既然景时先生这么说，我们先调查一下这河水好了。”

    “要调查……这河水吗。”景时低声念叨着，表情更加地怪异了。但当他注意到我的眼光时，马上恢复了笑脸：“不不不，没事没事，我也在想这个河水的事呢~”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我们始终没看出河水里面有什么古怪。是我搞错了吗？正犹豫间，白龙忽然说话了：“神子，你看，那里，水的颜色变了！”

    “嗯？”我伸头看了半天，却没看见白龙所说的东西。

    “就在靠近岩石那里，神子，你看见了吗？”白龙使劲地指着对岸，我又看了看，却还是没看出来。

    “老师，你能看到吗？”我问道。

    老师答道：“我也看不到。不过，龙神的话，肯定不会是假的。”

    “说的也是，白龙，那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转过头看着河水，我又犯了难：“可是，不渡过这条河是不行的啊……可是，就这样趟过去也太危险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老师微微颌首：“我去。”

    话音刚落，老师的身影便消失了，还没等我惊呼出声，他又出现在我们面前：“神子，在对岸岩石的缝隙里有这个东西，应该就是诅咒之源。”

    老师手里，是一个紫色的纸张叠成的人偶，不知为何，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神子，如果这就是诅咒的物体的话，你试着碰一下看看。”白龙这么说着，我点点头，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气。

    白龙笑着说道：“嗯，滞留的气都已经流出来了，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

    “太好了，白龙，谢谢你告诉我哦！”

    听我这么说，白龙十分高兴：“我帮上神子你的忙了？哇，好高兴哦！”

    “那么，我们去调查一下剩下的地方吧。”我笑着说。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十章污秽的力量

    最后一个可以调查的，是西南方的葵塚。这里是木曾义仲的爱妾，葵御前的长眠之所，地方不大，平静之中，更显得有些凄清。

    “如果要打扰到死者安眠的话，我反对。”九郎皱着眉头说道。

    “说的也是啊。”不单是九郎，我也觉得，如果在这里掘地三尺的话，也未免太过不尊重死者了：“那么，我们就在不打扰到葵的前提下，来探索一下如何？比如……这周围的树木？”

    九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分头去查看一下这周围的树木有何异样吧。”

    葵塚四周种满了树木，我们仰着头，一棵一棵地找着，没一会儿，已经觉得脖子酸了，眼睛也花了。

    “喂，这样真的能找出什么吗？”九郎怀疑地问道。

    西诺耶笑道：“什么也没发现吗？那么，试着变换一下视点看看如何？”

    “变换视点？”我不明白西诺耶的意思，他笑道：“你看，我们就站在树下，却发现不了什么怪异。”

    “你是说……如果走远一点，反而能看出来？”

    西诺耶吹了一声口哨：“不愧是我的公主啊，真是一点就透。”

    “既然如此……那么，就由我去看看吧。”九郎说着，迈开步子就朝外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回过头来，凝望着我们这边。

    片刻，九郎叫道：“望美！那棵树，在风中竟然一点摇动也没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在塚的正后方的一棵树木，仔细一看，果然，在秋风中，这棵树居然连树叶也没有拂动，静得有些异乎寻常。正要走近细看，九郎又叫了起来：“喂！那棵树，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吗？”我走到树下，使劲张望着，却什么也看不见，可能是被树叶挡住了吧。

    “我爬上去看看吧。”说着我就想动手，却被已经走回来的九郎喝止：“你说什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呃……”我还没说话，西诺耶已经笑嘻嘻地拦在我们之间：“虽然很高兴可以看到望美高超的攀树技巧，不过，这一次，还是等我来吧。”

    对哦，我这才想起，初识西诺耶的时候，他可不就是个爱在树上高来高去的人嘛。我笑道：“嗯，这可是西诺耶你很在行的事情哦。那么，就拜托你了，好吗？”

    “能得到公主这样恳求，真让我高兴哪。”西诺耶二话不说，嗖嗖嗖地两三下就爬上了那棵大树。只听悉系索索一阵声响，过得片刻，他又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哪，找到了，就是这个玩意儿。”

    西诺耶手中握着一个紫色人偶，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那么，我碰一下的话，应该就会消失了吧？

    “乒——”一声过后，人偶果然消失了。我松了口气，说道：“这么一来，应该就算是全部解决了吧。”

    “做得很好。”一直板着脸的九郎也露出了微笑：“之前，我还不想让你调查呢……不过这个葵塚的诅咒，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笑了笑，转向众人：“好像都调查完了呢，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将臣嗯了一声：“整个俱利迦罗都差不多跑完了呢。”

    朔有些担忧地说：“可是，诅咒之源好像还没找到呢。”

    弁庆沉吟道：“惟盛大人，一定会发现我们对他所下的诅咒动了手脚，一旦解开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总之，现在我们先去周围转转看吧。”——

    漫无目的的搜寻，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我们只好又回到了最初的俱利迦罗谷来。刚走进山谷不久，白龙就变了脸色：“有不寻常的气，神子，这边！”

    不等我反应过来，白龙已跑得不见影子了，我吓了一跳，只好赶快追上去。转过两个弯，才看到满脸凝重之色的白龙，正望着眼前的一个洞窟。

    “咦？这个？”我吃惊不小，揉了揉眼睛再看：“天哪，之前我们经过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洞窟的啊？”

    白龙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先走了进去。

    洞窟十分幽深，但每隔一段路壁上就有火烛照明，显然这洞窟里面是有人出入的。我们都十分惊异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洞窟，弁庆也惊叹道：“原来如此，这个洞窟的入口，想必是用呪法隐藏起来了吧。”

    “这么说，我们成功地解除了呪法了？”景时很是兴奋：“太好了，好厉害哦！”

    “景时先生，”让有些疑惑：“可是，呪法真的完全解除了吗？白龙不是说，有不寻常的气吗？”

    朔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奇怪的感觉。我们再往里走走看吧。”

    “真的要继续前进吗？前面有什么也还不知道吧？”西诺耶忽然这么说，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耸耸肩，说道：“这里，以前可是木曾和平家大战的战场呐。如果说这里面有什么陷阱之类的玩意儿，可是一点也不稀奇。小心点吧，望美。”

    我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好在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很快，我们到达了洞窟的最深处，果然，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们，在祭坛上摆弄着什么。

    “哼哼，快苏醒吧，带着我们一门的怨念……用真红的火焰，包围那个京的都城吧！”他笑得十分得意，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为。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平惟盛闻声转头，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九郎怒道：“你……就是你在不停地制造怨灵吗？同为平家之人，你怎么能打扰他们的安眠，强把死者复苏为怨灵？”

    平惟盛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你知道，在这里倒下的，我们一门的勇士们是怎么想的吗？如果能再利用一次他们的力量，想必也无怨无悔吧？他们，可以作为怨灵，重新加入我们的战队，能够这样复苏，他们也是再乐意不过了。”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但是，您……复活的痛苦，悲伤，您一点也不能理解吗。”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祭坛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走到平惟盛面前，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哇啊啊~~~~~~”

    他拼命挣扎着，龙神之力虽然笼罩住了他，急切间竟不能完全制住他的行动。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又走近了两步，只听脚下咔嗒一响，什么东西套住了我的脚踝。

    “神子！”我听到敦盛在后面叫我，但现在我却无法分心，只有凝聚全部力量，大声念出了最后的咒语：“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平惟盛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还没等我松口气，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就是轰轰发发的水声，直奔我们所处的地方而来。

    “那是什么！？”九郎大惊，而弁庆已经叫了起来：“不好！外面瀑布的水，流进洞窟里来了！”

    “什、什么！？快，快逃出去！”景时大声招呼着，我刚要迈步，却摔倒在地上。回头一看，我的双脚竟然都被铁链锁死在了地面上，顿时醒悟：“是陷阱！！”

    “让开！”老师沉声喝道，挺刀扑上前来。他连斩数刀，只斩得火花四溅，铁链却完好无缺。

    西诺耶皱着眉头看着上面：“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淹死在这里面的。”

    “那又怎么样！”让抽出我的白龙剑，发狂般地砍着铁链，却被将臣用力拉住：“你过来，让！想让大家都被水吞没吗？”

    我也叫道：“大家快走！别留在这里！”

    转眼间水已淹到了脚踝，众人也纷纷往上逃离了。走在最后的敦盛回头看着我，说道：“神子……千万不要死！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找到机关，救出你的！”

    我勉强向他一笑，他咬着下唇，疾步跑掉了，转眼间，这里已经只剩下一个被铁链拴在地面的我。

    水面在迅速地上涨，淹过了大腿，然后又涨到了胸口。汹涌的水花劈头盖脑地打在我头脸上，我睁不开眼，何况四周早已是一片漆黑。胸口的窒闷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在拼了命吸进了最后一口气之后，水没过了我的头顶。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敦盛！”我胡乱挣扎着，胸口越来越痛，就在即将昏迷的当口，不知哪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神子！”

    敦盛？

    “神子，水没办法止住，现在……！”他的手抓到了我的手，可我已经无力回应他了。

    “神子！绝对不可以死！我……我对你……！”能朦胧地感觉到，敦盛抱住了我：“——不要死，我的力量，即使是使用这污秽的力量……！我，也一定要救出你！”

    “吼~~~~~~~~~~~~~~~”

    耳边忽然响起可怕的嘶吼声，依稀有些熟悉，我勉力睁开眼，却只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水虎……？

    胸口的痛楚模糊了我的意识，我渐渐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十一章平家的血缘

    “神子！”

    黑暗中，我仿佛看见了敦盛焦急的脸。我已经死了吗？

    “神子，振作些！”

    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声音，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清秀的脸：“嗯……我？”

    他一震，大颗的泪珠迅速地滚出了眼眶：“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神子……”

    敦盛，你怎么哭了？我想这样问，一口气却提不上来，只觉胸口剧痛，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敦盛吓得急忙帮我拍背，我继续咳嗽着，终于忍不住吐了起来。也不知折腾了多久，痛楚才渐渐平息，四肢百骸也好像刚刚有了知觉，我看看我和敦盛湿透的衣服，又看看周围，喃喃自语：“我……我怎么了？这里是……”

    敦盛没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泪珠。我一怔，随即明白：“敦盛？敦盛，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他低下头，脸色变得苍白：“嗯。因为我，拥有非人的力量。嗯，你现在……感觉怎样？”

    “是有强大的力量，把铁链扯断了对吧——那是你的力量。也就是说，那个，是敦盛真正的姿态……”伸手抓住敦盛的一只手，我笑着说道：“不过，敦盛你果然和其他怨灵不一样。”

    敦盛触电般地抽回了手，往后退去，叫道：“一样的！我……也是一样的怨灵！如果没有勾玉的制御之力，就连现在的人的姿态都没办法维持！我就是，那可恨的污秽之物！”

    我摇摇头，走近两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一样！你是不一样的！你刚才救了我不是吗？请不要再说自己是污秽了！”

    他一怔，呆呆地望着我，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我……神子你……”

    “因为是你救了我呀，敦盛。”我笑着说道。

    他不敢相信似地摇着头，眼中又渐渐泛起泪光：“这个污秽的身体，竟然还有用处吗？我……可以守护你……是这样吗？”

    “嗯！”我用力点头。

    “神子……”沉默片刻，敦盛抬起头，露出了难得的羞涩笑容：“我一定，会守护着你的……原来，我作为怨灵而复活，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是因为那样才能守护你，我……我能复活，真是太好了。”

    “敦盛……”

    “望美！没事吧？太好了……”忽然听到朔的声音，我们转过头，只见朔和众人从上面的拐角处走了出来，正疾步走下来，都是满脸惊喜。

    我迎了上去，笑道：“嗯，朔，谢谢你，我没事哟，是敦盛救了我呢。让大家担心了，真对不起。”

    平惟盛的事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平息了，站在俱利迦罗谷的树下，我们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我说，你打算怎么做？”将臣问道。

    “应该去京那边吧。”九郎说：“我们不在这段时间，不知有没有怨灵去侵扰，有点担心。”

    将臣笑道：“哇，刚好我也想去京那边，那么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

    于是，我们离开了俱利迦罗，踏上了返京的路程。顺利地解除了怨灵的危机，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一路上笑语不断，就像回到了熊野那段日子一般。虽然有些不想结束这样的旅程，抵达京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啊，想不到俱利迦罗还挺近的嘛。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呢。”将臣抱着双臂笑道。

    九郎讶道：“不会吧，你又要一个人走掉了？”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已经作不了恶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烦你们了，而且，我也必须把这个消息去通知到我的同伴啊。”

    “这样啊，真是遗憾呢，没办法了。”九郎叹了口气，将臣笑了：“嗯，是啊。”——

    回到京，我们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日子，到了秋去冬来的季节，传来了平家在屋岛地方集结兵力的消息。为了防止平家复苏，在源赖朝的命令下，源氏军开始向屋岛进军了，目标是屋岛的行宫。乘船到达了屋岛后，我们暂时在志度浦驻扎下来，做起战前准备。

    傍晚，我独个儿在港口漫步，却发现了也是一个人的敦盛，他正在呆呆看着海面出神。

    “敦盛，在干什么？”我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应道：“是神子啊——我在眺望志度浦的景色。”

    “原来如此。嗯，这里的景色的确不错呢。”我笑道。

    敦盛顿了片刻，说道：“志度浦……曾经死过一次的男人，又从黄泉之国回来了，因为那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必须完成的使命。而我应该完成的使命……应该就是成为你的八叶吧。”

    “我的八叶？”我愣了一下。

    敦盛轻声说道：“我们，都是为了神子而战斗的。”

    “说是为了我战斗……”我终于有些明白了敦盛的意思：屋岛这里，集结的都是平家的人吧。而与平家的人作战，不可能是敦盛他的本意啊。

    沉默了一会，九郎大踏步走了过来：“望美，敦盛，你们在这啊！”

    敦盛应道：“九郎大人，军事会议开始了吗？”

    九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来说这个的：“对了敦盛，这次的屋岛之战，你要不要留下来？”

    敦盛一怔，随即会意，咬着唇，低声说道：“……不想让我和平家一门作战吗？没有必要有那种顾虑——我早就有了觉悟了。”

    九郎怒道：“你看看你自己的表情，这叫什么‘早就有了觉悟’！告诉你，我可没心情带着你这种家伙上战场！”

    九郎大概还是不放心让敦盛和自己的族人战斗吧？我说道：“九郎说的有理，你还是不要太勉强比较好哦。”

    “哎？啊，这个……”九郎好像很意外我会同意他的话：“你也这么说？”

    敦盛摇了摇头，语气已变得坚定：“二位的关心我十分感激，但是，我早就明白，会有这一天到来的。”

    九郎盯着敦盛看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嗯，算了。军事会议要开始了，你们一起过来吧。”

    来到中军帐中，众人已经聚齐了。

    “四国的豪族，心向平家的可不在少数。”弁庆叹了口气：“这一战要是拖得时间久了，说不定会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景时摸着下巴说道：“要是我们的船也被围困起来的话，可就连逃走都难咯~”

    “哥哥，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朔瞪了景时一眼。

    西诺耶笑道：“那就得在敌人援军到达之前，攻下行宫了，对吧九郎？”

    “不错。”九郎正色答道：“所以，我们会在离行宫较近的志度浦这里登陆，一定要抢在四国豪族的援军到达之前解决。”

    “不过，我们在这么近的地方登陆……”让犹豫着没说下去，老师接口道：“平家一定也知道了。”

    白龙说道：“平家——该不会逃跑吧？”

    敦盛轻轻摇头：“这个……说不准呢。”

    九郎大声道：“要是逃走的话，我们也要追下去，一定要和还内府决一死战！”

    听到还内府的名字，敦盛忽然变了脸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见众人没有异议，九郎便宣布：“那么，先打下通往行宫的要塞——总门！”

    弁庆补充道：“然后，就直取平家御座所的行宫。”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敦盛，敦盛向我点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神子，一切拜托了。”——

    大军出发后，没多久，便到达了总门。总门果然重兵把守，战况十分激烈。总门的守将是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亲自挥刀在参与战斗，身手矫健竟不输年轻人，应该就是平忠度了吧？

    “把守总门的……是忠度大人吗……”听到敦盛的低语，我望向他：“敦盛？”

    “没错的话，他是你的叔父吧？”说话的是老师。

    敦盛低下了头，半晌才说道：“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弟弟……和我父亲长得很像呢。”

    老师一怔，随即一言不发地上了马。

    “等一下，老师，怎么一个人走了？”我叫道。

    “弄脏手的事情，只要我就够了。”老师这样说着催动了坐骑，我急忙上马准备追上去：“怎么可以，不能这样！”

    敦盛纵身上前，拉住了老师的马头：“利兹老师，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已经有了觉悟了，现在，只有全力战斗，才能我报答一门的恩情！”

    老师望着敦盛，眼中渐渐露出笑意：“是吗。”

    我说道：“那么，我们一起走吧！”

    “大家不要害怕！坚持住！我们多奋战一刻，就能为我们的族人争取一点逃走的时间！”冲到战场中央，我听到平忠度这样喊道。看到了我们，他明显一愣：“来了吗……”

    敦盛走了出来，说道：“忠度大人……”

    “这不是敦盛吗……”平忠度渐渐皱起了眉头：“自从三草山之战后，就再没听到你的消息……没想到，你竟然加入了源氏！你竟然如此无情！”

    敦盛低下了头，语气却依然坚决：“我决定了……我要净化怨灵。所以，我已经有了觉悟——和一门战斗！”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拔出剑，迎上了平忠度的刀。不同于平惟盛的诡异，也不同于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却又不失狠辣，确实是武门之后的风范，和他交手不久，我对他便越感佩服。我不想伤他，但眼前情势又不能不分胜负，一盏茶时分后，我觑见一个空隙，喊声“着！”一剑轻颤，点中平忠度的右臂，入肉虽不深，却已足以让他武器脱手落地。平忠度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按住右手伤口，我也就停剑后退。

    “到此为止了吗……”平忠度虽然败了，却既不惊慌，更不气恼：“如此但求一死。”

    “忠度大人……”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地战斗的敦盛忍不住叫了起来，平忠度向他微微一笑：“怎么了？要和一门作战的觉悟，就是这种程度吗？”

    敦盛一震，手里的禅杖嗡嗡作响，却始终下不了手。老师有些不忍，拔刀上前：“还是由我……”

    “等一下，等一下啊！”一个人飞奔过来，拦在了老师面前，却是景时：“不行哦利兹老师！所有被俘之将，都要求送到镰仓去接受诠议呢~”

    “镰仓吗……”平忠度叹道：“败将之身，还有什么用处呢。”

    既然是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自然也只能听从。眼看着平忠度被带上镣铐带走，敦盛低下了头，我也心情沉重，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西诺耶忽然说道：“我说你们俩，还有闲工夫在这你看我我看你啊？”

    “啊？”我和敦盛都是一呆。

    “报告！”一名武士纵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向九郎禀报：“总门之北的牟礼滨，有怨灵集结的迹象！”

    “九郎，怎么办？”白龙忧心忡忡地看着北方：“这股力量绝对不弱，不理的话恐怕会更强大。”

    “可是，行宫的道理已经开辟了……”九郎有些为难，弁庆说道：“原本应该是一鼓作气打下行宫，可是，如果攻打行宫的中途，由牟礼滨那边发动侧面夹击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沉思片刻，九郎有了决定：“我军一分为二，本队仍按原计划全力进攻行宫，我们几个去解决牟礼滨的怨灵！”

    安排停当，我们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敦盛忽然说道：“九郎大人，谢谢你答应我参加这场战斗。”

    九郎皱了皱眉头：“你不要搞错了！和怨灵战斗，这是神子和八叶的使命！解决了牟礼滨的怨灵后，我们还要去攻打行宫呢！”——

    击退了几个普通怨灵之后，我们来到牟礼滨的海边，貌似风平浪静，然而这平静之中，却隐藏着强烈的秽气。

    白龙蹙眉道：“气……停滞在这里了。神子，小心怨灵！”

    “只要去到那污秽的中心……”敦盛的声音迅速从我耳边掠过，我一愣神间，他已独自冲了出去，我急叫道：“等一下敦盛，一个人太危险了！”

    敦盛毫不理会，奔得更快了。老师低声道：“追！”当先跟了上去。

    我们急忙跟在老师后面，还好敦盛已经停了下来，没多久我们就追上了他。他并没在意我们的行动，只是盯着眼前的地面，神色极为凝重：“这里的秽气很强，估计怨灵的支配者就在附近。”

    我叹道：“敦盛，一个人先跑掉是不行的哦。”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惶恐地道歉：“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早一刻，终结这场怨灵的战争……”

    老师说道：“八叶，要和神子一起，一个人是不能和怨灵战斗的。”话音刚落，老师已经变了脸色，拔刀在手。敦盛也说道：“来了——强大的秽气！”

    一个火红的怨灵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径直冲向我们。“是罗刹女！”白龙叫道。罗刹女？似乎是火属性的？我叫道：“敦盛，朔，拜托了！”

    “冷月遍洒，给悲哀的死者以永久的安眠——月影冰刃！”

    “神子，抱歉，需要借您的力量——无边大海，潮涌脚下，四海流击！”

    罗刹女很快被我们打倒了，敦盛说道：“那么，可以赶快封印它了。”

    我点点头，弁庆道：“这里留少数兵力就行了，大部分怨灵应该都被击退了。”

    九郎也说：“赶快赶去行宫那边吧……再不去就迟了。”

    迅速完成了封印，我答道：“好！”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十二章净化的愿望

    我们拨转马头往西，行不多时，已有源氏的武士前来报告战况：“报告，行宫已经陷落！我军取得了胜利！”

    “是吗？你辛苦了！”九郎喜笑颜开，随即又想起一事：“还内府呢？抓住了吗？”

    武士答道：“不，好像带着一门的人往海上逃走了。”

    九郎一怔：“还是给他逃走了吗……算了，也没办法了。”

    弁庆微笑道：“行宫那边的激战，总是有个了结了。”

    西诺耶也笑了：“呵，天平也往我们这边倾斜了啊。”

    “但是，战争还没终结。”老师没有笑，淡淡地道：“平家之中，还有不少逃走的人，不可大意。”

    我望向敦盛，他没有说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景时走了过来，说道：“太阳也差不多下山了，我们准备撤兵吧。”

    大军开始陆续往志度浦撤离了，我跟着大队往回走着，却一直心神不定。敦盛……他没事吧？总觉得他有些不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此处，我抬起头寻觅敦盛的，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我一惊，问了几个身边的士兵之后，急忙追了上去。

    敦盛独自离开了大队，要去哪里？追踪着他的马蹄印，我进入了一个树林，夕阳下，树林显得有些阴暗，我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找到敦盛。然而，他对面却多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年约三十多岁，打扮象个文官，却手执长刀，满面怒容。

    “敦盛，你果然加入了源氏一方吗？”男子看到了我，但并不理会。

    敦盛没有回答，只是叫道：“兄长……”

    兄长？他是敦盛的哥哥——平经正吗？

    平经正怒道：“投身源氏，封印怨灵是吗？如你所知，我也是怨灵，莫非你也要和哥哥战斗吗？”

    “兄长……我……我……你……”敦盛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声音的颤抖。

    平经正道：“莫非，我不足以做你的对手了吗？”

    “我……！”敦盛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上前去，大声说道：“我相信敦盛！”

    平经正一怔，居然露出了笑意：“不愧是神子大人，现在还相信着你呢。怎么样，敦盛？不是已经选择了背叛平家，现在怎么又露出这种害怕的表情？”

    敦盛低声说道：“我听到了……琵琶声。”

    “琵琶……？”平经正一愣，敦盛继续说道：“在福原的战场上，兄长你的琵琶……那是令人无比怀念的音色，让我想起，我们俩都还真正活着的日子。但是如今，兄长你在平家阵营中，我却在源氏的阵中吹奏着笛子……那一天，我……已经有了觉悟，将会迎来和兄长你决战的那一天。”

    挺直了身子，敦盛不再退缩，而是迎上了平经正的目光：“兄长，我——一定会打倒你的。”

    沉默良久，平经正淡淡地说道：“这样啊。”

    “敦盛……”想起那天听到的一曲合奏，我的泪禁不住又涌起来。

    敦盛缓缓举起了禅杖，指向也已经握紧长刀的平经正：“兄长，觉悟吧！”——

    “兄长！”看到平经正缓缓倒下，敦盛失声叫道。

    平经正却微笑起来，轻声说道：“干得不错啊，敦盛。有了这样的觉悟，相信你一定能净化所有的怨灵吧。”

    “兄长！？”敦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颤声道：“难道说，一开始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吗？过分，兄长，那太过分了！”

    “不要哭哦，敦盛，你做得很对。”平经正温和地笑着，目光中尽是欣慰：“我们一门中，没有一个人有你这样的勇气。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为你而骄傲呢。”

    “哥……哥……”敦盛的嘴唇颤抖着，平经正只是微微一笑，忽然皱起眉头，伸手按住了心口：“唔……唔……！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但是敦盛，你一定要按照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走下去。驱使怨灵，扭曲了平家的元凶，是清盛伯父。”

    “伯父他生前，就为了平家的繁荣而使用诅咒，我知道的……”敦盛轻声说道。

    平经正说道：“可是，伯父大人他又作为怨灵而复活了，你知道吗？现在，率领着整个平家的，就是身为怨灵的伯父大人。”

    敦盛一惊：“什么？伯父大人……伯父大人，也变成了怨灵……”

    平经正道：“我的力量，不足以控制伯父大人的暴走，习惯了使用怨灵的平家，已经走上了邪路，我们一门犯下的罪，却是一门的人无法偿还的！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你承受着一门叛徒的责难，其实却是在挽救平家的名誉！”

    “我……是在挽救平家之名？”敦盛颤声说道：“我……兄长，我做不到那种事，我只是……只是希望能净化怨灵……”

    平经正笑了：“没问题的，敦盛。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对吧，神子？”

    “可是……经正你……”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封印他，封印这个唯一理解敦盛，爱护敦盛的哥哥。

    平经正一笑，转向敦盛：“敦盛，以前的我濒临死亡的时候，还挂念着你的事情。正是因为这个牵挂的心情，所以才变成了怨灵。但是，你现在已经很强了，我再也不需要担心你了。所以……趁着我还能保持一点正气，赶快净化我吧！”

    “兄长！”敦盛扑倒在他面前，哭了出来，平经正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已经不能再帮助你了。自从变成怨灵以来，每天每天，我的人格一点点地被腐蚀。每天都渴求着鲜血，这种痛苦的心情……就像惟盛大人他也是一样的。我一直靠着意志力在苦苦支持着，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如果变成完全的怨灵，我恐怕连你都会认不出来了！拜托——请救救我吧。”

    “那么……”我哽咽着说道：“那么，让我封印你哥哥……”

    敦盛抬起头望着我，良久，他闭上了眼睛：“神子，请你帮忙，净化兄长他吧。”

    “可是敦盛……”我望着敦盛，竟是抬不起手做出封印的手势。

    铁链声响，敦盛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泪水未干的脸颊上，已经全是坚决。

    “我……我……”我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念出这几个熟悉的字：“应天之声……从地之鸣……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威明严神前，祈愿至诚虔；忽焉龙现迹，示我将应验。”轻声吟着诗句，平经正含笑看着敦盛：“敦盛，我真幸运……”

    “兄长！兄长！！！”敦盛的呼唤声中，平经正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敦盛……”我看着敦盛，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清秀的脸满是痛苦之色，清澈的大眼蕴满了泪水，喃喃道：“兄长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了……我最重要的兄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柔声说道：“经正先生，他的确离开了。但是，我们还得去阻止清盛，这是我们不能不做的事情。所以，敦盛——”

    敦盛摇了摇头：“神子，我没事的，我已经有了觉悟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只是……抱歉……请再稍微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和敦盛一起回到了志度浦，已是入夜时分。一路上，敦盛始终低眉垂首，不发一言。我也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暗暗担忧。

    回到帐中，敦盛独自坐在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肯定不能任由他这样在哀伤的情绪中沉溺，我有心想去劝他，却又张不开口。坐立不安之时，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声。

    帘子一掀，朔走了进来，微笑道：“外面来了卖东西的人，所以好热闹呢。”

    “卖东西的？”

    朔笑道：“是啊，听说这边来了军队，附近的商人都赶到这边来卖东西了，居然在战争间隙做生意，还真是难得呢。要不要去看一下？”

    “夜市啊……”我看了看敦盛，有些犹豫：“可是，今天我想陪陪敦盛……”

    敦盛抬起头说道：“你有兴趣吗？我不要紧的，你去吧。”

    “可是，今天我想留在敦盛你身边。”

    敦盛一怔：“神子……”

    朔看看敦盛，微笑道：“那么，就两个人一起去不就好了？大战过后，大家难免都有些心情不佳，敦盛大人，请你保护好她哦。”

    “我知道了。”敦盛站起身来，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走出营门，果然，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商贩，各自摆开了地摊在叫卖着。士兵们大约也是好久没看到集市了，都显得有些兴奋，一时间，这个军营前的小小夜市热闹得竟不逊于京的街市。

    敦盛虽然跟我一起走了出来，却依然满腹心事。我叫了他一声，他低声说道：“朔大人，她说我对神子而言是有必要的，大家明明都知道我是个怨灵，还对我这么温柔……”

    “那是因为，敦盛你很温柔啊。”我柔声说道。

    “我……并不温柔啊。”敦盛缓缓摇头：“我亲手消灭了惟盛大人，还有兄长，背叛了还内府大人……我是忘恩负义的禽兽！”

    我停下了脚步，认真地说道：“不，敦盛你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才会为此感到痛苦。”

    “神子，你为什么……”敦盛终于抬起了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温柔？”

    我一笑，正要说话，却被旁边的摊主的叫卖声打断了：“喂，那边的二位，要买铃铛吗？这可是能实现愿望的祈福铃哦！呐，两个一对，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对儿阿？”

    我转过头，看到摊主手里拿着一对小小铃铛，倒是十分可爱。我还没说话，敦盛已经伸手接过：“给我看看。”

    他拿起那对铃铛，轻轻摇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难得见他有兴趣，我笑道：“很好听的音色呢，敦盛你喜欢这个？”

    “不……”敦盛摇头：“只是以为神子你喜欢……不是这样吗？”

    我接过铃铛又晃了两下，笑道：“我喜欢啊！”

    “这样的话……我也……不讨厌就是了。”敦盛顿了顿，望着我手中的铃铛，轻声说道：“以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和我们家族的人一起，去参加祭典，那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个这样的土铃。我好喜欢，可是，却不小心打破了。我不停地哭，伯父大人听到了，笑着说：‘不要哭了，下次给你一个金刚石做的吧。’惟盛大人摘了一支樱花给我，微笑着说：‘呐，拿这个当作铃铛吧。’”

    “敦盛……”

    他仍然看着铃铛，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兄长他……说了什么来着……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啊，对了，他说：‘真要命呢，只是一个土铃，就哭成这样，要是失去的是更重要的东西，你可怎么办呢？’……重要的……那之后的每一天，到底去哪儿了呢？”

    “敦盛……”我看着他，不禁想起了平经正的话：“我们一门犯下的罪，却是一门的人无法偿还的！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你承受着一门叛徒的责难，其实却是在挽救平家的名誉！”

    “不行的！”敦盛大约也想到了这儿，用力摇着头。

    我拉住了敦盛的手，说道：“敦盛，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神子……”敦盛吃惊地望着我，我微笑道：“我们买下这个铃铛吧？希望它能实现我的愿望，那就是——希望敦盛你能幸福。”

    红晕飞上了他的脸颊，他低声说道：“我没有那个资格，不过，如果能对这个铃铛许下我的愿望的话……我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敦盛……”我还要说什么，敦盛却别开了通红的脸：“我们回去吧，太晚了，大家会担心的。”

    “嗯，这就回去。”我掏出钱给了摊主，把那对小铃铛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十三章背叛者之声

    屋岛之战以源氏的胜利告终了，然后，为了追击逃走的天皇等人，大军又转向了平家逃走的方向——坛之浦。

    清晨时分，我走出船舱，四处张望着。西诺耶见状问道：“你好啊望美，你怎么出来了？这个时候海风可有点冷呢。”

    我笑道：“你好呀，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敦盛在哪儿？”

    西诺耶扬了扬下巴：“刚才还在船尾那边看到他来着。不过，马上要到满珠岛了，要去找他的话就快去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哦。”我谢了一声，往船尾走去。

    果然，敦盛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船尾，正望着海天相接处的云霞，不发一言。

    “敦盛你在这儿啊。”我叫了一声，注意到他表情木然，问道：“你好像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没事吧？”

    “不，我只是在想，朝霞好红啊，就像燃烧的血一样……”顿了顿，他忽然转了话题：“这一战，我想率领平家一门的应该是知盛大人吧。知盛大人非常强大，还有以武勇出名的还内府大人……”

    我点头道：“嗯，说的也是啊。虽然大家都在说怨灵多么可怕，可是仔细想想的话，即使是大活人，也够可怕的啦。”

    敦盛续道：“这一战，应该会相当激烈。但是……神子，你一定要取得胜利才行。”

    “是啊，必须得好好地对待这一战才行啊。”我笑道：“不过，有我和敦盛在一起的话，我相信一定能胜利的。”

    他抬起眼帘看了看我，说道：“不，导向胜利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八叶之一而已。”

    我含笑看着他：“如果白龙神子能引导胜利的话，那八叶……也是在敦盛你这一边的哦。”

    敦盛怔了片刻，却说：“好像军事议会要开始了。”

    没过多久，我们齐聚在九郎的船上，开始了这次作战的第一次会议。

    老师说道：“平家，现在逃到了坛之浦地方了。”

    弁庆说道：“坛之浦所在的长门国，是知盛大人的知行国，在彦岛地方筑有要塞，而附近的豪族们和平家的关系都很密切。不过，这也是平家最后的要塞了。”

    “这一战，完全是在海上进行了呢。我们占不到什么优势呢，不要紧吗？”让有些担心。

    景时摸着下巴说道：“让你就不要担心啦，肯定没问题的啦~现在，源氏也有各地而来的水军加入了，平家的水军虽然强大，现在源氏的水军至少在人数上也不会输给他们的。呼呼，肯定是因为屋岛之战后，源氏的优势越来越明显的缘故呢~”

    “那个，又不是哥哥你的功劳。”眼看景时眉飞色舞，朔狠狠白了他一眼，景时顿时蔫了：“我知道知道的啦~”

    弁庆笑道：“比兵力的话，源氏确实是占了优势。不过，平家可是把全部的船只都投入了这场战斗中，所以我们绝不能大意。”

    说到船，西诺耶顿时有了兴趣：“是不是唐船啊？”

    “唐船？”

    西诺耶向我一笑：“就是平家和宋朝交易得来的可以航行到外洋的船啊。那种大船，一般的攻击根本损伤不到什么——不过呢，大船回转也不是那么快就是了。如果能把那种船夺到手里，我们这边就好大举反攻了！”

    性急的九郎说道：“可是，要想夺得大型唐船，怎么做现在也没有好计策吧。我看我们还是暂时不管那些杂鱼，直接突击安德帝的御座船比较好。平家的船团现在在哪里？”

    西诺耶答道：“现在据说集结在赤间关那里。那彦岛周围那些零星的船只怎么办？”

    九郎想了想答道：“先不管他们，我们把赤间关的船团击溃再说。那么，决一雌雄的时候到了，全军听令，现在就出发，往赤间关！”

    众人分头去作出兵准备了，我看着敦盛，他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坛之浦以外，平家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那么，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战了吧……”

    “说得也是。”我点头说：“这个充满了战乱，怨灵之苦的世界——我们要来终结这一切了。我们走吧，敦盛。”——

    赤间关在坛之浦中部，我们一路赶来，远远就能望见大量的船只聚集在这里。敦盛指着其中一艘漆成红色的大船，淡淡地道：“那就是御座船，知盛大人应该就在那里。不知……伯父大人是不是也在那里？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要控制住那艘船——”

    白龙有些担心地看着敦盛苍白的脸，说道：“敦盛……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怨灵什么的，就交给我们来封印好了，敦盛你——”

    “不，”敦盛正色说道：“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因为我答应了兄长的……对了白龙，有件事问一下可以吗？”

    “什么事？”

    敦盛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怨灵……是让龙脉的气流停滞而产生的吧。那么被封印的怨灵——回到了龙脉，然后呢？”

    白龙微笑道：“循环啊。”

    “？”敦盛睁大了眼睛看着白龙，后者笑道：“龙脉是奔流不息的，不断的有新的产生，也有旧的灭亡，就是这样不断循环着。”

    看到敦盛仍满脸迷茫，白龙有些沮丧：“还听不懂吗？我还是没办法自如地使用人的语言啊。”

    敦盛摇摇头：“不……这样啊，我懂了。”

    “敦盛？”

    敦盛低下头，自言自语着：“封印……我以为一切就结束了呢。但是，还是在循环之中……”

    没过多久，我们顺利地突破重围，到达了红色的御座船。

    “嘿！我来也！”西诺耶第一个跳上船，摩拳擦掌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恶战，却吃惊地瞪大了眼：“哎！？”

    “怎么……没有人？”我们也登上了御座船，敦盛也是一怔。

    西诺耶悻悻地道：“怎么会没人，待我去周围找找看！”

    “等一下西诺耶，不要走开。”白龙叫住了西诺耶：“这艘船上，没有人——”

    “那还有什么？”西诺耶看着白龙，白龙则皱起了眉头：“滞留的——气。”

    “吼！！！！！！！！！！”身后突然响起了怨灵的嘶吼声，我们一惊回头，三五个怨灵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向我们扑来。

    “知盛这家伙性格还真恶劣啊~这个欢迎仪式也未免太过隆重了吧？”西诺耶啐了一声，抽出了小刀迎了上去。

    怨灵的数目还在不断地增加，我们战斗着，封印着，花了好一顿饭的功夫，才算把这艘船上的怨灵全部清理干净了。

    “呼，呼……总算是完了呢。”我喘着气说道。

    白龙含笑道：“是啊。你没事吧，神子？”

    “我倒是没事啦……”只是有点累而已。

    “这是个陷阱……”敦盛咬着唇，脸色雪白。

    朔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怨灵……拿来做陷阱吗……”

    敦盛说道：“知盛大人……他不喜欢怨灵。不，应该说，根本没有人会喜欢怨灵吧……与其让活人来拼杀，不如打发怨灵来做这些事，这也是没办法吧。”

    “用怨灵来做马前卒吗？”我摇了摇头：“我……想要帮助怨灵的，可是，我还是帮不了，只能封印它们。”

    敦盛正色说道：“不，神子，你的封印……就是在救它们。对于怨灵来说，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解救它们，就是封印，今天被封印的这些，都是……”

    虽然遇到了这个小小挫折，整个的战况还是无法逆转的。没多久，源氏军已经顺利突破了赤间关。既然平家主力不在这里，那一定在最后的要塞——彦岛了。在九郎号令之下，我们重又振作精神，杀奔西南角的彦岛而去——

    “神子，那是生田那时的男人——平知盛！”

    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不错，身着红甲的平知盛正站在船头，懒洋洋地看着我们这边。

    “平知盛！还内府呢？三神器到哪去了！？”性急的九郎不等跳过船去，就大声喊了起来。

    平知盛扯了扯嘴角：“问我吗？想知道的话，就来吧，九郎义经……”

    “知盛……”说出下一句话时，九郎已经是站在了平知盛面前。平知盛还没答话，三个平家武士已经拔刀而上：“等等！先过我们这关！”

    三个武士都只是普通人类，对于击倒过无数怨灵的我们来说，自然不是对手，胜负很快就见了分晓，三人都受了刀剑之伤，虽不致死，也再无还击之力了。

    眼看着自己的武士倒在血泊中，平知盛却丝毫不动声色，连笑容也依旧是懒洋洋的，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输了啊……这么快就输了，看来没好好磨练自己呢。”

    “知盛大人……”敦盛走了出来：“他们可都是你的部下啊。”

    平知盛侧过头，斜眼打量着敦盛，冷冷地道：“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刚刚消灭了经正大人还不满足，又来寻觅下一个猎物了吗？哼，还真是辛苦呢……说是要消灭怨灵什么的，难道不把你自己计算在内吗？你，可是扭曲了我们一族的元凶啊……”

    “敦盛是平家扭曲的元凶？”我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别乱说！”

    平知盛笑了：“不想相信的事情就不相信，你倒是挺方便的嘛……算了，敦盛，你自己也不知道吗？你，可是一门最早做出来的怨灵啊……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断气的时候……经盛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用三神器的力量，让你复活了。但是……你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怨灵苏醒的……当然，也有人坚持应该把你送回那个世界……可是，经盛大人和经正大人，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敦盛，是最初的怨灵？”我望向敦盛，他脸色惨白，咬着下唇，却一言不发。我转向平知盛，大声说道：“可是，敦盛和其他怨灵不一样，他不是清盛做出来的怨灵！”

    “就是因为敦盛的事情，父亲他才想到驱使怨灵的主意的……”平知盛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刷地拔出了双刀，露出了熟悉的微笑：“到时候了，拔剑吧……”

    “看来，还是非战斗不可呢……”这样说着，敦盛举起禅杖，挡在了我身前——

    昔日强悍无比的平知盛，最后也倒在了我们面前。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叫道。

    平知盛捂着伤口，站起身，满身浴血，居然还带着笑容：“切，这就是我的力量的极限了吗……难道说，你真的想要打败我吗，敦盛……”

    敦盛闻声一震，望着他，却说不出话：“知盛大人……”

    知盛冷笑道：“不过，你以为，现在就一切都结束了吗？父亲……清盛公他在严岛，可是每天都在做出新的怨灵呐……你屠杀同族的行为，还得继续下去……同为利用三神器力量复活的两人，你和父亲，肯定要决一胜负……”

    吐了一口长气，平知盛露出一个近似于温和的笑容：“那么，就让我和身在黄泉的经正大人，一起慢慢观赏你战斗的模样吧。再见……”

    他转过身，大步往船边走去。

    “知盛！你干……”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涌身跳入海中，只听得噗通一声，等我们赶到船边往下看时，已经人影不见，连激起的浪花也迅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着，西诺耶皱着眉头说道：“不行啊，跳进冬天的海里，应该已经……”

    我还是不解他的行为，望向老师，老师默然。我又望向敦盛，他接触到我的目光，低下头说道：“知盛大人……知盛大人，是不想被复活为怨灵吧……他是一个不会违背自己意愿的人……神子，对不起，我想要赎罪，却利用了你。”

    “利用了我？”我说道：“不是利用啊，是帮助。敦盛帮助我，我也帮助敦盛，利用什么的，不是那回事啦。”

    敦盛抬起头望着我，颤声说道：“可是，你作战确实是因为我——可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请求你，请求你战斗，请求你带着我一起战斗，净化——不停地净化。以前神子你说过的吧，‘想要净化所有的怨灵，给他们以安宁’，其实，真正该净化的正是我自己……”

    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他别开头，不愿让我看到：“这个被铁链锁住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野兽，我，想消失，想让神子你的手，净化我……”

    “净化你……？”我一时茫然。

    低垂的睫毛下，晶莹的泪珠一颗颗从白玉般的脸颊上滑落，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看着他的脸，我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喊道：“请不要用那么悲伤的脸，说着这样残忍的话！我……不管你是不是怨灵也好，我喜欢你，所以……”

    “我……我没有那种资格，我真正的，野兽的模样……”敦盛摇着头，我却大声说道：“是，我知道，可是，我的心情是不会改变的！”

    “神子……”敦盛仿佛被我吓到了，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说道：“你总是认为自己是污秽的，可是，我只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喜欢！”

    “神，神子……”敦盛结巴着，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我拉住他的一只手，认真地说道：“所以，请不要再说想消失之类的话了，敦盛你即使是作为怨灵存在，也一定是有着什么意义的。”

    “神子……”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呆呆地望着我，他泪水未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你不但有着净化的力量，还能够拯救人的灵魂呢。我，我对你也一直……”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脸也涨得通红：“不，不，没什么……对不起……”

    他低下了头，我也放下了手，挂在腰间的土铃轻轻响了一声。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第十四章消逝的身影

    “敦盛，你在这儿啊。”我走向独自站在船尾的敦盛，注意到他正往海里丢着什么东西。“这是……纸花？”

    他轻轻点头：“这个……是用来悼念这一战中，消失的人和怨灵的。”

    “原来是这样。”看到他手中还拿着不少纸花，我伸手接过几朵：“敦盛，让我也来送一些纸花吧。”

    敦盛看了我一眼，说道：“……那就拜托你了，神子送的花，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的。”

    “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专心撒花的我和敦盛都被老师吓了一跳，回过头，老师看着我们，淡淡地说：“现在，清盛还在不断地制造怨灵。”

    敦盛低下头说道：“是……一天不打倒伯父大人，怨灵就会继续增加……必须阻止在严岛的伯父大人，才能真正地安心。”

    我说道：“严岛那边，除了平清盛还有谁？”

    说话间，弁庆也已走了过来，含笑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除了清盛大人，还会有谁在。”

    “难道没人了吗？”我问道。

    九郎答道：“嗯，我们和平知盛打的时候，平家有船团悄悄离开了彦岛。”

    弁庆道：“那是还内府率领的船团，好像逃去了非常遥远的地方，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平家的人都从此行踪不明了。”

    敦盛吃了一惊，问道：“难道平家的人一个也没剩下吗……”

    弁庆微微一笑：“也不是吧，他们只是失去踪影，应该还活着的。”

    “这……样。”敦盛低下了头。

    “敦盛？”

    “不，对不起……”敦盛的脸上又露出痛苦之色：“我——很高兴。虽然是一门的背叛者，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地会这样觉得……”

    我含笑说道：“这样想也没错呀。那些逃走的人们，也不再是我们的敌人了。”

    老师也说：“正如神子所说的，不需要为此自责呢。”

    弁庆说道：“他们逃走的时候，知盛大人留了下来，和我们战斗。”

    敦盛讶道：“就是说，知盛大人他……一开始就是准备拖延时间的吗？”

    弁庆笑了：“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真相已经和知盛大人一起，沉入坛之浦的海底了。”

    这时，九郎看到了我们手里的东西，踏上一步道：“敦盛，把你手里的花也给我一些吧。”

    “……九郎大人？”敦盛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叹道：“战争即将结束，憎恨什么的也不该再继续了。虽然已经战死，这些武士仍然值得我们敬重……”

    敦盛把手里的纸花递给了他，说道：“拜托了……这样，让死者也能得到安宁。”

    我们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海中抛洒着纸花，同时在心里祈愿着死者的往生和怨灵的安息——

    船队终于到达了严岛，登陆之后，西诺耶四下张望着，吹了声口哨：“严岛的登陆点居然是选择了包浦啊，不免令人联想到一些事情呢。”

    让推了推眼睛说道：“从地图上看，这个包浦的位置，是严岛神社的死角啊。如果能一举登上弥山的山顶，那么沿着山道下来就是舞台的方向了。——是这样打算的吗？”

    “嗯，让的推断是没错的。”弁庆笑道：“只要沿着这条道，就能最快见到舞台的清盛大人了。只不过……对手可是拥有能制造怨灵之力的人，这种程度的计策能不能管用，我可真说不准了。”

    老师微微颌首：“翻山途中，要小心邪气浸浴的怨灵来袭击，不可大意。”

    “是，先生。”我答道。

    弃船登陆，我们沿着预定的道路，很快进入了山林之中。山路十分狭窄，且崎岖难行，不知走了多久，景时开始哀声叹气起来：“哇~感觉好差哦~从刚才起，就觉得好像被什么人在背后盯着看的感觉呢~”

    朔也说道：“的确。这么说起来……莫非是清盛？”

    景时苦着脸摇头：“啊~我哪知道啦~”

    我正要说话，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怨灵气息，忙叫道：“大家小心！有什么东西来了！”

    果然，前面道路上出现了好几个怨灵，还好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很快便完成了封印。

    “神子，你没事吧？”

    我回头对敦盛一笑：“嗯，我没事哦。”

    敦盛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难过的神情：“伯父大人他，果然在大量地制造怨灵呢……我想，他大概是在害怕神子的事情吧，所以提高了警戒。”

    我笑道：“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哦。”

    敦盛嗯了一声：“是的，如果有你的封印之力的话，一定……”

    战胜了这批怨灵之后，不久，我们终于登上了弥山的山顶，从山顶南望，已经可以看到山下的严岛神社了。弁庆道：“那么，我们就一鼓作气，由这里下山吧！目标是严岛神社的舞台——清盛大人制造怨灵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我看了一眼敦盛，说道：“我要为敦盛取回真正的自由！”

    “神子……”敦盛一怔，随即会意，低声说道：“你是我的神子……真是太好了。”——

    一路向南，我们快马加鞭，过了红叶谷，御笠滨，没过多久，已冲到了舞台之下。我们个个凝神戒备，步步小心地走上了舞台。奇怪的是，舞台竟空无一人——我们环顾四周，但闻海风呼呼，风中传来隐隐的哭泣声：“呜呜……呜呜……”

    “这是……？小孩的哭声？”让惊讶地扶着眼镜。

    奇怪的哭泣声还在继续，这回清楚了些：“时子……皇帝……你们，到底到哪里去了？重盛……知盛……你们竟这样丢下了我这老父亲一个人吗？”

    “伯父大人！？”敦盛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

    “敦盛！”一个人影应声出现在舞台正中，咬牙切齿地瞪着敦盛，众人无不诧异——这个被敦盛叫做伯父，理应是平清盛的家伙，竟然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只有我想起，在京被火吞噬的那个命运里，我曾见过他的，依稀还记得，知盛叫他做父亲来着。看来，他果然就是复活为怨灵的平清盛无疑了。

    平清盛挥舞着拳头，吼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早知如此，我就一直把你关在牢里不要放出来就好了！……是啊，手刃了无数同族之人后，你又为了打倒我而来了是吧？呵呵，哈哈哈，真是不巧啊！我会把你们全部消灭，守护我们一族！”

    “清盛！”我朗声说道：“你没有资格这样责问敦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平家今日的下场，完全是你自己招致的？”

    平清盛的目光顿时转向了我：“不许吵，你这小丫头！就凭你这源氏的小毛孩子，怎么知道源平之争的是非！我只是为了守护一族，采取了最好的方法而已！”

    铁链声响，敦盛走上前来，望着平清盛诚恳地说道：“可是，伯父大人……我想你弄错了，平家一门的衰败，是因为自然的潮流，这样勉强去挽救的话，是行不通的！这世间，有着怎么也无法跨过的那一条线，即使你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让西沉的落日回到天空。”

    平清盛哼了一声，显然不为所动：“真是愚不可及！我可是死后复活的人，拥有永远的灵魂！照耀着平家一门的太阳，绝对不会沉没！有了八尺琼勾玉的碎片，便可以从黑龙逆鳞之中取得无限的阴气！”他举起右手，一片小小的紫黑色鳞片，乌沉沉地似乎毫无光泽：“看吧！这就是黑龙的逆鳞，有了它，我可以让这个大地全是怨灵！我们一门不会灭亡，我们再建都城的日子就要来了！我留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再看到我们一门重现荣光的日子！”

    “伯父大人……”敦盛又前进了一步：“永远不灭是不可能的，我们早就灭亡了不是吗？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

    “吵死了！”平清盛勃然大怒，咆哮道：“你懂得什么？阴阳之律已经歪斜，那些以前的旧律早就没有用了——别忘了，只要失去八尺琼勾玉，你马上就会变成野兽！”

    平清盛挥了一下手，我们都听到了“乒”一声轻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敦盛应声色变，弓下腰，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腕，痛哼起来：“唔唔……”

    平清盛笑了：“对了，敦盛，是不是感觉到对鲜血的渴求了？展示你的本性吧！把一门的敌人，源氏全部消灭吧！”

    “神子，我就要失去正气了，快，净化我！”敦盛嘶声叫道：“拜托了，只要是神子你的话，一定能让我……唔！我——我——”

    我扑到他面前正要说话，他忽然抬起头，已经变形的右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紫色的眼珠异变为红色，放射出异样的光芒，而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怨灵的嘶吼声：“唔唔唔唔……吼吼吼……”

    “敦盛……快，快放手……好……好痛苦……”我被掐得呼吸停顿，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完全用不上力气。耳听得平清盛还在耳边狂笑着：“哈哈哈，他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的！敦盛已经不是人了，他身心都已经变成野兽了！快啊敦盛！亲手掐死她，亲手杀掉你所爱的女人啊！”

    “吼吼吼吼！”敦盛的手进一步收紧，我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在心里大喊：“敦盛！敦盛！你真的没法恢复神智了吗？”

    初识敦盛时的往事，如电影般匆匆掠过我脑海：京的夜晚，梶原邸的偶遇；三草山的月下，把昏迷不醒的他捡回军营；本宫大社，他全神贯注地吹奏着小枝；漆黑的山洞中，化身为怪兽的他救了我……我这是要死了吗？如果现在封印敦盛的话，如果现在封印的话……

    不行啊！我还是无法伤害敦盛！

    我绝望地挣扎着，腰间的土铃掉了下来，落到地上，发出铃铃的声音。突然，我感觉到掐住我咽喉的手似乎松了一松，一缕空气钻入肺中，我睁开眼看着敦盛，费力地叫道：“敦盛……”

    他震了一震，片刻，他嘶哑的吼声变成了几个模糊可辨的音节：“神……神子，我，我……是……”

    “敦盛！”

    他松开了手，我摔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一时还有些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我……”我抬起头，敦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眼睛虽然仍发出红光，声音已经恢复为本来的音色：“神子……我，我不能伤害你……这个力量，是要用来守护你的，所以……”

    “啊！”我又惊又喜，叫了起来。

    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垂下眼帘，低声说道：“神子，对不起……我竟然让你受伤了……我果然还是野兽……”

    我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不是的哦，你看，虽然没有八尺琼勾玉，你还是恢复了神智不是吗？”

    “切，居然恢复意识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平清盛冷笑道：“不过是个小孩子，居然把对女人的执着放在第一位！”

    我大声喊道：“平清盛，你是不会懂的！这不是什么执着，我们，有着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人，你也好——这世上的任何人也好，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

    “神子……我……”敦盛有些慌乱地叫着我，我回头问道：“怎么了，敦盛？”

    敦盛摇摇头，面上的神色转为坚决，望着平清盛说道：“伯父大人，我和你，是平家最初的怨灵，也是最后的怨灵了！我要打倒你，再也不允许新的怨灵产生！一族的罪，我要在这里把它彻底终结！神子，战斗吧！”

    “混蛋！”平清盛大怒，咆哮起来：“不可容忍，不可容忍！”

    下一秒钟，平清盛的身体开始变形，只是片刻的功夫，竟已经变成了一个头上长角的巨大怨灵，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

    “不能再加深你的罪过了，伯父大人，我要阻止你！”敦盛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我紧随其后——

    “再见了，伯父大人……”随着敦盛的最后一击，怨灵化的平清盛被彻底击败了，重又恢复为孩童的人形模样。

    “怎么可能……怎么会……”他还在不甘心地叫着，我答道：“清盛，现在我就要封印你了。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别以为就这样完了！我还有对黑龙的诅咒呢！我临终的痛苦，终究不会消散的！”平清盛还在垂死挣扎，我不加理会，接着念出了最后的咒语：“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我要让这个世界充满怨灵！啊啊啊啊！”平清盛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了。

    刚想松口气，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声。明明是晴天，怎么会有雷声？我抬头望天，只见不知从何处涌出的乌云翻滚而来，迅速已极，片刻间遮天蔽日，十分吓人。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看到一股高大的龙卷风，海天之间的闪电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龙卷正迅速地向舞台——我们所在的地方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风中，我几乎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

    “这是伯父大人最后的诅咒。”敦盛答道。

    “诅咒？”我一时有些茫然：“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把清盛封印了吗？”

    敦盛说道：“黑龙的逆鳞把怨灵全部吸收了，怨灵集中了起来，变成了非常强大的力量……”

    “不能阻止吗？”我想上前去看看情况，可风实在太大了，别说前进，连站稳都很困难：“身体……身体动不了了！？”

    敦盛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这污秽之力太强大了，人类是不行的。我去吧，我去打破黑龙的逆鳞。”

    “等一下！你想一个人去吗？不行！”我叫道：“冲进那种龙卷风里面，敦盛你会怎么样！？”

    一阵强风袭来，我猛地往后倒去，敦盛急忙伸手抓住我，把我拖到舞台下方背风的角落：“神子，不可以靠近了，能进入那污秽之中的，只能是怨灵。神子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我作为怨灵而复活，一定是有意义的。”看着我的脸，他忽然微微一笑：“那个意义，说不定就在现在呢。我消失了，最后的怨灵也就消失了。”

    什么？我想阻止他，可他已站起身，往舞台中央的龙卷风走去。

    “不行啊！不要啊敦盛！”我狂叫着，试图冲出去拉住他，可巨大的气压下，我根本动弹不得。敦盛回过头，向我微微一笑，然后，毅然决然地往风暴中心走去，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被卷入风暴之中，消失无踪。

    “叮！”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风暴应声而散，满天乌云也转眼消散，夕阳下，晚霞灿烂，海面无波，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黑龙的逆鳞，被破坏了吧，可是，敦盛……

    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我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坎之卷天之玄武平敦盛篇尾声

    真的是好遥远，好遥远的旅程啊……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里。

    我的旅程还在继续，战争已经结束了，和平的日子已来临。

    我还一直在寻找着，在夕阳之中消失的敦盛的身影。

    手中拿着剩下的一个小土铃，我一边走，一边摇晃着土铃，希望敦盛能听到我在呼唤着他。

    终于，我又一次来到了，敦盛消失的地方——严岛的舞台。

    空无一人的舞台，耳中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轻轻的海潮声。我慢慢登上舞台，望着满天云霞，喃喃自语：“和那天一样的夕阳……敦盛——现在你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心情……”

    轻轻摇动土铃，我痴痴地站在那里，任眼泪流下面颊。

    “神子……”

    我又出现幻觉了，我苦笑着想。

    “神子！”声音又近了些，清晰得如同真实存在的一般。

    真实————？

    我回过头去，正对上那对晶莹澄澈的眼睛——

    一直以来，都有着想要传达给你的言语……

    当我以为自己要消失了的时候，心里后悔着，竟没有早些把这番话告诉你。

    一直以为这是不可能得到允许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口，

    只要一句话就好，想告诉你——

    因为与你相遇后，一直依赖着你的声音，

    我是怨灵……污秽的存在，即使是现在也还是没有改变，沉重的罪也不会改变，

    无法做出永远的约定，因为我依旧是不确定的存在。

    即使是这样……如果能得到你的准许，

    哪怕是一会儿也好，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一直未能说出口的话，可以告诉你吗？

    那个……我，一直……一直……都被你吸引着，

    我——喜欢你。

兑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时篇

兑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时篇 一卷全

    第一章景时的过去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朔在门口叫道：“望美，哥哥叫我们过去，说有要事哦。”

    我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这里……好像是京邸？我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我回到的不是宇治川的那个时空？满肚子的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我定定神，跟着朔走了出去。

    “现在，京里几乎日日都受到怨灵的侵袭啊。”我们踏进大厅时，大嗓门的九郎正在说话。

    弁庆的神情也颇为严肃：“平家，确实在狙击京呢，估计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恰在此时，景时从门口走了进来，表情显得有些慌张：“哎呀，不好了各位，据说，平家的军队正在三草山附近集结哪！有传言说，他们是准备进军京了呢~真是不好办哟~”

    “这样吗……”弁庆沉吟着：“难道是打算把京变成战场吗？那么，我们也应该反守为攻才行，无论如何，得阻止平家在三草山的企图。”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我回到的，是三草山之战前夕的京。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了，我们简单整顿了两日，便随大军开赴了三草山——

    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不可以进军！如果……如果平家的阵是假的，贸然进攻不是很危险吗？”

    “啊，也有道理哦，事先侦查一下，如何？”景时看向九郎，后者还没表态，我说道：“去调查一下平家的阵就会知道了，平家的阵，是伪装出来的。”

    “真的？”九郎将信将疑，我不得不继续撑下去：“是的，这个阵是还内府布下的陷阱，假如我们贸然攻击的话，他就会从后面攻击我军。”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

    九郎的这个问题我实在难以回答，结巴了几句，还是老师替我解了围：“这是白龙的神子的特殊力量，对吧，神子。”

    “是啊，是啊。”我急忙点头，期望能把九郎糊弄过去。

    “真的有这种事吗……”沉吟片刻后，九郎点点头：“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说法。那么，全军暂时驻扎在这里，我……也不能离开。”

    弁庆走了出来，含笑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几个去侦查一下吧，这边就拜托九郎你了。”

    九郎显然很是信任弁庆，严峻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嗯，各位，请务必小心。”

    “那么，就往山之口那边去吧。”景时已经上了马。

    由马濑的军营出发，我们几个人趁夜悄悄南行，经过了三草川，到达了山之口。静悄悄的山之口，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往下张望，黑沉沉的山谷中，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我们的情报正确的话，这里应该有敌营的。”弁庆的表情出奇的严肃。

    景时摸着下巴，迟疑着：“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

    “不好？”白龙怯生生地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啊……”

    景时清了一下嗓子，低声说道：“不是，只是，如果这里已经是离敌阵这么近的地方，那就静得有些古怪了。”

    “不错。”老师简短地说道。

    “照这么说，哥哥你是打算又缩回本队去啦？”朔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景时吓得连连挥手：“没有那种事，完全没有！”

    让说道：“可是，我们不就是为了侦查才出来的吗？”

    “当然没忘当然没忘！”景时干笑两声，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难道说，难道说……”

    “莫非，敌人不在这里？”我说道。

    景时露出了一个“得救了”的表情，笑道：“就是就是，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敌阵太安静了，但是……周围似乎潜伏着其他部队的样子，潜伏在这里是等待什么呢……这个阵，只是用来引诱我们的一个空壳，这一点应该是没错了。”

    “是这样吗？”让吃了一惊，景时笑道：“应该错不了。”

    朔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就赶快回马濑去报告这件事吧。”

    景时摇头：“好不容易来了，不去敌营里面探一下，说不过去吧。”

    “哥哥……真的，没问题吗？”朔有些担心的看着景时，他只是耸耸肩：“没问题，走吧。”

    蹑手蹑脚地下了山之口，我们走近了谷中的军营。昏暗的灯火中，偌大的一个个营帐，竟然都是空无一人。

    “没有人呢……”白龙嘀咕着。

    “竟然真的……是空的阵营？”让也很是震惊。

    “景时先生真厉害，推断得一点不错呢。”我开始有些佩服景时了：“那么，我们赶快去探探敌军的去向吧。”

    “这里。”

    我听到老师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他正指着角落的某处：“看到了，有新鲜的足迹。”

    众人拥上去一看，果然如此。景时很是兴奋，压低了声音欢呼：“了不起啊，利兹老师！这么黑暗的地方，都能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痕迹！既然看到足迹，那么找出敌人真正的本阵就变得很简单了！”

    之后，景时沿着足迹去追查，最后果然查到平家的本阵在三草山的另一侧，叫做鹿野口的地方。既然探查到了真正的本阵，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和来时一样，我们静悄悄地返回了马濑的军营。

    “回来了？敌阵那边怎样？”守在营门口的九郎老远就迎了上来，性急地问道。

    “我回来咯~”景时答道：“果然，山之口那里的营寨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绝不能从那里出击。”

    “这么说，之前得到的是假情报吗。”九郎皱着眉头说道。

    弁庆摸着下巴，沉吟着：“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放出假情报吗……”

    “哎呀，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找出了敌人真正的本阵，那不就安心多了嘛。”景时倒是颇为乐天，笑呵呵地说道。

    九郎想想也是，露出了笑容：“做得好啊景时，这么一来我们就了解平家的底细了！”

    弁庆看着九郎说道：“敌人在三草山的另一边，鹿野口地方扎下了营。怎么样，该出击了吧？”

    “是啊。”九郎说道：“各位，请稍等片刻。”——

    等待九郎的时候，我有些无聊，走出帐幕，在附近随意走动着。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源氏的士兵们也免不了有些紧张，时不时聊上两句来舒缓一下情绪。忽然间，几个士兵的对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哇，不愧是梶原大人啊~一下子就识破了平家的计策，真不是一般武将可以做到的呀。”一名士兵说道。

    “是啊，军略和阴阳道都精通，真是能干的人呢。”另一名武士看来也很是仰慕景时。

    我听得有趣，索性凑了过去，笑道：“在说景时先生的事情啊，能不能多告诉我一点呢？”

    士兵也不在意，点点头说了下去：“不管是京还是平家的内情，他都非常熟悉，对于源氏来说，梶原大人可是不可或缺的人哪。”

    想着景时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忍不住笑道：“原来景时先生那么厉害啊。”

    士兵显然对我的笑不以为然，说道：“你看看现在的源氏，可不能想像如果没有梶原大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要知道，梶原大人原本是属于平氏的，是投降到源氏这边来的呢。”

    我吃了一惊：“什么？景时先生，以前是平氏的将领？”

    旁边的武士说道：“这位小姐，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很久以前，镰仓大人——当然那个时候还是赖朝大人——被平家打败，逃到了石桥山地方，那个时候，幸亏平家有人出来救了镰仓大人，那个人就是景时大人。”

    士兵连连点头：“所以说啊，梶原大人可说是我们源氏的大恩人哪，深得镰仓大人的信赖。”

    武士说道：“经过那一战之后，景时大人便被委以军奉行的重任了。”

    这时，一旁有个一直没有出声的武士突然冷冷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他。”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士兵问道：“你不喜欢梶原大人？为什么？”

    武士答道：“就算为源氏贡献了力量，他也是个背叛者。背叛了原本的主君，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信赖。”

    “那种事你可别乱说！”先一名武士怒道：“景时大人他……”

    士兵叫道：“啊！莫非是上总介大人的……”

    “上总介大人？那是谁？”我听得一头雾水，士兵却突然期期艾艾起来：“不，那个，没什么……”

    “哼，据说镰仓大人还特别信赖景时大人……”武士冷笑着，却也不说下去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好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啊……

    正沉默间，景时的声音忽然传来：“很遗憾哪各位，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哟。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准备工作就拜托各位咯~”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众人忙躬身行礼，然后一溜烟地跑掉了。

    “哦呀！？怎么大家这么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啊……”景时诧异地张大了嘴，随即换成了一脸苦笑：“哎呀，该不会是正在议论我吧？”

    “呃……这个嘛……说实话，确实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景时叹了口气：“哎呀，果然哪~那个，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嗯，听说，景时先生原来是平氏的人。”我说道。

    “咦！？”景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喊道：“那帮人跟你说这个？”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不过也没什么，这在源氏之中，应该是很出名的事情了吧，我想他们都知道也不算奇怪。望美你应该也听他们说了吧，我在石桥山救了赖朝大人的事情。那个事情早就被添油加醋地描绘得不成样子，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他的态度消沉得有些奇怪，我怔了一怔，笑道：“可是，至少是你救了赖朝先生，这点不会有假吧？居然救了这样的大人物，这可是很大的功劳呢。”

    “的确是好大一场功劳啊……”景时苦笑了起来，语气苦涩：“与其说是立了功，倒不如说……是被功劳绑住了才对。”

    他的神色让我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愿意告诉我吗？”

    他望着我好一会儿，仿佛在犹豫什么，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望美小姐。其实……救了赖朝大人命的，并不是我。”

    低下头，景时缓缓说道：“当年……在石桥山，我奉命追击逃亡中的赖朝大人。就在我们即将追上的时候，却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一起追赶的同伴们，突然间一个接一个地落马身亡，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深碧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惧意：“那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力量是怎样悬殊的差距，我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我死定了。可是，当我睁开眼时……我发现，原来我还没有死，赖朝大人……赖朝大人就那样站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说着：‘景时，走吧’”

    抬头看向我，景时笑得有些无奈：“就这样，既没有什么交易，也谈不上威胁……甚至连命令都说不上，我根本没有胆子抗拒赖朝大人……赖朝大人，就这样变成了我的主人……”

    “是这样，景时先生你……才变成源氏这边的人的啊……”实在有些难以置信，我低声说道。

    景时苦笑道：“这些事情，我还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可以的话，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嗯，我知道了。”我正色回答他。

    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对了，九郎好像在叫我们了，一起过去吧？”——

    “望美，如你所言，平家的阵是空的。多亏了你的提醒，我们才得以绕过敌人的陷阱，谢谢了。”九郎居然会跟我道谢，我倒是有些意外。

    景时笑了笑，正色说道：“那么，平家真正的阵，是在鹿野口地方。要翻过三草山，才能到达那边。”

    “三草山……好像尽是密林，万一起火就糟了。”

    九郎点点头：“不错。不过，三草山离平家本据点很近，平家应该不会用火攻吧。”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做好灭火的准备吧。”弁庆这么说着，算是下了结论。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二章三草山大火

    全军出发后，趁着夜色，缓缓南行，三草川往东，便是三草山了，花了不少时间，前锋部队总算是到达了山顶。由山顶往下，道路狭窄仅容两三骑并行，两边尽是古木，地下也积了不少树叶。一边走着，我一边心里嘀咕，这如果真的被敌人用火攻的话……

    念头还没转完，后军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哔哔剥剥的燃烧声便伴随着惊恐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哇啊啊~山火啊~有人放火！！！”

    “救命啊！好大火啊！”

    “没没没没没问题的！大家不要慌乱啊！”景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镇定：“火势不大，各位，我们齐心协力把火头镇压下去！挖土！盖在树木上灭火！已经着火的树枝就砍掉！

    “啊啊啊！！！火！火来了！”一个身上着火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另一个士兵冲着景时喊道：“快，快逃走啊，梶原大人！”

    眼看大军就要陷入混乱，我大声喊道：“各位！请保持冷静！”

    朔也说道：“不错，大家冷静下来，火势一定可以抑制住的！”

    “把着火的树枝砍断！用土灭火！等火势稍弱，我们就可以突破出去了！”九郎也大声指挥着灭火。

    火势眼看渐渐弱了，却有一名武士上来报告：“后续部队完全被火包围了！再不去救援的话恐怕……”

    “糟了！”我喊道：“得赶快去救援他们才行！”

    “不，我们得进军。”出乎我的意料，弁庆坚决地说道。

    九郎显然也很意外，怒道：“这种情况，还怎么能进军呢！？”

    弁庆眼皮也不眨一下地回答：“不幸中的万幸，先锋的精锐部队，并没有陷入火海，这时候，就应该用先锋部队去突破敌人的本阵。”

    “突破敌人本阵……”景时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个时候进攻，会不会不成功反而被杀啊？”

    “留在这里才真是危险！”弁庆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要么去救出后队，要么进攻敌人，不可能两头兼顾！否则的话，只有等着被全灭了。现在，如果全力进军，还有击败敌人的希望！”

    “难道说，就要舍弃那些被火海包围的同伴了吗？”朔忍不住问道。

    弁庆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毫无感情：“那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不得不做的决定……”让怒道：“就这么轻易抛弃同伴吗！？”

    我也很是不满，大声说道：“抛弃被火围困的同伴，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下他们的！”

    “冷静点，望美小姐。”弁庆皱眉说道：“就算再怎么讨厌，火也不会自己消失的。你也好，我也好，任何人都好，现在都没有灭火的力量，不是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说不下去了，瞪着弁庆说不出话。

    “神子……”白龙感激地望了我一眼，举手当胸，念起了咒语，片刻后，却颓然放下了手：“不行，消失了……云，好远……对不起，神子……”

    “白龙……”我明白过来，这孩子是想用自己仅有的力量来降雨，可是，不完整的龙神始终是不行的吧？

    弁庆垂下了头，声音有微微的颤抖：“谁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现在只能相信，他们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了，而我们——我们也有着我们自己该做的事情。”

    半晌，我艰涩地答道：“……是。”

    “我明白了，就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九郎咬牙说道：“要恨的话，恨敌人也好，恨我也罢！”

    弁庆点点头：“九郎，现在该把怒火转向平家了。虽然无力挽回什么，但如果能结束战争，也足够了。”

    “知道了……”九郎的声音十分低沉：“……对不起了。”

    “道路已经选定了。”一直沉默的老师说道。

    九郎似乎也下了决心：“是的，老师。我决定了，要踏破平家的本阵！走吧！全军突击！”——

    终于突破了三草山，我们一路疾奔，到了鹿野口。平家的大队果然驻扎在这里，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我们来袭的消息，火把照耀中，一名身着官服，相貌俊秀，文官模样的贵族迎了上来，手里却握着一柄长刀。

    “啊，你们果然来了……”来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就是还内府吗？”九郎问道。

    “不是。”他正色说道：“我是平经盛之子，但马守——平经正！你们，是越过三草山而来的吧，还内府大人命我在此守阵。按照我的本意——是不想交战的，到底为什么要来作战呢？”

    “因为平家在不停的制造怨灵！”我大声答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没必要作战了！”

    “这样吗……”平经正一呆，随即凄然一笑：“或许真的是如你所说的这样……可是，今天的平家，已经不能放弃怨灵的力量了。平家已经在福原建立了新的都城，如果你们撤兵的话，我们也会撤退到那边去，这样就不必交战了。”

    “我们撤退，你们也会撤退吗？”我看向九郎：“九郎先生，我们要撤退吗？”

    九郎大怒，大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哪！敌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战而退呢！？”

    “请等一下，九郎。”弁庆走了上来，沉声说道：“原本，这一战就是为了阻止平家攻打京而来的吧？双方都撤退的话，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刚才的火攻，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还没有逃出来呢。”

    九郎犹豫未答，平经正又说道：“一旦源氏退兵，我们平家也必定退兵，我可作此约定。这种无由的战争，我实在能免则免。那么，失礼了。”

    他行了一礼，便拨转马头回营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微笑道：“希望还有机会再次见面。那么，各位路上小心，平家可能有放怨灵在这附近。”

    “既然平家肯退兵，那么我们来三草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对吧？”目送平经正离开，我对九郎说道。

    九郎点头微笑道：“是啊。那么，走三草山原路回去，召集失散的部队，我们回三草川那边去吧。”

    回到三草川，我们发现留在这边的后续部队也遭了不小损伤，一问之下，才知道刚才有个巨大的怨灵袭击了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跳入三草川逃走了。问了一下怨灵的样子，我心里明白了，应该还是那只水虎。既然已经逃走，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清点完各军人数，便回马濑军营而去，准备走丹波道回京了。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和守在帐口的九郎碰个正着。果然，他还是要求我交出敦盛给军法处置，没办法，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学姐，早啊！”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咦？我在说话吗？”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嗯……半年了吧。”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早饭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要不要硬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法皇未必发现了熊野川上游有怨灵的事情，万一把我们认为是什么行刺的人员，那可就闹大了。或许现在，还是顺其自然会比较好。

    “没办法了，我们走南边的路绕吧。”我对众人说道，而敦盛轻轻点点头：“嗯，从新熊野权现往南走，有一条沿海的路，可以从南方绕道胜浦，然后从熊野川逆流而上，到达本宫大社。”

    商议已定，我们转向了南边的熊野路。这条路远比北方的路远得多，途中又经历了日置川峡的风波，到达胜浦时，已经是傍晚了。神出鬼没的西诺耶又出现了，然后很贴心地帮我们找到了住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进客栈时，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奇怪，又不需要他掏钱。

    出去打探消息的弁庆，带来了熊野川水位上涨，暂时无法渡河的消息。没办法，我们只好在胜浦暂住几天，等待新的消息。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三章胜浦的烟花

    傍晚时分，我和朔正坐在房间闲聊，景时忽然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叫道：“二位~出来一下好吗？”

    我还没说话，朔已经瞪了他一眼：“哥哥，你很吵耶！”

    景时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比手画脚地说道：“我做了很有趣的东西哦，打算今晚在海滩试一试的说~各位可都一定要来啊~”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有趣的东西”是什么，我也不由被他的兴奋感染，笑着说道：“好啊，我一定准时到！”

    “呀呵~听你这么说我真是高兴呀！”景时眉飞色舞地转向朔：“朔，你也一起来嘛~”

    朔看看他又看看我，有丝无奈地点头答应：“知道了啦，真是受不了你。”

    “那么，日落之后，我在海滩等着各位大驾光临啦~敬请期待哦~”景时唱着歌儿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微笑：“敬请期待啊……景时先生好像自信满满的样子呢。”

    朔只是摇头：“哥哥他平时不总是这副德性嘛。”

    转眼天黑了，约齐了众人，我们便按时赴约了。黑夜已经笼罩了海滩，四周静悄悄的，满天星光下，景时正独个儿站在那里，看到我们出现，急忙迎了上来，看来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各位好~今天，承蒙各位应景时之邀，出现在这里，不胜感激——”景时夸张地行了一礼，结果被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哥哥！废话就不要那么多了，赶快进入正题吧。”

    “呜呜，好冷淡哦~”景时丧气地摆摆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好了，各位也期待许久了吧？那么，我们现在就来揭晓今晚的节目吧！”

    九郎笑道：“你还真是说起来就没完了，拿你没辙，快点拿出来吧！”

    景时笑嘻嘻地说道：“明白了~各位，看到了不要太惊讶哦~”

    突然由腰间抽出阴阳铳，景时向着天空连放数枪，几颗阴阳弹呼啸而出，直冲上天。正不解其意，只听“砰砰”数声，子弹在半空中炸裂，竟幻化为满天花雨，飘飘而下。

    “这个是……烟花！？”让惊呼起来。

    景时并不答话，只是继续扣动着扳机，阴阳弹连续不断地发射出来，不停地炸裂着，化作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样式各异，七彩缤纷，瑰丽无比的烟花。这里的一朵刚刚消失，马上又有一朵更大更美的绽放，此起彼伏，姿态万千，一时间，胜浦的半个夜空都被照亮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完全不能置信眼前的一切，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和有川家兄弟俩一起去的夏季烟火大会……

    “好厉害啊，景时先生！我真的没想到，能在这个世界也看到烟花呢！”我发出由衷的赞叹。

    “好美哦……神子，喜欢烟花吗？”白龙问道。

    “嗯！”我用力点头，这么美的东西，怎么能不喜欢呢？

    朔看着景时，微笑道：“要是都是这样的发明，肯定会大受欢迎的吧？”

    将臣抱着胳膊笑道：“居然弄到了黑色火药啊。”

    一直忙着放烟花的景时听到了将臣的话，回过头来：“黑色火药……？不是啦不是啦，这个其实只是阴阳术的一点小小应用而已啦~”

    敦盛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真美……可只有那一瞬间，无比虚幻……”

    老师看着敦盛说道：“即使消失了，那美却依然存在呢。”

    “居然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来了，景时，你这个发明的爱好也算了不得了呢。”九郎笑道。

    弁庆微笑着说道：“这么好的东西，只有我们看到，总觉得有点可惜呢。”

    在那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仰头静静地看着景时发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每一朵都有不一样的美丽，却又在我看清之前便已消失，只觉目不暇给，眼花缭乱，真希望永远也放不完。可惜的是，大约半个小时后，景时已经放下阴阳铳，表示已经全部放完了。

    “景时先生，你平时经常有这样的发明吗？”我忍不住问道。

    看到我们的笑容，景时仿佛比什么都要高兴，本来就细长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也没有经常啦，不过，一有空我就会想几个新的出来。嘻嘻，其实今天也是好久没动手，心痒难耐了，所以才……”

    我笑着问道：“景时先生，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发明啊？”

    “是啊是啊~”景时连连点头：“我是一直就喜欢的了~经常会把东西拆开来，然后又装回去~我小的时候，在京进行了阴阳道的修行，那时候就能看到好多外国来的珍奇的道具，可把我高兴坏了哪~呜，可是阴阳道的修行真的好苦哦~每天每夜，都得不停不停的学习，老师不停地有新课题出来，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不行啦不行啦~再加上我又是个一到关键时候就手软的人，经常是怨灵出现在眼前了，却怎么也用不出该用的法术~每到那时候，我就被骂得好惨好惨哦~所以啊，回到镰仓之后呢，我就做了这个阴阳铳，有了这个铳帮我做准备的话，施展法术的时候就比较没有那么容易失败啦~嘿嘿，因为我把咒符什么的全都封印在里面啦，用惯了以后啊，还真的有点离不开它了呢~”

    我有些讶异：“所以今天的烟花，也用这个阴阳铳来放吗？”

    景时微微一笑：“本来是为了战斗而做的发明，不过，今天能让大家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对了，你们的世界，是用什么武器来发射烟花的啊？”

    我笑道：“不是啦，在我的世界里，烟花就是烟花，和武器没关系啦。”

    “太好了呀~你和让还有将臣，好像都知道铳和烟花是吧~”景时说道：“真想知道你们那个世界的铳是什么样子啊~”

    我摇头道：“和烟花不一样，铳是武器来的。我们虽然知道，可是还没见过真正的铳——枪呢。”

    “嗯？没有见过的话怎么会知道啊？”景时追问道。

    “呃，有照片和电视这种东西的嘛……”

    “招片？点是？”景时一脸好奇地追问，倒弄得我张口结舌：“啊……这个……该怎么跟你说呢？总之，我们亲眼看到的都是假的，仿造的啦，将臣以前还玩过的。”

    景时满脸羡慕之色，看来很想也弄一支来玩玩：“那个……仿造的铳，也会伤人的吗？”

    我答道：“嗯，虽然是假的，子弹打到身上还是很痛的呐。”

    “哇哇哇，我最怕痛啦~只要一想到会痛，我就先打起退堂鼓了呢~”虽然嘴里这么说，景时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嗯？还可以用假的哦……嗯，该这样试试……”

    “景时先生？你在说什么呢？”眼看他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我大喊一声，倒把他闹了个红脸：“哎呀抱歉抱歉~我只是在想下一个新发明的事情了~不好意思啊~嗯，好了，今天也很晚了，各位，我们回去吧~”——

    两天后，熊野川的水位还是一点没有下降。我们按照敦盛的指点，往中游去查看，发现应该是上游的地方有什么怨灵之类的力量，导致山川变色，河水暴涨。没办法，只有重回熊野路了。骗过了挡路的贵族，我们在离熊野川上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后白河法皇。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哦，这样吗……”我应了一声：“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呢……”

    朔点点头：“是啊，这种能够操纵河川的怨灵，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或者说，背后是谁在操纵它呢？”

    弁庆沉吟道：“据我所知，并没有能够从损害熊野之中得到利益的势力啊。源氏也好平家也好，京的贵族也好，都只想把熊野引为己用呢。”

    “与其让敌人获得这力量，不如先削弱它……”让忽然说话了：“也许是有哪个势力是这么考虑的，也说不定呢。”

    “让的想法很有趣，”弁庆微笑道：“不过，这也真是很难说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现在还不明了，对于熊野来说，或许会全部都认为是敌人呢。”

    白龙似乎没在听我们说话，只是低声念叨着：“龙脉被玷污了，还好神子的力量让它恢复了，可是，土地上的怨灵……气脉被污秽之物扭曲，便会生成更大的污秽。我，我所守护的这个世界……”

    弁庆应道：“刚才的怨灵，还有平家驱使的怨灵，都会让污秽的影响扩大，如果真的气脉也扭曲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怨灵，还会频繁地产生的。”

    “说的是啊……”将臣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一会儿，敦盛说道：“熊野本宫的道路已经打开了，现在先赶去那边要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好不容易到达了本宫大社，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第二天，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

    告别熊野，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四章生田攻略战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对了，景时他不知道会不会听从这个命令？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去找景时商量商量。

    走到景时的帐前，恰巧他也走了出来，我迎上去叫道：“啊，你在这儿……”话说到一半我就发现不太对劲，他右手抚着额角，显得心事重重，竟然完全没听到我的叫声，更没看见我，只是叹着气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他怎么了？

    “等一下，景时先生！”我忍不住大叫一声。

    “嗯？”他明显地一愣，转过头来看到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是望美小姐啊~怎么了？”

    我边看着他的脸色边说道：“那个，景时先生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很沮丧呢。”

    “是……是吗？啊哈哈，哈哈……”他干笑着打了几个哈哈，终于耷拉下了头，丧气地说道：“原来，连别人都看得出我的沮丧啊~不得了啊~在这个即将率领源氏全军大举进攻的当口，将领是这副样子，可就麻烦了啊~看来，在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前，我还得赶快振作精神才行哪。”

    “即将率领源氏军进攻……这么说，已经不可能和平家缔结和议了吗？”我问道。

    景时无奈地苦笑道：“恐怕是吧。赖朝大人来了命令，不是吗……”

    源赖朝吗……想起之前和景时的那次谈话，我慢慢说道：“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你也讨厌这么做的话，真的不能阻止它吗？”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吗？”他的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就算我讨厌也好，那也没有用，完全没有用啊……赖朝大人，太强大了，不能接受别人说不的，而我，呵呵，是个没用的武士，只能乖乖地听从命令啊。”

    “没用的武士？”我一怔：“为什么那么说啊？”

    他顿了顿，笑道：“我啊，从以前就是，什么也做不好的那种人……讨厌练习武艺，作为武士几乎被父亲完全放弃了；然后，小时候又去京学习阴阳道。”

    我问道：“你现在不是了不起的阴阳师了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我啊~实在无论如何称不上个出色的阴阳师呢~虽然我也很认真的在修行了，可是，却老是看不到任何进展呢~然后，学到一半，又因为父亲病重，中途回到了故乡，这么一来，阴阳道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呢~我啊~就是这幅样子，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最后却什么都没学会呢~今后，大概也是……”

    他自嘲的语气令我心痛，更令我生气，我大声说道：“景时先生，半途而废，你难道从来不后悔吗？”

    他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并不气恼，只是苦笑道：“后悔什么的，也没有用啊，我……我就是这么个人哪~可是我想，至少我还能笑吧，苦着一张脸的话，连带着看到的人也会高兴不起来吧？”挺直了身子，他终于敛去了笑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希望能看到你的笑容。”

    他认真的眼神让我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恢复了平时那乐天派般的笑容：“哎呀~我的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啦~我就是个没用的人~哈哈~是不是很想笑话我啊~”

    “景时先生……”我忍不住怒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哇，哇~我，我说错话啦？”景时吓得往后缩了一缩：“那个，如果冒犯到你，真是抱歉了，唔……啊，到时间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说到这个，他又禁不住双眉紧蹙：“按照上边的命令，我得负责从福原的正面，生田那边进攻，可能……和九郎他不太一样呢。”

    “景时先生，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想也不想便拦住了想往外走的他：“现在，我不能让景时先生你一个人去。”

    他呆住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望美小姐……这不是闹着玩的，生田那边，恐怕是真正的面对面的苦战，和攻打后方的九郎部队相比，这是非常危险的一战呢。”

    我摇头：“危险也好，安全也好，我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

    “你说真的？”犹豫片刻，景时说道：“我知道了，我们先去和九郎他们说一声吧。”——

    意外的是，九郎爽快地答应了：“我明白了。那么，一之谷这边，就由我，弁庆还有老师三人负责带队吧，正面的生田之森那里的平家，就交给你了景时。”

    “得令~咯”景时笑嘻嘻地答道。

    九郎皱眉道：“大战在即，也多少做出点紧张样子给士兵看看吧！”

    景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只是在这里这样，放心吧。”

    “没有时间了，赶快出发吧。”老师站在门口催促着，九郎应道：“是！”便和弁庆一起跟了出去。

    看看剩下的这些人，景时笑道：“兵分两路，人数也少了不少，说不定会有些困难哦。”

    让答道：“就我们这些人也足够了。”

    敦盛问道：“……那么，这边的计划呢？”

    景时答道：“和政子大人合围，攻打福原的生田森林。恐怕……将会是目前为止，最激烈的一战啊……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是发动突袭的那一方，所以，肯定会胜利的！”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发动攻击的军号声，一个武士跑进帐内，对景时行礼说道：“景时大人！御台大人（注：指北条政子）已经出发了！”

    “哎！？这么早！？”景时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那么，各位我们也出发吧，去打倒平家！”——

    离开了有马，我们挥师南下，直击生田。奇怪的是，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大规模的抵抗，很顺利地便到达了生田神社门前。

    “好~突破这里的敌阵，胜利就在眼前了~”景时正欲拍马冲入敌阵，让忽然说道：“一路上也未免太顺利了些，这样冲进去，真的可以吗？”

    “就算是突袭的效果，也不可能持续这么久……”敦盛也说道：“重整一下阵势比较好。”

    “哎呀，还真是不怎么令人振奋的发言啊~”景时摊手道：“难道不想一鼓作气，趁着这气势……”

    话犹未了，后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动，转头一看，不由大惊：敌人的部队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勇不可挡，瞬时间已经把我们和后续部队分割开来。

    “哇，不会吧！？这下大，大条了！”景时叫了起来：“后续部队被切断的话，我们这些先锋部队可就被反困在这里了！”

    让的神色也十分凝重：“这么一来就严重了，得赶快想办法！”

    景时片刻之间已经恢复了镇定：“这个时候，只有先退了。传令后军镇定，我们马上撤退，与后军会合！”

    然后，我们便边战边退入生田森林，企图和被割断的后续部队会合。然而，平家显然早就做好了截断我们后路的准备，一路撤退异常艰难，几乎每前进一步，都有人倒在平家的攻击之下。慢慢地，源氏军失去了原有的优势，被平家分割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部队，在森林中浴血苦战。我咬着牙，狠命挥动着长剑，虽然杀退了不少敌人，却也身不由己地和众人失散了，不知何时，身边已经一个同伴都没有了。

    要逃了吗？

    不，一定还能遇到他们的！

    这么坚信着，我挥动长剑，又干掉了一个怨灵。

    日头渐渐西斜，我还没有找到出路，手中的剑已经越来越沉重，体力也快到极限了。面对着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的怨灵，我只有咬牙苦撑。

    就在我即将筋疲力尽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是谁？

    回过头来，我看到的是——两个面带诧异之色的平家武士。

    “怎么回事？这里还有一个女武士？”

    “喂，这个人……好像就是在三草山封印怨灵的，源氏的神子啊！”

    “源氏的神子？哈哈，抓到她，可是大功一件啊！”

    “别大意！源氏的神子，可不是表面上那么柔弱，是很强的敌人，还是先用怨灵削弱她的力量比较好。”

    这两人品头论足间，又有一个怨灵扑了上来，我勉强消灭了它，念完封印的咒语，已经累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那两个武士在一边远远看着，一边冷笑：“不愧是源氏的神子啊，身手如此了得。”

    “呼……呼……”我只想冲上去和这两个可恶的家伙一决高下，手臂却沉重得似乎再也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是一阵剧痛，我不得不放下长剑，按着胸口喘息着。

    那两个武士看出便宜，狞笑着靠近：“哼哼，你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口中说着，其中一个已经举刀当头砍下。

    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气，我举剑格开了这一刀，却已震得虎口剧痛，只靠着一股意志才没有让剑脱手飞出。

    “防得不错嘛……再看看这一刀你能不能挡住？”第二个武士狞笑着，挥刀向我肩头砍来，我看得清清楚楚，却再也举不起剑来。

    “砰！”的一声轻响，那名武士突然惨叫了一声，跟着一骨碌滚下马来，我吃了一惊，另一名武士更是大惊失色，两人都去看那滚倒在地的人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起，我只觉身体一轻，腾空而起，竟然是被人拦腰抱起，转眼间，已坐在那人身前的马鞍上。惊魂未定的我定睛一看，惊呼道：“景时先生！？”

    来人正是景时。他左手仍扶着我的腰，右手抓着缰绳，转眼间已奔出数十丈外。我渐渐回过神来，只觉死里逃生从未如此惊险，看着景时微笑的脸，忍不住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的！”

    “哈哈，听你这么说，还真是高兴呢~”景时笑嘻嘻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得好好表现才行哦~”

    “喂！站住！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给你跑掉！”身后忽然传来叫声，我伸头一看，原来是另一名武士已经策马追了上来。景时也听到了，示意我抓紧他，我忙抱紧他的腰。他左手拉住缰绳回过马头，右手抽出阴阳铳，瞄准了来人，冷冷地说道：“这个孩子，可是很重要的人，怎能容许你沾到她一根头发！”

    黑洞洞的铳口把武士吓了一跳，大约现在才明白同伴就是倒在此人铳下，愣得片刻，他转身便逃，转眼间已经不见了影子。

    轻吁了口气，景时放下了阴阳铳，向我微笑道：“好了，现在总算暂时解除危机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嗯！”我使劲点头。

    一阵纵马疾驰之后，我们顺利地突破了平家的防线，到达了东面的海滨。老远，白龙就看见了我，直奔过来叫道：“神子！”

    “望美……太好了……你终于平安地回来了……”朔也迎了上来。

    我松开了景时，跳下马迎了上去：“白龙！朔！让大家担心了真对不起。”

    让走了过来，神情有些不自在：“对不起……让学姐你一个人陷在那种地方……”

    “不，竟然让神子……我们所有人都有错……”敦盛低声说道。

    我笑着对敦盛说道：“没那回事！居然和大家走散了，我自己也有责任哦。”

    “啊，反正，平安回来了就好了吧。”西诺耶笑道：“公主殿下，真是让大家都担心坏了呢。”

    我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关键时刻，多亏景时先生救了我哦！”

    “景时先生这么厉害啊？”让吃惊地扶了扶眼镜：“说实话，我有点吃惊呢……明明看到有那么多的敌人，竟然还一个人冲回去……”

    “啊？这个嘛~哈哈，当然啦，身为一军之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景时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称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朔也笑着说道：“今天，哥哥你的确表现得很英勇哦，居然丢下大家，一个人就去救望美了，嘻嘻。”

    朔好像话中有话，景时一下脸红了，舌头又开始打结：“哎，这个，你，你说什么呀~这个才是真正的我，知道吗？”

    我的耳根子也热了起来，低声说道：“景时先生，今天你救了我，我……我很高兴。”

    “这个嘛……”景时的脸更红了，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战场上，这我可绝对做不到。”

    回想起刚才他救出我的情形，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禁不住地狂跳起来。半晌，我嗫嚅着说道：“你说‘重要的人’的时候……我很高兴……觉得很安心的感觉。”

    “唔，这，这样吗……”他显然也不知说什么好，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呀，能让你这么感激我，看来我这次是赚到咯~如果说现在是春天的话，那就好比连梅花枝也插起来了啊~”

    这是什么古怪的比喻？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景时先生……”

    “哈哈，到底是梅枝啊，像个孩子一样~”景时也笑了，随即正色说道：“终于看到你的笑脸了，果然，你还是最适合笑脸哪~今后，我也希望能一直看到你的笑脸。”

    “那个，就要看景时先生你的表现了哦~”我笑着答道。

    正说话间，武士来报告了：“景时大人，反击准备已经完毕！”

    “哎？真的？好快啊~”景时吃了一惊。

    “当然！”武士大声答道：“之前在平知盛那里所受的羞辱，我们一定要加倍讨还！”

    “哇，好惊人的气势啊……”景时很没气势地摊着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喂，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反击吗？随时都可以。”西诺耶看来憋了好久了，我说道：“各位，请听从景时先生的号令。”

    “那么，我们出发吧！”景时说道：“我们的敌人是生田森林的平知盛，这一回，我们要把敌人彻底击败！”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五章福原反击战

    重整军势后，我们又一次杀入了生田森林。这一回，我们谨慎地步步推进，终于，在生田神社门前与这里的守将——平知盛正面相遇。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他的攻势依然疾如闪电，瞬息之间已与我们交了数招。几招一过我已发现，他最大的优势便是趋退如电，时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招，而我们的攻击则往往落了空。我凝神追逐着他的身影，他却越是来去如风，渐渐地我焦躁起来，连他的动作也看不清了，如何谈得上击败他？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而此时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哎呀，知盛大人总算是退却了，这可帮了大忙呢~”景时笑嘻嘻地说道：“你们看，平家的兵士已经开始放弃这里，逃跑了~”

    “逃跑？”西诺耶张望了一下，皱眉道：“该不会是打算逃到大轮田泊的船上去吧？要追吗？”

    景时乐呵呵地说：“应该不用了吧？”

    朔正色说道：“还是先和九郎大人他们合流再说吧。”

    景时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么，我们也往大轮田泊去吧。”——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先去港口再说吧。”敦盛说道。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可惜啊。”听到老师的声音，我们又惊又喜地回头，果然，合流的三人都已经赶到了。

    弁庆含笑说道：“我们到了一之谷，发现平家已经开始撤退了，我们就想着早点来合流比较好。”

    最高兴的还是九郎，大声说道：“你们也突破了生田神社了，干的好啊！虽然给平家逃掉了是有点可惜……原本还希望有一场更彻底的胜利呢。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期待能与他们堂堂正正地一战啊。”

    既然平家的头领们都已经逃走，只剩一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兵，也不值得我们再出手了。九郎他们招呼着军队整顿，正准备班师，弁庆却说道：“我有些急事要去办，那么，恕我失礼了。”

    嗯？他怎么了？我愣了一下，弁庆却已经走得影子不见，我也就没再理会——

    “嘻嘻，各位，欢迎回来哦。”回到有马，迎接我们的是北条政子：“九郎，这回办的不错呢。镰仓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九郎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北条政子似乎并不在意，嬉笑着说道：“呵呵，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镰仓大人说啊？”

    沉默半晌，九郎颓然摇头：“不……我没有什么……要和兄长大人说的。”

    “那个，政子大人……”景时心事重重地接口：“大家都刚刚打完仗回来，想必也有些累了。赖朝大人的激励，我们都铭记在心了。”

    “那就好~”政子拊掌而笑：“各位，这一战辛苦了，我会好好地把这一战从头到尾报告给镰仓大人的。那么，在下一仗开始之前，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政子走了，我看着仍在发呆的九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九郎先生？”

    “我……”九郎喃喃地说着，忽然，他叫了出来：“我想要堂堂正正的一战！这种令人恶心的胜利，我根本不想要！”

    “喂，九郎，太大声了啦！”景时急忙过来按住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但是，不要这么大声好吗~”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九郎，不管是怎么得来的，胜利就是胜利。失去了福原，平家也就失去了在京附近的立足之地。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

    “是啊是啊，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太好咯~”景时也跟着打圆场，九郎望了望他，又望望弁庆，终于点了点头：“你们……倒是会找些好话来说呢。算了，我想冷静一下头脑，我出去一下。”

    我们也跟着走出中军帐幕，夜色下，隐隐听到别处传来庆祝的歌声。

    “哼，那是在庆祝胜利吗？”西诺耶忽然冷笑一声：“还有这闲心哪？”

    “怎么了西诺耶，是不是有什么事？”我问道。

    西诺耶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熊野的乌鸦，传来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啊。”

    敦盛问道：“是不是平家内部有什么动静？”

    “平家内部有些极端派，主张说既然正面不能取胜的，干脆用些其他手段。”

    听到西诺耶这么说，敦盛面色发白，咬着唇说道：“……难道，打算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也使用怨灵吗？”

    “说对了！”西诺耶打了个响指，说道：“听说，是打算对源氏控制下的城镇实施无差别的攻击呢。”

    “无差别？”我打了个寒战：“绝对不允许！”

    “最可能受到袭击的，一是镰仓，一是京。”老师忽然说话了，而西诺耶则说道：“利兹老师，还有别的地方哦，有可能也在怨灵攻击对象之列的。”

    老师不知为何露出痛苦之色，低声说道：“……俱利迦罗吗？”

    “咦，答对了耶？”西诺耶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师：“难道说鬼族真的有传说中的千里眼？嗯，总之，输了这一仗，平家是打算要有些大动作了。”

    “这就是平家的计划么……熊野的情报网，还真是厉害呢。”我说道。

    “啊，这不算什么啦。”西诺耶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过……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九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弁庆答道：“嗯，熊野的情报网，应该是可信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自想想吧，等会再一起商量。”

    说着，大家便动身回营了，正要动身，我注意到让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小让，你怎么了？气色不大好呢。”

    让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地说道：“大家在等着呢，我们走吧。”——

    “神子，快点哦。”白龙微笑着说道：“大家都在等着神子的决定呢。”

    “哎？”我大吃一惊，站了起来：“为什么是我决定啊？”

    “和怨灵的战斗，以及封印，都要依赖你的力量……”朔走了过来，这么说着，而白龙也很是兴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以后怎么做，都看神子你怎么想了！”

    “这……”我有些为难地看向朔，她微笑着说道：“是守护京，或者是守护镰仓，再不然就是去俱利迦罗阻止增加怨灵的行动。”

    “一次没办法全部都去啊，那么到底是去哪儿好呢……”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景时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么~说实话，我还是放心不下镰仓啊~镰仓的家里~”说到这里，景时忽然惊觉我们都在听他说话，急忙辩解：“啊~不！这只是我私人的原因啦~那个，不要在意啦，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决定啦~”

    我微微一笑，向白龙说道：“决定了，先去镰仓，保护源氏的根据地要紧。”

    “啊，你也这么想啊。”九郎很是高兴，景时也笑着说道：“谢谢你哦，望美小姐。”

    让微笑着说道：“……也对，我想，守护这个世界里的镰仓也是很重要的。”

    “那么，就决定了，去镰仓！”白龙兴奋地下了结论。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六章镰仓的怪异

    有怨灵袭击了镰仓——从福原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一路往东，终于进入了镰仓境内。在这个世界里，镰仓是新兴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赖朝居住的地方。

    “怨灵在增加。”踏上镰仓的土地后，白龙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敦盛说道：“这么说，镰仓被袭击的情报是真的了。”

    白龙微微一笑：“是熊野的乌鸦传来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过福原的龙脉探知。”

    西诺耶嘿嘿笑道：“怎么样，人类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白龙连连点头：“嗯，确实很惊人呢！”

    西诺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没心眼的家伙，还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呢。”

    弁庆走了过来，脸色郑重：“刚才问了一下，街上似乎已经有怨灵的传闻了。”

    “这么快？”我说道：“那得赶快去封印掉才行了。”

    敦盛低下了头：“嗯……为了避免牺牲更多人，得赶快消灭怨灵呢。”

    九郎皱眉道：“真是卑劣的手段啊，不知道幕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呢？说不定是平家的什么人……”

    “光靠想像是没有用的，我们去调查一下好了。”我说道。

    老师微微颌首：“只要探索下去，道路自然会在眼前出现的。”

    敦盛问道：“利兹老师，是要追查怨灵的来源是吗？”

    老师微微一笑：“是啊。”

    说了一会儿怨灵的事情，话题渐渐转到落脚地上面来。朔的意思是带我们去住梶原家，景时却显得有些为难。

    “这么多人，要住到别人家里，太给对方添麻烦了吧。”敦盛说。

    让应了一声：“要不像熊野那时一样，找找有没有别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时先生，知不知道哪里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哥哥！你搞什么啦！为什么不让大家来我家住啊？”朔恼怒地瞪了景时一眼，景时结结巴巴地说：“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欢迎大家来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在说什么啊景时，你家不是很气派的大府邸吗？”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景时，后者搔搔头，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这个……好吧，既然大家不嫌弃的话……”

    没走出几步，白龙忽然惊呼一声，跑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随后跟去。没过多久，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而河边站着的人影——红衣蓝发，不，不是将臣吗？

    “将臣！？”我大叫一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转过身来的人，正是将臣。他倒是镇定得很，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还真是巧啊。”

    “神子神子，没错吧？”白龙兴奋地拉着我：“我感觉到的哦，有巽之卦在这边，果然，找到将臣了！太好了，这下，八叶就凑齐了！”

    将臣大笑起来：“不是吧？你还有雷达的功能啊？”

    白龙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达？那是……人类的语言吗？”

    将臣更是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哈哈……”

    说笑间，九郎也走了过来，看见将臣，很是高兴：“将臣，好久不见了啊！”

    将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让皱眉问道，将臣抓抓耳朵：“啊啊，总之，就是又有些麻烦的事情要办咯……来镰仓找人的。说得明白点儿，来抓那个来镰仓驱使怨灵的人，必须得阻止他不可。”

    “你知道是谁放的怨灵吗？”我问道。

    将臣耸耸肩：“现在没见到还不好说。不过遇见你们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叶也好久没齐集了吧，偶然凑齐一次，感觉也还不错，哈哈！”

    “谢谢啦，将臣！”九郎是在场笑得最开心的一个：“有你加入实在太好了。同为受青龙加护的八叶——拜托你了。”

    “哈哈，九郎你还是老样子呢！”将臣哈哈大笑：“听到这一套词儿，总算又找回了点身为八叶的感觉了！”——

    很快，我们便到达了梶原家。老远，家里的仆人便认出了久未归家的景时和朔，急忙开门迎接，一边也着人去通禀现在独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约也是太想家了，素来沉静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动，几步便走在了众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来：“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转眼间，里屋便走出来一位年约五十来岁，身材瘦小，举止稳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间依稀与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声“母亲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双手，景时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回来了哟~”

    老夫人满脸笑容，看看景时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泪水的朔，伸手轻轻抚摸着朔的短发，说道：“嗯，景时，朔，欢迎回家。你们在战场上的活跃，我在这边也时有耳闻，总之，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在太好了……嗯，这些朋友是……？”

    “啊啊，对哦~差点忘记介绍了呢~”景时叫了一声：“这些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嗯，初次见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来向老夫人行礼：“来您这里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哪里的话，说起来，景时和朔他们也是承蒙你们的关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请坐。”

    很快众人介绍已毕，闲谈了几句，朔便向老夫人说：“母亲大人，我想让大家暂时住在我家，可以吗？”

    老夫人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家的荣幸。请各位务必在寒舍住下，务请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由衷地说道。让则诚恳地致歉：“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啊啊，对了对了~”景时笑嘻嘻地插嘴：“说到这个，让君在烹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景时！”老夫人轻声叱道：“这样对待客人，太失礼了吧？”

    朔笑了起来：“呵呵，母亲大人，不要紧的，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们的朋友呢。”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九郎轻轻吁了口气。他的声音并不大，老夫人却听见了，有些诧异：“怎么，刚刚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吗？”

    我答道：“我们是听到镰仓有怨灵的消息，赶来保护镰仓的。”

    “……怨灵吗……”老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景时问道：“那个，母亲大人，最近镰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事情吗？”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说起来，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传闻。”

    “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问道。

    “是啊。”老夫人慢慢说道：“朝夷奈，隐之里稻荷，还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传闻。”

    “朝夷奈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嗯，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人说，经过那里的时候，会有奇怪的气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那么隐之里稻荷呢？”

    “那个啊，说是每晚会有鬼火出现，走近又消失不见了。”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么传闻呢？”

    “好像是说水面会映出奇怪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啊……真是非常感谢您的说明，我们会去调查一下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兴。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帮上忙就好。”

    时间也不早，闲聊已毕，老夫人便着人安排我们的住宿和晚饭了。我跟进厨房想帮些忙，却听到老夫人正和景时兄妹聊着什么。

    “景时啊，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呢，看来，你也长大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很高兴呢。”老夫人笑着说道。

    “咦！？咦咦！？”景时一下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喊道：“母，母亲大人……”

    朔瞪了景时一眼，说道：“母亲大人，望美是我的朋友，您不要误会哦。”

    老夫人笑着点头：“是，是，我明白的。”

    终于意识到老夫人在说什么，我大窘，也没敢进去，赶紧悄悄地离开了厨房——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发了。沿着山道转了几圈，似乎什么怪异也没出现。“总之，还是先看看四周有什么异样吧。”我这么一说，大家都散开来，慢慢搜索起来。

    没过多久，将臣第一个叫了起来：“这里！奇怪，居然这一块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众人急忙围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约三尺见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蓝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这是……龙胆花啊。”九郎皱着眉头说道。我愣了一下，说道：“龙胆，现在不是正当季节的时候吗？这个时候枯萎……”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道：“源氏的家纹就是龙胆花，这里的龙胆花居然枯萎了……”

    正议论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张望了一会儿，好奇地问我：“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啊，我们正在奇怪呢，这里的花儿为什么会枯萎呢？”我答道。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啊，那里啊？那里的花儿，是一夜之间枯萎的呢。真可怜，本来还开放得那么美的……”

    “什么？一夜之间……”九郎大吃一惊，女孩点点头：“是啊，我天天都在这里玩儿的，清楚得很呢。虽说现在周围的树木还好好的，可是会不会也和这些花儿一样，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担心哦……”

    九郎望了众人一眼，缓缓点头：“看来，怪异就在这里了。调查一下看看吧。”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围的植物有没有什么问题吧。”在我的提议下，大家分头在周围的花木从中搜寻了起来。不一会，九郎就在一棵树杈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偶，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

    这是一个紫色的纸张叠成的人偶，不知为何，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啊！这个人偶，我见过的！”女孩大声叫了起来，一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捡到的啊，怎么会忽然跑到那里去呢……”

    “这样啊……”将臣抓抓耳朵说道：“这个人偶有点古怪，给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递给将臣，女孩却叫了起来：“姐姐，姐姐！那个人偶，是我捡到的啦！最近……镰仓好多怨灵，好可怕……我要用那个守护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将臣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妹，这个人偶给我，我再帮你做一个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将臣，将臣笑着点头：“嗯，我帮你做一个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真，真的吗？”

    将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当然，就交给我吧！”

    说干就干，他当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三下两下，就折好了一个人偶，递给小女孩：“——哪，做好啦！”

    小女孩接过了人偶，高兴得跳了起来：“哇！好厉害哦，这么快就做了这么漂亮的人偶！谢谢你，大哥哥！”

    “这也不算什么啦，哈哈。”将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则兴奋地挥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给妈妈看！再见，大哥哥！”

    女孩跑远了，我们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个诡异人偶上面来。

    “神子，如果这就是诅咒的物体的话，你试着碰一下看看。”白龙这么说着，我点点头，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气。

    将臣叉着腰笑了：“啊，应该是解决了！虽然还没找到下咒的那个人，总算是清除了一处诅咒了，干得好啊望美！”

    九郎也笑了起来：“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这么容易就去除了诅咒呢，了不起！”

    “啊，没有啦……”我对将臣说道：“说起来，将臣，还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对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将臣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自从来了这边，我可是经常要负责哄小孩子的哪。再说，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吗，哄小孩子这种事，我是做惯的啦。”

    让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将臣一眼。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七章初会源赖朝

    离开朝夷奈，下一个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隐之里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说法，这里是有鬼火出没，可是我们在这里转了半天，只在池塘边找到一个半藏在草丛间的小小祠堂，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正没头绪间，一个路过的僧人叫了我们一声：“各位施主，你们在此盘桓，是有何事吗？”

    “啊，正好正好，总算有个可以问问的人了！”景时乐得马上跳了出来：“我想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奇怪的火的传闻？”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这附近，每晚都会有狐火出没。”

    “狐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让大概看出我一脸茫然，笑着说道：“传说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时会在屋里出没的，叫做狐火。”

    “那个，是怨灵吗？”我问。

    “关于这个么……”僧侣说道：“我也有幸参与了一些怨灵退治之事，可是，这个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实在古怪得很。”

    景时摸着下巴，叹了口气：“这样啊~一接近就消失，还怎么调查呢？真是难办呀~”

    “但是，看来这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皱眉说道。

    “那个，要不再详细问一下状况吧？”我提议。

    让一愣，随即微笑着说：“也好，也许还有意料之外的情报也不一定。”

    我点点头，转头去问那个僧侣：“请问，狐火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

    僧侣答道：“好像也没有特定的时刻，也有黄昏时候出现的，也有深夜才出现的。”

    “哎呀，还真是麻烦的诅咒呢，不好办不好办啊~”景时的表情很是苦恼，让却不以为然：“是吗？我倒觉得比较接近自然现象多一点。”

    “你说狐火？”景时瞪大了眼，让则坦然回答：“嗯。在我们的世界里，对这个是有科学的解释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会有类似的沼气自燃现象。”

    “从水池中出现火吗？”景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从水中造出火来，嗯，嗯……还真是了不起的法术啊……”

    “哎？”让愣住了：“我可不懂什么阴阳道的知识啊……”

    “不过，你们的世界里是怎么解释狐火的呢？讲讲看，说不定有用呢？”

    让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啦……大致来说，池底有机物腐败，便会产生沼气而自燃。也就是说，可能得要去调查一下池底的污泥里面有什么东西……”

    “啊啊，没问题没问题！翻池底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景时兴奋得摩拳擦掌起来：“让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式神？”我和让同时问道。

    景时嘿嘿笑了两声，取出阴阳铳，嘴里念念有词，只见铳口喷出一阵烟雾，迅速浓缩成一条鱼的形状，噗通一声跃入了池水中。

    “哇啊！这是什么啊？”让吓得叫了起来，景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不算什么啦，只是驱使一些鱼啊鸟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说话间，那条“鱼”已经自水底钻了出来，头上果然顶着什么东西。景时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过那东西一看，赫然是个和之前一样的紫色人偶。

    “奇怪的人偶，不过，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碰一下就会消失了吧？”这么说着，我伸手去捏那个人偶。果然，“啪”的一声轻响，人偶消失了。

    “学姐，你不要紧吧？碰到了诅咒的人偶，身体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让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的脸色，我笑着回答他：“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痛！”

    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景时则显得兴奋得多，笑嘻嘻地说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厉害呢~”

    我笑着说道：“景时先生也很厉害啊，不是驱使了式神才找到诅咒的人偶的嘛。”

    “望美小姐你这么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呀~”景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啊~”

    一边的僧人赞叹道：“不，您实在不必如此谦逊的。真是很厉害的式神呢，看来，我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才行……”

    “哈哈……”让笑了起来：“这位僧人也被景时的法术激励了呢，了不起啊景时！”——

    去了两处地方，看看天色已不早了，我们先回到了梶原家。看着梶原家的大门，我由衷地赞叹道：“景时先生的家……真的很气派呢。”

    “是吗~”景时也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家的庭院，有些不以为然：“嘛，大家住在这里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远远算不上大宅子吧~”

    一下子住进我们这九个大人，这还不算大啊……我看看景时又看看朔，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嗯？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啊？”景时问道。

    “啊，没有啦！”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在我们的世界里，住房问题可是个很值得头痛的事情呢。”

    “住房问题？”景时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让微笑着说道：“在我们所在的世界里啊，像你这么大的家，绝对是可以被称为豪宅啦！”

    “豪宅！？”景时好像很喜欢这个词，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岂不是成了豪宅的主人？”

    “哥哥！在自家门前说什么傻话呢！”朔没好气地说道，景时顿时蔫了：“是，是~”

    不到一秒钟，景时又恢复了精神：“对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如今天的探索就到此为止了吧？”

    “现在就休息？”将臣抓抓头：“怨灵的事情，还是比较急的吧？”

    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在这边休息一下，明早再出发吧。”

    “好耶~就这么决定啦！”景时很是振奋，将臣则耸耸肩：“知道了。那么，我先自己出去走走。”

    让一怔：“可是，不是暂时不调查了吗？”

    将臣只是挥挥手：“嗯，总之，今天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留我的晚饭了。”

    “将臣大人，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很少说话的敦盛忽然开口：“因为平家……我们一门的问题……”

    将臣一愣，随即笑道：“也好，我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还对付不了怨灵呢，那就拜托啦，敦盛。”

    两人慢慢走远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让显得有些不自在：“真是奇怪，这么起劲，完全不像哥哥他的作风啊……”

    景时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好事嘛，有人干劲十足，也帮了我们的忙呀。好啦，大家既然决定要休息，就早点开始休息吧~”

    “我回来啦~呼呼，又是一天过去咯~”踏进大厅，景时这么喊着。

    朔抿嘴笑道：“嗯，大家都累坏了吧？要不要喝杯茶呢？”

    让微笑道：“要不要我帮忙？”

    正说笑间，白龙忽然站了起来，神色怪异。

    “怎么了，白龙？”让问道。

    “有不好的感觉。”白龙沉着脸说道：“有什么东西出现了。神子，让，赶快齐集八叶！”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出现？”九郎第一个冲了上来。

    白龙低声说道：“正向着这边来了！神子，走吧！快！”

    此时，不用白龙再说什么，我们也都感觉到了——浓烈的怨灵气息，而且在极近的地方！

    冲出家门，果然，四五个怨灵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门口，再不多说，早已抽兵刃在手的我们迎了上去。还好，这些怨灵都不算特别强力的怨灵，不用多久，已经被我们消灭干净了。放下剑，我才开始后怕：“怎么会突然在这里有怨灵出现……如果不是我们恰好回来的话，景时家岂不是……”

    “啊，嗯，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虽然在跟我道谢，表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正要追问，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边响起：“真吵……”

    众人都是一惊，景时更是吓得声音都变了：“赖，赖朝大人！？”

    九郎也十分诧异：“兄长大人，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呵呵，因为总觉得有些不安，所以想过来看看。虽然我也劝过，身为镰仓大人没有必要亲自来这里，因为——”和男子一起出现的女子笑着开口，正是我们的老熟人——北条政子。她笑着看了我一眼，续道：“这位小姑娘，就是白龙的神子，她的力量足以封印那些怨灵了。”

    “你……就是白龙的神子。”源赖朝的目光向我扫来。

    “是。”我坦然答道。原来，这就是一直控制着景时的源赖朝啊……他大约三四十岁年纪，五官轮廓其实和九郎颇为相似，只是，他的眼神阴沉得多，仿佛藏在深深的黑暗中看人一般，而他眉间的川字纹路，嘴角边的痕迹，都显示出这是一个不常有笑容，而习惯皱眉的人。此刻，他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目光毫无暖意：“说是拥有封印怨灵的神力什么的，似乎倒不是假话。”

    “…………”我心中十分不快，但什么也没说。

    源赖朝也不再看我，转向景时：“景时。”

    他的声音也不甚大，语气平淡，不知为何，景时的声音却开始哆嗦：“是、是……”

    源赖朝淡淡说道：“听说，你在福原表现颇为活跃。”

    这话似乎有些褒扬之意，景时却低头说道：“不，我只是依照命令而行……”

    “可是，”源赖朝忽然话锋一转：“自从来了镰仓，你对平家的讨伐似乎毫无进展啊！”

    景时一震，垂首答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政子冷冷地插言：“居然还有空在家闲晃哪。”

    “是，是……”景时连连称是，居然连半句辩驳也没有。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请不要再责怪景时先生了！不再追击平家，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决定，而回镰仓来阻止平家的计划，也是我们商量过后才选择的。”

    九郎也说道：“是啊，兄长大人，不是景时的错，倒是我——”

    “够了，九郎！”源赖朝打断了九郎的话，面上闪过一丝怒色。

    “镰仓大人，您会发怒我们十分明白，但是，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去搜索，这一点请您务必理解。”弁庆也走了出来。

    “哎呀，镰仓大人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发怒呢？”北条政子掩着嘴轻笑：“倒不如——”

    倒不如怎样她没有说出来，但源赖朝已经敛去了怒色，眼光转向了我，片刻，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神子，今天的见面很有趣。”

    没再说什么，源赖朝和北条政子离开了。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景时才像活了过来，一迭连声地叫唤起来：“哎呀~吓死人啦~赖朝大人怎么忽然出现了？”

    “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啊，”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让也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总觉得，好像整个气氛都一下改变了似的……”

    景时笑道：“哎呀，不管怎样，刚才真是多谢大家啦！”

    九郎正色说道：“无论如何，我真没想到兄长大人会为此斥责你，看来，怨灵的事情还得抓紧解决才行。”

    就在这时候，街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将臣和敦盛又回来了。

    “这里也出现了怨灵是吗？”将臣快步走了过来，我答道：“嗯，是啊。将臣，敦盛，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感觉到怨灵了吗？”

    敦盛低头说道：“对不起，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竟然离开了神子身边……”——

    给源赖朝这么一搞，大家也都坐不住了，干脆去解决最后的怪异吧。已经解除了两处诅咒，接下来该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还没走到，老远就看见井边站着好几个源氏的武士，正在议论着什么。

    走近了些，我听到一个武士说道：“可恶，平家的家伙，竟然在这井水里也下了污秽之物……”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这井水怎么了？”我问道。

    武士们回过头来看见了我和九郎他们，纷纷躬身施礼。先一个说话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实，是这井里的水面总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来……”

    “比如什么？”

    “……战场上的冲天火焰啦，举着白旗的大军啦……之类的。”

    “嗯，这个地方好像是有污秽之物。”素来沉静的敦盛忽然说道。

    “唔，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战场的火……火……”

    “火为五行之一，万物皆属五行。”老师低声说道：“这或许是说，那个地方与火有关。”

    我想了想：“并不是说真的有火之类的，对吧？”

    “对。”老师轻轻颌首。

    敦盛嗯了一声：“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红色的意思……对吧？”

    “对。”老师又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感觉好像以前上课时候的情形哦……难道是，利兹老师的五行讲座？』

    “神子，想到了什么吗？”老师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中叫了回来，我吓得急忙解释：“啊，不，不是啦，我还没有想到呢。”

    老师嗯了一声，仿佛是给我一个最后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形状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红色，尖的……是这样的东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在井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个小小的祠立在那里。

    “那个……祠？”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老师，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祠的尖顶，正是火属性的形状。”

    “呀，太好咯！我这就去看看！”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八章神秘的来信

    正准备去看个究竟，一边一直看着我们讲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请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个祠！”

    “啊？为什么？”

    武士答道：“两三天前，有个小和尚，只是想打扫一下那个祠来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就受了重伤！那个祠里面大概藏着怨灵什么的，凡人是不能碰触的！”

    “啊？真的？”这一下为难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试试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敦盛走上前来，对我说道：“神子，让我来吧。”

    我一呆，摇头不许：“不行啦，太危险了。”

    敦盛苦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敦盛已经抢上几步，打开了祠的门。众人惊叫声中，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两下，取出了一样东西来。

    “敦盛，不要紧吧？”我吓得不轻，虽然眼见敦盛已经平安无事地走了回来，还是忍不住问道。

    “嗯。”敦盛微微一笑，随之拿起找到的那东西给我们看：“里面有这个。应该……就是诅咒用的东西了。”

    果然，又是一个紫色的人偶。我照样解除了人偶的诅咒，这样一来，第三个诅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兴奋。

    “很好，顺利地解除了诅咒了。”老师向我微微一笑，随即转向敦盛：“敦盛，多亏你了。”

    “哎？哎？”敦盛好像没想到老师会称赞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利兹老师，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是守护神子的八叶，利兹老师可以引导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看着敦盛越说头越低，我笑着对他说道：“这次能解除诅咒，敦盛和老师都帮了大忙，谢谢你们二位啦！”

    “神子……”敦盛吃了一惊，渐渐地，白净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低声说道：“是这样吗……”

    老师郑重地说道：“嗯，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啊，是，是……”敦盛的脸越发红了。

    既然诅咒已解，我们也就动身准备回去了。一边往外走，我对白龙说道：“啊，总算是解除了全部三个诅咒了！对吧白龙？”

    白龙蹙着眉，表情颇为认真：“小的污秽已除，大的污秽就该显形了。神子，我们得赶快！”

    正说间，一队御家人从我们面前跑过，口中呼喝着什么，看神色发生了什么大事。仔细一听，他们喊着：“快！往鹤岗八幡宫方向！”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现了巨大的彗星！”

    “彗星吗……是凶兆呢。”老师低声说道。

    弁庆沉吟起来：“彗星的出现，莫非和我们解除三个诅咒有关么？”

    西诺耶则说出了大多数人现在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赶快去鹤岗八幡宫看看吧。”——

    鹤岗八幡宫是供奉镰仓守护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镰仓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听说鹤岗八幡宫有事，众人都自发地加快了脚步。

    等我们赶到时，鹤岗八幡宫早已围满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远远便听到打斗厮杀声，很是激烈。

    “有怨灵！”白龙这么说着，我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特有的死亡气息，急忙抽出武器，杀入重围。干掉了几个低级怨灵之后，在九郎的指挥下，现场总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混乱不堪。我们再看怨灵的中央，鹤岗八幡宫的台上，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视着台下的打斗。

    “哼哼哼哼，埋藏在镰仓地下的污秽，都给我出来吧！让这片土地充满怨灵！然后，你们就知道我们一门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他……就是这次怨灵事件的主使人吧？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平惟盛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让慢慢取下背后的弓箭，沉声问道：“你想对源氏的守护神做什么？”

    平惟盛冷笑了一声：“这还不知道吗？夺走八幡神的护佑，然后——把镰仓变成阿鼻地狱！”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那么……我一定要阻止您。”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台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也越发凄厉：“父亲，救救我啊……父亲！啊啊啊啊！！！”

    父亲？

    没容我想明白他的父亲是谁，平惟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正在愣神，我听到身后的将臣低声说道：“……结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镰仓的怨灵应该就彻底解决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将臣的样子怪怪的：“将臣，怎么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他抓抓耳朵，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没事。不过……我该走了。”

    “你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听到这句，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啊……”九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没办法了。怎样，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吗？”

    “一定可以的。”将臣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眼看将臣离开，弁庆含笑道：“镰仓大人那边，还是该写封信报告一下事情情形为好。”——

    镰仓怨灵之事既已解决，我们也就择日离开镰仓，准备重返京，为今后的战斗做准备了。在镰仓的日子虽然不长，却发生了不少事情，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回到这里来了。面对送出大门来的梶原老夫人，依依惜别之情油然而生，但我能说的，也只有一句简单的：“一直以来，承蒙您的关照了。”

    “不要这样说，今后如果可以的话，务必请再来我家小住。”老夫人微笑着看着我，不知为何，这微笑似乎另有深意。

    朔走了上来，拉住老夫人手说道：“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母亲大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景时说道：“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母亲大人，请您保重。”

    一路往西，我们渐渐远离了镰仓，到达了腰越地方。回望身后的镰仓，大家不禁都有些淡淡伤感，不过想必景时兄妹是最不舍得的两个吧？

    “嗯，怎么说，还是得和镰仓道别了呀~”景时轻轻叹道。

    朔难得地附和景时的话：“要是能再呆两天就好了，不过——”

    朔的话说到一半，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名御家人骑着快马直追上来，口中大喊：“请等一下！请问是九郎义经大人一行人吗？”

    九郎拨转马头迎上来人，答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向景时说道：“梶原大人，镰仓大人有书信要交给你。”

    众人都是一怔，看向景时，景时接过了信，表情七分惊讶，三分尴尬：“我的……？怎么不是交给九郎，而是给我的呢~”

    九郎也有些不解：“没有给我的吗？”

    御家人躬身行礼：“是，的确只有这一封，是指名给梶原大人的。信已送交，那么，我失礼了。”

    御家人说完就上马离去了，景时拿着信正犹豫不决时，九郎说道：“那么，景时，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咦？要读吗？”景时有些窘迫地摸着下巴。

    弁庆微笑道：“也许是什么紧急要务，先看一眼可能会比较好。说不定，需要我们马上返回镰仓呢。”

    “啊？哈哈~应该不会是那种事情啦，不过~”景时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抽出了信笺，迅速浏览了一遍。

    一缕阴云飞快地掠过他的面颊，我忍不住问道：“景时先生，是不是信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景时一怔，随即满脸堆笑：“不不，怎么会呢~完全没那回事，哈哈~哈哈～”

    九郎追问道：“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个嘛～”景时收起了信，含糊地答道：“只是一些私人的小事情啦，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私人的小事？兄长大人这么郑重地派人专程送来，就为了这个？”九郎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相信。

    景时摸着下巴，满脸的尴尬：“没办法啊～那，我说了，你们可要保守秘密啊。其实呢，是拜托我带京的土产回来啦。”

    “土产！？”我实在难以置信，景时却点点头：“事实上，政子大人在福原买到了京的土产，很是喜欢，所以，说是从京回来的话，务必要带一些回来……”

    “兄长大人写信给你就是为了让你带土产？真难以置信……”九郎怀疑地看着满脸干笑的景时，弁庆则笑道：“真想不到，镰仓大人也有这样的时候呢，是想送点礼物给政子大人吧。”

    景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嗯，对，肯定是这样的！”

    九郎看了看微笑的弁庆，又看了看景时，说道：“这样吗……兄长大人对政子大人还真是温柔呢。算了，既然是没什么事，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九章最后的谎言

    众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笑着便往西进发了。而我却注意到，景时独自落在了队伍最后，满腹心事地想着什么。莫非……是刚才那封信的缘故？

    “景时先生，你在说谎对吧？”我走到他身边，单刀直入地问道：“刚才说的什么土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

    景时一惊抬头，有些慌乱地干笑起来：“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嘛～哈哈～”只笑得几声，他已叹了口气，掩饰性的笑容消失殆尽：“呼～还是瞒不过望美小姐你呢……”

    我正色说道：“说谎……是因为信的内容不能告诉我们吧？”

    景时的嘴角泛起一个说不清的微笑：“为什么这么想呢？”

    我答道：“因为，景时先生你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撒谎的人。如果你对我们撒谎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望美小姐……”景时呆呆地望着我，片刻，他低下了头，涩声说道：“可是……我……不能……”

    “不用道歉啊，你不愿说一定有你的原因的，我相信景时先生你。”我一笑，决定不再追问这件事。

    “望美～哥哥～你们俩怎么了？”朔在队伍前面叫我们了，景时欲言又止，微笑道：“嗯，不说这个了，我们走吧。”——

    回到京之后，九郎他们便开始认真准备讨伐平家之事。从福原败走的平家，在四国的屋岛建立了行宫，驻扎了下来，因此，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屋岛。要攻打屋岛，就必须渡过濑户内海。秋去冬至，源氏军队分批开拔，来到了摄津港，为进军屋岛忙碌地准备着。

    港口上，九郎一边监督着士兵们的工作，一边心急地催促道：“快点准备好，今晚就要出发了！攻陷了屋岛，平家在西国就再也没有据点了，这一战，可是最后的关键一战，我军必胜无疑！”

    “是！”众军士颇为振奋，欢呼起来，景时却跑了过来，叫道：“九郎，九郎！”

    “有什么事？”九郎问道。

    景时说道：“关于船只准备方面，我有个提议。我听水手们说了，有一种叫做逆橹的操船法，在船头船尾都装上橹。”

    九郎皱眉道：“在船头装橹有何用？”

    景时答道：“是这样，要想让骑兵驰骋自如的话，战船必须能够灵活转动，进退自如才行。而逆橹，就是让船能够及时后退的东西。”

    “原来如此。”九郎点点头，却似乎没打算采纳他的意见：“不过，这次进攻屋岛，我打算一鼓作气地攻下来，所以没这个必要。”

    “哎呀~这么疏忽的话有点太危险了吧？”景时摸着下巴，显得有些为难：“源氏在陆上是一流的军队，但是说到海战的话，跟新人也差不了多少，如果遇到平家的水军，恐怕不那么容易呢。应该看具体的情况，当进则进，当退则退，可如果船头不能及时调转的话，只怕后退就没那么方便了。所以呢，这个时候逆橹就很有必要了。我军本来就不习惯船上作战，想必也会有不少人心里不安吧，为了让大家安心，我觉得还是装上逆橹比较好~”

    景时唠唠叨叨地说着，九郎的脸色却越来越是难看，等到景时说完，九郎终于爆发了，大吼道：“景时！你真的是源氏的军奉行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景时更是张口结舌，做声不得。只见九郎满脸通红，显然已经极为愤怒：“士兵既然不安，就应该以必胜的决心鼓舞他们！这才是为将之道不是吗？如果为将的人，自己都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这一仗又怎么能胜！？我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得到兄长的信赖的！”

    景时的脸顿时变得刷白，双唇颤抖着，却并不反驳。

    “九郎，请稍微冷静一点！”弁庆看到周围的士兵都张大了嘴望着我们这边，急忙拉住了九郎：“身为同僚竟然争论起来，这种样子给士兵们看到了不是更影响士气嘛。”

    “抱歉……”九郎醒悟过来，放低了声音，但仍然满脸的不满：“总之，我反对逆橹，屋岛这一战，要靠必胜的决心一举取胜，如果再搞这些小东小西的，肯定会耽误进军时间的。”

    九郎转身就大步离开了，景时也默默离去——当然，是往另一个方向。两人一走，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听到了吗？九郎大人和梶原大人……”

    “哎呀，为了逆橹的事情，吵了起来呢。梶原大人，大概准备给自军的船装上逆橹吧。”

    “你觉得呢？”

    “哎，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不过，真意外呢~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太像梶原大人呢~”

    “我也这么想。平时一直都是精神十足的梶原大人，居然变得这么软弱……而且，他真的好像想避开战斗似的……”

    “嗯……梶原大人到底会怎么做呢？”

    景时和九郎对立的传闻，如风一般迅速地在源氏阵营内部传开了。平时以慎重的作战风格而闻名的景时，这一次却得到十分低下的评价，而不顾大将九郎的反对，坚持准备逆橹的行为，无疑就是造成这样的风评的原因。

    傍晚，大部分船只均已整顿完毕，我们齐集在港口，等待九郎的命令。

    九郎扫视了一周，发现只有景时缺席，脸色十分难看：“景时，还在准备逆橹的事情吗？”

    弁庆叹了口气：“是啊。”

    西诺耶翻了个白眼：“其他的船，可都在这儿等着出发了呐。”

    沉默片刻，九郎正色说道：“这一战，及早攻下屋岛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等了？”我吃了一惊：“那……你打算怎么办？”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道：“先不管景时了，我们进攻屋岛。”

    “把景时先生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想了想，说道：“那么，我和景时先生一起留下来好了。”

    九郎也不坚持：“我知道了。那么，你们也要尽快赶来。”

    九郎他们陆续上船出发了，我则回到港内，景时自己的军队驻扎的地方。果然，他正在这里指挥着士兵们安装逆橹，忙得团团转，而我的出现，则让他吓了好大一跳：“哎？望美小姐？怎么回事？其他的船不是都已经出港……”

    我笑着说道：“我是留下来等景时先生的。稍微晚一点，我们再一起走。”

    “哎？真的可以吗？”景时的眼睛瞪了又瞪，好像还是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可、可是，其他人……”

    “没问题的。”我笑道：“我要和景时先生一起走，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就像景时先生你决定要装逆橹一样。”

    景时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我加紧去准备了，很快就可以了。”——

    结果，我们是比九郎他们晚了半天，次日清晨才得以出发。

    行驶在往屋岛的海路上，景时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在船上走来走去，只恨不得船能插翅飞到屋岛去。正焦急时，瞭望的士兵忽然跑来报告，说前方有源氏的船回来了。

    “九郎的船……莫非！？”景时的脸色登时变了，急忙叫手下赶快去接应。

    回来的船，带来了很糟糕的消息。昨晚出发的九郎他们，对屋岛展开了激烈的攻击，可始终未能突破总门的平家之阵，陷入了苦战。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国地方往屋岛来救援的平家势力越来越多，现在看来，败退只是时间的问题。这艘船是侥幸逃出重围，来后方请求救援的。

    “怎么办呢？”我看着景时。

    景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说道：“总之，赶快去屋岛救援吧！先停船在志度浦，再往总门去吧，虽然暂时只有我能保护你，不过没问题的，很快就能和他们会合了。”

    登陆了屋岛东南角的志度浦港口，我和景时快马加鞭，直奔总门方向。马蹄在积雪的路面上激起大片雪花，听到越来越大的喊杀声，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不已。

    “看到了！源氏的旗帜！”景时第一个叫了起来：“快！我军在那里，快去救援！”

    总门前的战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无数的士兵已倒在血泊中，随着时间的逝去，还有更多的红白旗帜在倒下。喊杀声最烈之处，隐约可见九郎的身影，他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包围圈。

    “喂~大家没事吧~~~”景时纵马上前，放声大喊。

    我也紧紧跟了上去，转眼间众人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辨，还听到小让的叫声：“景时先生！还有……春日学姐！”

    终于找到了，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一阵冲杀后，我们终于得以与九郎他们会合了。

    “太好了，终于赶上了！”景时笑嘻嘻地挥动着阴阳铳。

    “居然直到这个时候才来……”让叹了口气，还是笑了：“真是的，都快要开始担心了。”

    “是啊，是太晚了……”景时的笑容消失了，低声说道：“的确，如果不是因为我来迟了的话，也不至于陷入苦战……”

    “笨蛋！你在道歉什么啊！”九郎忽然大吼一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要道歉的该是我吧？武断地否决了你的建议……而且，因为兄长大人的关系，还对你……”

    “你哥哥！？”我有点不明白九郎的意思，弁庆笑道：“九郎他，一直很着急哦。他觉得，相比起他来，镰仓大人更器重景时你呢。”

    “哎呀！？”景时大为意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种事情，怎、怎么可能嘛~这绝对是误解了啦~”叹了口气，他垂头丧气地嘀咕着：“我啊，经常被赖朝大人责骂倒是真的……”

    “所以说了，你不要再怪自己了，好不好！？”九郎涨红了脸，看不出是气的还是急的：

    “呵呵，九郎和景时都不要再说了，如何？”弁庆笑着出来打圆场：“有话我们还是等杀出去再说吧。”

    九郎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说道：“我军阵脚已乱，现在不是反击的好时候。”

    景时也恢复了平静：“嗯，我们立刻组织撤退，到了志度浦的船上再考虑对策。”——

    援军一到，战场形势便大不相同，虽然不能反败为胜，我们也得以顺利撤离，边战边退，黄昏时分，终于回到了志度浦。

    “呼~总算是回到志度浦了，逃跑成功了呢~”景时一边擦着汗，一边嘟哝着。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让问道。

    景时摸着下巴，小声说道：“这个，我也想过了，恐怕~这一战不放弃是不行的了~”

    “放弃？为什么？”九郎皱眉问道。

    景时答道：“现在只有改变计划了呀。我军新败，平家气势正盛，以两军现在的形势来看——如果作战，胜利的把握不足五成，倒不如干脆撤退，重整旗鼓。”

    “笨蛋！”九郎终于忍不住了，怒道：“如果人人都象你一样的话，我们还怎么和平家作战？”

    “可，可是~”景时的表情十分尴尬，但仍继续说了下去：“难道，这里的源氏军全军覆灭也不要紧吗？”

    九郎顿时语塞，沉思半晌，低声说道：“现在的我，不够冷静，景时，判断局势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景时微微点头：“嗯，还好，我的船团已经装好了逆橹，乘这些船撤退的话，应该可以节省一些时间，那么，大家赶快上船吧！”

    在景时的指挥下，剩余部队迅速登上了装好逆橹的战船，全速撤离屋岛。眼看人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我注意到景时还没上船，跑过去叫道：“景时先生，你还不走吗？”

    景时一怔，笑道：“很快，望美小姐，你先上船吧，我安顿好了就来。”

    “还要安顿什么？”我说道：“我留下来帮你吧。”

    景时笑嘻嘻地摇手：“放心吧望美小姐，这里就交给我了，得做点事情来拖延一下敌人啊，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我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自己呢？”

    “我？”景时笑了：“不用担心我，如你所见，我可是很擅长逃跑的人哪。只要确认大家都安全地逃走了，我自然会金蝉脱壳的。嘻嘻，再说了，就算是被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以前也算是平家的人呐。所以……肯定不会杀我的，以后我肯定能逃出来的。”

    “真的吗？真的会逃出来吗？”我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最后说道：“那，和我约好哦！”

    景时有些无奈地叹气：“知道了啦~你快点上船吧，我还要忙哪~”

    我刚要上船，却听到景时在背后说了一句什么，回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景时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嗯？没有啊？是听错了吧？”

    上了最后一艘坐船，接着又有最后一批士兵也登上了船，一时间乱糟糟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九郎他们。

    “大家好像都上船了。”弁庆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样说道。

    九郎显然对这一战的结果很是不满，低着头，黑着脸，一声不吭。弁庆看了看他，微笑道：“虽然现在不得不撤退，但是只要还有性命在，就还有攻打屋岛的机会。”

    船身摇晃了一下，开始拔锚启航了。我忽然想到景时，忙问道：“你们看到景时上船了吗？”

    九郎一愣：“没有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跑到船沿往下看了看，岸上似乎也没有景时，他到哪儿去了？

    “春日学姐，我看了一下，他似乎也不在别的船上。”让说道。

    “到哪儿去了呢……”我正想着他可能的去向，岸上却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人人为之变色。

    “是平家的追击队伍！”敦盛说道。

    “嘁！”九郎啐了一声，大声喊道：“加快速度！离开港口，敌人就追不上了！”

    老师望着岸上的滚滚烟尘，低声说道：“敌人来得好快！”

    的确，敌人来得极快，转眼间已到了港口。为首的是一名老者，勒马挥刀，冲我们大喊：“源氏的败将们，别想逃！还想着再来攻打屋岛吗？休想！！！”

    老者一挥手，平家队中涌出无数弓箭手，一时箭如雨下，我们这艘船离岸最晚，顿时便有数人中箭落水。

    “学姐！快躲在我背后！”让一把把我拉到身后，举长弓挡去流箭。九郎一边档格着箭矢，一边大声叫着水手抓紧时间开船。

    躲在让身后，耳听着羽箭嗖嗖破空之声，我吓得心脏狂跳。听到九郎的呼喝之声，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景时！景时先生！他还没有上船！”我推开让，就往船边冲去。

    “不行啊！春日学姐！现在下船太危险了！”让死命拉住我，我叫道：“可是……可是，景时他！”

    一片混乱之中，敌军的阵营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枪声。

    景时！？

    刹那间，我如堕冰窟。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十章命运的伤痕

    “景时！他……他冲进了敌阵！”我扑到船边，绝望地看到，平家红色的阵营之中，一点熟悉的松绿色，格外刺目。

    景时！我怎么会没想到，景时，他骗了我，他根本早就想好了，他早就知道平家会追击，早就知道我们还来不及逃走，他早就打算……

    景时的出现明显让平家也有些措手不及，箭雨顿歇。弁庆叫道：“好机会！赶快开船！”

    “不要开船啊！不要开船啊！景时他还在岸上！”我叫喊着，可周围一片混乱，连我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转眼间，船已开出数十丈远，敌军的箭再也射不到了，船上才渐渐安静下来，可此时，我已经叫不出声音了。

    岸上，那一点松绿色，已经彻底地，被吞没了。

    “拜托……回去啊……”跪倒在甲板上，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行。”回答我的是弁庆。

    抬起头望着弁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景时先生……他还在那里！”

    弁庆低下了头：“可是……真的不能回去啊。”

    老师碧蓝的眼珠凝望着我，低声说道：“景时……他是早就有了觉悟了吧。”

    “觉悟……？”

    弁庆点点头，正色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就是在践踏景时的觉悟。所以，即使是神子你的意愿，我也没办法听从。”

    我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不要！我不要这样！”泪慢慢地涌起，我心里明白，我们是回不去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景时就这样牺牲了，你们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一直不作声的九郎走上几步，大喊道：“你以为我们能冷静！！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啊！！”

    我望着九郎激动的脸，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晶莹的泪光——

    由志度浦出发，源氏的本队顺利地回到了京。

    可是，景时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京之后，源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反击……同时，也为景时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景时，作为以一人之力拯救了源氏的英雄——被称为“理想的武士”。

    我和朔离开了源氏军，寄住在京郊外的尼姑庵内。

    因为，我们都一样，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重要的人——

    凝望着窗外飘飞的雪，朔悠悠说道：“我想，站在志度浦的最后一刻，哥哥他，应该觉得很满足吧……”

    转过脸来向我一笑，朔的语气十分平静：“不是平常那样的假笑，而是真正的，平静地微笑着……以前，作为武士，总是有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弓也好剑也好骑术也好，都比不上其他人，这样的哥哥，一直憧憬着能留下‘源氏的武士’这样的武名而死……哥哥他，应该不会后悔的。”

    “唔，要是我也能这么想就好了。”朔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望美……我，失去了重要的亲人，而你现在的痛苦……我也明白。但是，我们不能被悲伤所囚禁，对吗？”

    朔转过身，慢慢走了出去，沙沙的脚步声渐渐遥不可闻。

    景时，只要留下了武名，就满足了吗……

    真的，完全不后悔那样的决定吗……

    我……不明白呢。

    可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许是我太任性了吧，可是……如果我能再一次去到志度浦，去到那个时间，那个空间，带着关于那个命运的记忆——

    我，想迎来不一样的结局！即使是怀着命运刻下的伤痕，我也要穿越时空——

    仿佛感应到我剧烈的心跳，逆鳞在我怀中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这一次，我到达的是摄津港的港口，而时间点——恰恰是九郎他们刚刚离开之后，景时出发之前。弄清楚了情况以后，我默默地跟着景时上了船。

    带着上一个命运的记忆，我又踏上了同样的旅程。赶往屋岛的途中，我们得知了九郎他们陷入重围的消息。在志度浦登岸之后，我们赶到总门，救出了九郎他们，然后撤退到了志度浦。在景时的安排下，大部分人都已经登上了船只开始撤退，而景时——依旧在港口忙这忙那，完全没有上船的打算。

    “景时先生，叫我们都上船，打算一个人留在这里战斗吗？”我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道。

    “哎？我一个人战斗？”景时做出一个有点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笑了起来：“讨厌啦~这种无谋的蠢事，我才不会干哪~”

    我没有笑，只是说：“真的吗？那就和我约好，一起逃走，怎么样？”

    “嗯，可以啊，当然可以~”景时答应得非常顺溜：“说实话，我现在就好想赶快逃走啊~”

    如果不是带着那个命运的记忆，我想，我大概还是会被骗住吧？看着他的眼睛，我沉声说道：“景时先生，我知道你在说谎。”

    “说谎？怎么会~”景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又带上了笑容。

    “景时先生，你根本没打算和我们一起逃走。为了让我们逃走，你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追击的敌人。”

    “……………………”景时瞪着我，一时竟忘记了装出笑容。半晌，他叹了口气：“唉~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对你撒谎，都会被识破啊~我真的这么不会撒谎吗？”

    “会不会撒谎是另外一回事，反正，我就是知道，景时先生你的谎话。”我说道。

    景时苦笑起来：“我这回真是完败啊~可是，要想让大家顺利逃走，就不能没有人留下来拖延一下时间啊。”

    “就算是这样，景时先生你也不准留下来！”我喊道：“正如我所说的，我已经决定了，要和景时先生你一起，如果你留下来的话，我也留下来！”

    “那，那怎么行！？”景时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要不，就一起上船去，否则……否则……”想到当初的那一念之差，泪水忽然涌上眼眶，我急忙转开脸不看景时：“总之，就算是我任性好了，我绝不能……”

    景时还没说话，弁庆的声音却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刚才说的话，全部都听到了哦。”

    我们都是一惊，回过头，才发现不止是弁庆一个人。

    “景时……”九郎咬着牙，握着拳，眼中如要冒出火来：“你这超级大混蛋！”

    弁庆虽然在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绝不能让你去送死。这是我们大家的决定。”

    “各位……”景时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们，不知该说什么。

    含着泪，我微笑道：“景时先生，不如，来想一个谁也不用牺牲的办法吧，好吗？”——

    “是平家的追击队伍！”敦盛说道。

    “嘁！”九郎啐了一声，大声喊道：“加快速度！离开港口，敌人就追不上了！”

    老师望着岸上的滚滚烟尘，低声说道：“敌人来得好快！”

    敌人很快赶到了港口，看到源氏的船只正起锚离港，急忙下令放箭，一时间箭矢密如飞蝗，源氏军顿时大乱。带队的老将一马当先，冲上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那艘船，高声大喝：“吾乃萨摩守，平忠度是也！来者莫非源氏大将，源九郎义经？愿求一战！”

    船上的众人都呆呆地站着，毫不理会。

    平忠度有些疑惑，又道：“源氏大将，莫非连通名的勇气也没有吗？觉悟吧！”举刀便往九郎头上劈去，却挥了个空，定睛再看，刚才还站在这里的人，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忠度大人！”一个平家的武士疾奔上前，叫道：“船上的源氏军……全部都是幻影！”

    “这些源氏军，都是幻影……？”平忠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糟了，中计！”

    已经太迟了，他们冲上船的当儿，我们已经从港口的掩体里冲了出来，一举截断了平家部队，反而把平忠度等人困在了船上。这一下攻守易势，平家登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哥哥，了不起的幻术啊！”朔笑着说道：“这一战，全靠你了哟！”

    “…………”一直在举着阴阳铳施放幻术的景时这才松了口气，不禁哀嚎起来：“哎呀~~~这么大规模的幻术，我还是第一次做哪~你要是叫我再做一次的话，我可真不敢说还能成功了~哎，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呢吗~”

    我也忍不住笑了：“景时先生，好厉害的幻术哦！真是辛苦你了，要加油哦！”

    景时顿时精神了起来：“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不努力一点也不行了哦！”

    朔正色道：“这一战，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一切就看现在了！”

    “我知道的啦~”景时笑嘻嘻地答道。

    “我们走吧，景时先生！”我用力拍马，向平忠度的方向奔去。

    “依赖妖术的懦夫，有胆子出来吗？”平忠度拈着胡须，上下打量着我们，颇有不屑之意。

    景时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哈哈，耳朵好痛啊~不过，那个人就是我没错了！”

    “景时先生？”我吃了一惊。

    平忠度哼了一声：“哼，源氏的武士，竟是如此懦夫么？”

    景时毫不在意，微笑道：“随你怎么说，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依靠怨灵来作战的平家，好像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平忠度一怔，明显态度软化了：“这个么……说得倒也不错。”

    景时微微一笑，说道：“萨摩守忠度大人，我是久闻您的大名了。吾乃镰仓权五郎景政末裔，梶原景清之子——军奉行，梶原平三景时是也！”

    听到这个名字，平忠度冷笑起来：“背叛之人，镰仓的狗，你这种人也配来和我说道理？待我切下你这背叛者的人头，献给清盛公！”

    话音未落，平忠度已举起大刀，迎面杀来，我忙举剑与景时双双迎上。不同于平惟盛的诡异，也不同于平知盛的迅疾，平忠度的刀法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却又不失狠辣，确实是武门之后的风范，和他交手不久，我对他便越感佩服。我不想伤他，但眼前情势又不能不分胜负，一盏茶时分后，我觑见一个空隙，喊声“着！”一剑轻颤，点中平忠度的右臂，入肉虽不深，却已足以让他武器脱手落地。平忠度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按住右手伤口，我也就停剑后退。

    “到此为止了吗……”平忠度虽然败了，却既不惊慌，更不气恼：“我输了。”

    景时笑道：“虽然是轻薄的狗，也让您服输了呢。”

    平忠度哼了一声，说道：“武士的头颅在此，要便拿去。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传众生，摄取不舍……”

    “哎呀，怎么开始念佛经了啊~怎么好像一副准备受死的样子，怎么办才好呢？”景时摸着下巴说道：“赖朝大人可不准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弁庆低声说道：“现在不能砍头，要先押到镰仓那边去。”

    “随你们便吧。”平忠度皱了皱眉，终于转身离去。

    平忠度被擒，平家军队顿时乱成一团，很快就被击溃，四散奔逃。

    “现在是进攻的好机会！我们走！”九郎一声令下，全军士气大振，跟着他直杀西北的行宫而去。

    不一刻，我们已经杀到总门。大约是因为守将平忠度被俘，这里的守备一片混乱，没费多大劲，总门便被我军攻下。眼看平家士兵已经开始四散溃逃，更不耽误，我们挥师往北，直奔行宫。

    “平家的残党呢？”九郎问道。

    一名进行宫查探的武士回来报告：“九郎大人，行宫已经空了，里面没人。”

    众人都是一怔，景时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九郎，港口，港口那边！平家肯定从那边乘船逃走了！”

    弁庆轻轻叹了口气：“安德帝，想必也一起逃走了吧。听被俘的士兵说，这次是还内府安排的逃亡事宜。”

    “就是因为之前在总门输了一仗，所以才给了平家逃亡的时间。”九郎的脸色十分难看，景时忙笑着说道：“九郎，也不用过分自责了，胜负这种东西，最终还是要看运气呐~”

    九郎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总之，屋岛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形势完全倒向了源氏这边呢。下一战，也要好好准备才是。”

    “下一战……吗。”景时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过，除了我似乎没人听到。

    西诺耶问道：“下一战的战场是哪儿？”

    敦盛答道：“应该是彦岛吧，在坛之浦那边，平家肯定是逃往那边去了。”

    “坛之浦……”景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宇间隐隐透出忧色。朔也注意到了，叫了他一声：“哥哥，今天的胜利，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哦，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没，才没那回事呢！”景时反射性地答道，说完，自己也叹了口气：“不是啦~只是，刚才的战斗中，持续了那么长时间的大规模幻术，我真的快给累死了啦~那个，我先去休息一下了。”

    “……是吗？”朔有些担心地看着景时，后者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开了。

    总觉得景时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不过……我摇了摇头。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十一章染血的双手

    屋岛战败之后，平家逃往了西边——坛之浦的彦岛地方。那是平家最后的堡垒，建立在海边的要塞，守备十分坚固。源氏稍作整顿之后，再次兴兵，追击平家，打算驻扎在濑户内海的满珠岛。刚刚大胜的源氏，军势极盛，就在往濑户内海的船上召开了关于本次决战的作战会议，然而在这场会议上，景时……

    “所以说了，我反对这次的作战。”景时摸着下巴，表情有些古怪：“我们源氏军不习惯海战呐~”

    九郎当然不能同意他的说法：“就算是这样，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地拿下这关键一仗不就好了吗？”

    景时答道：“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急着搞什么决战。平家不是被追杀而逃亡到彦岛来的吗？不用管他们，自然会有背叛者出现，他们自己就会土崩瓦解了。你看，我不就是一个背叛平家的例子吗？”

    弁庆沉吟道：“这……恐怕很难吧？清盛大人门下的一族，可是十分团结的呢。现在还剩下的那些人，我觉得很难想像他们会主动投降源氏。”

    “哦，是吗？”景时干笑着，并不正面回答。

    “喂，景时，你最近怎么了？”九郎按捺不住，问道：“你好像一直在逃避战斗啊？”

    “耶？我逃避战斗？没有啊……”景时连连摇头，弁庆却说道：“没错，在屋岛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感觉你好像很不乐意这次的决战似的。”

    “怎，怎么会这样，完全没有这回事啊~”景时瞪大了眼，随即又笑了起来：“各位，那时候我是怎么英勇战斗的，你们也看到了吧？啊哈哈，哈哈~”

    九郎和弁庆瞪着景时不发一言，景时的笑声结束后，会议现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眼看会议已成僵局，暂时也就只好草草结束了，众人各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船舱内。

    夜幕降临了，战船也暂时停泊下来，周围显得格外安静。

    “景时大人，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呀……”士兵的私语随风飘了过来，正发呆的我不禁坐直了身体，侧耳细听。

    “在景时大人手下，我也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了……”

    景时软弱的态度，好像也影响了他下面的士兵呢。怎么办才好？

    门帘一响，进来的人竟然是景时。他向我一笑：“啊，你在这里啊。那个……能跟你说会儿话吗？可以吧？”

    我站起身答道：“好啊。正好，我也有话想和景时先生你说。”

    他走近两步，在我面前停住了。

    说是有话要跟我说，此时，景时却意外的沉默。我望着他的脸，他呆呆地盯着我桌上的灯光，灯光随着船身微微起伏而跳跃着，映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好一会儿，他低声说道：“那个……在屋岛的时候，你看穿了我准备独自留下来的企图。而且，一直到那时候为止，我所有的谎言，都被你看穿了。现在的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也许……我能想的到的。”我轻声说道：“至少，景时先生你现在的痛苦，我多少能想像得到。”

    “这样啊……”景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两下：“如果是摆出这样的脸，肯定全都暴露了吧？果然，如果屋岛那时，我能伪装得再好一点就好了。”

    “你……后悔了！？”想不到他会这么说，我不由得怒气上冲：“你在说什么傻话！那种话，不就是和想死一个意思吗？笨蛋！”

    “哈，哈哈……”景时笑了起来，笑容却显得那么的苦涩：“没办法，我，确实是个笨蛋呢……望美，你是不会知道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之前，离开镰仓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那时候，你说，虽然我没有说，你还是相信我。可是……实情不是那样的，那封信……那封信……”说到这里，景时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别开脸，深吸了口气才说了下去：“那是一封……暗杀令。”

    “暗杀令！？”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这……不是第一次。我……按照赖朝大人的命令，不知多少次……”景时望着自己的双手，颤声说道：“这双手……沾满了鲜血，正如忠度大人所说，我是卑怯的，镰仓的走狗。我告诉你的，制作这把阴阳铳的理由，有一半都是在撒谎！其实，是因为这样才能够远远的狙击别人，而自己不用身陷险境！”

    “景时先生……”我心情激荡，却不知该说什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一震，抬起脸望着我，对视片刻后，扑通一声，他竟然跪倒在我面前，死死抱住了我。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他埋首在我怀里，拼命压抑的喊声，泄露出巨大的痛苦：“我不想再做这种事了，我不想再弄脏这双手，我不想！”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感觉到他抱着我的双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伸手按上他肩头，想帮助他镇定下情绪，他却猛然抬起头望着我，低声喊道：“拜托了！请和我一起逃走吧！源氏也好，平家也好，让我们全部都忘掉吧，我们逃得远远的，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安静地度日！你说过的吧，愿意和我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了，我只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一起……逃走吗？

    全没有了往日的乐天自信，这个手握重兵的男人，竟然跪在我面前，告诉我他想要逃走。仰望着我的脸，满是期待，甚至是哀求，这样的神色，即使是再硬的心肠，也无法不为所动。我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满了，满得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还在屏息静气地等着我的回答，这一刻，时间显得如此漫长，如同窗外的海浪声，永无尽头。

    景时，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痴痴地望着他深碧色的眼睛，那里面闪动的，是期待？是狂热？是恳求？是自伤？还是……深深的恐惧？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额角，眉梢，脸颊，与此同时，我听到我自己这么说道：“景时先生，除了逃走，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的吧？”

    他的身体一僵，望着我的眼中却又多了一丝苦涩：“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实在想不到了，只有逃走，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逃的话，说不定……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得不去取最重要的人的性命！与其如此，我宁愿舍弃一切……”

    “景时先生，不要这样想，不要那么随便放弃啊。”我柔声说道：“其实在屋岛的时候，我们不是也曾经绝望过吗，可是，我们还是一起跨过来了啊。我相信你，没问题的，不管怎样困难的事，只要靠着智慧和勇气，我们一定能跨过去的！”

    景时苦笑起来：“那种事……我是不可能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那么，连我说的话也不相信吗？”看着他的眼睛，我正色说道：“我说，我相信景时先生你，比相信我自己还要相信。所以，拜托你，请不要逃走！”

    景时怔怔地望着我，再也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清晨，船队到达了驻扎地——满珠岛。再一次齐集主船，前日的军事会议得以继续举行。

    “敌人的布阵如何？”九郎问道。

    “陆地上好像没看见什么兵力啊，”西诺耶答道：“看来，平家是打算用水军在彦岛决胜负了。不过，我们也得先打下田浦和赤间关比较妥当吧？”

    敦盛望着海那一边的陆地，似乎有些心事：“还内府大人……要出现了吗……”

    九郎说道：“好，终于到决战的时刻了！”

    “我们这次的目的何在？”让说道：“保护安德天皇，然后夺回三神器，这次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两个没错吧？”

    “嗯。”九郎点头称是：“虽然这次是海战，还是不容有失啊，后白河院的命令是这么说的。”

    朔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自己根本不用在战场上出现，倒是嘴上说得痛快。”

    九郎倒是不以为意，笑道：“不过，镰仓那边不是有援军到了嘛，是兄长大人直属的御家人部队呢。”

    众人闻言都往援军船只的方向望了一眼，只有景时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九郎在说什么。弁庆笑道：“这次是政子大人带队呢。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亲自出马……是为了讨伐平家吗？”

    九郎想也不想便回答道：“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理由了吧？好了，最后一战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一鼓作气，拿下屋岛！”

    离开了满珠岛，我们的船队全速往南方进发。到了田浦地方，先锋部队已经与平家接战了，此时，作为源赖朝代表的北条政子，也到了我们的船上来。

    “各位，都辛苦了。”政子扫视了一下周围，微笑着说道。

    九郎答道：“是，政子大人作为兄长的代理人，亲临前线督战，对我军是莫大的鼓励。”

    “呵呵，那就看各位的了，拜托了~”政子笑道：“希望这一战能早点结束，因为，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对吧，景时？”

    谁也没想到她忽然提到景时的名字，都是一呆，看景时却一脸木然，仿佛充耳不闻。倒是九郎急了：“那个……政子大人，那是什么意思？”

    政子微笑道：“这一战之后，镰仓大人的国家才开始。为了那个目的……可是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呢。”

    虽然满腹疑云，眼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击败敌人。一路往西，我们势如破竹，顺利突破了赤间关，过了舟岛，终于——到底了坛之浦西南端的彦岛。

    彦岛的守将不是别人，就是曾经交手多次的平知盛。他显然等待已久，看到我们的出现，懒洋洋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等了好久呢……源氏的神子。”

    “平知盛……”我握紧了剑，丝毫不敢大意。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想着很快就能见到你了……真是高兴啊，快……拔剑吧。”平知盛慢吞吞地说道。

    一路上都很沉默的景时，忽然开口：“这一战之后，平家的命运恐怕就要改变了吧？”

    平知盛冷笑起来，语气充满不屑：“哼，平家的命运？我会为那种无聊的东西战斗吗？平家会灭亡……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不再理会景时，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我，嘴角露出一个我难以理解的笑容：“我，只是为了我的乐趣而战斗。你的剑，激烈美丽，如同梦幻，现在到你了……来满足我吧，来，别再说些无谓的话了，来享受吧……不是生就是死，来一场激烈的战斗吧……”

    “这一战结束以后……我……”耳边听到景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我微微一怔，却无法分心去问他，因为——那个说话永远慢吞吞的平知盛，已经闪电般趋近，一瞬间，似乎连他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丁丁”，“当当”，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已经交了数招。定定神，西诺耶也加入了战团，知道他的火属性是金属性的克星，我顿时安心不少。平知盛虽然厉害，但我们也早已今非昔比，在我眼中，他的身法虽然仍矫捷异常，却已有了来去痕迹，再不像以前那样神出鬼没了。景时看我们久战不下，拿出阴阳铳开始念动咒语，原来他虽因属性相同，无法直接伤到平知盛，却用他擅长的幻术为我和西诺耶幻化出无数影子，来迷惑对方。不一刻，平知盛的刀法便已伤不到我们一条头发。

    “神子！”白龙叫了我一声，我心领神会，急趋近他身边。“龙神咆！”一团火球直冲向平知盛，被幻术所困的他躲闪不及，正中胸口，登时向后飞了出去，倒在甲板上，一时动弹不得。

    胜负已分，我知道对方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于是收起了长剑，问道：“知盛……现在，你满足了吗？”

    平知盛捂着胸口喘息了几声，望向我的眼中竟有了笑意：“啊，当然……这样的满足感，好久没有过了呢……呵呵，真是高兴啊……源氏的神子。”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声音也渐渐平缓下来：“足够了……什么都足够了……战斗……鲜血……死亡……”

    眼见他缓缓站起身，景时忽然叫道：“你，你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还要去镰仓，看到赖朝那张脸吗……”平知盛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讥讽：“再见。”

    不等景时做出任何反应，平知盛纵身一跳，竟跃入了海中！众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忙扑到船沿，只见船下海水荡漾，竟已连半点涟漪都不见，不由茫然。

    “一开始……就打算跳下海了吗？”我听到景时的喃喃自语，回过头来，只见他双眼发怔，似乎仍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族也好……谁都不在意，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战……我……我不明白！”——

    混乱之间，白龙忽然叫了我一声：“神子……那艘船——往西逃走了！是平家的船吗？”

    我一凛，顺着白龙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艘大船已静悄悄离开船团，往西而去。

    “是还内府！？”九郎手按刀柄，怒道：“绝不能让他们逃走，我们追！”

    “没有必要了，那些就交给我们去追捕就行了。”北条政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们船上，此时，她含笑叫住了九郎。九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政子大人！那就谢谢……”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政子已经沉下脸，说道：“是时候了……景时。”

    她的语气冷如寒冰，众人都是一呆，转头望向景时，景时却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始终不作声。政子见状，冷笑道：“景时啊，镰仓大人的亲笔令……麻烦你宣读一下，好吗？”

    景时低头应道：“是，是……”

    “那么……就早一点执行吧，嘻嘻。”政子笑着催促道。

    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景时猛地抽出了阴阳铳，对准了……我。

    我！？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十二章最后的谎言

    不敢看我的眼睛，景时低着头，颤声说道：“望美小姐……我……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景时……先生？这是？”我简直不敢相信，景时……他，他怎么会……？

    “哥哥！”朔叫了起来：“你竟然拿铳对着望美！？为什么？”

    九郎也喊道：“景时！如果是恶作剧的话，这也太过分了！”

    眼见九郎已经准备拔刀救人，北条政子嘻嘻地笑出了声：“各位，拜托了，请不要阻挠哦！”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冲上来十几名御家人，个个全副武装，九郎他们措手不及，顿时被远远推开了，船头只剩下了我，景时，还有在一边监视着我们俩的北条政子。

    “景时先生……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问道。

    “是……是那封信里的命令……决胜的战斗之后——”景时低声说道：“白龙的神子，就必须死！”

    这就是……离开镰仓时，景时所接受的密令？

    景时要暗杀的人……就是我？

    这么说……

    脑中一片混乱，我呆在当场，做声不得。

    “哥哥！”被御家人拦住的朔哭着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听从这样的命令？”

    景时缓缓摇头，声音满是苦涩：“你不知道的，母亲大人她是人质啊！镰仓的家，一直都被监视着的！”

    “怎么会……？”朔惊呆了，望着景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只能按照赖朝大人的命令，去杀人……。”景时低声说道。

    看着景时毫无血色的脸，我忽然忘记了自己正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觉得心里什么地方隐隐地痛着，忍不住问道：“景时先生，你准备这样一直担任暗杀者的角色吗？”

    “作为背叛者的我，想要保护家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景时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也知道不能这样做，可是……”

    “景时！”政子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也浪费了不少时间了，我可是很忙的哦。”

    景时一震，叫道：“可是，可是……政子大人……”

    “哎呀，居然手都开始发抖了呢……”政子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他的枪口：“如果打偏了的话，可是会令对方多受无谓的痛苦的哦。”

    我望向景时，他也正望着我，深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焦灼，颤抖的手指在扳机上犹疑着。知道就要死了，我心中却变得出奇的平静，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景时先生。”

    “我……我……”

    你想说什么？不，不用说了，景时，你不需要的。

    “没问题的。”面对铳口，我再一次绽开了微笑。

    “砰！”

    左胸一痛，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胸口出现了一点红色，旋即不断地扩大，扩大……这是……我要死了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意识迅速地远离了我，最后闭上眼之前，我看到的是——景时，好像正向我奔来。

    景时先生……——

    好温暖……

    是谁的怀抱，好温暖……

    眼前，好像出现了朦胧的光亮……这里是哪里？

    昏昏沉沉中，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望美！”

    嗯？我不是死了吗？谁在叫我？

    又花了好几秒钟，我才让眼睛习惯了那种光亮，慢慢地睁开。“望美！”抱着我的人又叫了一声，我怔怔的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笑意。

    “景……景时！？”我终于完全清醒了，不由得惊讶万分，叫了起来。

    他明显松了口气，叹道：“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如果你再不醒的话，我，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时扶着我坐直了身子，我环顾四周，完全是不熟悉的景象，再看看满面关切的景时，摸摸我曾经中弹的胸口，不由得茫然：“这里是……？我，我怎么了？”

    景时微笑着说：“这里是坛之浦附近的一个寺院。”

    “可是，我……我不是被你击中了吗……”

    “啊？”听我这么说，景时慌了手脚，连声问道：“怎样？难道是现在还觉得痛吗？”我还没回答，他已经长长叹了口气，低下头垂头丧气地说道：“真是抱歉呢~虽然只是让你昏死过去的‘魔弹’，好像还是会痛呢~”

    “昏过去？”我又按了按胸口，确实，好像毫无异状。“可是，那血是……？”

    “那个是幻术啦~”景时有些兴奋，比手画脚地解释道：“就是说，在魔弹击中你的瞬间，施放一个看起来像出血的幻术~嘿嘿，我做得很逼真吧？”

    看着满面笑容的景时，我喃喃自语：“这么说……这么说，我没有死？活下来了？”

    景时笑道：“当然啦~我怎么可能真的开枪打你呢？”

    “这么说，我们都被你骗过了……”我想了想，忍不住笑了：“景时先生，我果然没信错你呢。”

    景时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嗯，能坦然面对我的铳口，你确实是完全相信着我呢。所以，我必须要绝对保证这计策成功才行。其实本来应该先告诉你，但是，要瞒过政子的眼睛实在太难了，所以……”

    说到政子，我这才想起其他人来：“对了，政子她后来怎么做了？”

    “嗯……”景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后来，逃走的平家船团被歼灭了，还内府也被抓了。不过，由于还内府的激烈抵抗，最后安德天皇的船还是侥幸逃走了。这么一来，平家可再也没有能和源氏对抗的力量了，这场战争，总算是以源氏的胜利而告终了呢。”

    “还内府也被抓了啊……”我想了想，问道：“那么，我们的其他人呢？”

    景时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这个么……他们都被政子大人抓走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只要杀了我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其他不相干的人抓走？

    “说是，有反叛赖朝大人的嫌疑……”景时续道。

    “反叛？这又是从哪里说起？”我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低声说道：“我揣测赖朝大人的心思……多半，叛逆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

    我说道：“我真的不明白，不是靠了大家的力量，才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的吗？他们……不应该是被视为源氏的英雄才对吗？”

    “英雄吗……”景时苦笑了一下：“战胜平家之后，赖朝大人，还有九郎，众人会怎么看待他们？是因为有了九郎，赖朝大人才能得到胜利，肯定会有人这么想的吧？实际上，在京那边，已经有部分贵族把九郎看得比赖朝大人还高了。”

    我呆了，半晌才说：“可是，九郎先生他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对于他来说，赖朝永远都是他最尊敬的兄长……”

    “九郎他怎么想，并不重要……”景时又一次摇了摇头：“赖朝大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妨害到他的统治的可能性存在的。”

    “只是因为‘可能’，就把亲弟弟抓起来吗？”我怒道：“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呵呵……”景时笑了：“果然，这很像你会说的话呢。那么，我们来想想办法，怎么救出大家吧。”

    冷静了一点，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可是，景时先生你的母亲不是作为人质被……”

    说到母亲，景时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母亲她……也一并要救出来。愿意帮我吗？”

    “嗯，当然。”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向我一笑，我也报以一个微笑——

    接着，以向源赖朝回报为借口，景时带着我秘密返回了镰仓。一路上，我们一直在商量着救出大家的方法，等到到了腰越地方后，我们和提前回了镰仓的朔会合，又了解到了一些新的情报。坛之浦被捕的众人，都被投入了江之岛的牢狱中。既然如此，那我们势必要去江之岛救人才行了。

    “那么，我得先去赖朝大人那里才行……”景时说道。

    朔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去报告暗杀望美的事情吗，哥哥。”

    我笑道：“没事啦朔，多亏了景时先生，我才能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这儿跟你们说话呀。他一定没问题的啦。”

    “谢谢你，望美！”景时感激地望了我一眼，随即正色说道：“其实……我打算告诉赖朝大人，在杀了你之后，我夺取了你的逆鳞，也就是龙之力的源泉。”

    “逆鳞吗？”我二话不说，摘下了逆鳞递给他。

    景时点了点头：“这样应该没问题了。说实话，赖朝大人是十分多疑的人，既然下令要处死你，不看到证据是很难让他相信的。”

    “嗯，我知道了，景时你拿着它去吧。”我笑道。

    景时笑了：“谢谢~”

    朔望着我们，有些犹豫地说道：“望美，白龙的力量之源……就这样交给哥哥，没问题吗？”

    我一笑：“景时先生的话，没问题的！”

    “太感动了~”景时十分高兴，笑道：“谢谢你的信任，我们约定，一定会把它完整无缺地带回来的！嗯，现在有了白龙的逆鳞了，对了朔，黑龙是不是也有这个？”

    朔一怔，低声答道：“黑龙的咽喉上，也有的。只是……好像和黑龙一起消失了。”

    “这样吗……”景时沉吟片刻，抬起了头：“那么，我就去见赖朝大人了。”

    “而我们……”朔看着我，我接过话头说道：“就去救出大家，还有景时的母亲！”

    “嗯，就拜托你了。”景时轻轻点头，望向我的眼睛中多了一丝歉意：“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你，真是辛苦你了。”

    我答道：“嗯，请放心。相对的，赖朝先生那边，就拜托你了哟。”

    “嗯，要说服赖朝大人……”景时露出了微笑：“这样，才能让大家以后都过上平稳的生活。”

    我们在腰越分了手之后，景时自往大仓御所去见源赖朝，我和朔则往南方海边的江之岛，去救援被关在那里的同伴们。据朔所说，在江之岛的牢狱，是天然石窟改造而成，只能正面进入。

    很快，我们就到了大牢门口了，远远就看见有几个士兵在巡逻，我们只有暂时躲在岩石后，等待机会。

    “嗯？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有吗？没听到啊。”

    “谋反的九郎义经一行人就关在这里，务必加强警戒，不得懈怠！”

    “是。那么，我去沙滩那边看看。”

    我和朔交换了一下眼色，朔低声说道：“看来，他们被关在这里的传言没错了。”我点点头：“嗯，我先看看这里的警备情况。”

    小心地从岩石后探出头看了看，我低声告诉朔：“山洞门前有两个……此外好像没人了。这么少？该不会……是陷阱吧？”

    “嗯……”朔也有些意外：“九郎被捕，被认为是反叛镰仓大人，按说这里的戒备应该更为严密才对啊。”

    我也有些拿不准了，犹豫片刻，我说道：“不管怎样，现在只能试一试了。”

    朔点点头：“好。那么，我们先等一等，那两个人中间好像有一个是负责联络的，可能一会儿就会离开，那时候动手，比较有把握。”

    屏息静气地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响，果然，其中一人离开了。好机会！

    我扔了一块石头出去，石头在岩石上跳动着滚了下去，看守的人被惊动了，一边向我们这边走来一边喝问：“什么人！？”

    我从石头后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是我。”

    看守岩洞的是一名御家人，忽然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走了出来，也吃了一惊。等到看清了我的脸，他更是惊讶：“你……你不是白龙的神子吗？不是在坛之浦被景时大人……”

    一句话没说完，他后脑已遭了朔的重重一击，摇晃了几下，他翻着白眼晕了过去。朔松了口气，啐道：“我哥哥才没有做那种事呢！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居然这样就晕过去了……这样上战场，还不如我呢！”

    我笑了起来，伸手在御家人身上摸索了一下：“朔，钥匙找到了，我们快去救大家吧！”

    “各位，我来了！”迅速打开了门上的锁，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学姐！”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的脸：“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神子！你终于来了！”白龙显然也很是兴奋，却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推开门进入室内，我笑着说道：“让大家担心了！不过，一切都是景时的计策，我没事！”

    “原来是这样啊……”让露出了笑容：“不过，看到你们俩真的出现了，还真是让人吓一跳呢。”

    “真的出现？”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敦盛说道：“因为白龙说，神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看向白龙，他笑眯眯地点头：“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啊，神子！”

    “喂，我说，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西诺耶笑道：“好容易等到你来了，我可不想再等了哟。”

    朔白了他一眼：“还能说这种话，看来是用不着担心你了。”

    老师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我看了一下四周，不禁又有些着急起来：“还有……九郎先生和弁庆先生他们不在这里吗？”

    敦盛答道：“他们二人被单独押走了。说是身为源氏军的指挥者，要接受诠议。”

    “神子，你打算怎么做？”老师看着我，低声问道：“是先去找他们两个吗？”

    我想了想，说道：“老师，我们现在先去救出景时先生的母亲，好吗？”

    老师只是微微一笑：“既然是你的决定，那就不用再犹豫了。我们马上去梶原家。”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第十三章镰仓逃避行

    离开了江之岛，我们全速往东前行，没过多久便到了若宫大路地方。这里原本是热闹的集市，可现在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九郎大人被抓之后，这里就变成这样了。”朔低声说道。

    西诺耶哼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说：“到处都是御家人，真得小心点，被发现就麻烦了。”

    御家人的出没，显然不是只有我们察觉。集市上的人们，也在低声议论着。

    “喂喂，你听说了吗？镰仓大人的弟弟，九郎义经大人，据说意图谋反哪。可是，我总觉得奇怪，感觉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哪。”

    “唔，要说谋反的话倒不一定是真的……可镰仓大人确实已经怀疑上了九郎大人，那就没办法了。唉，好不容易才战胜了平家呢……”

    “就是啊，这次我们能胜利，多亏了九郎义经大人呢，现在居然被抓起来了……就算有多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吗？”

    “恐怕很难呢。听说，对九郎大人他们的诠议就要开始了……出席的都是镰仓大人直属的御家人，这样的诠议会出什么样的结果，想也知道啦。”

    “那，九郎义经大人……”

    “嘘，别再说啦，御家人到处盯着呐。”

    诠议？景时……应该也在场吧？

    正发怔，老师低声提醒了我：“快走吧。”

    “是。”我清醒过来，急忙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若宫大路离梶原家并不远，很快，我们就看到了梶原家的大门。和预料中一样，这里也有不少御家人在来回逡巡。我们远远藏身在树后，低声商议着对策。

    “在外面监视的一共有五人，里面似乎没有。”老师说道。

    西诺耶哼了一声：“这种程度的家伙，还不一下子就给本大爷搞定？”

    白龙有些心急，就想冲出去：“九郎和弁庆还在等着我们呢，快点进去吧！”

    “等一下！”让按住了白龙：“万一给一个人逃走，那就危险了！”

    敦盛点头称是：“只要有一个人逃走，就会叫来其他的御家人。”

    “那就得一瞬间放倒他们，不能有一个逃走……”让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得想办法，把在宅子周围监视的这群家伙引到一起。”

    众人对望一眼，都觉得这办法势在必行。朔说道：“那么，就让我去引他们吧，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朔走了出去，做出刚刚回家的样子，四下张望了一下，叫住了一个监视的御家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这样围着我的家？”

    御家人吃了一惊，有些惶恐地答道：“原来是梶原大人的妹妹啊。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梶原大人难道没听过吗？”

    朔皱起了眉头，厉声说道：“那种事，完全没听过！兄长大人深得镰仓大人信赖，怎么会派人来监视兄长的家呢？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让他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朔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早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几名御家人不由得都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可能是头领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吵？”

    三个，四个，五个……好！

    咚！啪！嘿！哈！哼！五下干净利落的攻击后，五名围着朔的御家人纷纷软倒在地。

    拍了拍手，让说道：“这么一来，外面的就全部搞定了。”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众人转过头，只见一个御家人站在门口，满脸惊慌之色。“糟了，没想到府邸里面也有！”一时间，大家心里转的都是同一个念头：要追吗？万一追不上……

    正彷徨无计间，突然又有一个人从府邸里面冲了出来，大喝一声：“站住！”

    “你！？”御家人又惊又怒，我们则是又惊又喜，叫道：“九郎！”

    这人正是九郎，他纵身一跃，刀鞘已准确地击中御家人后脑，对方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遗憾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臣也从梶原家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耸着肩。

    “将臣！？”我惊叫起来，而回答我的，是跟在将臣后面走出来的弁庆：“因为，我们都被抓到梶原家来了啊。”

    九郎看了看弁庆，又看了看将臣，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可是还内府啊。”

    “还内府！？”让惊讶得瞪大了眼：“这是真的吗？哥哥！”

    将臣搔了搔耳朵，居然没有否认：“那种事，嗯……的确是啦。不过，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九郎就是源义经啊。”

    弁庆笑了起来：“哎呀，现在你们可都知道了对方的真正身份了，要不要来大战一场？嗯，不过，现在可不是争执的时候哦。”

    “和还内府决一死战，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啊……”九郎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总之，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将臣笑道：“那么，在离开镰仓之前，我们就先暂时休战吧。”

    我走上前去说道：“这样就最好了。不过，九郎先生，还有将臣，你们怎么会在梶原家的呢？”

    脚步声响，梶原老夫人出现在门口，含笑说道：“因为这所宅子，是在赖朝大人的力量的监视之下啊。”

    “母亲！您没事吧？”朔第一个冲了上去，拉着老夫人的手，声音已有些哽咽。

    看到老夫人平安无事，我也十分高兴，说道：“我们是来救您走的。人质的事情，我已经听景时先生说过了。”

    老夫人微微一笑：“这样啊……谢谢了。”

    终于见到老夫人，虽然值得庆幸，但我还是有些介意刚才她说的一件事：“那个，您刚才所说的监视……是指什么呢？”

    老夫人面色微变，低声说道：“赖朝大人，得到了叫做荼吉尼天的神的加护。凭借那个神的力量，镰仓所有御家人的住宅，都处于长期监视之下。只要稍有动静，马上就会被察觉……有胆敢逃跑的，也会被赖朝发现，处以严惩。这样，即使不在赖朝大人面前，也等于是人质一样……”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监视是什么意思，不由毛骨悚然，那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在监视之下咯？

    “我们尽快离开吧，神子。”白龙的表情十分认真：“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让也低声说道：“不错。如果说是一直被监视的话，那我们现在的事情也一定被发现了。”

    “等一下！”我忽然明白过来，叫道：“那样的话，景时……景时就有危险了！”

    弁庆摇摇头，低声说道：“可是，以我们这些人，如果贸然跑去大仓御所救人，恐怕过于无谋了。我觉得，我们应该优先考虑景时的母亲的安危。”

    “不，”听到景时有危险，老夫人激动起来，颤声说道：“我已经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各位请不要在意我的事情！只是，景时这孩子……请务必设法救救他！”

    “那怎么行呢！”我拉住老夫人的手，柔声说道：“我和景时先生说好了的，我一定会救出您。而景时先生也和我约定了，他一定可以说服赖朝先生的。所以……景时先生，肯定会安然无恙的。”转向众人，我说道：“我绝对相信景时，所以，我们现在马上离开镰仓！”

    老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了安心的微笑：“我知道了。我也相信景时。”

    “离开镰仓的话，朝夷奈那边的路是最近的了。”朔指向了北边的道路。

    不能再耽误了，我们立刻启程——

    终于赶到了朝夷奈，我们沿着山路急速北上，眼见就要离开镰仓地界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却笑吟吟地拦在了路中间。

    “各位，让我好等啊~”来人掩嘴轻笑：“早就知道你们必定从这里逃走了呢。”

    “政子……”我一凛，急忙拦在梶原老夫人身前，手也按上了剑柄。

    北条政子倒是不慌不忙，口中轻轻数着数：“一，二，三……嗯，一共是十一个人。哎呀，有个背叛镰仓大人的叛徒不在，看来是被你们抛弃了呢。”

    “才没有抛弃他呢！”我大声回答：“景时先生他，会靠着自己的力量去面对赖朝先生的！”

    “是吗？那又怎样？”政子冷笑起来：“现在，大概正在大仓御所祈求镰仓大人饶命吧！”

    我摇了摇头：“不，景时先生，是不会背叛我们的。”

    “哦……是吗？”政子含笑看着我：“景时，可是曾经背叛过两次的人哦。第一次是平家，第二次是源氏，第三次，不知又会是谁呢？”

    “我知道的。”我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们做了约定的！”

    政子愕然，随即笑出了声：“呵呵，真是可爱的孩子啊。所谓叛徒，就是因为会违背约定，所以才成为叛徒的呀。不过，我可绝不能容许，背叛镰仓大人的行为，这条路——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真的想拦住我们的话，你就试试看吧！”我拔出了白龙剑。

    政子似乎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哎呀，终于有了觉悟了呢，那么，就不好意思了哦！”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逃走的哦。吞噬了平家的怨灵得到的力量——让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政子的声音开始出现奇怪的回响，紧跟着，她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紧张地各自拿起了武器，不一刻，头顶的天空竟似也黯淡下来，诡异的旋风卷起飞沙，把我们和北条政子笼罩在一片可怕的邪气之中。跟着，政子的脸和身体都开始变形，逐渐失去了原来的样貌！

    “政子大人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九郎惊得呆了，一时竟忘了拔刀。

    朔叫道：“难道，荼吉尼天的力量……是来自政子大人？”

    “管他什么神不神的，我们绝对不会输的！”我喊道：“各位，我们上！”——

    “赢，赢了……”喘着气，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我们，战胜了荼吉尼天！”

    朔含笑点头：“嗯！那么，我们终于可以离开镰仓了，快，望美！”

    是啊，我们战胜了荼吉尼天，自由了，可是景时，他的战斗还在继续……——

    “嗯，要说服赖朝大人……”在腰越，景时微笑着说：“这样，才能让大家以后都过上平稳的生活。”

    “果然，如果屋岛那时，我能伪装得再好一点就好了。”满珠岛的那一夜，景时苦笑着这样说。

    志度浦的港口，景时笑嘻嘻地摇手：“放心吧望美小姐，这里就交给我了，得做点事情来拖延一下敌人啊。”——

    这就是景时……总是一个人揽下全部的危险，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一个。

    “景时，拜托了，这次，请不要再……”此时，我已无法回头，只有在心里暗暗祷告。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番外篇

    大仓御所，源赖朝的居所。议事厅中，聚满了议论纷纷的御家人们，源赖朝居中而坐，面色阴沉，不发一言。

    “梶原平三景时，回来复命了！”

    听到这个声音，源赖朝阴沉的表情并未有任何改变，只是微微点头。

    议事厅的门开了，声音的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着一套松绿色长袍，正是源氏军奉行——梶原景时。他向源赖朝行礼后，在下首坐了下来。

    景时也来了，已经……到齐了。源赖朝缓缓扫视了一遍现场，开口说道：“那么，现在正式开始，对九郎义经等人的谋反嫌疑进行诠议。”

    他的话音刚落，左首的一名御家人已经急不可待地说道：“九郎大人，他在京的时候，就经常与京的贵族私下往来，甚至还与后白河法皇有来往。他企图与京的势力互相勾结，那是错不了的了！”

    右首一名御家人又道：“之前的战斗中，九郎大人罔顾源氏全军，一意孤行攻打屋岛，给我军带来了极大的损失！然后，在坛之浦的彦岛，他又让安德天皇逃走了！这种种违背镰仓大人命令的行为，实在难以容忍！”

    先一人又说道：“据说，他为了保证自己的指挥权，而故意放走了天皇，这着实可疑。”

    众人七嘴八舌，源赖朝却不置可否，待吵嚷稍歇，他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梶原景时：“景时，你身负军奉行之职，在九郎身边，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梶原景时怔了怔，却没答话。源赖朝盯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用怕，你只管说。”

    赖朝大人，这是逼着我也陷九郎于不义啊……感觉到议事厅中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咬咬牙，答道：“遵命！作为军奉行，我所看到的一切，这就如实禀报。”

    抬起头环顾四周，梶原景时朗声说道：“九郎大人，一直衷心仰慕他的兄长——赖朝大人，绝无二心！也从来没有去结交过什么京的贵族！”

    此言一出，顿时四座哗然，源赖朝的脸色更是铁青。梶原景时却仿佛毫不在意，一口气说了下去：“这一战能取得最后胜利，九郎大人的功劳，我作为军奉行是非常清楚的。而屋岛那一战之所以一度陷入苦战，我也有一半的责任。至于坛之浦安德天皇逃走一事，更是在九郎大人被捕之后，要说责问的话，该责问那个时候负责指挥的人才对！”

    这番话尖锐之极，可说推翻了之前所有对源九郎义经的指责，众人相顾失色，有个别和他相熟的御家人忍不住低声提醒他：“梶原大人，你到底在帮谁说话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梶原大人！”

    “别吵！”源赖朝喝道。听得出他冷冷的声音中已含了七分怒意，众人无不噤声，只有梶原景时仿若不觉，镇定自若地说了下去：“作为军奉行，我所见到的都已经报告完毕。”

    “哼，报告完毕了吗……”源赖朝忽然笑了：“景时，坐过来些，我想再听听详细的情况。”

    “……是。”梶原景时应了一声，越过众御家人上前，面对着源赖朝重新坐下。

    “景时。”源赖朝的脸渐渐被阴云笼罩，压低的声音也掩饰不住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蠢事吗？我对你可是充满了期待，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叫你出来，你竟然敢背叛我？”

    梶原景时低着头，态度恭谨，声音却带着倔强：“……在下惶恐。”

    “…………”源赖朝死死盯着梶原景时，后者却始终一言不发。

    良久，源赖朝冷冷地开口：“看来，你是有意要辜负我的期待呢。背叛了我，你母亲会怎样，你很清楚吧？”

    “是，在下明白。”梶原景时的声音丝毫没有波动：“我所见到的东西，都已经如实地说了。”

    “你让我很生气，景时。”源赖朝冷笑道：“你母亲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还算听话的缘故，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吗？”

    “…………”沉默片刻，梶原景时答道：“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背叛我的战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已足够让身后的御家人都听见了。众人又是惊讶，又是害怕，看看源赖朝再看看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一向唯命令是从的家伙，今天怎么象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竟敢公然与镰仓大人针锋相对？

    源赖朝自然也不能理解眼前人的举动，他死死盯着梶原景时的脸，可对方始终十分平静，竟看不出半点端倪。怒气渐渐难以抑制，他提高了声音：“景时，你连母亲都打算舍弃了吗？”

    梶原景时连眉毛也没抬一抬地答道：“不，那种不孝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源赖朝一时语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梶原景时：莫非，他……

    【望美，母亲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无论何时，你都能看穿我的谎言，尽管如此，你还是相信着我……我也相信你，望美，因此……】

    梶原景时握紧了拳头，默默承受着源赖朝的目光。

    源赖朝和梶原景时之间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偶尔有只言片语飘下来，已足以让众御家人骚动不安了。渐渐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御家人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赖朝大人和梶原大人到底在说什么……”

    “看起来，梶原大人似乎和赖朝大人起了什么争执，这是怎么回事……”

    下面众人的骚动自然也传到了两人耳中，源赖朝的脸色越发阴沉，而梶原景时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僵持片刻，源赖朝忽然哼了一声：“又在卖弄小聪明了吗？找了别人去救你母亲，以为就能平安无事了吗？”

    【难道他会读心术？】梶原景时一惊，不由得出了一背冷汗，但片刻后，又镇定下来：【不，望美她们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他肯定是用那种力量发现的。】

    “相信同伴吗？那是没用的！”源赖朝露出一个冷酷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强大，他们全部都会被荼吉尼天吞噬！”

    “………………”梶原景时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默然以对。

    源赖朝又说：“如果你现在改变态度的话，说不定还能挽回你们家族的性命，还是说，你打算落得和上总介一样的下场？”

    【上总介大人！？】听到这个名字，梶原景时终于变了脸色。

    上总介大人……昔日石桥山之战赶来救援源赖朝，后来却被自己亲手暗杀的上总介平广常大人……吗……

    “怎么样？想死还是想活？”源赖朝察觉了对方的变化，逼近了他。梶原景时咬着牙，强忍着恐惧，依然不发一言。

    源赖朝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的同伴们，现在往朝夷奈逃去了，而我的另一半，已经拦住了他们。”

    “朝夷奈……吗……”梶原景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源赖朝冷笑道：“那个地方，跟你可是关系不浅哪。每次执行了我的密令之后，你不是都要去那里沐浴吗？”

    梶原景时惊得呆了，不由自主地说道：“连那种事也……”

    “你的所有小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满意于景时的反应，源赖朝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你现在明白了吧？你根本没办法违逆我的意愿的！”

    梶原景时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地颤抖。这一切自然都看在源赖朝眼内，他冷笑起来，静静等着对方的崩溃。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片刻后，景时抬起了头，大声说道：“赖朝大人！”

    他的眼神中毫无惧意，直直地瞪视着源赖朝，继续说道：“之前给您的书状中，已经报告了暗杀神子的情形，这，就是您所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一枚寸许长的白色鳞片，正静静躺在手心。他的举动让源赖朝有些意外：“白龙的逆鳞？嗯，终于打算放弃违逆我的行为了吗？”

    “赖朝大人，为了这个东西——您不惜命令我去杀人。”瞪视着源赖朝，梶原景时的声音低沉，然而清晰：“赖朝大人……这个逆鳞的力量，很可怕吧？”

    “景时——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梶原景时缓缓说道：“现在——这个逆鳞的力量，在我手中。”

    “景时！”源赖朝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不由怒极：“你竟敢反过来要挟我吗……不过，你根本不知道怎么驱使逆鳞之力，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我吗？”

    “也许是这样，不过……”梶原景时丝毫不为源赖朝的怒气所震慑，反而举起了左手：“如果，与白龙逆鳞相对的，黑龙的逆鳞……也在我手里呢？”

    源赖朝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也一直紧握着什么东西。黑龙的逆鳞？源赖朝摇了摇头：“政子说，根本就没看到黑龙的逆鳞那种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梶原景时冷笑了起来：“是吗？两个龙神的力量，如果同时得到解放……会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没有驱使之术，一旦让两片逆鳞发生了共鸣……真正的龙神——应龙就会诞生，而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要不要试一下？”

    “景时，山穷水尽了，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吗？”源赖朝怒视着梶原景时，却不敢稍动：“一旦应龙复活，你也会被卷进来！”

    梶原景时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的同伴们，都已经到了朝夷奈了，对吗？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帮到他们就行了！”

    “真的吗……”

    梶原景时抿紧了嘴不答，源赖朝也不再出声，空气紧张得似乎要凝滞了，议事厅中的众多御家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所慑，屏息静气，不敢稍动。

    对峙良久，忽然间，源赖朝脸色微变。这一瞬间的变化没逃过梶原景时的眼睛，他立刻明白，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赖朝大人，别再虚张声势了！”梶原景时朗声说道：“荼吉尼天已经失败了，现在，你没有任何能够与龙神之力抗衡的力量了！”

    沉默片刻，源赖朝终于开口：“景时……你到底想要什么？”

    努力镇定心情，梶原景时说道：“宣布九郎义经大人无罪，释放我母亲，然后，让大家能在京安稳的生活下去……就是这么多。”

    “手握龙神之力，你的要求，就是这样而已？”源赖朝眯起了眼睛，有些难以理解眼前这一反常态的男子。

    “是。”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深深地看了一眼梶原景时，源赖朝站起身来，高声宣布：“所有人听着！根据军奉行梶原景时的证言，九郎义经谋反的嫌疑已经得到澄清！”

    “咦！？可是之前不是说……”一名反应不过来的御家人惊呼出声，源赖朝脸色一沉：“有什么疑问吗？”

    “啊，不，没有，没有……”御家人吓得立刻俯伏在地，不敢再说。

    梶原景时也站起身，微笑着说道：“可以考虑，委派九郎大人去管辖西国地方。”

    源赖朝狠狠瞪了梶原景时一眼，却没有反驳：“……就照你的意见办吧。”

    厅上众人面面相觑，正惊疑不定时，源赖朝又说道：“梶原景时，仍任军奉行之职，继续辅佐九郎！”转过脸看了景时一眼，他低声说道：“这你可满意了吧？”

    “是，荣幸之至！”梶原景时低头谢过，却再也难以抑制脸上的笑容。

    “望美，我成功了呢……”

    他悄悄收起了白龙的逆鳞，低头望着两个空空的手心，对自己说道。

    兑之卷地之白虎梶原景时篇尾声

    每次，当我这样仰望着晴朗的天空，总觉得，所有的事情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一样。

    我，留在了京。

    那个人一直期待的安稳，我想和他一起分享。

    什么也不用担心，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安稳，

    以前的我，并不知道这种日子是如此宝贵，如此令人欢欣，

    不过，是那个人告诉了我。

    理所当然的安稳，每天都能幸福地度过，这种事情不是必然的。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种幸福是必然的；

    不，应该说，我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这样的日子，背后是什么样的努力……

    需要付出多少的悲伤与痛苦……——

    什么也不用害怕，在京度过平凡的每天，

    我一直是这样憧憬着的，而现在，这样的生活，还让我感觉像是谎言一般。

    不过，这次不是谎言了，这是真实的，我用自己的手抓住的真实。

    正如你所了解的一样，我啊，其实是个让自己都很没辙的人。

    什么事情都是坚持不了，半途而废……只会用谎言来欺骗自己的人。

    可是，是你告诉了我，没办法也好，讨厌也好，

    我也得要尽我所能地去尝试。

    想要守护着重要的人，想要获得幸福，

    这种种几乎已经放弃的希望，也是因为你，我才能够用自己的手牢牢抓住，

    所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的勇气和机智。

    那个时候——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黑龙的逆鳞，

    知道了这件事，你肯定会很惊讶吧？

    我居然会用这种不着边际的谎言去孤注一掷……

    那是因为，有个重要的人，一直相信着我啊。

    不，我已经不想再有那样的回忆了！

    所以，我发誓，我会拼命努力的，

    为了让你获得无上的幸福，谁也不能破坏的幸福……